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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化工大唐》》 · 殷扬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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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再荣应声“知道啦”,飞也似的去了灶间。

黄伯鸣和吴兢一齐上前施礼,黄伯鸣双手抱拳道:“黄伯鸣见过陈伯。”礼节周到,中规中矩,不愧是读书人。

唐朝极为重视文化教育,至有“五尺童子耻不言文墨焉”的盛况,读书人享有崇高的社会地位。更别说黄伯鸣还是陈再荣的先生,陈老实对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听过多少回了,一见他对自己行礼,立时手足无措,结巴起来:“黄先生,不敢,不敢当您的礼呀!这不是折煞我嘛!”

泥腿子见了读书人的反应就是这模样,黄伯鸣见得多了,也不以为意,微微一笑道:“陈伯当得起。”冲陈王氏行礼道:“见过陈姨!”

陈王氏的反应可比陈老实镇定多了,左手握住右手,拱于胸前,道:“陈王氏见过黄先生!”虽是农家妇,镇定自如,礼节周到,黄伯鸣打从心里赞赏,微微颔首。

唐人的礼节繁多,共有三十多种,根据不同的场合、不同的身份使用不同的礼节。陈王氏左手握住右手,拱于胸前的礼节属于最常用的拱手礼了,没有上下男女之别,都可以使用。这和我们现在的流行的握手礼差不多。一般是用在迎送宾客之际。

见过陈王氏,黄伯鸣冲陈晚荣抱拳行礼道:“这位可是晚荣兄?伯鸣早闻晚荣兄大名,早想登门拜访,总是悭缘一见甚是惋惜,今天才得睹晚荣兄真颜,实慰生平!”

读书人就是不同,说点话都整得文绉绉的,好象吟诗作赋一般。

这是陈晚荣来到唐朝第一次面对读书人,听他把见面之辞说得如此动听,跟唱歌似的。好象自己这个泥腿子真值得他登门求教一般,不由得有点好笑,学黄伯鸣的样子抱拳回礼道:“先生过誉了,晚荣之名怎敢辱先生清听。”

黄伯鸣的话说得很动听,很客气,陈晚荣应该说“晚荣贱名不敢辱先生清听”才合适,而陈晚荣压根就不提一个“贱”字,太不懂礼数了。

略一打量陈晚荣,撂满了补丁的麻布衣衫在身不说,由于做香皂身上沾了不少油腻,还混杂着一股碱味,好象几天没有洗过澡似的,说屠夫不象屠夫,说泥腿子不象泥腿子,不由得给黄伯鸣看得轻了,微微一笑闪到一边去了。

这还是他涵养好,没有流露出来,要是换个涵养稍差的人,肯定早就在皱眉头了。

就在陈晚荣和黄伯鸣见礼这会,吴兢已经和陈老实夫妇见过礼,来和陈晚荣见礼了。他的目光可比黄伯鸣敏锐多了,黄伯鸣看重的是陈晚荣的泥腿子衣着,入不得他的眼睛,而吴兢却是看重陈晚荣的气质。

在吴兢眼里,陈晚荣虽一身泥腿子打扮,却有着和泥腿子截然不同的气质,眼睛明亮有神,脸上神采奕奕。最让吴兢惊讶的是陈晚荣这样的泥腿子见到他这样的读书人早就该打拱作揖了,毕恭毕敬,而陈晚荣却是淡定自若,和见到平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出现这种事一般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傲慢无礼,另一种就是此人大为不同,心态极好,宠辱不惊,很显然陈晚荣是后者。这说明陈晚荣的见识、心态都高人一等,不能等闲视之。

吴兢和陈晚荣的距离稍远,吴兢小脚快走,来到陈晚荣面前,并没有象黄伯鸣那样拱手为礼,而是左手握住右手大拇指,右手其余四指伸直,左手大拇指向上,虚掩胸前道:“吴兢见过晚荣兄!”

声音清越,听着就很舒服。更难得的是话里充满了真诚,话虽不多却比黄伯鸣作秀似的见面之辞更能给人亲切感。

对唐朝礼节,陈晚荣知道的也就拱手礼一种了,原本想和黄伯鸣一样虚与逶迤就成,没想到吴兢这行礼的手法有异,正不知如何区处,只见黄伯鸣一脸的异色,诧异的看着吴兢。

陈晚荣心思灵敏之人,黄伯鸣脸上闪过不值得的神色,陈晚荣知道吴兢这礼节比起拱手礼恭敬多了,忙学吴兢的样子,左手握住右手大拇指,右手余下四指伸直,左手大拇指上竖,道:“陈晚荣见过吴先生。”

“不敢当!”吴兢微微一笑,很是欣赏的打量着陈晚荣。

陈晚荣不知道吴兢和他见面用了两种礼节,小步快走是趋步礼,表示尊重。左手握住右手大拇指,这是叉手礼,非常隆重的见面礼仪。一般在两种情况下会用到,一是臣子见君主,二是后辈见尊长。

这些讲究,陈晚荣又哪里明白,只不过是依样学葫芦,现学现卖,原样奉还给吴兢罢了。不过,在吴兢眼里那感受就不同了,吴兢认为陈晚荣礼节周全,不自高自大,更难得的是要换个人受吴兢这种尊贵礼仪早就惊讶不置了,而陈晚荣却是神色如常,一常异常之处也没有,此等心态的人世间少见,由不得不明究里的吴兢不陡生好感。

见礼一毕,陈王氏扯扯陈晚荣的袖子,陈晚荣明白她的意思,是要他邀请客人去火炉就坐,侧身相让道:“黄先生,吴先生,天儿有点冷,请到火炉煨煨,暖暖身子。”

陈王氏之所以要陈晚荣出面招呼客人,是因为他认为陈晚荣比陈老实更可靠,更机灵。

吴黄二人礼貌的道声请,再相互道声请,在陈晚荣的引导下去了火炉。火炉里的火正旺着呢,不时发出欢笑声,二人坐了下来。

陈再荣端着两碗热水进来,陈王氏看着陈晚荣,还没有来得及用眼色暗示陈晚荣,陈晚荣已经接过一碗,站起身,双手前送道:“吴先生,请喝碗热水润润喉。”

吴兢也是站起身,双手接过。陈晚荣笑道:“贫寒之家,没有备茶叶,多有怠慢,还请先生见谅。”

吴兢呵呵一笑,道:“晚荣兄言重了,我们来得冒昧,唐突之处还请您们见谅则个。”

就在二人说话之际,陈再荣已经以学生的身份把手里的热水递给黄伯鸣。这是正宗的农家白水,除了是热的以外什么也没有。黄伯鸣端到嘴边,小小的喝了一口,在嘴里含了一会儿,等嘴巴适应了这种味儿才喝下去。

吴兢却不然,以嘴就碗大口大口的喝着,咕咕的声响不停,一口气就把一碗白水喝下肚。末了,吴兢用手擦擦嘴,很是惬意,道:“走了半天路,还真是有点渴了,喝一碗热水这喉头就舒服多了。”

见微知著是陈晚荣的一个美德,这虽是一点小事,却判出两人的高下之别。陈晚荣心想两人同是国子监出身,吴兢能去修史,而黄伯鸣只能在县馆教书,就这人品就决定了他们的成就会大不相同。

这念头只在心里一闪而过,陈晚荣最关心的还是二人为何来拜访自己,也不绕弯子,单刀直入,直叩来意:“请问吴先生,此来找我有何要事?”

第一卷 初到大唐 第二十八章 伟大发明(二)

吴黄二人中陈晚荣最欣赏吴兢,其人品才学早就心仪了,一见之下更是心折。黄伯鸣虽是饱学之士,只是其人太假,没有吴兢真诚,是以陈晚荣才问吴兢而不是黄伯鸣。

吴黄二人对望一眼,黄伯鸣接过话头道:“晚荣兄有所不知,我们是慕您才名而来,还请您多多赐教。”古人见面尊称兄,是出于礼貌。

陈晚荣来到唐朝连罗家甸都没有出过,何来才名之说?陈晚荣不由得异常惊奇,不无调侃之意的道:“请问黄先生此话怎讲?我足不出户,连宁县都未到过,何来慕名之说?要说种地,大唐优秀农夫何止千万之数,我无论如何也是排不上。”

吴兢呵呵一笑,解释起来道:“晚荣兄过谦了,晚荣兄实为大才!鄙人不才,给学子们出了一个联句,晚荣兄不是对出来了么?”

你那个对子初看起来是难,只要在社会上历练几年,懂得对联的技巧就能对出来,没什么好难的。就凭这对联来拜访自己,也太牵强了,陈晚荣一边转念头,一边道:“吴先生高才出此佳对,晚荣不过是略一提点,是再荣对出来的,我不敢居再荣之功。”

这对子黄伯鸣想了一天也没有想出来,直到陈再荣对出来这才不得不服。一问之下,陈再荣把陈晚荣提点的事儿一五一十的说了,黄伯鸣和吴兢惊奇不止,一个没有读过书的人居然能指导陈再荣对联句,这让人太难以相信了。

紧接着陈再荣把陈晚荣出的二十棵树的问题说了,黄伯鸣不屑的一笑“这么简单的问题,也敢拿来难人?”

吴兢一开始也没当一回事,只是出于礼貌才说“我先试试,要是不成请别见笑”,略一心算才发现不对头,这道题远比他想象的要难。这一来,吴兢兴趣大起,抓起笔在纸上画起来,越画行数越多,画到十二行再也画不出来了,心里却明白远远不止这个数,自己却无能为力,苦恼不堪。

黄伯鸣对吴兢极为服气,见他给难住了,这才发觉这道数学题非常难,也加入了研讨的行列。两人苦思不已,一点进展也没有,黄伯鸣出主意道:“吴兄,我们解不出来,不是还有郑兄么?去找郑兄。”

他说的郑兄就是李清泉嘴里的郑老爷子郑建秋,三人极是要好,又是学友,对郑建秋的才学黄伯鸣很是佩服,才如此说话。

向郑建秋求助吴兢没有理由不同意,二人风风火火赶到郑府,把题一说,郑建秋的眼睛瞪得老大,摇头认输。

正在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奇人出现,提笔在吴兢画的图上勾勒几笔,一幅十六行的图就谱出现了,布局严谨、颇具匠心,惊得三人目瞪口呆,佩服无已。

瞧着三人那副惊愕样,这位奇人提醒他们道:“十六行不算多,应该还有更多。这道题目没有最终答案,只有更多答案,用心去想会越来越多。”

在吴兢三人想来,这话太过难以置信了,这位奇人提醒他们道:“出这道题的人是一位大才俊,要不然你们可以去向他请教,他给出的行数必定比十六行多。”

这位奇人已经才惊吴兢三人,对她的话不敢不信,吴兢和黄伯鸣这才找上门来。

陈晚荣不骄不矜,黄伯鸣对陈晚荣这美德很是赞赏,笑道:“晚荣兄此等胸怀,伯鸣受教了。我和吴兄前来求教,并非为联句,而是为晚荣兄出的数术题目。”

原来是这样,陈晚荣恍然大悟。只听吴兢接过话头道:“这是我们绘出的图谱,还请晚荣兄赐教。”把一张花纸双手递上,很是恭敬。

他礼节周到,陈晚荣也不会失礼,双手接过,略一浏览,差点尖叫出声,手一颤,花纸差点掉在地上。

这道植树题目不仅仅是一道数学题,影响非常深远而广泛,艺术、建筑上的布局都要用到,艺术家和建筑师从中获得的启迪不知道有多少,因这道数学题目而受益的人不知凡几。是以西方的数学家不遗余力的研究,到了十六世纪西方数学家才绘出十六行的图谱,而在唐朝还是陈晚荣出题后几天就见到十六行图谱,陈晚荣心中的震惊远非笔墨能形容。

等闹哄哄的头脑略一冷静,陈晚荣站起身,冲吴兢一抱拳,道:“吴先生大才,我很佩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绘出十六行图谱的人称得上惊才绝艳了,陈晚荣衷心钦佩,这话说得非常诚恳。

这不是自己解出来的,这礼万万不敢受,吴兢正在谦逊,黄伯鸣在吴兢袖子上轻轻一扯,吴兢马上醒悟过来,这位高人的名字不能透露,只得代他受了,呵呵一笑道:“晚荣兄过奖了,吴兢受之有愧。请问晚荣兄,可有更好的图谱?”

代这位高人受礼,心中确实有愧,不得不明言。屋里六人,只有黄伯鸣明白,陈晚荣还以为他是在谦逊,也不以为意。

十六行虽然不是最后的图谱,但能绘出十六行已经很难了。陈晚荣不知个中曲折,把这荣耀归之于他,对他佩服之极,他但有所问绝不藏私:“还有两个图谱,还请吴先生指教。”

“两个?”黄伯鸣惊得嘴都合不拢了。他也是参与之人,对这道题目有多难再清楚不过了,原本以为有一种就很不得了,陈晚荣居然一开口就是两种,要不惊都不行。

吴兢也是心惊不已,对这位奇人更是佩服,道:“还请晚荣兄赐教。”

“赐教不敢,不到之处还请吴先生、黄先生指点。”陈晚荣抓起一块柴禾,在地上画起来。只一口气功夫,一幅十八行图谱就出现在地上了。

这道题解到十六行曾经一度难以获得进展,就是大数学家高斯也只是推测有十八行,终其一生也没有绘出图谱。直到二十世纪才被美国人绘出十八行图谱。

这图谱在网上有流传,陈晚荣看过,记住了,画起来一点也不费事。陈晚荣从容自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吴黄二人差点给惊倒了。

直到陈晚荣画完说“这是十八行图谱”,二人这才惊醒,只觉喉头发干,不住吞口水。

吴兢把图谱略一打量,眉头一轩,赞不绝口:“妙妙妙!若不是晚荣兄绘出来,我吴兢无论如何也是想不到竟有如此巧妙的构思!”

黄伯鸣也是给惊得眼睛鼓得老大,连连点头,只说了两个字“是呀”。虽只二字,无尽的震惊之意尽在其中。

陈老实夫妇瞧得不明所以,一脸的迷茫。陈再荣聪明过人,把陈晚荣的图谱一打量,尽解其意,打从心里赞叹,强行抑止住兴奋的心情,[奇+书+网]压低声音给陈老实夫妇解释:“爹,娘,哥这图谱说是天人之境一点也不过呀!哥好了得哦!”

陈晚荣的奇事太多,陈老实夫妇见怪不怪了,呵呵直笑,不由得挺挺胸膛,很是自豪。

略一镇定心神,吴兢这才请教起来,道:“晚荣兄,另一幅图吴兢可得闻否?”

“正要请吴先生指教。”陈晚荣手里的柴禾不住在地上划动,等到停下来时,一幅二十行图谱出现在地上。

看着这二十行图谱黄伯鸣不住点头,赞不绝口:“晚荣兄,高才呀!”大拇指都竖到天上去了。

陈晚荣注意吴兢的变化,吴兢指着图谱惊愕得半天说不出来,过了一会这才声调提高很多,几乎是吼出来的:“这是人想的么?”

明明是陈晚荣画出来的,不是人还能是神?陈再荣、陈老实夫妇,还有黄伯鸣吃惊的看着吴兢,心想他彬彬有礼之人,居然说出这等莽撞的话语,莫非他逛悖了不成?

陈晚荣听了他的话,打从心里佩服,只有他这等眼光的人才看得出来,这图谱真不是人绘出来的!

第一卷 初到大唐 第二十八章 伟大发明(三)

十八行图谱出现以后,再也没有人取得进展。之所以能够绘出二十行图谱,是因为人类有了新的工具电脑,两位数学爱好者应用电脑技术绘出二十行图谱。

图谱美观大方、布局巧妙,可以说匪夷所思了,吴兢的才学、眼光均是高人一等,一眼就看出这图谱已经到了天人之境,人力应该为之穷了,才说出这等让人惊讶的话。

陈晚荣再次领教到了吴兢的厉害,哈哈一笑,击掌赞道:“吴先生过奖了,只要肯想人有时也会做天人之境的事情,我也是偶一得之,不敢入先生法眼。”

在吴兢这等洞察力极强的大学问家面前事事得小心,一个不好就要露馅,陈晚荣这才不得不厚着脸皮说成自己的功劳。

要不这样的话,直接告诉他这是电脑绘的,以吴兢的才思肯定会追问电脑是什么东西,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追究下去,必然出问题,还不如这样打住为好。

黄伯鸣和吴兢一齐向陈晚荣鞠躬,道:“晚荣兄大才,我等见识了,佩服佩服!”黄伯鸣原本对陈晚荣有几分轻视之心,现在是心悦诚服了,这话说得非常真诚。

陈晚荣忙着回礼道:“二位先生过奖了,我不过是偶得罢了,不敢当二位先生厚誉。”

吴兢打量着陈晚荣,赞叹起来:“晚荣兄身在田畋间,却有此等大才,若不是吴兢亲见,还真不相信。晚荣兄此等大才,若是埋没于山林间岂不可惜?晚荣兄何不报效朝廷?”

报效朝廷?陈晚荣想都没想过,这些天只想着如何赚钱,一听他这话不由得有点啼笑皆非,道:“吴先言重了,我不读孔孟书,未习圣贤之道,能平平安安过日子也就心满意足了,不敢有此奢望。”

陈晚荣与黄伯鸣吴兢称兄道弟不说,还得二人如此盛赞,在陈老实心目中那是光宗耀祖的事儿,脸上冒着红光:“吴先生言重了,晚荣当不起呢。晚荣只会做化工,不会做官。晚荣做化工倒是有一套,很有一套!”虽是在谦虚,却是一脸的自得,分明就是在自夸。

陈晚荣做了那么多让人想不到的事情,就没有一件得到过吴兢这样大学问家的夸赞,要知道象吴兢这样的人难得夸人,他一字之褒荣于华衮,就连一向谦虚的陈王氏也是打从心里赞成陈老实这话,不住点头,一脸的喜悦。

吴兢眼中神光一闪,好奇的问道:“请问晚荣兄,化工为何物?”要是说炼丹术他肯定一笑了之,不当一回事,但化工却是新鲜物事,由不得他不好奇。

化工虽是从炼丹术发展起来的,却和炼丹术有着本质的不同,炼丹术最大的成就就是用来忽悠人,而化工造福于民。

吴黄二人拜访陈晚荣是为了解题,目的已达,本拟打道回府,一听陈晚荣另有绝活,不由得好奇心起,决心一窥究竟了。黄伯鸣也是好奇,不过他没有吴兢稳重,很是急切的道:“晚荣兄,能让我们见识么?”

现在的黄伯鸣对陈晚荣佩服得五体投地,不睹化工全貌,将遗憾终生。

要给吴兢这样的大学问家讲解化工的话,肯定不能象给陈老实他们那样讲解,三言两语就可以了,那不能满足他的求知欲。要是详细的讲解的话不是不可以,牵涉太广,可以写专著了,费时又太多,陈晚荣还真有点为难了。

略一衡量,陈晚荣有了主意,道:“有请吴先生,黄先生移步。我给您们看一样化工产品您们就知道化工为何物了。”

二人一闻此言忙道:“有劳晚荣兄了。”跟在陈晚荣身后,来到堂屋。

堂屋的桌子上摆满了香皂,松香味满屋飘散。陈晚荣拿起一块香皂,解释起来道:“二位请看,这是香皂,二位可知是用什么东西做的么?”不是陈晚荣喜欢卖关子,提个小问题是为了让他们的印象更加深刻。

二人一人拿起一块香皂放在鼻端嗅嗅,黄伯鸣眉头一轩道:“松香味的,加了松香。”

只要鼻子不出问题都闻得出来,一点也不稀奇。吴兢右手食指在香皂上轻轻一摸,在拇指肚上搓动起来,点评道:“很是柔滑细腻,搓动之际很舒适。”

他比黄伯鸣高明多了,黄伯鸣只注意到味道,他却能评价一个性能,陈晚荣在心里赞赏他的观察力。只听吴兢接着道:“实在是猜不出,还请晚荣兄赐告。”

“这是用猪油做的。”陈晚荣给出答案。

黄伯鸣卟哧一声就笑出来了,不住摇头道:“晚荣兄,我没发现您还能说笑,说笑起来挺逗人的。猪油那么油腻,香皂一点油腻感也没有,怎么会是猪油做的呢?”

陈老实夫妇那么信任陈晚荣,一到这事也是不信,才把猪油炼了一半,听了他的质问之言陈晚荣也不以为奇。

在古人眼里把猪油用来做成香皂这不是奇事,是大奇之事,万难相信。吴兢尽管学问过人,也不能免俗,有点难以置信,问道:“晚荣兄,此话可真?”

陈老实再也忍不住了,为陈晚荣分辩起来:“哎呀,吴先生,晚荣骗您做甚呢?这的确是用猪油做的。您瞧,晚荣一身油腻腻的,不就是做香皂弄的么?”

听得出,陈老实没有说假话,黄伯鸣难以置信,惊讶万分的道:“这也太难以相信了,猪油居然能做出这东西!”

“猪油和香皂看似没有关系,但在化学面前他们有着紧密的联系,正是利用这种联系,我才把猪油做成香皂。”陈晚荣指着香皂解释起化工来。只是把化学反应说成物质之间的联系,这也没错,要不是化学反应把两种不同的物质联系在一起,也就做不出化工产品了。

吴兢感叹起来:“世间事真是奇妙纷繁,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要不是亲眼目睹,谁也不会相信猪油竟然能做香皂。请问晚荣兄,香皂有何妙用,晚荣兄不遗余力的做来?”

做香皂是为了赚钱,这都是家境赤贫给逼的,陈晚荣有点自嘲的道:“吴先生,说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我做这香皂就是想卖点钱,养家糊口。香皂有很好的去污能力,比起皂荚粉的效果好得多,尤其适合洗丝绸这些织物了。”

“比皂荚粉的效果还要好?竟有这等事?”黄伯鸣一副不信的样子。

从皂荚粉出现,到唐朝我们的祖先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两三千年不会有问题,就没有人敢说有比皂荚粉更好的去污剂。陈晚荣这话虽是大实话,但在吴黄二人心目中却是大话,大得不能再大的大话了。黄伯鸣宁愿相信天可以给捅一个大洞,也不会相信香皂会比皂荚粉更好。

吴兢虽是没有说出来,也是不信。

香皂这么好的东西二人居然不信,陈老实很不服气,嘴一张就要分辩,却给陈晚荣拦住了。知道他们是这种神情,一点也不足为奇,陈晚荣决心来个事实胜于雄辩,道:“二位要是不信,我们现在就试试。”

“哥,怎么试?”陈再荣把手里的香皂放下,搓着手,就等陈晚荣吩咐了。

陈晚荣不慌不忙,道:“拿一件衣服来洗洗就行了。”

话音一落,陈老实转身就跑,“我去打水”的话跑出老远才传过来。陈再荣什么话也没说,把身上的衫子脱下来,道:“我这件正好脏了,就洗它了。”

“再荣,家里有脏衣服,你快穿起来。”陈王氏一扯陈再荣。

陈再荣想也没想道:“娘,就它!”

兄弟就是兄弟,陈再荣也是不相信香皂可以洗衣服,仍是站到自己这边,义无反顾的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试验,这是对自己毫无保留的支持,陈晚荣特别感动。

陈老实已经端着清水来了,陈王氏这才没有说话。陈晚荣拿起陈再荣的衣衫,把领口展开,只见上面有很多汗渍,道:“二位请看好了。”把领口浸入水里,再把一点边角料香皂抹在领口上,搓动几下,再用清水清洗干净,看也没看一眼,在二人面前展开:“二位请看。”

虽是做试验,但当着客人之面洗衣服太过无礼,黄伯鸣心里一个劲的埋怨陈晚荣失礼,只是为了一窥究竟这才不得不忍着。朝衣领上一瞅,眼睛不由自主的瞪大了,死死的盯着衣领,一脸的惊奇:“吴兄,真的比皂荚粉好。吴兄,快把你的胰子拿出来试试,看哪种好用?”

胰子,陈晚荣听李清泉说起过,早就想一睹我们祖先无上智慧的杰作了,一听这话好奇心大起,有点迫不及待,道:“吴先生,能给我瞧瞧胰子吗?”

胰子陈晚荣听李清泉说起过,只知道是类似于香皂的去污剂,具体的不知道,一听这话不由得精神大振,不期然的在心里问道:“胰子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第一卷 初到大唐 第二十八章 伟大发明(四)

“不用试了,香皂的效果比胰子好。”吴兢从陈晚荣手里接过衫子,仔细打量一阵,非常肯定的给出了结论:“香皂的效果比起胰子好得多,我这是见过的最好用的洗涤物品了。”

“见识了,见识了!”黄伯鸣双手一抱拳,冲陈晚荣请罪了,道:“晚荣兄怀此奇术,伯鸣智识浅陋,言语无状,多有冒犯,还请晚荣兄原谅则个。”

当面认错这种事很不容易,陈晚荣不得不打从心里赞叹古风纯朴,笑道:“黄先生言重了,区区之事又何必介怀。”

吴兢抱拳认错道:“晚荣兄,请您多多包涵。”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道:“晚荣兄请看,这就是胰子。”把盖子打开,一股喷香的玫瑰花香味立时飘散在屋里。

“好香,好香!”陈老实摸着鼻子赞起来。

陈晚荣定睛一瞧,只见盒子里装的是一块圆形的粉红色固体,这就是我们祖先智慧创造的结晶,陈晚荣不由得一阵激动,道:“吴先生,可否给我瞧瞧。”

现在的吴兢对陈晚荣非常钦佩,哪里还有不允的,笑道:“晚荣兄请看。”把盒子递到陈晚荣手里。

陈晚荣接过,放到鼻端一嗅,喷香的玫瑰花香味,好象手里拿着的不是胰子而是一束玫瑰花似的。右手食指在胰子上轻轻一抚,一股和香皂近似的爽滑感从指端传来,不由得精神一振。

陈晚荣在技术上的造诣不凡,单凭这种柔滑感就知道此物必非凡品,赞道:“好东西!请问吴先生,这胰子要如何制作?”

最初李清泉提到胰子的时候,陈晚荣就很想知道制法,只是李清泉也不清楚,只得作罢。对技术,陈晚荣有着特别的爱好,更别说这种东西的可贵之处陈晚荣比谁都清楚,一直在琢磨,就是一点头绪也没有,遇到吴兢这样的大学问家不问个明白,岂不可惜?

“晚荣兄垂询,吴兢不敢不尽言。”吴兢欣然言道:“这胰子有两个名称,一个叫澡豆,一个叫胰子。之所以叫澡豆,那是因为最初制作时使用了豆粉。这东西在南北朝时就出现了,把猪胰子的污血洗干净,再把油层去掉,研磨成糊状,加入豆粉、香料,混合均匀,晒干就得到澡豆了。”

话音一落,黄伯鸣双手轻击,发出清脆的啪啪声,赞叹无已:“奇思妙想,妙思妙构,巧夺天工!猪胰子这种寻常之物谁又能想得到竟是有这等妙用呢?这事我听吴兄说起过,今儿再次听到又有不同的感受,这发明之人准是一个绝顶聪明之人!”

吴兢点头赞同,很是遗憾的道:“只可惜,这位先辈的名字已经不可考了!如此妙事,应该史册留芒,却无从查考,我虽是奉命著史,也是不能为他留名了!”

连吴兢这样的史学泰斗都不能查证出来,谁还有办法呢?陈晚荣笑道:“我们可以叫这位先辈无名氏,一个绝顶聪明绝顶的无名氏!”

“无名氏?妙妙妙!”吴兢击掌称赞。

听了吴兢的解释,陈晚荣很是震惊,当然陈晚荣不象黄伯鸣那般是震惊于这位先辈的奇思妙想,而是震惊于其中的技术含量。

猪胰子经过这番处理后就有很强的去污能力,可以用来净身洗脸洗手,甚至用来洗织物,那是很有科学道理。猪胰子富含酶,研磨之后便于酶的渗出,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办法。

至于豆粉就更不用说了,含有丰富的皂甙和卵磷脂,而卵磷脂不仅具有起泡作用,还具有乳化作用。加入豆粉不仅加强了洗涤能力,还可以滋润皮肤,用来净身洗脸洗手非常合适。

早在南北朝时候,我们的祖先就有这等认识,陈晚荣能不震惊吗?

震惊之余,陈晚荣飞速的转着念头,现代社会用的香皂里面加入了添加剂,增强了其效果。唐朝没有这些可用的添加剂,可以加入豆粉这种方便易得的原料,既可以增强去污能力,还可以保养皮肤。

用香皂洗过澡的都知道在短时间会使皮肤干燥,甚至造成过敏,那是因为在皮肤表面发生了酸碱中和反应。皮肤属于弱酸性,PH值大约在六点五,而香皂大约在十,洗过澡之后PH值会上升,皮肤就会发干。约莫半小时后,皮肤的酸碱度才会恢复正常。

加入豆粉不可能避免酸碱中和反应,但是可以使其危害程度有所降低,便于皮肤的保养。这样一来,香皂的性能大为提升,而自己的成本略为增加,要想香皂不受欢迎都不行。陈晚荣暗中下定决心,这事得赶紧办。

就在陈晚荣转念头之际,吴兢接着往下解释道:“到了后来,在研磨猪胰子时加入砂糖,效果更好。到了现在,匠人们发现加入纯碱比用豆粉的效果更好,才有这胰子。”从陈晚荣手里接过胰子,在手上轻晃一下,以便引起注意:“因为使用的是猪胰子,所以又叫胰子了。”

(按:说句题外话,有朋友在怀疑唐朝是不是存在纯碱,其实纯碱的使用年代很久远,早在唐朝以前就在用了,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实例,朋友们大可不必怀疑了。)

黄伯鸣很是惋惜道:“这方法虽好却难以普及,猪胰子委实太少了,只有少数人才用得起。吴兄修史有成,皇上才赏你一盒,要不然你跟我一样,连看都看不着呢。”

胰子是唐朝最高级的洗涤用品,非常珍贵,一直为皇宫专用,等闲人哪里见得到,就是大臣若不是皇帝赏赐也是用不着。

对这话吴兢打从心里赞同,道:“是呀,猪胰子太少了,根本就不够用。皇上赏我这盒,我还舍不得用,要不然早就用完了。现在好了,有了晚荣兄的妙法儿,而猪油比胰子多得多,香皂必将普及于世。”

香皂能不能普及于世不在于猪油够不够用,即使猪油不够用还可以用植物油代替,油不是问题,问题在于碱的产量不足会限制香皂的普及。

陈晚荣正想转移注话题,只听吴兢接着往下说,道:“晚荣兄此法很妙,要是把香皂拿到市面上去卖的话,肯定会大受欢迎,卖上好价钱。”

这是必然的结果,陈老实夫妇,陈再荣都是喜悦不禁。

陈晚荣却听出他话外之意,似乎他有话要说,果然吴兢话锋一转道:“不过,要是晚荣兄能在几个方面略做改进的话,会更加受欢迎。”

他明明是有看法却给他说得这般委婉,不愧是大有学问的人,陈晚荣笑道:“若有不足还请吴先生指教。”

“指教不敢当,只是有点看法,要是晚荣兄不介意的话,我就直言了。”吴兢仍是说得很委婉。

他语气郑重,看来问题不小,陈晚荣不由得心头一凛,忙道:“请问吴先生有什么问题?”

第一卷 初到大唐 第二十九章 金点子(上)

“请问晚荣兄,您打算在什么地方出售呢?”吴兢性子直爽,直截了当的问。

对这事陈晚荣有自己的计划,道:“我是想先去宁县看看,然后再去长安试试。”

吴兢摇头给陈晚荣分析起来道:“晚荣兄,恕我直言,我以为宁县大可不必去,直接去长安就是了。以晚荣兄目前的情况来说,香皂这东西应该直接卖给主顾,而不是卖给商人。象晚荣兄这种情况,那些商人还有不压价的道理?要真是这样的话,晚荣兄岂不是费力多而收入少了?”

现代社会好技术没有卖到好价钱的事情比比皆是,原因就在于商人有钱而开发技术的人没钱,急需钱不得不低价出售。那些商人只需要转个手,就可以赚得盆满钵满,比开发技术的赚到的多得多,吴兢这话真是说到点子上了,陈晚荣打从心里佩服出来,请教道:“还请吴先生出一善策。”

“晚荣兄言重了,只是一点看法,供晚荣兄斟酌,不敢言善策。”吴兢还是那般彬彬有礼,接着往下说道:“依我之见,晚荣兄就三月三去长安出售,肯定能卖到好价钱。”

三月三不就一个踏春的日子吗?这有什么特别的呢?陈晚荣对唐朝的社会习俗还不够熟悉,不知道三月三上巳节是唐朝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在唐朝三百年历史上,上巳节可以推迟举行就是不能取消。

只听黄伯鸣击掌赞好道:“吴兄,你这主意可高明呢。三月三上巳节那是何等的热闹,长安城里城外都是人,人山人海,游人士子、高官显爵、富商巨贾云集,晚荣兄这香皂若是出现在长安,必将引起轰动,成为长安一景。”

上巳节陈晚荣听说过,就是不知道对唐人的重要性有多大,一听这话立时明白自己差点错失良机,后悔不已,正要向吴兢道谢,吴兢已经接过话头道:“黄兄言过了。上巳节这天,游人士子踏春于渭水之滨,吟诗作赋,诗酒唱和,很是热闹。但还不是最热闹的去处,最热闹的地方是曲江之滨。

“每到上巳节,曲江之滨人满为患,平时不相见者,此地皆相逢,不仅士子游人、富商巨贾、大唐朝臣会去,就连皇上也会去。皇上已经下旨,上巳节晚上要在曲江之滨赐宴群臣,有百戏助兴,是以今年的曲江会比以往热闹得多。晚荣兄,您上巳节这天就去曲江之滨,租一个店铺,摆上您的香皂,不出半天就会卖光。”

上巳节起源于先秦,三月三这天人们去水边祈福,称为“祓禊”。长安滨临渭水,每到上巳节,渭水之滨就会人流汇集,人们争相祈福,热闹非凡。渭水离长安较远,再者其风景没有曲江美丽,是以渭水虽是长安的主要水道却没有曲江更吸引人。

曲江之所以叫作曲江,是因为水流屈曲而得名,风景绝佳之地,是踏春赏景的好去处。到了开元年间引黄渠水,再修以亭台楼榭,筑以复道,使得曲江修竹青青,春花千树,碧波潋滟,相当于现代的“风景区”。上自皇帝下至寻常百姓无不不游览,成一时之盛。

杜甫在《丽人行》里赞曲江三月三日之盛“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就连权倾天下的杨国忠之妹都来了,可以想见这里的热闹。

现在的曲江虽然还没有开元年间的风景优美,还没有那般繁华,但已经是游人云集之处了。就是平时,来这里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更别说是在上巳节这天,还有皇帝赐宴之盛事,上巳节这天曲江的盛况不是亲见真难相信了。

云集在这里的有钱人何止千万之数,陈晚荣真要是在这里租下一间店铺出售香皂的话,以陈晚荣的精明,再配合现代销售技巧,不赚得盆满钵满就不是陈晚荣了。

有了好产品就得推销,要想推销就得找到好时机、好地段,吴兢把这些推销的要素全部考虑进去了,让人不得不服气!

这是个金点子,陈晚荣很是兴奋,冲吴兢一抱拳:“谢吴先生赐教。若不闻吴先生高论,我就错失良机了!”

吴兢回礼笑道:“晚荣兄言重了,我说说而已,晚荣兄不必往心里去。”吴兢略一谦逊,接着往下说道:“晚荣兄,我以为若是能改进两方面的话,香皂会更加受欢迎。”

“还请吴先生赐教。”陈晚荣知道他这种大学问家不会乱说话,他说有问题肯定有问题,忙请教起来。

拿起一块香皂在鼻端嗅嗅,吴兢这才道:“以我之见,晚荣兄这香皂只有一种松香味,有点单一,应该有更多的香味。人之不同,喜欢的香味也不同,有人爱玫瑰,有人喜牡丹,有人好松香,还请晚荣兄三思。”

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陈晚荣并非没有想到,只是没有更好的解决之道。从花中提炼香水的方法陈晚荣是知道的,只是现在是二月份,在哪里去找花?即使找到了,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做,而松香在市面上随处可见,陈晚荣就买来起香味,这是不得已的办法。

要是换个人听了这话肯定会傻眼,陈晚荣的反应快,念头一转心想吴兢这样的大学问家也许有办法解决,忙讨教起来:“请问吴先生,可有解决之道?”

“若是晚荣兄信得过的话,我这里有几种香料的配制方法,供您参考,只怕不入晚荣兄的法眼。晚荣兄,请借笔墨一用。”吴兢欣然应允。

这话对陈晚荣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喜悦不禁,忙应道:“吴先生请稍等,我这就给您准备。”

陈再荣甩一下句:“哥,我去。”飞也似的冲进屋了,等他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叠纸、一支笔、一个砚台和一锭墨。

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放,陈再荣撸起袖子,开始研墨了。

研好墨,吴兢提笔在手,饱醮浓墨,左手按在纸上,悬腕挥毫,一挥而就。放下笔,吴兢笑道:“晚荣兄,您请过目。”

陈晚荣定睛一瞧,只见纸上写得密密麻麻,“梅花香:沉香七两、栈香五两、鸡舌香四两、檀香二两、麝香二两、藿香六钱、零陵香四钱、甲香二钱、龙脑香少许,捣成细末,炼密和匀,密藏之,至味如梅花用之。”

隔了两行,又写的是“花蕊香:沉香三两、栈香三两,檀香一两、乳香一两、龙脑半钱、甲香一两、麝香一钱,除龙脑外捣末入炭皮末、朴硝各一钱,生蜜拌匀,入瓷盒重汤煮十数沸,取出窨七日,味自成。”

居然是香料配方,接着往下看,竟是有九种之多。陈晚荣想过增加香味的问题,在目前的条件下使用香料是最好的办法。不过自己不知道配方,想配又配不来,去买又太贵,还真把陈晚荣难住了。

没想到吴兢居然毫无保留的把香料配方给了陈晚荣,陈晚荣惊喜无已,脑袋里热烘烘的,一儿劲的在心里大喊“这是雪中送炭呀!”

第一卷 初到大唐 第二十九章 金点子(下)

这配方正是陈晚荣梦寐以求的,有了香料配方香皂就可以多样化了,那么香皂将更受欢迎。只是有一个问题陈晚荣不解,俗话说“交浅不可言深”,吴兢为何如此看重自己,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了自己呢?

吴兢的人品学识皆是高人一等,陈晚荣断不会认为他居心叵测,只是难解而已,深施一礼:“吴先生深情厚义让我没齿难忘。只是,如此贵重的东西吴先生毫无保留的给我,这让我不解呀,还请吴先生赐告。”

要是换个人处在陈晚荣这种情况,肯定是兴高采烈的收下,说上一番道谢之辞,断不会叩问吴兢的用意。陈晚荣如此相问,吴兢不仅不觉得唐突,反而更是赞许陈晚荣心思细密,笑道:“晚荣兄有所不知,我吴兢最佩服两种人,一种是有学问的人,另一种就是有德操的人,晚荣兄两者兼具,吴兢要不佩服都不成。”

要说品格,陈晚荣自认不是道德模范,但为人的操守还是具备。至于学问就不太好说了,自己虽是一肚子的技术,但在古人眼里这只是微末之技,他们说的学问那是“圣贤之道”,孔孟之学陈晚荣不是不知道,是知道得不多,会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而已。

“吴先生过奖了,我未习圣贤之道,不读孔孟之书,何来学问之说?吴先生太高看我了。”陈晚荣忙谦逊。

吴兢哈哈一笑,甚是畅快:“晚荣兄,我吴兢以为学问不仅仅是孔孟之学,圣贤之道,就是我们身边的事事物物又何尝不是学问呢?晚荣兄不是对出我的联句吗?晚荣兄不会如此健忘吧?晚荣兄用猪油做香皂就是一门大学问,吴兢见所未同见,闻所未所呐,佩服无已!”

听了这话,陈晚荣感叹无已,后世把科技斥为“奇巧淫技”,而在吴兢眼里却是一门大学问,实在是难得呀。陈晚荣拱手施礼道:“谢吴先生援手之德!”

陈晚荣知道一点,这十来个配方不是一般的配方,是吴兢挑选过的配方。换句话说就是在唐朝很受欢迎的香味,他为自己的事尽心尽力,如此情谊胜过千篇言辞职,非常真诚的道谢,绝非有口无心。

“区区之事,晚荣兄不必介怀!”吴兢呵呵一笑,眉头微微一轩,道:“晚荣兄,吴兢还有一点看法,若有不是之处还请晚荣见谅。”

香味这问题因吴兢而解,陈晚荣巴不得他多挑毛病,忙道:“吴先生请讲。”

吴兢拿起一块包装好的香皂放在桌子中间,再把胰子取出摆在香皂旁边,笑道:“晚荣兄请看,这有什么不同?”

一个是香皂,一个是胰子,明显不同,有什么好问的?陈老实不解其意,一脸的迷茫,就要开口相询,陈再荣见机得快,轻轻一扯他衣袖,陈老实忙住嘴。

陈王氏也是不解吴兢之意,不过她比陈老实稳重,静观不言。

黄伯鸣把香皂和胰子打量一阵,胰子包装漂亮胜在外表,而香皂外观虽是不如却胜在效用,这有什么好比较的,一用便知优劣。搞不懂吴兢的用意,瞄了一眼陈晚荣,只见陈晚荣抱拳当胸,向吴兢道谢:“谢吴先生提醒,香皂的包装比起胰子来说就等于没有包装。”

不就一个包装嘛,用得着整得这么神秘。好不好得看效用,一用便知,陈老实心里嘀咕不已,有点怨吴兢多事。

换个好面子的人肯定会说包装不好东西好就成,而陈晚荣什么话都没有说,直接承认包装有问题,这等胸襟正对吴兢脾性,哈哈一笑,很是开心:“晚荣兄,以我之见,若要去长安出售的话,这包装得换换。长安是什么地方?大唐的都城,虎踞龙盘之处,眼光高的人多的是,要是包装不好再好的东西也难入他们的眼呐。明珠蒙尘,岂不可惜?”

黄伯鸣、陈老实夫妇这才明白过来,大是赞同吴兢此言极是有理。

他说得没错,长安作为帝国的都城,朝臣、富商的品位很高,这种包装卖给李清泉这种乡下土财主足够了,却入不得他们的眼睛。

美女还需要漂亮的衣衫,好东西也需要好的包装,没想这种现代包装意识竟然在吴兢身上得到验证,陈晚荣惊讶不置。愣了愣,陈晚荣这才回过神来:“受教了,受教了!请问吴先生,用何种包装为宜?”吴兢这种大家就在眼前,不向他讨教就太没水准了。

陈晚荣原打算先在宁县卖卖,筹备到一定的本金再去长安,这才用印刷品来包装。这包装虽不够好,但在宁县还是够了。现在要去长安,还是三月三日在最繁华的曲江之滨出售,这包装无论如何也是不能满足要求了,非换不可。

“住在长安的遗唐使、僧人、经商的胡人不下数万之众,三月三他们也会去曲江之滨,他们的眼光也不低,尤其喜欢中土物事。”吴兢并没有回答陈晚荣的问题。

陈晚荣明白他是在暗示自己对胡人多下点功夫,对他的用心陈晚荣非常感动,正要道谢,吴兢已经开始回答陈晚荣的问题了:“晚荣兄,我只有一点粗浅看法,不到之处还请您不要见笑。我以为应该做一个盒子,要精美别致,上面雕些花纹,花鸟虫鱼、飞禽走兽都可以,只要点缀得好就成。”

想起在李清泉处见到的鲈鱼脍繁复而精美的包装,陈晚荣打从心里赞成这一提议。用木盒来包装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防止挤压,携带方便。

这有一条生活经验,现代社会的香皂盒为什么受欢迎呢?那是因为有了香皂盒,携带香皂就更方便了。

“真是个好主意!谢吴先生。”陈晚荣心头转动之际,已经有了一个腹案,道:“吴先生,在盒子上帖上印刷图案,可以吗?”

吴兢略一沉吟,很是赞同道:“晚荣兄,这主意不错。不过,这图案上一定要具有您的特色,要让主顾们记住您的名字。这次,您是去曲江之滨找主顾,一旦他们记住了您,以后他们就会来找您。”

这和陈晚荣主张的要在产品上打上名号的想法不谋而合,没想到“品牌意识”出现在吴兢身上,陈晚荣惊讶无已,搓着双手道:“吴先生,可否请您赐一幅墨宝?”

已经见识了他写香料配方的字,要是不趁此机会讨要一幅,岂不可惜?

“要是晚荣兄不见笑的话,我就献丑了!”吴兢欣然应允。把纸张展开,沉吟道:“晚荣兄要写什么样的字?”

陈晚荣把印刷品放一张在他面前,道:“吴先生以为如何?”

“陈氏化工?”吴兢瞄了一眼,眼中神光闪现,赞叹起来:“原来晚荣兄早就想好了,我要晚荣兄留名,不是班门弄斧吗?”悬腕挥毫在纸上写下“陈氏化工”四字,再另起一行写下“香皂”二字。

笔力遒劲,结构谨严,一笔一划皆是大家风范!

第一卷 初到大唐 第三十章 意料之外(上)

“好字,好字!”陈再荣心悦诚服,首先赞扬起来。

“陈氏化工”这四个字陈再荣早就写过,论起结构安排虽然不能和吴兢比也还过得去,最大的差距就在于笔力。笔力差距之大就好比少年人和壮年的区别,陈再荣笔下的“陈氏化工”四字有些柔软,而吴兢笔下的这四个字却是刚劲有力,似欲破纸而出。

这手好字任谁都得服气,陈晚荣也不例外,击掌赞好,道:“吴先生此等好字真是一绝!能得吴先生赐字,无比荣幸!”

黄伯鸣笑道:“晚荣兄有所不知呀,吴兄不仅人品好、学问好,字也好,朝廷上下谁不知吴兄有一手好字呢!”

“胡乱写一下,没你说的那么好,黄兄千万别夸赞。”吴兢谦逊之际就要搁笔。

一听黄伯鸣之言,陈晚荣心想这可是掘到宝了,千万不能错过机会,一定要把效益最大化:“吴先生,以我之见香皂的香味应该写在这纸上,还烦请吴先生费心,不知可否?”

笔都快搁到砚台上了,吴兢又提起来,大声赞好:“晚荣兄这主意不错。”在纸上用小楷写下“梅花香”三字。略一打量,有些单调,在旁边画了一朵梅花陪衬,刷刷几笔而就,形态逼真,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梅花。

他的绘画功底很不错,只是比起写字来就有些不如了,饶是如此陈晚荣也是惊喜无已,忙道:“花蕊香!”

陈再荣非常机敏,配合的非常好,忙把这写好的纸挪开,在吴兢面前重新放上一张纸。吴兢醮好墨,在纸上写下“陈氏化工”“香皂”六字,再用小楷写下“花蕊香”三字。再画了朵含苞欲放的鲜花,娇艳欲滴。

仕女香、兰花香、莲花香,一种接一种的写下去,直到把九种香味全部写完,陈晚荣这才放过吴兢。

望着九幅“商标”,陈晚荣美滋滋的,有了吴兢的字香皂肯定会备受关注。不过,陈晚荣还想再进一步,把香皂的使用说明放在吴兢面前,非常委婉的道:“吴先生,这是印字铺师傅雕刻的字,和吴先生的字没法比,若是放到一起的话很煞风景。”

陈晚荣虽是想请吴兢帮忙把使用说明抄写一遍,但这理由任谁也不能说不对,印字铺的师傅雕刻的字和吴兢的字比起来就差得太远了,吴兢明知陈晚荣是打算趁此良机要他多付出,也没法拒绝,笑道:“晚荣兄不必给我脸上帖金。我的字虽然还过得去,但比起欧阳询、褚遂良这些前辈还差一大截子。”提起笔,用小楷把使用说明重抄一次。

欧阳询和褚遂良是唐初著名的书法家,影响非常深远。欧阳询的欧体到现还是我们模仿的范本。

有了吴兢的帮忙,这包装的事情算是解决了,陈晚荣很是高兴。许久以后,当陈晚荣取得巨大成功,回忆起这件事很是感慨的道:“在当时,我只是想借吴兢先生之手设计美观的包装,却没有想到吴兢先生的名气很大,给我的助益远远超过我的意料。光是做香皂这事,就让我提前半年积累到足够的本金!”

忙完这些天已经黑了,陈晚荣小心的把字收好,本打算好好做几个菜款待一下吴兢他们。他们来得匆忙,没有准备好的饮食,但是陈晚荣对自己的烹饪技术很有信心,就算做点农家菜也会让吴兢他们胃口大开。

世间事有得必有失,陈晚荣今天得到吴兢帮助,收获颇丰,但是好事到头了。吴兢和黄伯鸣对化工实在是太好奇了,忙完了正事就缠着陈晚荣讨教起化学了。

陈晚荣没办法只得给他们讲解化学知识。陈晚荣的化学知识丰富,找些入门化学知识给他们讲,饶是如此也是听得吴兢和黄伯鸣如痴如醉,惊讶无已。

当陈晚荣说到升火时用扇子扇或者用吹火筒吹可以使火燃得更旺,黄伯鸣有点好笑,心想这是常识,用不着讲的。他的好笑心情没有持续多久就给陈晚荣的问题难住了,陈晚荣的问题也很简单,就一句话“这是为什么?”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吴兢黄伯鸣这些古人却无法回答,不得不向陈晚荣请教。

陈晚荣告诉他们这是因为空气中有氧气,不论是用扇子扇,还是用吹火筒来吹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加快空气中氧气与柴禾的接触,加剧燃烧反应。

就这么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居然有如此学问,吴兢和黄伯鸣惊异不已,赞叹不绝。

旁听的陈再荣想到兄长如此有学问,一脸的自豪。

陈老实夫妇去灶间做了饭菜端上来,吴兢和黄伯鸣对化学是食髓知味,兴趣正浓,哪里有心情吃喝,胡乱吃了又缠着陈晚荣讨教起来。

一直到了深夜,三人抵足而眠方罢。

第二天,陈再荣起了个绝早,赶去学馆。吴兢和黄伯鸣兴犹未尽,没有归去之意。吃过早饭,二人跟着陈晚荣做香皂,忙前忙后,和泥腿子没有区别。

用猪油做香皂这事实在太过神奇,当加入火碱溶液之后,猪油慢慢消失,看得吴兢二人目瞪口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事太过好奇,要是换个人肯定是追根究底,要问个明白。二人知道这涉及到技术机密,只看不问,实在是难得。

要是吴兢开口相询的话,陈晚荣得他的帮助极大,不得不回答。若是回答了,又有技术外泄的风险,二人如此知机识趣倒让陈晚荣省了不少事,不用担心泄密。

用猪油做香皂这事看起来简单,其实很复杂。温度的控制,碱液加入,都得把握好,以吴兢他们所知的那点化学知识还不可能破解技术,更别说火碱溶液还是早就配好了的,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知道这水很神奇。

吃过午饭,二人这才告辞,陈晚荣一人送了两块香皂,二人心满意足。

吴兢对陈晚荣的帮助特别大,陈晚荣自然是要相送,临别之际,陈晚荣取出吴兢解的栽树题的纸张请教起来:“吴先生,若我所料不差,这题不是先生一人所解,不知道我有没有说对?”

事实上这题目之所以能解是因为集中四个人的智慧,陈晚荣这话再正确也没有了,黄伯鸣就要实话实说,却给吴兢一扯衣袖,笑着接过话头道:“晚荣兄何出此言?”

陈晚荣把手上的纸张扬扬,道:“要是我所料不差,应该是吴先生解出十二行,另外四行是借他人之手完成的。而且,这人还是一个女子。”

事实上最后四行正是出自一个女子之手,黄伯鸣打从心里赞叹陈晚荣的细心。只听吴兢笑道:“晚荣兄,何以见得?”

陈晚荣指着图画道:“吴先生请看,这些笔迹刚劲有力,应是出自吴先生之手。这笔迹娟秀清新,应是出自女子之手。要是我没猜错的话,画完草图之后,吴先生才正式画了这张图,为了不抢她之功,吴先生这才请她画的这几行。吴先生,我有没有说错?”

十二行和十六行图大不相同,吴兢人品极佳,知道这份图很是难得,这才要这位女子画了四行。事已至此不得不承认了,道:“晚荣兄好细的心思,连这也猜到了。晚荣兄,这位女子可不一般呢,是一位聪明绝顶的女人,她之才智胜我十倍。晚荣兄,恕我直言,就是比这更难的题目,她也能解。”

胜吴兢十倍之言太过夸张,不过这女人肯定是一位绝顶聪明之人,要不然也不会解出这题,陈晚荣打从心里佩服,道:“请问吴先生,这位高人是谁?若是得便,我当登门拜访。”如此聪明之人,可以说是天才了,要是不能见上一面,这穿越也就失去了意义。

成人之美是吴兢的美德,这次他却没有遂陈晚荣的心愿,而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陈晚荣,笑道:“请晚荣兄原谅,这事我没法帮您了。若晚荣兄真有此心,就得自个找到她。晚荣兄,我只能告诉您,如此聪明女子世间少有,值得花功夫去寻找。告辞!”

二人作别而去,直到不见陈晚荣的身影,黄伯鸣这才埋怨起来:“吴兄,你这不是为难晚荣兄么?告诉他也无妨。”

“不!”吴兢断然否决,笑道:“你忘了郑侄女的事?”

“你是说……”黄伯鸣突然想到了什么,再也说不下去。

吴兢呵呵一笑,道:“我什么也没有说。”加快脚步,黄伯鸣忙跟上。

陈晚荣还兀自愣在当地,看着手中的纸,心潮澎湃。这样聪明的女子,世间少有,见上一面快慰生平,可这吴兢也太不够意思了,居然卖关子!

第一卷 初到大唐 第三十章 意料之外(下)

虽是很想知道这女子是谁,事已至此,陈晚荣也是无可如何,只得暂抑好奇心,回到家里。刚进家门,只见陈王氏坐在桌边,正在包香皂,陈晚荣笑道:“娘,这不用包了,还没好,还要再加工。”

陈王氏笑呵呵的道:“晚荣,你说甚?还要加工?这不是挺好的嘛,不用加工了。”

陈晚荣知道不说出原因她是不会信的,给她解释起来:“娘,现在做的都要重新加入豆粉,压模成型之后才能包装。而且这些包装纸也不好,等把吴先生写的印好了再来包装才成。”

陈王氏这才想起吴兢写了那么多的字,放下手里的活,很是好奇的问道:“晚荣,加豆粉做甚呢?豆粉能有甚用呢。”

豆粉是很平常的东西,平常得都引不起陈王氏的注意了,但在陈晚荣眼里却是宝贝,是他在唐朝唯一找得到的添加剂:“娘,吴先生不是说过么,胰子最初是用豆粉做的。加入豆粉可以使香皂的去污效果更好,还不伤身。娘,您不是用香皂净过身吗?洗了之后,身上有些发干,要过小半个时辰才能恢复正常,加入豆粉以后净身就不会象现在这样发干了。”

用香皂洗澡会引起皮肤PH值的变化,这点陈王氏不明白,但香皂洗澡的好处她已经体验过了,洗得干净,洁净清爽,就有一样不好,洗过之后会发干,让人很不好受。一听这话,眼里放光,问道:“晚荣,真的?那你赶快去镇上买些豆粉回来。豆粉便宜,要买就买好的,不在乎那点钱,这可是给人用的,不能害人。”

她虽是不知道豆粉里含有皂甙和卵磷脂,可以增加香皂的洗涤效果,但她对陈晚荣说的话历来是信之不疑。

陈晚荣不仅从这话里听到无条件的支持,还听出一个好心、有德操的人格,宁愿多花钱也不愿害人,笑道:“娘,我听您的,这就去镇上买。”

“那就快去。”陈王氏催起来,帮着套好车。在左边屋里不知忙什么的陈老实也出来帮着把鞣剂抬到车上,陈晚荣带上吴兢的“商标”和香料配方,作别二老去镇上采购原料。

这条路陈晚荣走了很多回,熟之极矣,不多一会儿就上了官道。小黑一上了官道就撒开四蹄飞奔起来,捷逾奔马,很快就到了罗家甸。经过张德铭的铁匠铺,还是老样子,大门紧锁,没有开张。

来到李清泉的皮革作坊,过了称,把余下的钱支了。李清泉现在对陈晚荣象贵客一样款待,拉着陈晚荣去屋里坐了会,喝了一阵茶这才放陈晚荣走人。

陈晚荣今天主要是采购原料,出了皮革作坊先去贺氏印字铺,把吴兢写的字拿出来,要贺三帮着印出来。

贺三一见这字,大拇指一竖,赞不绝口:“好字!”

吴兢的字肯定是好字,陈晚荣笑道:“谢贺掌柜赞扬了。这字是出自一个大行家之手,还请你多费心了。”

这话是在暗示贺三一定要做好,只不过陈晚荣说得很客气,很委婉罢了。贺三亲眼见过陈晚荣折辱佛光的事,记忆犹新,不敢不遵,忙道:“客官请放心,一定给您做好。”把几张纸略一浏览,迟疑了一下这才道:“客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晚荣还以为他是提钱的事,笑道:“这你放心,只要东西做好了,钱不会少你。”

“客官误会了。”贺三忙分辩:“我是说这说明光是印字的话,有些单调,要不要再增加些背景、加些花色,才耐看。”

吴兢的字写得的确是好,只是光有字还不够,的确是该加些背景花色映衬一下,陈晚荣还真是忽略了这节,没有理由不答应这个好的建议,笑道:“贺掌柜的,这事就拜托你了,我相信你有好办法的。”

对印字陈晚荣所知不多,与其瞎掺和还不如放手让贺三这样的行家去做的好,没想到贺三却很是赞赏,向屋外瞅瞅见没有人,这才压低声音道:“客官,说句实话象您这样相信我的人不多。那些客官不论懂与不懂,都要指手划脚,说长道短。客官对我如此信任,我一定不让您失望,包准让您叫好才成。”

“那就多谢贺掌柜了。”陈晚荣暂别贺三,去了致和药铺。

这些香料里不乏药材,麝香既是名贵的香料,也是很好的药材,不去药铺还真不好买。陈晚荣把要买的香料一报,实在是太多了,吓得小伙计直缩嘴皮,要不是有上次给陈晚荣喝斥的经过,肯定又要高声喊叫起来了。

小伙计忙着给陈晚荣包香料,等到陈晚荣出了药铺,手里多了一大包东西。东西虽多,并没有买够需要的量,只得再去其他几家药铺,等到陈晚荣买齐全已经费了不少时间。

略一计算,这香料还真是够贵的,花了快三十贯。这还是自己买原料来配,要是买成品的话,没有五六十贯还真拿不下来。

提着大包小包的来到印字铺,贺三已经准备好了。贺三特的把使用说明给陈晚荣点验,陈晚荣一瞅,还真没得说,印得非常漂亮,比起我们现代社会的印刷品也是逊色不多。

使用说明太过单调,这应该是包装方面的最后一个小缺陷,连这问题都解决了,包装方面不会再有问题了,香皂要不大卖就不姓陈了。

陈晚荣信心十足的赶着牛车去最后一个去处,菜市场,准备买猪油了。猪油一买,就可以甩开膀子大干了,然而事情远出陈晚荣的意料,菜市场根本就没有猪油卖了。

“孙师傅,你忙着呢。”陈晚荣来到肉摊前,冲一个一身是油、忙着收推的屠夫打招呼。

陈晚荣上次买猪油就是通过他买到的,他的不够由他出面把几个铺子里的猪油全拿过来卖给陈晚荣,算得上是熟人了。孙屠夫一见陈晚荣笑道:“客官,您是买猪油?今天没有猪油了,我这里没有了,其他的地儿也没有了呢。”

这话太难以让人相信了,陈晚荣不信,笑道:“罗家甸偌大个地方,哪会没有猪油呢。”

孙屠夫知道陈晚荣不信,笑着解释道:“客官,你瞧我不是在收拾摊子么?以前,我这时节还在喊着叫卖呢,今儿却是早卖光了。不仅今儿卖光了,就是以后三天都卖光了。镇西头的刘老太爷走了,刘府要给他善后,做七天水陆大会,把镇上的猪肉猪油买得差不多了。”

做香皂不一定非要动物脂肪,植物油一样可以,陈晚荣不在乎,心想没有了猪油去买些植物油也一样。只是他的念头还没有转完,只听孙屠夫接着道:“客官,不要说猪油,就是油坊的油也给买光了。僧人道士不能沾荤腥,只能吃素,油坊也空了。”

刘老太爷做过几任知县,是罗家甸这个小地方的大人物,他的后事自然是要大操大办。离三月三只有八天时间了,等他这七天水陆大会做下来,三月三都到了。没有原料,这香皂还怎么做呢?原本信心十足的陈晚荣一下子愣住了。

第一卷 初到大唐 第三十一章 美丽误会(上)

今天已经不可能再买到油了,陈晚荣做香皂的决心没有改变,买了满满一车石灰、纯碱、豆粉,这才赶着牛车回家。

刚到家只见陈老实搓着手,好象有话急于对陈晚荣说,还没有说出来陈王氏白了他一眼道:“老头子,赶紧的帮晚荣搬东西。”

要是在往常陈老实肯定会顶上几句,也不知道他怎么了,居然不停称是,帮着搬石灰、纯碱、豆粉。陈王氏也过来帮忙。三人动手,把东西搬下来,陈王氏把车下了,把小黑赶进圈里,扔些草料。

陈老实把东西略一打量,很是奇怪的道:“晚荣,油呢?没有油怎么做香皂?”

他一说,陈王氏也发现了,附和的道:“晚荣,你不是专门买油的么?”

一提起这事陈晚荣有撞铁板的想法,不无郁闷的道:“事儿不赶巧,刘老太爷走了,刘府做水陆大会把镇上的油全给买了。”

“离三月三只有八天了,这个刘老爷走得还真是时候呀。”陈老实急得不住搓手,顿时失去了主意。

“这可怎么办呢?”陈王氏也傻眼了。

东方不亮还有西方,罗家甸没有油卖还有其他地方,陈晚荣笑着安慰二老道:“爹,娘,您们不用担心,我打算明天一早去县城买。”

话还没有说完就给心急的陈老实打断了,一个劲的赞好:“对对对!县城大,就是十个刘老太爷走了也把油买不光。”

“瞧你咋说话的,都不说点吉利话。”陈王氏轻轻数落一句陈老实,打从心里赞同陈晚荣的主意,道:“县城离家只有十多里的路程,一来一回也要不了多少时间,误不了事。”

问题有了解决办法陈老实提着的心放了下来,盯着陈晚荣既是兴奋又不无担心的道:“晚荣,爹给你做了一个盒子,你瞅瞅看合用不合用。”

盒子?陈晚荣一时没有明白,问道:“爹,什么盒子?”

“还能甚么盒子?当然是装香皂的盒子呢。”陈王氏替陈老实回答。

吴兢提议用雕花盒子来装香皂,陈老实就是木匠,自己居然忙得连这事都没有问过陈老实他能不能做,真是疏忽了,陈晚荣颇有些歉意,忙道:“爹,快给我看看。爹的手艺不错,一定好看吧。”

这话听着让人舒服,陈老实不由得脸上泛光,忙假谦虚起来:“哪里好了,随便做做。”快步进了左边屋子,等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木盒子。

陈晚荣接过一瞧,这盒子做得挺别致,上面雕了一些花花草草,还有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嬉戏于花丛中。若从艺术的角度来说这些雕刻很粗糙,若从装饰的角度来说很不错了,虽然雕功不够但草花飞鸟的形态还似模似样。有了这些雕刻,盒子就不显得单调了。

更难得的是,盖子是用槽来开阖,很方便。陈晚荣点头赞道:“爹,真有您的!就这样,蛮好的!”

陈老实一直瞅着陈晚荣,颇有些紧张,生怕陈晚荣说不好,听了这话立时长舒一口气,欢喜无已道:“我昨儿想了一晚上,今天一大早起来就做。你走的时候我还没有作好呢。”

怪不得他一大早就躲到左边屋子里了,陈晚荣还以为他在做犁,没想到竟是在为自己忙活。父母的支持比什么都重要,得到二老支持的次数已经不在少数,陈晚荣仍是感动,心里暖暖的。

陈王氏看得远:“老头子,你也别尽乐呵。你一上午才做了一个,晚荣需要得多呢,你咋办?”

以陈王氏想来这个问题一定会难住陈老实,没想到陈老实根本不当一回事,摸摸脸蛋,好整以暇,颇有几分悠闲:“这事我想过了,晚荣怕不要好几百吧,我无论如何也是做不够的。我做不够,还可以请人来做呀。十里八村的木匠,我还能认识,我给他们开工钱,还怕他们不来?”

这是一个好办法,陈王氏也是赞同道:“那你赶紧的去请呀。人来了,我给做饭。”

陈老实爽快的应一声。陈晚荣打消他的念头,道:“爹,您先做几个,给手艺好的木匠送去做样品,要他们依着这样子做,我们给钱收。”

陈王氏马上赞成陈晚荣的想法道:“晚荣想得挺周到。要是请人的话,只能白天做,晚上他们不会干活,反倒不如这个办法。我们以个数付钱,他们一定会起早贪黑的赶工,做得反而更快。”

请匠人不能晚上干活,要不然就是“周扒皮”了,会给匠人瞧不起,即使他们干活也会磨工。不如发外包来得简便,既不用操心,效率反而更高。

“那得给多少钱一个呢?用水曲柳的话,一个盒子不过三文钱。”陈老实估摸着。

陈晚荣略一沉吟道:“爹,我们给十文钱一个。”

“十文?”陈老实和陈王氏齐声尖叫起为。陈老实咽着口水道:“十文太贵了。”

陈晚荣陈述理由道:“爹,您要这么想。我们的时间紧,不能拖得太久,若是给三文钱的话他们不过是抽空做做。等到我们拿到手,都不晓得什么时间了呢。我们出十文钱,是高了点,但我们有条件:一是必须要用水曲柳,材质不好的木材不能用。我们会一个一个的查,不是水曲柳不付钱。二是做工要精致,雕得不好的也不付钱。三是必须赶在二月底交货,即使是三月初一,我们也不要了。”

陈王氏的理解力可比陈老实强多了,马上就明白陈晚荣的意图了:“老头子,十文就十文。不过,你一定要找几个手艺好的木匠。把我们要的时间、材质、花色给他们说清楚。他们肯定会没日没夜的赶,要不了几天就会有好多盒子。嗯,还要他们上漆,一定要漆得亮堂。”

要是不上漆的话,盒子的确不太好看,陈晚荣没想到这点,对陈王氏细密的心思很是赞赏。陈老实想了想,这才点头道:“行,我先做几个样品,明儿给他们送去。”

说做就做,陈老实转身就去了左边屋子。

“晚荣,豆粉买回来了,要咋加?”陈王氏一边说一边捋袖子,准备帮陈晚荣干活了。

陈晚荣心想现在不是加豆粉的问题,而是赶紧配香料,有些香料要放几天香味才能正宗,道:“娘,豆粉先等等,我先把香料配了。”

陈王氏一连哦了几声:“娘帮你。”

陈晚荣把沉香、栈香、鸡舌香这些香料捣成细末,混合均匀。说也奇怪,这些香料每一种有各自的香味,一旦混在一起,就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各自的香味已经闻不到了,一股淡淡的梅花香味弥漫在屋里。

陈王氏不住抽动鼻子,一个劲的道:“真是怪事,真是怪事!香料是这么配的?梅花香味也可以配出来!这个吴先生真是博学!”

陈老实也从左边屋里出来,摸着鼻子道:“好香呢!你们在整甚呢?”直到看清陈晚荣他们在配香料,凑近一闻,惊奇无已:“这些东西混在一起,就成梅花香了?”

并非不知道香料,只是香料太贵,哪里是陈老实这个赤贫之家用得起的,这是他生平第一遭近距离接触香料,要不惊奇都不行了。

陈晚荣知道现代社会的香水、香精就是用不同的香味调配成的。香料与此虽是不同,原理却是一样的,并不惊奇。用炼蜜拌匀,装在瓷瓶里,做好记号放到一边。

这事太神奇,陈老实也不去做木盒子了,跟着打下手配香料。三人一直忙到天黑老一阵才配好,装在瓷瓶里,做上记号,放得整整齐齐。

吴兢学识渊博,经他刻意挑选出来的香料配方属上乘之作,香气经久不散。就是第二天早上起床,屋里的香气仍在,更加浓郁。陈晚荣揭起梅花香的塞子一嗅,梅花香味更加浓烈了,再放放就会更纯更正宗,不由得大喜。

每一种检查一遍,都和梅花香一个样,香气更加浓郁、更加纯正,把个陈晚荣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香气问题已经解决了,香皂得赶紧生产。吃过早饭,陈晚荣换上新衣衫,用镜子一照,帅哥算不上,还是耐看,颇有几分俊俏,能有这长相陈晚荣也满足了。人嘛得靠本事过活,而不是靓丽的外表!

陈王氏套好牛车,催陈晚荣出发。陈晚荣作别二老,赶着牛车开始他那不同寻常的宁县之行。

第一卷 初到大唐 第三十一章 美丽误会(中)

宁县在罗家甸的南方,上了官道折而向南,要不了多少时间就可以赶到。

宁县是长安的外围城市,而罗家甸是宁县的外围小镇,赶往宁县的人流车辆多如恒河之沙,不可计数。越往南行人越来越多,奔行在官道上的车辆越来越密集。那密集的程度好象现代都市车流高峰期的盛况,这种景象不是去罗家甸所能看得到,陈晚荣惊讶不置。

一路行来,官道上的车辆全是马车,马匹神骏,车辆漂亮气派,牛车除了自己这一辆陈晚荣还没有见到过。这一来,陈晚荣就成了行人注目的焦点了,南来北往的行人时不时都要瞄一眼陈晚荣。

给人注目的感觉非常美好,因为他们的眼神很是惊奇,一个长相还不错的小伙子赶着一辆牛车在官道上大摇大摆奔行不说,那头拉车的黑牯牛更是时不时的欢吼几声,好象在打炸雷,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谁不惊奇?

这还不是最让人惊奇的,最让行人难以理解的是,小黑的奔行速度非常快,一路奔行下来给它甩在后面的马车不知道有多少。牛比马快这种事情太少见了,任谁都得称奇。

陈晚荣对小黑相当了解,知道它是那种“人来疯”,喜欢出风头,越是热闹越是来劲,这是它跑得正欢实的表征,任由他去折腾,不加阻止。

宁县这大地方就不是罗家甸这小地方能比的,虽然还没有到这热闹劲就不一样,陈晚荣的心情也随之大好,一边控缰一边浏览官道两边的景色。

现在还没有到三月份,春草青青的美丽春景还没有到来,但官道两旁的农田里的农夫正在忙活,牵牛犁地、荷锄扒草,忙得不亦乐夫,一派热闹之象。

突然,小黑一声怒吼,好象遇到仇人似的,脚下发力直朝路边两个人冲了过去,蹬蹬的蹄声好象打鼓似的密集。

陈晚荣定睛一瞧,这是两个女子,一高一矮。高个女子上身着红色襦衣,下身着一条红色石榴裙,一身红色格外显眼。矮个女子一身青衣,背对着官道,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虽然看不见二女的容貌,从高个女子窈窕的背影可以想象得到必然是一个美丽的女子。

“小黑,停!”陈晚荣一边喝斥,一边使劲拽绳子,小黑脖子不由得朝后一扭。这一扭只存在了极短时间,小黑怒吼一声,脖子又拧了回去,对着二人直冲过去。

要是在以往,陈晚荣使这么大劲的话,小黑早就放慢了脚步,如此不听话的事情就没有发生过,不由得大奇,心想小黑究竟是遇到什么了?一边转着念头,一边使劲拽着缰绳,可是没用,小黑根本就不听话。

眼看着小黑就要冲到二人背后了,陈晚荣实在没办法要小黑停下来,只听扯起嗓子吼起来:“快跑!快跑!”

心急之下声音扯得老高,有点尖细刺耳了,二女蓦然转身,只见小黑血红着双眼冲了过来,好象自己跟它有仇似的。不由得花容失色,惊呼一声,青衣女子惊得呆了,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高个女子面对这突然其来的情势,心里虽然害怕,倒也没有慌神,娇斥道:“畜牲,站住!”一双手小手徒劳的挡在胸前。

虽是在斥喝,声音仍是动听,好象银铃似的悦耳,要是在平时陈晚荣肯定会打量她一阵,现在哪有这心情,只得提醒她道:“快跑,别站着了。”

这女子并没有跑开的打算,弯月眉一轩,打量一眼陈晚荣,只见陈晚荣死命拽着绳子,累得脸红脖子粗的。知道陈晚荣已经竭尽全力了,要是自己不跑开的话,陈晚荣一泄气,小黑那对粗壮的弯月牛角准让她受不了,忙一拉青衣女子,道:“快跑!”

青衣女子早就没了主意,任由她拉着奔跑。二人一跑,陈晚荣暗中松口气。可是事情远远没完,小黑一声低吼,箭一般冲了出去。去势太猛,差点把陈晚荣从车上摔下来。

雷鸣般的蹄声从背后传来,高个女子不用想也知道是小黑追上来了,心里一急拉着青衣女子就朝田里跑去。

小黑身子一扭,随后追来。也不知道小黑发的哪门子的疯,铁了心要把她们追上,奔得飞快,要不是陈晚荣死命拽着绳子,早就给追上了。

牛车一到田里,立时颠簸不已,田里“开大车”的感觉真不好受,差点把心都颠出来了。

一追一逃,追了一阵,女子气竭,再也跑不动了,转过身看着小黑剧喘不已,胸口起伏如波涛。

“你这牛是咋啦?我没惹它,它怎么老追着我不放?”女子眉头一皱,不解的问道:“是不是犯了牛疯?”

小黑一向听话,就算犯了牛疯陈晚荣吼几声,拽拽绳子,大不了再僵持一阵就消停了。就没见过小黑这般不听话,死命冲人的事情。对这问题,陈晚荣也是不明所以,正不知如何回答,看见这女子一身的红色,不由得恍然大悟,忙道:“你快把衣衫脱了!”

尽管唐朝女子喜欢抛头露面,观念开放,思想前卫,要一个年轻美貌女子在光天化日之下脱衣服任谁都得多心,都会想歪。这女子还以为陈晚荣有不良心思,俏脸含煞,好看的弯月眉一竖,怒斥道:“住嘴……”

陈晚荣也发觉自己的话有语病,由不得她不多心,忙解释道:“牛见不得红,你穿红衣衫,小黑不冲你还冲谁呢?”

牛不能见红色这是常识,只是惊惶之中都忘了这节。女子这才明白过来,忙把襦衣脱下来,露出里面天蓝色的袄儿。

脱了红色的襦衣,还有红色的石榴裙,不脱的话于事无补。可是,要一个年轻女子当着一个年轻男子的面脱裙子,任谁都会为难,女子手搭在裙腰上,不由得僵住了。

“你把眼睛闭上,不许看!”青衣女子冲陈晚荣没好气的道。

就算把眼睛闭上,这事也欠妥当,陈晚荣忙把绳子拴在大腿上,打个活结。脱下自己的衣衫,抛给红衣女子道:“你披在身上。”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红衣女子接过,当围裙用在腰身上一围,把石榴裙盖住。手忙脚乱的把红襦衣塞到陈晚荣衣衫下面,一点红色也不露。

没有了红色这个诱因,小黑不再犯牛疯,竖起的牛毛慢慢平复,眼中的红色逐渐消退,打了几个响鼻,站在当地不再折腾了。

唐朝女子爱好红色,年轻女子对红色石榴裙情有独钟,她这身打扮在唐朝再平常不过了。没想到竟然惹得小黑犯牛疯,差点闹出大事来,想想又好笑,陈晚荣把绳子从大腿上解下来,冲红衣女子歉意一笑。

红衣女子嫣然一笑,如雪般洁白的素手上扬,捂住了小嘴。陈晚荣看得一呆,这才细细打量起这个红衣女子,竟然如此美丽!

第一卷 初到大唐 第三十一章 美丽误会(下)

佳人双十年华,肌肤赛雪,眉若弯月,唇如丹朱,目如点漆,发鬟若云,傅粉不施,更增几许成熟女性自然之美。

由于过度奔跑,气息未匀,酥胸起伏如波涛,俏脸上满是疲惫。身材高挑,婀娜的身段,俏生生的站在当地惹人怜。软鞋上沾满了新泥,不仅没有破坏她的美感,反而少了几分胭脂气,更增几许朴素之美。

青衣女子约莫十五六岁,应是丫鬟,双眼一翻,瞪着陈晚荣斥道:“看什么看?”

如此直视年轻女子的确是太失礼了,陈晚荣懂礼之人,知道该如何做,致歉道:“小黑犯了疯,多有冲撞,还请二位原谅。”

想起适才夺路而逃的狼狈情形,青衣女子很是不依,在胸口上轻拍一下,嘴一嘟嚷道:“你这人好没道理,平白无故的赶头牛在官道上跑什么?累得人半死!”

牛的速度没有马快,一般在乡下小道上拉拉车还行,上官道的事情非常少,少得都不引起人的注意了。青衣女子这话合符常理,却也太蛮横,并没有律法规定官道上不能驾牛车,陈晚荣不由得给她激起傲性,冷冷一笑就要反唇相讥。

红衣女子适时插话,道:“青萼,不许乱说!这位大哥,你也不要往心里去,这事我也有不是之处,还请你原谅。”

细究起来谁都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是一场误会,她的态度如此友好陈晚荣也不能太没风度,笑道:“这位小姐言重了,冒犯的是我,还请多多包涵。”四下里一打量,已经远离官道,怕不有两三里路了:“此处离官道已远,若是二位不嫌弃,我载你们一程。”

几里路若要真正走起来也不算一回事,只是二女一路没命似的奔逃,早就累得没了力气。要是自己说声对不起,驾着牛车走人,不是不可以,只是太绝决了些。

瞧瞧小黑,青萼胆为之怯,脸上泛白,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躲到红衣女子背后,不住在红衣女子背上轻拍,意思是要她告诉陈晚荣赶紧把小黑赶走。

略一沉吟,红衣女子点头道:“有劳了。”

“小姐!”青萼在背后忙拉住她,提醒她道:“小姐,这牛好凶哦。”

红衣女子回头笑道:“你看它象很凶的样子么?”

小黑站在当地,摇头甩尾的,乖得很,一点刚才的凶狠样子都没有了。青萼仔细打量一阵,这才迟疑着道:“要是它再犯疯那可怎么办呢?”

“这牛很乖,只要不露红,它不会犯牛疯。”红衣女子提醒青萼,青萼想想这才道:“那可得小心点哦!”

红衣女子走过来,手扶着牛车想要爬上来,只是牛车有点高,有些吃力。就在这时,一只衣袖垂在面前,定睛一瞧是陈晚荣右手缩进衣袖里,把袖子递了过来。

伸手拉的话就是在现代社会都有些唐突,虽然不多,毕竟欠妥,陈晚荣心思缜密之人,断不会莽撞到这种程度,这才用衣袖而不是用手相帮。

红衣女子貌美如花,男人看见她无不变着法子套近乎,这可是一握素手的良机,陈晚荣居然没有这念头,红衣女子大生好感,冲陈晚荣善意一笑:“谢谢你!”拽着衣袖,陈晚荣一使劲把她拉上来。

青萼走过来,陈晚荣把衣袖垂下,青萼左手抓住衣袖,右手握住红衣女子的素手,上了牛车。她对小黑格外忌惮,巴不得离得远些,坐到后面去了,红衣女子坐在她身边,这让她定心了不少。

陈晚荣说声“走了”,一拽绳子,小黑不紧不慢的上了小道,直向官道行去。

田间小道不乏坑洼之处,颠簸在所难免,不过总的来说牛车行驶在小道上异常平稳,红衣女子暗暗称异,仔细打量起小黑,皮毛光滑,很是神骏,没想到不发疯时如此可爱,不由得露出赞许之色。

行了这一段路,小黑异常平静,青萼提着的心放了下来,长舒一口气。

这点路程对于小黑来说根本不算一回事,很快就上了官道,陈晚荣非常委婉的要二人下车:“官道到了。”

青萼还没有听出陈晚荣的言外之意,愣愣的道:“这不是官道还能是哪里?”嘴一嘟,有些不悦。

红衣女子站起身,准备下车,问道:“你去哪里?是去县城么?”

“是呀。”陈晚荣心想把她们带回官道也算是对得起她们了,就此作别再好也没有了,随口回答。

“我家也是城里的。本想今天出来到处走走,没想到发生这种事。”红衣女子一副要下车的模样,却是脚下生根,并没有迈出一步。

陈晚荣明白她的意思,是想搭便宜车,只是她的演技好,一副准备下车作别的样子给她演得活灵活现。瞧她那副娇怯怯的模样,疲惫过度脸上还泛着苍白,若真要走回城里还不知道什么时间去了,陈晚荣只得好人做到底,道:“我也顺路,要是二位不嫌牛车颠簸,我载你们一程。”

青萼白了陈晚荣一眼,道:“我们给你吓成这样,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呢,你载我们是应该的。”

这也太直白了,不过陈晚荣反倒欣赏她的直筒子性格,笑道:“只要你不嫌颠簸就成。”

青萼的直筒子性格再一次得到发挥,赞扬起小黑了:“这牛疯起来挺吓人的,拉车却是很平稳,哪里颠簸了,你别胡说。”

这是陈晚荣的客套话,她却当真了,说话都不知道过过脑子。红衣女子怕她再说出没高没低的话,扯了扯她的衣袖,青萼这才住口不言。

“谢谢你!”红衣女子礼貌周到的致声谢,重新坐到青萼身边。

她明明是想搭顺风车,却给她轻轻一推,好象是陈晚荣有车没人搭似的,要是换个人肯定会想这是“既要作婊子又要立牌坊”,很是瞧不起。

陈晚荣久历世故之人,知道这些是社会上必不可少的手腕,她反应快、手腕灵活、彬彬有礼,让陈晚荣打从心里赞赏,不由得回头打量一眼,只见她静静的坐在青萼旁边,真的当得起“静如处子”的赞扬了,和适才老练的手腕根本就沾不上边。

红衣女子把陈晚荣的举动看在眼里,一点反应都没有,好象没看见陈晚荣在看她似的。只要是女人,尤其是年轻女子发现有男子在看她,无论如何总会有些反应,哪怕她极力掩饰,象她这般古井不波的模样着实少见,这人不简单!

陈晚荣心中暗暗称异,转着念头想盘问她的来路,一阵喝斥声打消了陈晚荣这一想法。已经来到宁县城门,兵丁正在城门指挥车马行人,和我们现在的交警差不多。在他们的吆喝声中,车马行人井然有序的进出。

进了城,陈晚荣略一打量,城里这大地方就不是罗家甸这样的小镇子能比的,行人多了很多不说,房屋更加高大气派,仿佛现代都市般繁华。

“左走,就到了。”青萼出声提醒陈晚荣。

陈晚荣本想好好打量一番,听了她的话不得不打消这一念头,一拉绳子小黑向左而去。只喘口气功夫,就来到一座府院前,朱红的大门后面有一道巨大的门屏,遮住了视线看不到院里景象。青萼道:“到了。”

轻斥一声,小黑停下来,二女下了车。红衣女子浅浅一笑,道:“麻烦你了。请到屋里坐会,我给你衣衫。”

陈晚荣下了车,门屏阻路,不可能从大门进出,只得牵着小黑从侧门进了府。则门边有一间门房,一个老苍头正在打瞌睡,听到响动忙睁开眼,冲红衣女子道:“小姐回来啦!”

“郑伯,麻烦您招呼下这位大哥。找个地儿把牛拴下。”红衣女子交待一句,跟着青萼去了。

这是一个很大的院落,应该是县城的大户人家,陈晚荣只想拿到衣衫离去,也没有心思去打量府第如何,跟着老苍头去把牛拴在牛棚里。回到小屋,老苍头给陈晚荣斟上一杯茶,靠在椅子上接着打瞌睡,把陈晚荣晾在一边了。

有心和老苍头说说闲话,解解闷,一看到他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子,陈晚荣又狠不下心叫醒他,只得任由他打瞌睡。

赶了这半天的路,是有些渴了,陈晚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茶味还不错,不是上等好茶,但也不是粗茶。自己这个最不起眼的访客能有这种待遇,比起在李清泉那里喝最差的粗茶好了许多,也该满足了。

换件衣衫很快的事情,没想到一等老长时间也不见有人给自己送衣衫来,陈晚荣不由得有些不耐烦了。正在陈晚荣气闷的时候,红衣女子和青萼出来了。红衣女子已经换了一袭黄色襦裙,脸色也恢复过来,精神好了许多,款款而来宛如仙子凌波,一步一态,步步生妍,好象漂亮模特的T台秀一般吸引人。

“让你久等了。”红衣女子把衣衫递了过来。

陈晚荣等的就是衣服,随口说句“不碍事”接过来,入手温热。展开一瞧,原本沾了不少新泥,现在却是一点泥也没有,仔细一打量衣衫上有些地方还有淡淡的水印,恍然大悟,原来她把衣衫上的泥土用少许水洗掉,再用火烘干,怪不得入手温暖。

直接换下来还给陈晚荣不是不可以,只是不够礼貌,陈晚荣对她的细心很是赞赏,道:“麻烦你了,我真过意不去。”

红衣女子明白陈晚荣说的什么意思,浅浅一笑道:“一点小事,不必记在心上。”

陈晚荣急着去采购原料,笑着告辞:“我还有事儿要办,先告辞了。”

红衣女子并不挽留:“你走好。”

老苍头睡得正酣,青萼想叫醒他要他送陈晚荣出府,红衣女子轻声道:“郑伯年纪大了,让他睡吧。”带着陈晚荣去牵了小黑,送出府来。

挥挥手,陈晚荣跳上马车,只听红衣女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陈晚荣一瞧,只见红衣女子站在当地挥手,盈盈笑意,应该是随口问的,指着小黑道:“它叫小黑!”

红衣女子格的一声笑出来,略带娇嗔道:“你这人真是的,我是问你的名字。”

“走嘞!”陈晚荣一拽绳子,小黑小跑起来,陈晚荣头也没回的道:“我叫陈晚荣。”

“陈晚荣?陈晚荣?”红衣女子嘀咕几句,点漆似的眼眸突然明亮起来,快走几步想追上来,只可惜陈晚荣已经去得远了。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红衣女子似是有话要说。

第一卷 初到大唐 第三十二章 学馆扬威

这个红衣女子是谁,陈晚荣并不关心,知道她是大户人家地千金小姐就够了。至于小黑犯牛疯冲撞她一事。可以作为茶余饭后地笑谈之资。

陈晚荣并没有急着去买油。而是逛街去了,因为宁县地规模不小。建筑风格雄浑。富有大气。让人心折,街上人来人往,一个活脱脱的繁华都市。陈晚荣第一次来到唐朝地城里。要是不好好见识一番也太亏自己了。

逛了一阵。陈晚荣惊奇的发现县城给纵横交错的街道分成若干个方块。有点象豆腐块。叫做“坊”,这些坊大小虽是不同。却很有规律。排列整齐。明显是经过规划的。

尽管陈晚荣知道唐朝是一个很强盛的王朝,尤其是在武功方面取得的成就非常大。就是我们现在一谈起唐朝威行列国的事情也是津津乐道。就是没有想到唐朝在城市建设方面如此富有远见,要不是亲见还真难以相信。

陈晚荣象个游客似地在城里逛了一阵,兴尽之后抬头一瞧。快到饷午了。心想正好去瞧瞧陈再荣,两兄弟去找个饭店吃顿饭不是更好吗?对陈再荣这个聪明地弟弟陈晚荣打从心里喜欢,到了城里不去看望他还真不合适。

这时节陈再荣应该还在上学,还没到午休时间。陈晚荣问明了道路,赶着牛车直接去了学馆学馆在城西。占了一个坊地地方,很好找,陈晚荣只一会儿功夫就到了学馆,放眼一瞧可不得了。这学馆很大,夯筑地围墙里有不少房子,不下数十间之多。陈晚荣乍见之下还以为回到现代社会的中学。

唐朝建立之后唐太宗大力推行教育,不仅修建了国学。还在县里修建县馆。招收良家子弟就读,到了武则天时候。进一步加大了对教育地投入。武则天首创了“殿试”制度。她重视教育,为教育在唐朝地大力推行做出了贡献。

唐朝地读书之风盛极一时,致有“五尺童子耻不言文墨焉”的盛况。这为唐朝选拔人才打下了良好地基础,学有所成地读书人入朝为官,这是读书人地一条出路。另一条出路就是受过教育的良家子弟进入军队。成为军队的骨干。这是唐朝军队能够所向披靡地重要原因。

大门洞开。门上方有一个块匾额。上书“宁县学馆”四字,一笔一划遒劲有力。腾跃欲飞,端的一手好字,就是比起吴兢地字一点也不逊色。陈晚荣暗赞一声好字,匾额略显陈旧。应该有些年头了。

陈晚荣受过高等教育。对学校有着特别的情感。格外亲切,仿佛回家一样,打从内心尊重学馆心想要是赶着牛车去学馆找陈再荣这不太合适,正想找个地方把小黑拴了,只见一个人从学馆出来,不是别人正是黄伯鸣,远远就冲陈晚荣嚷起来了:“晚荣兄。是您吗?哎哟,真是您呀!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他见识了陈晚荣做化工的本事,对陈晚荣佩服得五体投地。满脸地笑容。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一把抓住陈晚荣的手。未语先笑道:“我远远看着有点象晚荣兄。没想到还真是!晚荣兄。您是来找再荣地?歇会,我去给您叫。”

陈晚荣笑道:“谢黄先生。我今天进城来买点东西,顺道来看看再荣。”

“晚荣兄。您来得真是时候。要是再晚来一会儿,就午休了,我就见不到您了。”黄伯鸣放开陈晚荣,道:“晚荣兄,把牛赶进来。我们得好好聊聊。”

赶牛进学馆太不敬重了。陈晚荣忙道:“黄先生。这可使不得。我在外面找个地儿拴着就成,小黑性子烈。生人不能靠近,不用怕丢。”

黄伯鸣呵呵一笑:“晚荣兄有所不知,学馆里也有牛棚马厩。您关到牛棚里就是了。”

学馆里有牛棚马厩,这事也太难以置信了,黄伯鸣笑着解释:“学馆里地生员多。这吃饭就是一个大问题。没有点牲口怎么运东西呢?”

牲口在唐朝是很重要地运载工具,学馆养牲口就好比我们现代学校买校车差不多,买菜买米、搬东搬西的时候用得上。这很好理解。

只听黄伯鸣笑着往下说:“更别说朝廷有规定。生员都得学会骑马,马术不好有碍前途。”

马匹是唐朝军队最重要地装备之一。而学馆是唐朝军队骨干地主要来源。要学员学会骑术就好比我们现代社会在学校里推行军事训练一样。是为军队将来招收军官打下基础。

真是富有远见的措施。陈晚荣暗赞不已:“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晚荣兄。请这边走。”黄伯鸣头前带路,陈晚荣赶着牛车去了牛棚,经过三排房子就到了牛棚。牛棚里养着三头膘肥体壮地水牛,不过和小黑比起来就大为不如了。三头牛正不紧不慢的嚼着草料,也不知道是惧怕小黑还是怎么的。一见小黑马上跑到角落去了,三头牛挤在一起,动都不敢动,连嚼食草料也不敢了。

小黑前蹄不住在草料上刨动。把给吃过的草料拨拉到一边。然后睡了下来,怡然自得地嚼着草料,嚼到高兴处不时一睁一闭眼睛。

嚼了一会草料,小黑冲三头牛低吼一声。三头牛摇头摆尾的过来。恭敬得好象仆人遇到主子一般,来到小黑跟前。站着不敢动了。小黑打了几个响鼻,三头牛这才低头嚼食草料。当然只能吃他们吃过地草料,小黑地上好草料想都别想。

这一切看在眼里,黄伯鸣笑呵呵的道:“晚荣兄,您的能耐真大呀,居然养了一头牛王!这三头牛都是我们学馆精心挑选过地,很不错地呀。平日里很神气,没想到一遇到小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小黑的威风。陈晚荣早就见识过了,也不以为奇。笑道:“黄先生过奖了,马厩里好多马呢。”马厩就在牛棚旁边。里边养了十几匹不错的马。

黄伯鸣微微一笑。道:“这是朝廷地官马,拨给我们学馆供生员们学习马术用。”唐朝地马匹很多。最盛时期朝廷控制的官马高达五十多万匹,而学馆和军队有很大地联系,朝廷自然是要给学馆拨些马匹了。

唐朝军队之所以能征善战,这和朝廷这些举措有很大关系,陈晚荣打从心里赞赏,问道:“这可是马场?”

马厩旁边就有一块空地,占了整个学馆地一半,不少马蹄印。马场中间还有几块开了洞地木板。看得陈晚荣不明所以。

“既可以用作马场,供生员们学习马术之用。还可以用来击鞫。”黄伯鸣对陈晚荣地问题自无不答之理,详细解释道:“每天早上生员们把马从马厩牵出来溜马,烟尘四起,仿佛战场上一般。很是壮观。到了日暮时分。生员们披挂上阵,分队击鞫,左冲右突。好象驰骋在万军之中。你们家地再荣是这方面地翘楚,无论马术还是击鞫在学馆都无人是对手。”

击鞫就是打马球,在唐朝盛极一时,连唐太宗这样地明君都很是喜爱。有人以为这是玩乐。比如大文豪柳宗元就视为无用的嬉乐,击鞫之所以在唐朝很流行,是因为这对军队提高骑术有很大地帮助。这就好比现代军人玩战争游戏一样。

陈再荣武艺高强,这种骑射之技他最是喜爱,这是再正常不过地结果,不过陈晚荣还是谦逊地道:“这都是黄先生教导有方。”

黄伯鸣笑着摇手道:“晚荣兄。您还别给我脸上帖金,这事我真没有教过他,他天生就是那种人。应该驰骋于万军之中。”仿佛想起了什么。双手一击。道:“晚荣兄。您来得正好。您得帮我一个忙。”

“黄先生言重了。您请吩咐。”陈晚荣心想黄伯鸣对自己不错,绝不会出什么难题,

黄伯鸣很是兴奋地搓手道:“这事还非得晚荣兄出面不可。晚荣兄,我给生员们授课说您能从猪油里面做出香皂,他们死活不信,晚荣兄,您得想办法让他们相信。”

真没想到他说地是这事,要让他们相信一点也不难。做一次就信了,只是,这是自己目前地看家本领,还得指望他赚钱。绝对不能外泄。陈晚荣不由得一下子愣住了。

黄伯鸣二话不说,拉起陈晚荣就走。给生拖硬拽着地陈晚荣心思转得飞快。自己这个高材生给你们上点格物致知的课不会有问题,只是一点准备也没有。仓促上阵该怎么办呢?

正行间,迎面而来一个瘦高个先生。颏下一撮胡子,腋下夹着书本,见到他,黄伯鸣好象见到宝贝似地嚷起来:“齐先生,你不信猪油可以做香皂,我把晚荣兄请来了。做给你看。”

“黄先生。子虚乌有的事你也信?”齐先生根本就不相信猪油可以做香皂,不住摇头。好象听到世间最可笑地事情。

黄伯鸣从陈晚荣那里得到两块香皂。兴奋不已,回到学馆遇人便讲,逢人便说,欢喜得好象拥有漂亮玩具地玩童急于与人分享似的。只是唐人没有化学知识。不知道一种东西可以转变成另一种东西。在他们眼里猪油和香皂是两码子事情,八竿子打不着。谁也不信。

这个齐先生不仅不信不说,反而很是讥嘲黄伯鸣,让黄伯鸣很没面子,现在陈晚荣来了,正是找回面子的时候。黄伯鸣哪会错过这等良机,呵呵一笑道:“齐先生,你莫要不信,要不,我们打个赌。要是这是真地。今天饷午你请客。”

“要是你输了,就你请!”齐先生也不认怂。指着黄伯鸣。

黄伯鸣一点也不当回事,耸耸肩:“我会输吗?这客你请定了,齐先生。走。让你开开眼界。”拉着陈晚荣大步而去。齐先生摇摇头。颇为轻蔑,跟了上来。

“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朗朗读书声陈晚荣再熟悉不过了,仿佛回到了现代学校。倍感亲

黄伯鸣拉着陈晚荣进去,清咳两声,这才道:“静一下。静一下!”读书声戛然而止,静悄悄的,就是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到。

陈晚荣略一打量“教室”,和我们现代社会地教室有些类似。有桌有椅,只不过课本是线装本地,求学地生员全是古人,头上地幞巾是他们古人身分的最好明证。

陈再荣看见陈晚荣不由得一愣。继而就是一喜。左眼冲陈晚荣一闪,就要站起身过来相见。陈晚荣略一摇头。示意他不必,陈再荣这才重新坐好,冲陈晚荣微微一笑。

黄伯鸣和齐先生二人生员都认识。陈晚荣这个陌生人就成了他们关注地焦点。目光在陈晚荣身上溜来溜去,好象陈晚荣是大活宝似地。

黄伯鸣扫视一眼生员,给他们介绍陈晚荣:“我知道你们一定很奇怪,我干嘛领个陌生人进来?晚荣兄可不是陌生人,他就是我给你们说过地做香皂地高人!”

“高人?”陈晚荣摸摸有点发烫地脸蛋心想化工在现代社会人人知晓,一点化学反应很平常。什么高人不高人。

黄伯鸣接着往下说:“我知道你们不信,现在就请晚荣兄证明给你们看,晚荣兄。请。”交待完站到一边去了。

齐先生虽然没有说话。但他脸上地表情已经暴露了他地想法,一脸的似笑非笑。不以为然。站到黄伯鸣身边,只等着看陈晚荣出洋相。

那些生员地表情和齐先生差不多,半信半疑地打量着陈晚荣。

陈再荣冲陈晚荣一竖大拇指。意思是说“哥,我支持你,你一定行!”

这是硬赶鸭子上架。不上架也不行了,陈晚荣走到“讲桌”前。右手指关节轻击桌面,一脸的笑容道:“各位:我知道你们不信,但我要告诉你们用猪油做香皂这事千真万确!要我证明给你们看。这也不难。只是我没有准备。连猪油都没有,从买好原料,到做出来,没有一天地时间不可能完成。你们有这么多的时间吗?”

这是真话。齐先生却当作陈晚荣胆怯了。以为他在找籍口,扯扯黄伯鸣地袖子。眼睛冲他一闪,意思是说你准备请客吧。

黄伯鸣只想着证明这事。却没有想到做香皂要费很多功夫。想起在陈家做香皂地事情。这才后悔。早知道就不折腾了。

陈晚荣把齐先生地表情看在眼里。不动声色道:“你们想不到的事情,并不是不存在,为了证明有很多事情你们想不到,我就做两个给你们瞧瞧,我需要一盆水。一个茶杯,一些纸。还有一根绣花针。一段丝线。一把小刀。”

这些东西都很平常,要做出让人想不到地事情这很难,一下子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齐无生终是忍不住了。问道:“请问陈先生。你要这些做什么?”

“做你想不到地事情!”陈晚荣非常干脆的回答。

这话不无抢白之意。当着这么多地生员太没面子了,齐先生脸上蕴着怒色:“你等着。我去给你找。”他是想这事很难。东西找来到时做不出来。难堪地是陈晚荣。自己脸上有光。大步而去。

陈再荣做着口形,是在问陈晚荣要做什么?陈晚荣看在眼里,冲他一笑。陈再荣只得暂捺好奇心。静等起来。

这事委实太难,生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黄伯鸣也认为很悬。走过来,轻声问道:“晚荣兄……”陈晚荣知道他要说什么,轻声道:“黄先生请放心。包准让你们开眼。”黄伯鸣并未深信。又不好再说,只得退到一旁。

过了一会儿。齐先生回来了,把水、茶杯、小刀放在桌子上。从怀里取出纸、绣花针、丝线,自以为赢定了。不无得意地道:“请!”退到黄伯鸣身边,用肘轻碰一下黄伯鸣。一副稳赢的样子。

陈晚荣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向茶杯里装满水,把小刀平放从茶杯上推过,指着茶杯道:“你们都看见了。茶杯里装满了水。我把茶倒过来。不用盖子,不溢出一滴水,你们信吗?”

“倒水,倒水,水就是倒出来的。”齐先生摇头晃脑地,仿佛在念经一般,说得很含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那就是不可能实现。

生员们听出了他地意思,不住点头赞同。更有人出语讥嘲,陈再荣一下站起来。大声道:“我信!他说能。肯定能!”

这事小学生都有办法。用不着陈再荣出来力挺,这就是兄弟,尽管陈再荣心里在打鼓,他还是给自己无条件地支持,陈晚荣很是感动!

除了黄伯鸣,没人知道陈再荣和陈晚荣是兄弟。众志成城惊奇的打量着陈再荣,这种兄弟之情任谁都得感动,黄伯鸣很是欣赏的点头:“陈再荣,你坐下。”陈再荣依言坐了下来。

“你们瞧好了!”陈晚荣把纸盖在茶杯上。食指在杯沿上轻轻划一圈。使纸和杯沿帖紧,防止空气进入,左手握着茶杯。右手扶着纸。轻轻倒转。茶杯倒立之后。右手放开。

说也奇怪。原本意料之中的水流出来的现象并没有发生。这种物理现象对我们现代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唐人来说太难以想象了。生员们不由得惊讶不置。嘴巴张得老大。

齐先生眉头一挑,吸口惊气,眼睛瞪得老大。愣住了。黄伯鸣也是吃惊不已,吞口口水,小心措词:“晚荣兄,水哪里去了?”

“还在杯里!”陈晚荣告诉他答案。

日常生活中,象这种情况不要说一杯水。就是十杯水也倒光了,怎么还在杯里?这事情太难以想象了。没有人信,就是连无条件支持的陈再荣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之色。

他们地想法陈晚荣一清二楚,笑道:“齐先生,请你来碰一下纸。”把茶杯移到盆子上方。

好奇心大起,齐先生也没有那种劳他大驾不恭地想法。依言走了过来。右手食指试探性地在纸上轻轻一碰,一点变化也没有,陈晚荣笑道:“稍微用点力。”

吸口气。齐先生食指在纸上一弹。纸张脱落,杯里地水落下来,砸在盆里。水花四溅。齐先生轻呼一声“啊”,不由自主地跳开。惊疑不定的看着陈晚荣:“陈先生。这是为什么?”

他地问题正是众人所想。有的附和,有地点头,盼望陈晚荣给他们解释。

成人之美这美德陈晚荣这次并没有体现出来,而是拿起绣花针:“各位:等会再告诉你们原因。我们先来做另一件事。我手里有一根绣花针,我把针放到水面上。你们说针会不会沉下去?”

“会!”这是常识,众人想都不想就齐声回答。只有陈再荣惊疑的打量着陈晚荣。真搞不明白陈晚荣在弄什么玄虚。

“不会!”陈晚荣一口否决他们的答案。

针放到水里会沉下去。三岁小孩都知道地事情,陈晚荣居然说不会。这是语惊四座,所有的人包括陈再荣在内,不由得呆住了。

第一卷 初到大唐 第三十三章 万事俱备

不要说你们,就是好多现代人也不知道化工上有一门学科叫“物理化学”,现在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一下威力。

只要是金属,扔到水里就会沉下去,这是常识。陈晚荣这一颠覆性的结论由不得他们不发懵,陈晚荣一点也不意外,拿起丝线穿过针鼻,打一个结,把针鼻拴好。扯下多余的丝线,在离针尖不远处拴了,一只手拿一根丝线。

吸口气,努力平稳一下呼吸,小心翼翼的朝水面放去。一点一点的放下去,直到绣花针与水面均匀接触,这才轻轻放开丝线,蹑手蹑脚的退开:“哪位要来验证一下?”

“我来!”齐先生想也没想的道。大步一迈,蹬的一声响,恨不得飞过来看过究竟。

陈晚荣忙提醒他:“齐先生,请你轻点。一定要轻,一定要小心,就连呼吸都要尽可能轻微。”

齐先生虽是不明白陈晚荣为何如此规定,还是照做,吸一口气,让呼吸平稳下来,轻手轻脚的走过来,朝盆子里一瞧,眼睛立时瞪得圆圆的,嘴巴张得老大,可以塞进一只鸡蛋了。

“齐先生,怎么了?”黄伯鸣和一众生员顿觉好奇,齐声问道。

齐先生吞口口水,愣愣的道:“竟然,竟然是真的!针没有沉到水里去。”

一片哗然声响起,生员们一下子站起来,齐刷刷冲过来,嘴里嚷道:“我瞧瞧!”

陈晚荣双手直摇,提醒他们道:“轻点,轻点。”生员们这才放轻脚步过来。

这种力道的控制陈再荣最是拿手,三两下就冲过来了,落地一点声音也没有。一瞅盆里,绣花针静静的浮在水面上。欢喜不禁,一把搂住陈晚荣。高声嚷起来:“哥,你真了不起!”

他兴奋之下力道不小,陈晚荣只觉一道铁箍箍着自己,气都喘不过来,忙道:“放开我!”

陈再荣依言放开,打量着陈晚荣。一脸的喜悦,胸一挺,头一昂,冲齐先生介绍起来:“齐先生,这是我哥!我哥可能干呢!”哪里是在介绍人,纯粹就是在吹嘘。兄长如此露脸,哪个做弟弟的不觉得无限荣光呢?

齐先生没头没脑的应道:“能干,能干!好好好!他是你哥?”

黄伯鸣和生员们小心的过来,瞅过之后心满意足地退开。愣了半天神的齐先生终于回过劲了,忙请教起来。道:“请问陈先生,这道理安在?”

他这话正是众人所想,无不是打量着陈晚荣,急切的等待着答案。就是陈再荣也是一脸急切地看着陈晚荣,仿佛在说“哥,你快说嘛”。

“这道理其实很简单!”陈晚荣给他们打比方解释。利于他们理解:“我们手上有一层皮,用针扎的话会扎破,会很疼。要是把针平放在上面,却不会破。水面就好比我们的皮一样,只要把针平放上去,不破皮就不会掉下去。”

从理论上说,一张纸垂直放好。可以在上面开卡车也没问题。这道理和这有些类似,难就难在放针的时候不能把水面给破坏了,陈晚荣的力道控制得好,针才浮在水面。多练习就可以做到,并没有什么高深的道理。

之所以用丝线拴住针,而不是直接用手拿住放下去,主要是不方便。一个不小心手指就会把水面给破坏了。

陈晚荣之所以提醒众人轻点。就是因为一震动针就会沉下去。

这道理浅显易懂,众人恍然大悟。“哦”声响成一长串。

陈再荣很是兴奋,眼里放光道:“哥,我来试试。”拿出绣花针,在陈晚荣地指点下,把针上的水渍擦干净,学陈晚荣的样小心的放下去。

要点就在于平稳,他是练武的,要做到这点并不难。等到他把丝线放开时,绣花针静静的浮在水面。陈再荣不由得大喜:“成了,真成了!这不难呀!我以前怎么没有想到呢?”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众人齐声附和。

这事和常识相悖,具有颠覆性,没人说起还真想不到。一旦见证了,又很简单,由不得不生出“原来如此”的想法。对他们这种感受,陈晚荣很是理解,要不是自己学了那么多的知识也不会信。

“世事真是奇妙!”齐先生击掌感叹。

“你信了吧?”黄伯鸣以胜利者的姿态一拍齐先生的肩,眨巴着眼睛问道。

瞧他那副眨眼模样,齐先生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道:“行,饷午算我地。”意思是说中午他请客。如此说话,虽是没有说一个输字,却已经认输了,黄伯鸣呵呵一笑:“这才象话嘛!”

“我来试试!”齐先生拿出绣花针,心悦诚服的向陈晚荣请教起来:“陈先生,还请您指教。”态度非常诚恳,和适才的不屑全然不同。

陈晚荣谦虚之人,笑道:“齐先生言重了,指教不敢。”当下指点齐先生做试验。陈晚荣的要点讲得非常清楚,只是他的力道控制有问题,不是针鼻把水面破坏了,就是针尖把水面给刺破了,或者是力道过大,直接沉到水里去了。

一连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不得不放弃。黄伯鸣试了几次,和齐先生一个样,没有成功。那些生员也是好奇心动,也来相试。只是力量控制什么难度。第一个试验就是小学生都会,居然能混到吃喝。陈晚荣还真有点难以置信。

齐先生叫齐贤明,很是高兴,点了一大桌子酒菜,四人喝得醉醺醺的这才作罢。要论丰盛程度没有李清泉请陈晚荣喝酒的饭菜好,不过陈晚荣不是饕餮客,不会以酒菜的精美丰盛论人之好坏。

陈晚荣发现齐贤明为人爽直。这很对陈晚荣的胃口,言谈极欢。说到高兴时,齐贤明邀请陈晚荣参加三月三日的踏春活动。学馆组织地踏春活动一般不会邀请外人,齐贤明相邀给了天大地面子,只是陈晚荣三月三日还要去卖香皂,分身乏术只得婉言谢绝。这让齐贤明万分惋惜。

这餐饭费时极多,会帐之时都快到下午授课时间了。三人忙赶回学馆。陈晚荣赶了小黑,与三人道别,陈再荣送出老大一程这才惜别。

赶着牛车直奔菜市场,正行间看见一家规模不小的油坊,叫“胡氏油坊”,陈晚荣心想用植物油做香皂只需要过滤一下,把里面地油角子去掉就行了。而用猪油做香皂还要经过前处理。相对而言要麻烦些。要是这家油坊里的植物油够多的话用植物油来做更省事。

主意一定,把牛车停在油坊前。迈步进了油坊,一个颏下留有一丛胡须的中年男子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陈晚荣清咳一声,中年男子睁开眼,堆上一脸的笑容:“请问客官,您是要买油?”

“我要好几百斤,你有吗?”陈晚荣狮子大开口。

做买卖的哪会怕大主顾,中年人笑道:“有有有!客官,您是要麻油,还是要杏仁油?红篮花子油、蔓菁子油、苍耳子油、乌桕子油小店全有,客官,您要哪些?”

陈晚荣对唐朝的生活还不够了解,心想能有三两种就不错了,没想到掌柜如数家珍般说出这么多名目。唐朝竟有如此多地油类陈晚荣还真有点吃惊,笑道:“哪种最多,最便宜,我就要哪种。”

“客官,我胡三海绝不瞒你,最便宜的是乌桕子油,那玩意是从树上榨出来的,一般没人吃,所以小店做得也很少。最多的当数麻油了,不过价格稍微比乌桕子油贵一点,但不多。”胡三海给陈晚荣介绍起来。

麻油就是胡麻油,是张骞从大宛带回胡麻,在西汉大量种植,是中国历史上第一种植物油。在西汉以前,日常生活主要是用动物油,从西汉开始正式有了植物油,为老百姓的生活水准提高做出了贡献。

胡麻在古代种植量大,相应的胡麻油地量也就不少了。

“行,给我来四百斤。”陈晚荣略一思索报出数量。

“四百斤?”胡三海给吓了一大跳,差点跳起来,惊奇的打量着陈晚荣:“客官,请恕我多一句嘴,您要这么多油做甚呢?”

告诉他不是不可以,但没那必要,陈晚荣不答所问:“有没有?”

胡三海想了想这才道:“客官,实不相瞒麻油只有三百来斤。要不,我再给您点别的油。”

“不用了,就麻油,有多少要多少。”陈晚荣心想三百斤也不少了,要做好几天。

“客官,您请等着。我给您过称。”胡三海交待完,冲里面吼一声,出来两个一身是油的伙计。帮着过称。过完称,把油桶搬到牛车上,陈晚荣付了钱,辞别胡三海赶着牛车去了。

麻油里面含有大量油角子,过滤就可以除去,要过滤就要用到布。陈晚荣去布庄买了一匹麻布这才回家。

有了小黑犯牛疯一事,陈晚荣格外关注官道上是不是有身着红色的女子。还好,直到回到家小黑也没有犯牛疯。

要是在以往陈晚荣回家,陈老实夫妇大老远就来迎接了,今天却是静悄悄的,没见人影,陈晚荣不由得有些奇怪。来到房前,只见门大开着,陈王氏正在桌边忙活,至于忙什么陈晚荣离得有点远看不清。“娘。我回来了。”陈晚荣从车上跳下来。

陈王氏忙放下手里的活儿,一脸地笑容迎出来:“晚荣,你回来啦!猪油买到了?”

“娘,我没买猪油,买地是麻油。”陈晚荣知道她会问,给她解释:“娘。用麻油一样可以做香皂,比用猪油还要方便些。”

陈王氏心头正犯疑,听了这话也就释然了,笑道:“晚荣,来,先搬下来。”两人合力把油搬下来,放到屋檐下。

“晚荣。你赶路累了,先去歇着,娘去把车下了。”陈王氏赶着小黑去下车了。

陈晚荣应一声,进了屋,只见桌上摆着一朵朵好看的布花,不由得很是惊奇,快步上去拿起一朵。入手颇沉。一块麻布包着一块四四方方的东西,陈晚荣不用想都知道这是香皂。

让陈晚荣惊奇地不是香皂。而是这布花。这布酒杯大小,折得实在是好看,样式别致,比起陈晚荣在李清泉那里看到的点缀鲈鱼脍的布花还要好看。唯一不足地就是这布花是用麻布折成,布料不是上乘,破坏了其美感。

“晚荣,你爹去联系木匠做盒子,娘在家里没事做就折点花。”陈王氏从屋外进来,给陈晚荣解释:“娘是想我们去长安卖香皂,可得好好准干引起的不适已经大为降低。更有一桩奇特处,那就是香气经久不散,好象撒了香水一般,香味数日仍存。真没想到中国古代香料品质如此上佳,陈晚荣对吴兢非常感激。

本钱有限,不能做得更多,但陈晚荣力求精品,功夫做得很足,直到三月初一才全部做好。三月初一下午,陈再荣也回来了,简单的开了个家庭会议,陈晚荣和陈再荣一致决定:三月三这天非常热闹,陈老实夫妇一辈子也没怎么出过远门,更没有见识过三月三的热闹劲,一家人都去长安!

陈老实自是不用说,欢喜得脸上泛红光。陈王氏也不图这个,不过爱子有此孝心,哪能不让她感动呢,激动得流泪。

三月初二用过早餐,略一收拾,把门一锁,陈再荣赶着牛车,载着香皂,一家人高高兴兴地直奔长安而去。

为了便于搬运,陈老实特的做了几个木箱来装香皂。望着装得满满的箱子,陈晚荣信心十足,心想“我是万事俱备,只等机会!明天就是三月三,我会好好干一场!”

第二卷 发家之路 第一章 古都长安

长安的大名陈晚荣不知道听过多少回,早就仰慕无已,巴不得早点赶到长安好好见识一番中国历史上久负盛名的古都。

陈再荣也想早点赶到长安,赶得特快。小黑天生就喜欢奔跑,这一来正对它的性子,跑得异常轻快,一点也不象车上坐了四个大活人似的,和拉空车没有区别。跑到高兴处,还不时欢吼几声,很快就过了宁县。

一过宁县,车马陡然增多,拥向长安。长安作为当时世界上最大的都市,其吸纳力惊人,必然会有很多车辆驶向长安,这点陈晚荣一点不惊奇。让陈晚荣惊奇的是,其数量竟然如此之多,冠盖相望,连绵不绝,一眼望去全是奔驶的车辆,好象一条长龙,滚滚涌向长安。

这种景象太有震憾力了,陈晚荣尽管见多了现代都市高峰期的车流,也是不得不感叹:“好多的车呀!”

陈老实夫妇很少出门,象这样热闹的景象生平第一遭遇到,愣了愣才附和陈晚荣的话:“可不是嘛!”震惊过甚,连多余的话都没有,唯有一双眼睛在官道上溜来溜去。

“哥,这算什么,从灞桥开始,那里的车马人流才叫多呢,比这多得多。”陈再荣扫了一眼有点不信的陈老实:“爹,我带您们去灞桥瞧瞧。”

“好啊!”爱热闹是人的天性,陈老实想也没有想就应允了。

陈王氏给了他一个在白眼:“老头子,你老大不小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来长安是办正事的,不是给你玩的,别在那瞎嚷嚷。”

二老难得出来一次,让他们见识一番也不错。更何况,陈晚荣一听陈再荣的话好奇心起。也想去瞧个究竟,道:“再荣,绕过去不会花多少时间吧?”

“不会。以小黑这脚力,顶多小半个时辰。”陈再荣略一沉吟。

天色尚早,就算去看看也不会误事,陈晚荣不无兴奋的道:“那我们去瞧瞧!”

陈王氏提醒道:“晚荣,可不能误事哦。”

“娘,您放心!”陈晚荣还没有说话。陈再荣就接过了话头:“灞桥送别可是一景啊,来了长安不去见识一番,跟没来一样。离别之人在灞桥分手,折柳相送,依依惜别,那场面才叫感人至深呢。娘,您得准备好眼泪,别到时没有眼泪哭得出来。”

最后一句是在说笑,陈王氏很是欢喜,伸手把陈再荣衣衫的折皱抻抻:“这孩子。咋说话地?”

陈再荣一拉绳子,小黑从岔路上折而向东奔去。宁县在长安的西北,陈晚荣他们本该从西面的开远门进城,而灞桥在长安地东面,是以要向东奔行。正如陈再荣说的,小黑脚程快。没有多久就来到了灞水。灞水对于我们现代人来说没什么概念,对于唐人来说灞水是一个家喻户晓的名字,因为经过灞水就到了长安。

一座横跨灞水的木梁石柱墩桥格外显眼,四段圆形石柱铆榫相接形成一根石柱,六根石柱组成一个桥墩。灞桥长约一里,宽两丈余,桥上行人车辆多不胜数。秩序井然的通过。

桥边有一个石墩,上书“灞桥”二字。用的是隶书,字迹苍劲有力,字迹尚新,只是石墩风化严重,应该很有些年头了。

陈再荣地学问得到很好的发挥,给陈晚荣他们解释起来:“灞水本名滋水。秦穆公霸西戎改名灞水。并在水上建桥,叫灞桥。现在这桥是汉代修的。历时数百年了。”

陈晚荣恍然,怪不得字迹尚新,而石墩已经很破败,应该是唐朝采取了和我们现代保护古物相同的措施,把字迹重新着墨,才如此之新。只是石墩无法修复,只能一仍如旧了。

打量着车水马龙,陈晚荣心潮澎湃。陈晚荣不是学历史的,并不是连灞桥的重性都不知道。只要稍具历史知识的人都知道,我们常说的“秦汉雄风,盛唐气象”都和灞桥紧密相关,可以说灞桥是中国古代辉煌历史的汇集处,经过这里的历史名人不知道有多少。

秦始汉武唐太宗都曾经过这里,走向他们人生地辉煌。秦始皇那支无敌的军队正是从这里东出函谷关,奔赴山东战场,扫灭六国,一统华夏,开创了中国历史的新纪元!汉武大帝的爱将卫青霍去病正是从这里奔赴大漠,统率千军万军大破匈奴于大漠深处,写下了“单于夜遁逃”和“封狼居胥”的壮歌。惊才绝艳的名将李靖也是从这里出发,开始了他夜袭阴山,扫灭突厥地征程。

灞桥对于陈晚荣来说就是一个圣地,来到此处陈晚荣激动难已。

正在陈晚荣激动之时,只听陈王氏语含哽咽:“他们在那里折柳呢。”

柳和留谐音,折柳相送有留客之意。长长的柳丝在微风中摇曳,宛如向远行亲人招手致意,因而唐人往往折柳送别,而灞桥是大唐帝国折柳相送最出名的地方。不仅仅在于长安是大唐帝国的都城,往来于长安的人多,还在于灞桥边有很多柳树,柳色青青,正抽出嫩芽。

往东的大道上停着不计其数的车辆,送别之人或饮酒,或煮茶,或亭中小酌,或赋诗,不管他们采取哪种方式,最后都会折下柳枝送别友人。离别之际,眼含热泪,挥手相送,依依不舍之情断人肝肠尽管陈晚荣没有送别,但是伤别情怀扑面而来,让人鼻子发酸。陈王氏地心肠最软,首先禁受不住,眼中的泪水滚来滚去,催起来:“再荣,快,我们离开这里。再呆下去,娘就忍不住了。”

陈老实也是鼻子发酸,使劲捏着:“再荣,赶快点。”

为这真挚的伤别情感所感染。陈再荣的神态已经黯淡了不少,也想早点离开,应一声。赶着牛车上了灞桥。

陈晚荣回头望着那些惜别之人,不由得感慨万端,想起自己和另一个世界的亲人身处两个不同的世界,此生无法再相见,心情格下激动,不由得吟出了李白的名篇《忆秦娥》“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夕阳残照,汉家陵阙。”

这篇《忆秦娥》本身就很伤感,让人读来哽咽,尤其是“年年柳色,灞陵伤别”更是感人至

那些送别之人原本就很激动,再给这诗一激。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不少人哽咽成声,轻声吟唱“年年柳色,灞陵伤别”。

陈晚荣本是有感而发,吟诵李白地名篇,没想到居然成了“情感催化剂”。泣声一片。诗仙地诗感染力真是大呀,不愧诗仙的称号!他们地离别虽然让人伤感,但相见可期,自己和另一世界地亲人绝无相见之可能,再也忍不住了,眼中热泪涌了出来。

陈老实夫妇和陈再荣不知道陈晚荣心中所想,还以为他是为这伤别之情所动。本想来劝慰,可话还没说出口,自己倒先忍不住了,眼泪哗哗下,哭成了泪人。

送别之人回转长安往往情绪激动,象陈晚荣他们这般哭泣难言者多不胜数,在这条通往长安的官道上很常见。人们也不以为怪。还以为他们是送别之人。

灞桥离长安二十余里,对于小黑来说要不了多少时间就到了。奔行一阵。陈晚荣的情绪趋稳,擦干眼泪打量起关中景象。

正看见,只听陈再荣很是兴奋的道:“爹,娘,哥,长安到了。前面就是延兴门!”

陈晚荣朝前方一望,雄伟的长安城墙映入眼廉。长安这个久负盛名的古都终于就在眼前,陈晚荣不由得很是激动,恨不得凑近好好见识一番,催道:“快,赶快点。”

陈再荣应一声,轻斥一声,小黑发声吼,飞快地冲向长安城下。等到了近处,陈晚荣略一打量,这才感觉到自己在雄伟的古城面前渺小得就象一只不为人注意的蚊子,感叹起来:“好雄伟的城市!”

长安最早修建是在西汉建立之后,丞相萧何奉旨筑城,到了汉惠帝刘盈年间才成规模。从此以后,历代都在增修扩建,到了唐朝长安已经有近千年的历史了,对于唐人来说长安也是古城古都了。

长安的发展并非一帆风顺,曾历经浩劫,西汉末年绿林赤眉起义曾经使长安遭到大损毁,是以汉光武帝刘秀不得不把都城设在洛阳。东汉末年,董卓入长安又是一场浩劫。隋朝建立之时,长安虽有复兴,但远不如汉朝鼎盛之时,隋文帝开始大建长安,当时叫大兴城。

唐朝建立后改名长安,又在隋长安基础上大规模扩建。到景云年间,唐朝建立近百年了,经过贞观之治唐朝的国力强盛,长安迎来了发展的黄金时期,比起隋初的长安规模大了许多。

长安的布局整体上是一个长方形,最外城地城墙叫郭城,东西宽接近十公里,南北长接近九公里。郭城是夯筑而成,厚约十二米,郭城外面又有深约四米宽约十米的城濠。郭城上建有箭垛这些防御性设施。

长安经过精心规划而建,东西南北均开有三门,这是指民用的城门。北方有玄武门,当然不会用来给老百姓使用,因为玄武门进去就是皇城,供皇帝和朝臣使用的。

每门有三到五个门道,正南的点头赞道:“好力气!”他力气过人,能得他称赞一句很不容易了,冲两个兵士笑笑,陈再荣赶着牛车出了门道。

门道进深十九米,行经其间仿佛在钻涵洞,给人一种压抑感。一出门道,陈晚荣顿觉轻松,正想透口气,嘴巴却张得老大,在心里惊呼一声“天呐,这就是长安!”

“好宽地街呀。”陈老实看着宽广的街道吃惊不已,嘴巴不自然的成了一个圆形。

陈王氏看重的却是另一方面:“街道好整洁。街上的人穿得好漂亮哦。”

长安毕竟是大都市,一进城那种繁华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不期然的想到已经身处大都市。街道宽广整洁,店铺林立,不愧是繁华都市。行人衣着光鲜,陈晚荣他们都是一身新衣,陈晚荣自认为不算时髦,在罗家甸应该不算差地,但在长安根本就没法比,只能说是土里土气的土包子。

学馆每年都要组织踏春,陈再荣来过长安,对长安很熟悉,听了陈老实夫妇的话语,笑道:“爹,娘,您们别惊讶。这条街通往延平门,是长安街道中最窄的一条,其他的街道是这条街的两个这么宽。朱雀门通往明德门的朱雀大街是长安最宽地街道了,是这条街的三个这么宽。”

“真的吗?再荣,你没骗娘?”陈安熟悉,去曲江旁边找个店先住下来。”

对陈晚荣的决定,一家子没人会不听,陈再荣应一声。赶着牛车折而朝南走。

长安除了皇城以外,一共两市一百零八坊。所谓坊就是给纵横交错的街道分划成地区域,这些区域均为长方,只是大小有些区别。每一坊又筑有三五米不等的围墙,墙上开有门便于出入之用。

若是把长安做成模型的话,长安就是由一块块豆腐块组成。而这些豆腐块就是坊了。穿过升道坊、立政坊、敦化坊,来到青龙坊,陈再荣赶着牛车直接进门,朝“君悦客舍”奔去。

唐朝地旅店的叫法很多,有馆、宾馆、店和舍这些称呼。

(按:一提到坊字,我们就想到乐坊,乐坊是什么去处?男人销魂的地方。唐朝的坊绝不是指这不洁之地。而是一个区域单位。)

“客官,您是住店还是打尖?”店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略胖,忙从店里出来迎接,一脸的笑容,态度和蔼可亲。

“掌柜地,我们住店。”陈再荣一拽绳子。牛车停下来。

陈晚荣和二老下了车。店主冲店里吼一声:“来个人,把客人的车下了。牛给上点草料。”

小黑的性子不会让生人陈王氏就瞪了他一眼,意思是说这是陈晚荣地主张,不准他说。陈老实愣了愣神这才决定接受这一事实。

虽是赶了上百里路,时间还早。离饷午还有一阵子,陈晚荣很想好好逛逛长安。要逛长安就先得去曲江把明天的事情安排妥当,陈晚荣略一沉吟道:“我们先去曲江看看,把店铺找好,再四处逛逛。”

吴兢要陈晚荣在曲江租一个店铺来用,这是一个很不错的主意。在长安这样地地方做买卖。有个店铺和没有店铺,效果会差很多。有店铺人们会认为上得了台面,没有铺子会给人当作“地摊”,即使香皂再好也难以卖上好价钱。所以,这铺子首先就要解决。

出去逛逛也不错,只是二老初次进入大都市,见识了长安人地风范自认为这差距太大。现在这种想法特别强烈,不愿意出去抛头露面,陈王氏有点生硬的笑道:“晚荣,这事你去办吧。娘有些累了,先歇会。”

陈老实马上附和道:“是呀,再荣。爹这一辈子还没有赶过这么长时间地路呢,想睡会。”

乡下人进城自有其作为。有些乡下人自认为我本身就很土。你要笑话就笑话去,该干嘛还干嘛。有些乡下人不愿丢那个人。宁愿呆在屋里也不出去,二老正是这种人。陈晚荣于他们的想法很是理解,心想让他们在屋里适应一阵也不错,当下不再多说,和陈再荣告别二老出屋。到了楼下,特的给店主交待,到了饷午送些吃地上去。

青龙坊离曲江很近,不到一里路程,只一会儿功夫就到了。

江水屈曲如蜿蜒爬行的蚯蚓,目力所极之处就有好几个弯曲,陈晚荣知道“黄河九曲”的说法,可那是在千里之内才有九曲,而在这么短的距离内就有几个弯曲,实在是让人惊讶。

每一个弯曲处都建有亭子供人休憩之用,都人士女、才子佳人或踞亭私议,或驻立江边眺望,或指指点点,不论他们做什么,都在领略曲江之美。

曲江两岸翠竹青青,杏花吐芳,花千树,波光潋滟,可见南山倒影,美之极矣!曲江之美,陈晚荣听吴兢说起过,原本以为和现代社会的旅游景区差不多,没想到远过自己的想象,要不是亲见,还真想不到曲江竟然如此之美。

曲江两岸店铺林立,吆喝叫卖声不绝,讲价声响成一片,堪称一绝,陈晚荣仿佛回到了南京路步行街。曲江之滨的繁华绝对不比现代都市的商业街差,更在于有曲江这样优美的自然风光,这是南京路步行街比不了的。

在这里卖香皂无论如何也会卖出好价钱,陈晚荣对吴兢地眼力很是佩服。

陈再荣是旧游之地,给陈晚荣当起了导游:“哥,这曲江在秦代就是皇家禁苑,叫宜春苑,建有离宫。前朝文帝迷信风水,认为长安东南最高,不利于前朝帝业,就把曲江纳入皇城禁苑。利用曲江屈曲加以修缮,建有芙蓉园,在芙蓉园旁边的就是大雁塔,士子中举之后都要在这里题名,称为雁塔题名。”

顺着陈再荣手指方向望去,只见气势雄浑的大雁塔耸立,陈晚荣不由得心头一跳。大雁塔的大名陈晚荣不知道听过多少回,在现代社会大雁塔是西安的象征,是唐僧从印度取经回来译经的所在,《西游记》和这塔地关系很大,陈晚荣深晓大雁塔在后世的影响力,咋闻此言不得不心惊。

“哥,每到殿试之后,举子们就会来这里饮宴,雁塔题名是读书人心中的梦呀!”陈再荣也是读书人,想到雁塔题名这读书人最光荣之事不由得脸泛红光,声调提高了许多:“每当此时,万人围观,成一时之盛,何等的荣光呀!哥,我们去看看。”

大雁塔的故事对陈晚荣太有吸引力了,这提议陈晚荣没有理由拒由,想也没有想道:“行!”

两人肩并肩向大雁塔行去。正行间,陈晚荣看见一处生意格外红火的铺子,一拉陈再荣快步走了过去。陈再荣不明所以,问道:“哥,去那里作什么?大雁塔在这边呢。”

“去租铺子。”陈晚荣想也没想,脱口而答。

陈再荣卟的一声就笑出来了,道:“哥,高家店是长安地老字号,已经一百多年的历史了,就在前面。这家马家店是这里第二好的铺子,香皂这么好,我们去租高家店商议一下。”

“去高家店肯定不会成功,去马家店才会有铺子!”陈晚荣说了一句让陈再荣万分不解的话。

第二卷 发家之路 第二章 巧妙运筹

陈再荣一脸的迷惑,陈晚荣只得给他解释:“再荣,这事你要这么看。有句话叫做高处不胜寒,你是练武的当你的武功达到天下第一的时候,再没有敌手,你就觉得很寂寞,练武再也没有起初那么有劲。”

“哥,我决不是这种人,我天生就喜欢练武,不论我的武功高到什么程度我都练下去。”陈再荣很是坚决。

对他的心情陈晚荣很是理解:“你有这心思当然好,只是你的武功虽好却还远远没有达到天下无敌的程度,你还体会不到这里面的变化。这做买卖和练武差不多,买卖最红火的不一定能听进意见,他已经是第一了,对这些建议往往是置若罔闻。而第二的就不一样,他一心想超过第一的,哪怕只有一点点机会他也不会放过。”

陈晚荣这话可是经验之谈,现代社会好多技术开发人员不明白这点,想把技术卖给排名第一的商家,要么被拒,要么卖不起价。

陈再荣转着眼珠,略一沉吟不太同意陈晚荣的说法:“哥,就算武功天下第一,可是要是不练下去,就会给别人追上,所以这武功还得练。做买卖应该和这差不多,高家店要是不努力,就会给马家店超过。”

“理是这个理。”陈晚荣并没有否定他的看法,话锋一转,道:“只是有多少人会这么想呢?一旦做到龙头老大,还有多少人有那种锐气呢?”

这是陈晚荣从现代企业兴衰总结出来的经验,好多企业当它成功之后就开始衰败了,原因就在于失去了进取之心。安于现状。

“哥,这话很是有理!无论是练武还是做学问,等到取得一定成就,很多人失去了进取之心,不再努力上进。”陈再荣不无感慨的道:“太宗皇上登基之初,锐意进取。励精图治,可当他取得成功之后就有些矜骄了,不大听得进去谏议。”

对这事陈晚荣是知道的,只是在这里说出来不太好,要是给人听去了就会出大事,忙拦住道:“再荣。以后不要再说这话了。”

陈再荣也醒悟过来,左右一瞄,还好身边没人,这才放下心来:“哥,我这不就是对你说么,你也不会说出去。”

“祸从口出。能不说就不要说。”陈晚荣叮嘱一句,接着往下说:“这第二地人就不同了,当他离第一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他会非常努力,我们要的就是这么一步。你要知道一点,我们只用一天,而且我们的本金有限,不可能给很高的价钱,所以去高家店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去马家店成功地可能性很大。”

话说得非常明白了,陈再荣哪会还不理解的,大拇指一竖,赞道:“哥,你的心真细,连这些都想到了。哥,你说的话好有道理哦。我听着挺新鲜,很长见识呢。”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研究一下现代企业的兴衰就明白了,陈晚荣笑着鼓励他:“只要你肯去想,就没有你想不到地理。”

“哥,我记住了!”陈再荣很是兴奋。

二人说话间已经来到马家店前。马家店相当于我们现代的百货商店,吃穿用、锅碗瓢盆、胭脂水粉都有。生意很不错。购物的人进进出出。络绎不绝。店里的伙计忙着招呼主顾,帐房先生忙着收钱找零。一派热闹景象。

陈晚荣进了店,伙计冲他友善的一笑,说声:“客官,您请随意。需要帮忙,您请吩咐。”

听了他的话,陈晚荣心想别地不说就你这态度都比现代超市的服务员好得多,友善的道:“谢谢!需要帮忙时我一定找你。”在店里转悠起来。

按照陈再荣的想法,他们是来找铺位的,应该直接找掌柜的谈事才对,陈晚荣好象忘了这事,尽在店里转悠,不由得很是心急,轻声道:“哥,怎么不去谈呢?”

陈晚荣一笑道:“《孙子》不是说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对马家店一点也不了解,现在就去怎么说呢?我这是在了解情况,等我大致了解下再去谈也不迟。”

这是必要的举措,陈再荣很是佩服:“哥,你看得真远!”

这店规模不小,各种货物摆放得整齐,任由主顾选购。浏览一阵陈晚荣已经有数了,这才对适才那个伙计道:“我有一笔买卖要和你们掌柜的商量下,能带我去见你们的掌柜吗?”

伙计迟疑一下,道:“客官,您要是买地话,我们店的东西都在这里。若是不够,您言语一声,我去库房给您搬。”

他是在打探陈晚荣的用意,陈晚荣脸微微一沉道:“你能代掌柜的作主吗?”为了达到最佳效果语气略微有点严厉。

这话很平淡,却有多种理解,可以理解为伙计瞒着掌柜,要是这样的话问题就严重了,没有哪个掌柜能够容忍给手下瞒着。伙计只得道:“客官,您请跟我来。”在头里带路。

来到店子最里面,一扇门半掩着,伙计在门上轻轻敲了敲,道:“掌柜的,有主顾找您。”

“请他进来。”屋里传出一个男子声音。

伙计把门推开,礼节周到的道:“客官,请进。”等陈晚荣他们进了屋,这才轻轻掩上门,又去忙活。

陈晚荣一瞧,这屋子不算太大,几张椅子,两张桌子,火炉上面放着瓦罐,正坐着水,冒着热气,发出咕咕地响声。

一个跟自己高矮差不多的男子站起身,脸上略显惺松,应是在打瞌睡,冲陈晚荣笑道:“请坐。”话说得很有礼貌。其实并不热忱,与路人打招呼差不多。

陈再荣听得心头一跳,心想就凭他这态度能谈成么?不由得有点紧张,向陈晚荣看去,只见陈晚荣不紧不慢,道声谢。坐了下来。陈晚荣如此镇定,应该是智珠在握了,陈再荣心下大定,跟着坐了下来。

“二位找我何事?若是要买东西,可以去店里选。要是不够,还可以去库房里搬。”他叫马致中。是马家店的大掌柜。话说得很客气,意思已经很明白,那就是陈晚荣最好能给出一个能让他接受的理由。

作为大掌柜,一般地事情不可能弄到自己这里来,对他的心情陈晚荣能理解,笑道:“马掌柜的。这事除了您,还真没人能做得了主。”

这话很笃定,马掌柜心中地不悦稍解,有点兴趣地问道:“何事?”

陈晚荣有点怀念李清泉了,尽管自己第一次和李清泉打交道时他瞧不起自己,还是给自己杯粗茶润喉,而这个马掌屋里明明有水有茶就是不给自己倒一杯。话还说得如此简洁,明显不耐烦,巴不得自己早点走。

“马掌柜的。我没有别地事情,我瞧您这里的地段好,是做买卖的好去处,我想请您租一个地方给我,我有一批货要卖。”陈晚荣没打算绕***,直入主题。

“你要卖东西?”马掌柜笑得前仰后合,直笑到眼里泛出泪花才作罢。指着陈晚荣:“笑死我了!你说我会租给你么?这么好的地段,要是租给你,我不就是白活这些年了?更别说,你的东西越好,对我越是不利,主顾都照顾你去了,谁来买我的东西?”

陈再荣没有陈晚荣精明地生意头脑。也知道这话虽是不敬。却很有道理,马掌柜要真这样做的话。无异于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和自己过意不去,这种蠢事谁会作?不由得眼睛一耷拉,都没有信心了。

陈晚荣一点反应也没有,坐在椅子看着马掌柜,任由他取笑。直到马掌柜把话说完了,陈晚荣这才信心十足的道:“马掌柜,您可知道我卖的是什么东西吗?”

马掌柜也不当一回事:“曲江是长安最繁华的地方,是大唐最繁华地地方,天下奇珍无不尽集于此。我这里的货品都是从各地买来的上品,我这里要是没有,其他地儿也不可能有。”想到自己买卖红火,不由得挺了挺胸膛,很是得意。

“有一样东西您就没有,别人也没有!这样东西只有我才有!”陈晚荣站起身,声调略为提高,斩钉截铁的道。从怀里取出香皂,在马掌柜面前晃动,动作不快不慢,能让马掌柜看清就是了。估计差不多了,把香皂收入怀中,道:“再荣,走,我们卖给高家店!”

陈再荣自然是唯陈晚荣之命是听,虽然很是惋惜没有谈成功,仍是二话不说跟着陈晚荣就朝外走。

正如陈晚荣所说,第二的人一心想成为龙头老大,一点机会也不会错过。一听要卖给高家店,马掌柜心里就开始打鼓了,他可是看清了包装上的说明,香皂真有说的这么好的话,高家店肯定会买。这无异于让高家店买到一只会下金蛋的金鸡,对自己更加不利了。

别地不说,就“马家店的品种不如高家店齐全”这一条就足以让他的生意大受影响。现代商家明知有些货物盈利甚微,仍是坚持卖,原因就在于为了保持品种齐全这一形象,这道理古今相同。

不管是真是假,总得弄个明白,马掌柜心意一决,道:“这年头的骗子不少,往往把鸡毛说成是令箭。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就怕你的东西入不了我的眼。”

明明是心动了,却拿话来激人,陈再荣的性子烈,不由得回头:“是好是坏,自有公道,不须你来饶舌!”

陈晚荣地举动可比陈再荣冷静多了,头也没有回,径走不停道:“马掌柜的眼光高,看不上香皂,我去找几个眼光不够高的瞧瞧。这种眼光不高的人,高家店应该好找。”

依照马致中的想法,他如此相激陈晚荣一定会回过身,冲到桌前。怒气冲冲的把香皂往桌上一放,要他验明白,他就可以趁此机会辨个真伪了。没想到陈晚荣根本就不受激不说,反而还将他一军。

在这种情况下不急不躁,不怒不喜,是个难缠地精明人。马掌柜在买卖场上打滚了一辈子,还有几分识人之明,知道遇到这种人既是好事,也是坏事。说是好事,就是合作地话可以给自己增加好处,若是推到对手那里地话。会对处己造成很大的伤害。

即使不能合作,也不能让陈晚荣跑到高家店去,这事一定要阻止,马掌柜地语气一下子放缓了,道:“我现在正好没事,可以帮你看看。好用不好用。”

虽然没有说“等一下”“留下来”这些话,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只是他还拉不下面子,没忘了找借口,陈晚荣想起陈王氏数落陈老实的话“死鸭子德性,浑身都煮得烂,就一张嘴硬”,索性满足他地虚荣心,站住道:“那就有劳马掌柜了。”

“一点小事,不用谢。”马致中趁机下台:“验点东西要不了多少时间。也不用急,喝杯茶润润喉。”拿起茶杯,提起茶壶斟了两杯,一杯递给陈再荣,一杯递给陈晚荣。

陈再荣是读书人,对人有礼貌,马致中已经放下身段了。他也不会再计较马致中适才的傲慢,彬彬有礼的道:“谢谢!”

陈晚荣的表现让陈再荣大跌眼镜,一向有礼貌的陈晚荣在这一刻好象礼节和他不相干似的,大模大样地坐在椅子上,也没伸手去接,只说了句:“放这里吧!”

这很没礼貌,马致中眉头一轩。心头不禁火起。却见陈晚荣正打量着他,眼里颇有几分嘲笑。立时明白陈晚荣是对他适才傲慢的惩罚。真要论起来,还是自己不是在先,马致中只得忍了,把茶杯放在陈晚荣跟前,这才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

并不是陈晚荣不懂礼数,而是故意为之,为的是要给马致中留下不服输的印象。只要马致中有了这想法,就会想陈晚荣不服输的人,要是香皂真是好东西地话,自己不帮助他就会去对手高家店那里。为了不让陈晚荣去高家店,马致中只能在某些方面做出让步,这事就好办多了。

不得不说陈晚荣的表演非常成功,这也是马致中宁愿隐忍也不愿发作的原因。在香皂的好坏没有分别出来之前,为了这点小事发作太不明智,这正是马致中的顾忌。

陈晚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茶不错,入口生津,满嘴蕴香。比起青城雪芽虽有不如,比起李清泉那里给寻常主顾喝的茶又好了许多。

马致中是大户人家,不是李清泉这样的土财主比得了的,在马致中面前要么成为他的座上宾,要么就给无视,根本就不可能象李清泉那样拿最差劲地茶来充面子,这就是大户人家的行事准则。

这杯茶一斟,说明陈晚荣在马致中眼里的地位已经发生了变化,香皂的好坏他还要验证,至少说明可以和陈晚荣打交道了,陈晚荣不由得暗中松口气。

马致中是精明人,打量着陈晚荣没有说话。他不说话陈晚荣也知道该怎么做了,取出香皂放到马致中面前,道:“请马掌柜过目。”

拿起香皂,马致中略一打量赞道:“好字!这字必是出自一位大家之手呀!”吴兢的字只要不是眼神有问题都能辨出好来。

“马掌柜好眼力!这字出自一个位大家之手。”陈晚荣提振他的信心:“要是香皂不好,这位大家也不会乐意执笔题字了。”

鸟儿爱惜自己的羽毛,人也会爱惜自己地名声!象吴兢这样的大家肯定万分珍惜自己的名声,要是香皂不好断不会题字,马致中不由得信心大振,把包装纸撕开,露出里出淡黄色的香皂,鼻子一抽动,赞道:“好香!好纯的梅花香!是用花瓣做的吧?”

这块香皂是陈晚荣特意留出来的样品,只用包装纸包了下,并没有用盒子装。

“不是!”陈晚荣非常干脆地否决了他地猜测。

马致中也是机灵人,知道陈晚荣不会告诉他秘密,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而是问道:“真有这么神奇么?”

“好不好用,我先不说,你自个看。”陈晚荣本着事实胜于雄辩的意思提醒他道:“使用办法马掌柜已经知道了,可以试试嘛!我在你们店里看过了,有不少皂荚粉,可以拿来对比。”

马致中早就想试了。等地就是这话:“那倒不必,皂荚粉的效果我最清楚,只有胰子才能比得过。”屋里有清水,往盆子里倒了一些,再找来一块很脏的布片,扔到盆子里用水浸湿。按照使用说明的办法把香皂在布片上抹了几下。放到一边,双手把布片一阵揉搓。

柔滑的感觉让人倍儿舒爽,马致中心里希望香皂真是个好东西。把布片放到清水里洗净,凑到眼前一瞧,一脸的惊异,嘴巴张得老大。却听陈晚荣赞道:“马掌柜地,这茶不错,是好茶!”

陈晚荣兄弟俩压根就没有看一眼马致中洗布片,端起茶杯自顾自的喝起来,陈晚荣放下茶杯看着马致中。

马致中明白陈晚荣的意思,点头道:“这是我见过洗衣衫最好的东西了,比皂荚粉还要好。不,就是比起胰子也要好许多呢。”

“胰子我也见过,做过对比。还是香皂略胜一筹。”香皂比胰子的效果好得多,岂止是略胜一筹,陈晚荣谦虚,才用了一个“略”字。

马致中知道胰子属于皇宫用品,等闲人不要说见到,就是听都没听过,陈晚荣居然见过。莫非他的背后有极大地势力?这事不可不弄清楚,忙问道:“马致中斗胆请问先生贵姓大名。”

“马掌柜言重了!免贵姓陈,叫我陈晚荣好了。这是我弟,叫陈再荣。”陈晚荣这才自我介绍。

马致中一抱拳:“原来是陈先生,多有失敬。请问陈先生,您是在哪里见到胰子的?”胰子有关身份来历,不能不问。

陈晚荣知道他要说什么。笑道:“是我一个友人偶得之。我也是凑巧见到的,马掌柜不必多虑。该怎么办还怎么办。”

吴兢虽是史官,在长安的名气不小,要是报出他的名字的话,马致中说不定还真给几分面子。不过,那不是陈晚荣所希望地,陈晚荣相信自己能搞定这事。

马致中知道陈晚荣不会说给他知晓,心想胰子虽然珍贵,但只要有渠道也不是弄不到。既然陈晚荣已经说得明白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道:“陈先生,您有多少,我全买了。你开价吧!”

“谢谢马掌柜厚爱,瞧得上香皂,只是我打算我自己来卖。”陈晚荣想也没有想就拒绝了马致中收购的要求。

卖给马致中,由他去出售不是不可以,只是现在不行。陈晚荣打算把“陈氏化工”的名声好好推广一下,自己能造的化工产品很多,诸如酸、医药、农药、调味品这些都能做,只是限于目前条件还不能做。迟早有那么一天自己会做出来,到那时要是没有人知道“陈氏化工”的话,这认知度就很成问题。

现代叫“品牌”,古代叫“名声”“信誉”,要想深入人心,获得人们的认可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应该从现在做起。

现在陈晚荣没有名气,除了少数几个人以外没有人知道“陈氏化工”,马致中把香皂买下完全可以偷梁换柱,只需要把“陈”字改成“马”字,就成了马氏香皂,成名的是马家店,不是陈晚荣。现代社会,那些跨国大公司把国货买过来,换个包装,帖上自己的标签就成了自己生产地“名牌”,再卖给国人的事情太多了,陈晚荣不能做这种没有头脑的事情。

马家店虽不是最大的商号,也算是很有名声了,收购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更别说马致中任由陈晚荣开价,这可是大好事,要是换作其他人早就乐疯了,陈晚荣居然拒绝,马致中还真难以置信,打量着陈晚荣,还以为他的脑袋给驴踢了。

愣了愣,马致中这才提醒陈晚荣:“陈先生,你可要想好哦,这种好事我这辈子也没做过几件呢。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你要是错过了这机会,你会后悔。”

陈晚荣一点变化也没有,笑道:“马掌柜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事我早就想好了,要是马掌柜行个方便地话给我个地方,我自个来卖。”

马致中脸色一沉,冷笑道:“陈先生。你这要求太无理了!香皂是个好东西,越是好地东西除了我自己来卖的话,不会让任何人在我的店里卖。这叫引狼入室!你也不会做这种蠢事!客人的银子都到你那里去了,谁还来买我的呢?陈先生请便!”

已经下了逐客令了,陈再荣暗叹一声,站起身准备离去。陈晚荣却是坐着不动。微微一笑,从容应对:“马掌柜,你要知道若是我把香皂卖给高家店的话……”

马致中真地生气了,手一挥,很没好气地道:“你爱卖谁谁。就算你卖给高家店,也没有在我这里的价高。”

语气很是不善。陈晚荣却击掌赞好:“马掌柜说得有道理,也许高家店出地价没有你高,很可能会低很多。不妨跟你说实话,我打听过了,马家店是第二,高家店第一,所以我没有去高家店而是来找马掌柜,就是想助你一臂之力,让你成为第一。既然马掌柜不领情。那我只好违背初衷,贱价卖给高家店了。”

“那是你自己的事,和我没关系。”马掌柜的脸色都青了,努力克制着,才没有发作。

“再荣,我们走!”陈晚荣站起身,大步而出。头也没回道:“请问马掌柜,你会有什么损失呢?”

“损失?我能有什么损失?”马致中冷笑不已,嘴角都裂到耳根了。突然之间,眼里厉芒闪动,重重一下拍在脸上,忙追了出来,快步冲上来拉住陈晚荣。陪着笑脸道:“陈先生请留步。有些事我们可以再商量商量。”

马致中地脸变得比翻书还要快,陈再荣无论如何也是想不到。不由很是惊奇的打量着马致中,心想他是不是吃错药了。以他的精明不会想不到陈晚荣把香皂卖给高家店的严重后果,这种变化陈晚荣一点也不惊奇,径走不停道:“马掌柜忙,我不敢担搁你时间,以后再说吧。”

马致中忙拦在陈晚荣身前,牙一咬,道:“陈先生,您说吧,您要我怎么做?”为了留住陈晚荣,语气非常恭敬。

他身段放得如此之低,陈晚荣也不好再装了,呵呵一笑道:“马掌柜言重了,我是来寻求您的帮助。”

“行,陈先生需要什么您说就是了,只要我能做得到的一定尽力!”马致中忙表态,侧身相邀道:“陈先生,屋里谈,屋里谈!”

“请!”陈晚荣礼貌周到。

三人重新回屋坐定。经过陈晚荣地巧妙运筹,硬是把一件看似不可能的事变成了事实,这手腕让马致中肃然起敬,对陈晚荣刮目相看,态度真诚了许多,就连笑容也亲切起来了,远非适才挤出来的笑容所能比。

胰子很受欢迎,长安的富商曾经出一百贯收购都买不到,香皂的效果比起胰子还要好,不说卖一百贯的话,就二三十贯出售,肯定会抢购一空。

卖到的钱不是问题,而是由此引起的轰动必然是人人皆知。人们就会问这是哪里卖的?是高家店卖地。如此一来,高家店的名声大振,主顾们还不全跑到高家店去了?高家店已经是第一了,有此助力还不赚得盆满钵满?

高家店的财力已经比自己雄厚,再有此机会,积累更多的钱财,要挤垮自己就更容易了,马致中能不惧么?

陈晚荣是个不服输的人,若在马致中这里碰了壁,心里憋着一口怨气,为了出气很可能做出不计后果的事情来,那就是把香皂低价卖给高家店,这种事很可能发生。他损失的不过是一些钱,而自己损失地却是大量的市场,甚至关门都有可能,损失之惨重远过陈晚荣。

陈晚荣那句“你会有损失什么”说的就是这意思,马致中气怒之下没有用心去想,才有前面的不屑之词。等到他想明白了,心里惊惧难安,不得不同意陈晚荣的要求。

同意陈晚荣的要求对自己没有好处,至少也没有多大坏处,比起把陈晚荣推到高家店怀抱中对自己有利得多了,马致中这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不得不如此。

“请问陈先生,香皂是您自己做的,还是买地?”马致中重新给二人斟上茶。

陈晚荣明白他是在打听香皂地来源,想以后自己插上一手。这种赚钱的买卖,任谁都想据而有之,陈晚荣也不以为奇,笑道:“好教马掌柜得知,这是我自己做地。”

陈晚荣做的与陈晚荣买的,这问题处理起来很不同。若是买的话,那么只要找到机会自己也可以去买,自己的本钱比陈晚荣雄厚,不怕买不到。陈晚荣做的,那就得把陈晚荣笼络住,结下人缘才有机会。

想明此节的马致中又在心里大赞自己有先见之明,一定要帮陈晚荣,就当是投资,攀交情了,笑得无比亲切,比起李清泉的笑容远过之:“陈先生真是大才呀!如此奇妙物事我是生平仅见呀!”末了一长串的笑声,好象他很开心似的。

这种演戏的功夫陈晚荣也不差,陪着他笑了几声,这才道:“马掌柜,要是可以的话给我一个地方,我不在您们店里卖,就在店外就成。要是马掌柜能借给我桌子椅子的话,我就感激不尽了。”

放到店里卖不是不可以,只是没有在外面卖的效果好。可以预见得到,香皂初现之时人们会围观,迟疑难决,观望的人居多。若是有马家店在后面支持,人们的观望之心就会大减,卖得才更顺利。

只要有这地段,有马家店的支撑也就够了,这就是陈晚荣的考虑。

虽然只有这点事,若不是马致中不得已,也不会同意。同行相忌嘛,没有哪个商家会同意有人在自己的门前卖东西。超市前卖茶叶蛋,也要给超市提成。

这点要求是小事,马致中根本就不放在心上,笑道:“陈先生放心,这事没问题。只是,陈先生以我之见香皂明天肯定会卖得很红火,您能不能让我也沾点光呀?”

商人无利不起早,要是没有一点好处马致中肯定不甘心。

这事陈晚荣早就想好了,道:“马掌柜,我分一成红利给您。您看可好?”就算每块卖三贯,一成近百贯,不少了,陈晚荣出手挺大方。

自己只给一个地方,提供几张桌子,就有一成的收入,这很划算,马致中对陈晚荣的大方很是欣赏,摇头道:“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我想沾您的光,提振一下名声。”

陈晚荣想分点钱给他这事能搞定,提升名气的事还真没想过,不由得愣住了。略一沉吟道:“马掌柜子,办法倒是有一个,只怕您不接受。”

“陈先生说说看。”

陈晚荣站起身,在他耳边轻声嘀咕几句。

“赞助?听起来有些道理,有道理!很有道理!”马致中玩味起来,脸色越来越兴奋,双手轻击,发出啪啪的响起。

第二卷 发家之路 第三章 画圣吴道子

“哥,什么是赞助?”陈再荣丈二金刚似的,摸不着头脑,一出马家店就问起。

赞助这个现代社会的新名词陈再荣不理解很正常,陈晚荣给他解释道:“简单的说就是帮助。你是练武的,当知武林中侠客仗义疏财,行侠天下,这也是帮助。侠客助人不留名,不计回报,而商人帮人就既要留名,也要回报,只能叫赞助了。”

陈再荣对侠客的义举很是心仪,而对商人计名利,图回报的事情很是不屑,嘴一撇:“马掌柜真是卑鄙!”

现代社会赞助的事情很多,陈晚荣是见怪不怪了,对陈再荣的气愤很是理解,开导他道:“这也没什么不好。我们实力不足,马掌柜赞助我们,卖了钱大家分,对我们都有好处。要是他不赞助我们,我们岂不是很难办?”

理是这个理,只是要陈再荣接受这一事实很难,仍是不满:“侠客助人不图回报,哪是他们能比的!”

他对侠客很是崇敬,陈晚荣想起少年时自己整天捧着武侠小说猛啃,对书中侠客仗义之举佩得五体投地,恨不得自己就是主人公,比起陈再荣有过之而不及,这种感觉太熟悉了,笑道:“马掌柜想借这时机提升一下名气,派些伙计来帮下忙。”

陈再荣摸摸额头,打量着陈晚荣:“哥,你的想法怎么那么多?很新奇,很实用。”

这都是现代商家的技巧,陈晚荣信手拈来用用而已,他却这般赞扬陈晚荣还真不好受用:“多想想就能想到。走。我们去大雁塔看看。”

大雁塔和《西游记》的关系极大,陈晚荣打小就喜爱孙行者,到了这里哪能不去观瞻一番。现在把明天的事情安排好了,心情格外舒畅,正好去好好领略一番。

大雁塔座落在慈恩寺内,又名“大慈恩寺塔”。离曲江不远。心情好,步履也轻快,很快就到了。

慈恩寺是长安非常重要地寺院,不仅仅是因为这里供奉着唐僧从印度带回的佛像,收藏着唐僧从印度带回的经书和他翻译的佛经,还在于这里也是朝廷大员、富商巨贾出入之地。是以香火极为旺盛,在长安难有其匹。

香客络绎于道,既有身着麻布衣衫的升斗小民,也有大腹便便的富商,还有前呼后拥地官员。瞧这热闹景象,陈晚荣还以为在旅游区旅游呢。

进了寺门。一个偌大的院子,香客游人三五成群,或拜佛参经,或指点评议,闹哄哄的。慈恩寺规模不小,僧房不少,形成一个巨大的院落。

我们现在看到的大雁塔历经沧桑,历代都在修缮,而景云年间的大雁塔才修建六十来年。古风古韵十足,正宗地唐朝建筑,到了寺内陈晚荣反而急切起来了,想早点去领略,不由得加快了脚步。陈再荣一边打量着寺院,一边紧随陈晚荣。

正行间,一个埋头急行的年青人迎面而来。陈晚荣走得也不慢,不期然的撞在一起。这人走得很快,力道很大,陈晚荣吃受不住,一个踉跄后退几步,要不是陈再荣手快拉住他的话,肯定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摸着生疼的额头。陈晚荣心下生恼。正要质问,却见年青人手忙脚乱的上来相扶。陈再荣眼睛一翻。轻喝道:“没长眼睛呐!”

年青人歉意一笑,抱拳赔礼:“这位兄台,实在抱歉,在下有事冲撞兄台,还请莫怪!”语气很真诚,是真心赔礼。

人生谁不免有点急事,他又主动认错,陈晚荣豁达之人,哪会再计较,笑道:“兄台言重了,我也有不是之处。”

事情已经说开了,年青人略一拱拳道:“得罪,得罪!兄台,告辞了,后会有期!”快步离去。

陈再荣望着年青人地背影,有点不甘心:“要不是看你知罪的份上,准要你好受!”陈晚荣能干,既是他心目中的兄长,又是偶像,自然是要为陈晚荣鸣不平了。

陈晚荣的鼻子抽动,陈再荣问道:“哥,你闻什么呢?”

“颜料,一股颜料味。”陈晚荣眉头微皱,有点奇怪的道:“哪来的颜料味。”

陈再荣很没好气的道:“哥,你别闻了,是那个不知高低年青人身上的。他带着画袋画笔,应该是个画工吧。”

“画工?”古代称画工,我们现代称画家,是艺术家,倍受人尊敬,陈再荣说得不屑,陈晚荣有点为年青人鸣不平。

陈晚荣一副迷瞪样,陈再荣只得给他解释起来:“慈恩寺僧房多,时不时就要画些东西点缀,请个画工很寻常。”

“快来看啊,快来看啊!佛祖坐莲呢!”大雄宝展里传出一阵阵惊呼声,好象捡到宝似的兴奋。

叫声虽然来得突兀,却很有吸引力,那些原本在空地里地人群好象涌起的海潮般呼啦一下直朝大雄宝殿涌去。

陈再荣爱热闹之人,很是兴奋:“哥,我们去看看。”

陈晚荣虽是好奇,但人流涌动,要想挤进去谈何容易。正在犹豫间,陈再荣早就吼起来了:“让让!”他力气绝大,双手向外分处,人群不由自主的就让出位子了,陈晚荣忙跟上去。

有陈再荣在前面开路,进入大雄宝殿倍儿顺利,只一会儿功夫两人就挤到最前面了。

大雄宝殿很大,就是两三百人也不会拥挤,现在殿里不下四五百人之多,外面还在往里涌,连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殿里人对着一堵墙指指点点,有的惊奇,有的一脸虔诚,仿佛信徒遇到佛祖一般。可不是嘛。墙上正有一个佛祖,方面大耳,单手竖于胸前,宝相庄严,端座于莲花座上,正是如来佛祖。

这画画得实在是太绝了。线条流畅优美,如来佛祖的神采、宝相好象大活人一般,乍看之下还以为是佛祖端坐于众生之前说法。

尤其是头上地佛光,虽是着墨不多,却给人一种庄严圣洁之感,比现代的灯光效果还要能给人一种虔诚感。陈晚荣不信佛之人也不由心底泛起“佛法无边”的想法。

陈晚荣在网上见多了艺术品的照片,就没有比这更有神韵的了,忍不住大声叫好。

“哥,你快瞧,这不是那个撞你的画工么?”陈再荣指着佛象,万分惊奇:“他画得这么好?真想不到!”

经他提醒陈晚荣这才仔细打量起佛像。佛祖方面大耳、宝相庄严,酷似那个撞自己地画工。他把自己画成佛祖模样,还如此有感染力,宛如佛祖临凡一般,这得什么样地画技?陈晚荣想想都头晕。

“哥,这画工叫吴道子!”陈再荣现在对吴道子地本事倍加赞赏,他撞陈晚荣的事儿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赞叹不已:“这吴道子真了得!”

“吴道子?”陈晚荣沉浸在佛像地感染力中,还没有想到吴道子是谁。

陈再荣指着佛像的右法。道:“哥,你瞧,那是他地题跋:阳翟吴道子。”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在佛像最右边用小楷写着题跋,字迹隽秀有力,比起吴兢的字一点也不逊色。

“吴道子,百代画圣吴道子!”陈晚荣终于从艺术的震愕中清醒过来想到吴道子是谁了。

漫漫五千年历史上。只有三个人在艺术方面给尊为“圣”,书圣王羲之,诗圣杜甫,画圣吴道子,这评议为后人所公认。万未想到自己居然与吴道子相逢要撞却不相识,这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陈晚荣把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他是吴道子无论如何也要和他多说几句话。讨点墨宝。最好是成为好朋友。蓦然回首,映入眼廉的是无数双因观瞻吴道子大作而惊喜无已的眼睛。画圣踪影已渺!(按:吴道子曾于佛寺作佛像,把佛像画成自己。)

“阿弥陀佛!”正在陈晚荣后悔之际,一声洪亮地佛号响起,陈晚荣扭头一瞧,只见一队僧人大步而来。

僧人在唐朝有着超凡的地位,他们所到之处围观之人纷纷让路,他们毫无阻挡的进到最里圈。

领头的是执事僧,红色的袈裟格外显眼,身后跟着几个打杂的僧人,手里拿着刷子、提着桶。执事僧把佛像略一打量,双目紧闭,双手合什,不停的念佛号:“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那些杂役僧人也和他一般口喧佛号。

念了一阵佛号,执事僧这才睁开眼,右手轻挥道:“刮了!”

杂役僧应一声,挥舞着手里的工具就要把佛像刮掉。

一个虔诚的信徒约莫五十来岁,忙蹿了上去,拦在佛像前:“普照大师,您为何要刮呢?这可是佛祖呀!”

普照先是喧了一声让人讨厌地佛号,这才解释起来:“这位师弟有所不知,这不是佛祖,是吴道子。”

“吴道子?”围观之人中除了陈晚荣兄弟俩知道吴道子就是那个画工外,无人知晓,不由得很是好奇,嘀咕起来。

普照不得不解释起来:“吴道子就是画佛像之人,他把自己画成了佛像。这是对佛祖的大不敬,贫僧不敢不刮掉。”

围观之人中绝大多数是香客、信徒,一闻此言立时大怒,七嘴八舌的斥骂起来,好象吴道子很坏似的,听得陈晚荣不住皱眉。

上前的信徒一脸羞愧,向普照行完礼,自退动了开去。杂役僧举起工具就要动手,只要再慢得一下,画圣之作就要毁于一旦,陈晚荣对画圣有着十二分的尊敬,岂能让他们毁坏,大喝一声“慢”,越众而出,来到众僧之前。

佛像毁与不毁都和自己没有多大干系,陈再荣就是想破脑袋都不明白陈晚荣为何挺身而出。不过他对陈晚荣历来无条件支持,虽是不明白原委还是马上走到陈再荣身边。

普照大师略一打量陈晚荣,见是个毛头小伙子,根本就不放在心上,连礼都不施,直接问道:“施主有何事?”

“请问大师。你为何要毁坏佛像?”陈晚荣明知故问。

“那是吴道子,不是佛祖,当然要毁了。”围观人中不少香客代普照回答。

这就是普照要说的,只是略微点头认可而已。陈晚荣冷冷一笑,反问道:“请问大师,什么是佛?”

普照天天念佛经。拜佛于莲花座前,这种小儿科地提问根本就不值得回答,头也不回,右手朝身后的高大佛像一指:“那就是!”自己有道高僧回答这种脑残问题还不是小菜一碟,不免几许趾高气扬。

“大师佛学精湛,在下佩服!”陈晚荣这话说得普照心里高兴。不住点头,双目半睁半闭,很享受。可是,他地高兴心情只维持了一瞬,只听陈晚荣以讥嘲的口吻道:“恭喜大师,你已经着相了!”

无相才是更高的佛学境界,着相是倒退,在佛学上没有进展,让人很苦恼的事情。普照是有道高僧。不要说平头百姓,就是朝中大员见了他都执礼极恭,象陈晚荣这般指责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不由得心头火起。

普照正要出言相诘,却听陈晚荣念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是六祖慧能大师地偈语。我相信大师是知道地吧。”

六祖慧能因此谒而继承法统,这是佛家经典故事,不仅普照知道,就是殿里的香客信徒又有几人不知道呢?陈晚荣这问题引来一片轻蔑地讥笑声,更有人高声取笑:“就你知晓,我们天天念经就不晓得?”

这话说到普照心里去了,嘴角裂裂。冲陈晚荣冷冷一笑。连点头认同都免了。

陈晚荣扫视殿里众人一眼,这才提高声调诘问道:“六祖明明告诫你们菩提无树。明镜无台,何来佛像即佛祖之说?普照大师说佛像即佛祖,那么这画又为何不能是佛祖呢?佛像是佛祖,而这画不是佛祖,大师是不是着相了呢?众生平等,世间本无相,大师,不知我说的可对?”

普照佛学精湛,心里一个劲的大叫这是歪理,可是搜肠刮肚却找不到合适的反驳之词,不由得愣住了。

一个信徒大声反驳起来:“佛像不是佛祖还能是甚么?画中画地是吴道子,又不是佛祖,就好比我请画工给我画像却画成你一样,这道理是明摆着的。”

“对呀!”一片附和之声响起。

普照的佛学比信徒精湛,摇头道:“施主此言似有不妥。”

信徒的话得到一片喝采,他却说不妥,让信徒们吃惊不小,不由得一齐望着他。

陈晚荣说的有禅机,信徒说的也有道理,二人谁对谁错普照一时之间却难以判定,不由得愣住了。

普照完全可以说自己不对却没有下结论,陈晚荣虽是为了保护吴道子地画作,对他这种中允之态还是欣赏,不愿让他过于难堪,指着给风吹动的帘子问信徒道:“是风动了,还是帘子动了?”

只要不是眼睛有问题都知道答案的问题,信徒想也没有想,脱口而答:“帘子动了。”嘴角一扯,讥嘲的望着陈晚荣。

这答案再正确也没有了,众人齐声附和,附和声响成一片。

“你错了,是你心动了!”陈晚荣给出一个可以把明白人绕糊涂的答案。

这也是错误的话,那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了,信徒冷冷一笑,正要反唇相讥,却见普照合什口喧佛号:“这位师弟,的确是你心动了。”

信徒仿佛听到天下间最大的谎言似的,惊愕得连说话都忘了。普照给他解释道:“六祖受法统之后,隐居南方。一日去广州法性寺听印宗法师讲经。正讲间,忽然风吹幡动,两僧一说幡动,一说风动,争执不休。六祖挺身而出说法不是风动,亦非幡动,只是心动。”

陈晚荣接过话头往下说:“若非你心动,何来帆动之说。你终日念佛,却不是知佛在何处,枉自学佛。”

这也是六祖慧能地一个经典故事,要想知道不必去学佛,只需要多啃几本武侠小说就知道了。陈晚荣拿来诘难信徒,信徒不知出于慧能,还以为是陈晚荣捏造的,一听普照澄清,立时傻了。

不仅这个信徒傻了,就是那些第一次听说这故事的人也傻了。

“你们知道六祖为什么说是心动吗?”陈晚荣自问自答:“六祖的意思是说一切皆由心生,只要你心不动,万般皆静。我听说过一句话酒肉穿肠过,佛在心中坐……”

这话对佛太不敬了,不仅信徒喝斥,就是普照也是脸蕴怒色,轻斥道:“住嘴!莲花座前,休得胡说!”

陈晚荣理也不理他,接着往下说道:“一个人不吃斋,不吃素,却喜欢做善事,有人摔倒了他去扶起来,有人饿了他给个馍,有人病了他给治,请问大师,这样的人算不算知佛?”

“这位施主具无上慧根,心怀善念,虽不在佛门却与佛祖有缘,善哉善哉!”普照点头首肯。这要不是善念善举,还有什么和佛有缘呢?普照明知道陈晚荣会对自己不利,还不得不赞同,没办法的事儿。

陈晚荣接着再问道:“又一个人,天天在莲花座前念经,拜佛祖。可是,遇到强盗打劫,他却视而不见,念着阿弥陀佛,视若无睹,自顾自的走了,这算不算知佛?”

普照明知给陈晚荣绕进去了,还不得不答:“这位师弟空自参佛,却无慧根,与佛门无缘!善哉善哉!”

“这位吴道子具有无上慧根之人,你们知道他为什么把佛祖画成自己呢?”陈晚荣掷地有声地道:“他是在告诉你们:我即佛,佛即我!只要你们心存善念,不管你们是喝酒吃肉,还是礼佛参禅,你们已经是佛了。若是你们没有善念,就是天天诵佛经,时时拜佛祖,也不过是那位遇强盗而视若无睹的所谓佛门弟子,空自具有其形。管他长的什么样,佛就在你们心中,佛像是佛祖,这画还是佛祖!请问大师,你还要毁这画吗?”

这话一出,殿里立时闹哄哄的,有赞成陈晚荣说法的,有反对的,支持与反对的争论不休。陈晚荣这话虽是有理,可是自己明明是佛门高僧,却给一个毛头小子难住了,这脸面往哪搁,普照恼也不是,怒也不是,还真给陈晚荣难住了。(按:大雁塔在唐朝应该叫慈恩塔,大雁塔是后世地叫法,为了方便本书采用“大雁塔”地叫法。)

瞧着普照那副迷瞪样,陈晚荣只觉好笑,武侠小说看多了可以得到一个好处,就是学到很多看似有理的歪理,再加上一点点逻辑学知识,不要说普照就是佛祖也会给绕糊涂。

第二卷 发家之路 第四章 玄奘遗迹

陈再荣要不是亲见,打死也不相信陈晚荣居然可以把普照说得哑口无言,对陈晚荣的口才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佩服之情更增几分,要不是场合不对的话肯定是赞叹不已了。

“大师……”陈晚荣虽只说了两个字,意思却很明白,要普照拿个主意了。

原本兴冲冲的来毁画,现在却是左右为难,毁也不是,不毁也不是。普照一辈子就没有遇到过如此为难之事,脸红脖子粗,愣在当地。

“阿弥陀佛!”几声洪亮的佛号声响起,一个身着红色袈裟的大和尚当先而来,他身后跟着三个和他一般穿着的和尚,一边走一边诵佛号。

人群让开一条道,四人进来。普照忙合什上前见礼:“见过方丈。”

“师弟,罢了!”方丈走到陈晚荣跟前,冲陈晚荣合什为礼:“施主具无上慧根,点醒普照师弟,普济这里谢过。”

普济慈眉善目,和蔼可亲,让人一见之下就忍不住想亲近,完全没有普照那种冷漠与傲气,陈晚荣心想这才是有道高僧,大生好感,微微一欠身回礼道:“大师言重了,我不过是据理而言罢了,不敢当大师厚誉。”

谦逊是陈晚荣的美德,这话说得很真诚,普济很是欣赏,微微点头,冲几个杂役僧道:“你们都下去。”杂役僧应一声,退了下去。

普济面对香客信徒,双手合什道:“各位大德:我即佛,佛即我。佛就在你们的心中,就是你们的善念!只要心有仁善之念,即使不吃斋,不诵经,也能成佛!都散了吧。”

他身份极高,地位超然。香客信徒哪敢不遵,退了出去,原本拥挤的大雄宝殿为之一空。

回过身,普济对陈晚荣再施一礼道:“施主维护佛祖善举普济这里谢过。”

陈晚荣根本就不信佛,要不是吴道子地作品的话,就是把寺内所有的佛像毁光了陈晚荣也不会言语一声。这并不妨碍陈晚荣应对:“不敢,不敢!”

普照主动领罪道:“方丈,普照辨事不明,若不是这位施主点醒,普照已经犯下大错,请方丈降法谕惩戒。”

“罚即不罚。不罚即罚!”普济方丈净说些没营养的话。

这是放过他了,普照忙道谢,退到一边去。

目的已经达到,还是去看大雁塔要紧,陈晚荣一碰陈再荣,转身就走。只听普济道:“施主请留步。”

陈晚荣停下,问道:“敢问大师何事?”

“施主妙解佛法,普济正要多多请益。”普济双手合什,一副向道之心。

听了这话。陈晚荣真是啼笑皆非,自己连佛经都没读过,所谓的佛法佛理不过是从武侠小说那里得得来地,辞道:“大师言重了。在下不是佛门弟子,更没读过佛经,奇Qīsūu.сom书不敢应大师之请。在下慕大雁塔之名而来,适逢此事。说几句实话罢了。”

不可否认,陈晚荣的话颇有佛理,普济还以为陈晚荣是哪位高僧的俗家弟子,要知道唐朝佛教大行于世,俗家弟子何其多。没想到居然不是,普济不仅没有失望,反倒更加惊异。大名鼎鼎的六祖慧能只不过是寺中打杂的僧人却得传法统。不读佛经能悟佛理不是不可能。

不管陈晚荣的出身来历,和这种聪明人多所结纳至少没有坏处。普济刮目相看之余顿生结纳之心,合什道:“大雁塔起在敝寺之中,数十年来吸引无数如施主这般才俊之士前来游览,贫僧不胜荣幸。若施主允可,请至僧房奉茶,稍歇片刻再游也未迟。”

慈恩寺内地游人何其多,自己不过是最普通的罢了,居然能得到普济方丈破格奉茶的礼遇陈晚荣还真想不到。略一沉吟,婉拒道:“大师美意在下心感,只是在下还有琐事缠身,不便久留,还请大师见谅。”陈晚荣不信佛,佛教徒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和路人没有区别,拒绝普济的邀请一点也不奇怪。普济作为慈恩寺的方丈,身份超然,见皇帝也不是难事,他出面相邀那是何等地荣幸,要是换个人肯定早就乐疯了,万未想到陈晚荣居然拒绝,不仅普济愣住了,就是他身后那几个僧人也怔住了。

就算你有极大的势力,也应该卖普济这高僧几分面子,这是不识抬举!身后几个僧人眼里闪着不善的神色盯着陈晚荣。

惹事生非不是陈晚荣的性格,怕事更不是他的性格,脖子一昂,淡扫这些僧人,一副无动于衷之态。

普济虽身在佛门却老于世故,知道一个理,越是这种人越是不能得罪,不无献媚的道:“施主有所不知,大雁塔是三奘法师栖居译经之所,奉有三奘法师从天竺取回的真经、佛像,等闲人不得入内。即使朝廷官员要参拜三奘法师遗物,也要经过本寺允可。若施主有心参拜三奘法师遗物,普济愿为施主领路。”

三奘法师就是《西游记》里的唐僧了,本姓陈,历经千辛万苦去天竺取经,传为历史佳话。他带回佛像八尊,佛经六百多卷,为佛教在中土的传播打下了坚实地基础。当他回到中土后,声名大振,有人称他为唐朝第一高僧,就连唐太宗都极为尊重,他留下的佛像、佛经、手稿被视为无价之宝,等闲人哪里看得到。

陈晚荣不信佛,但对三奘法师还是很佩服,佩服的不是他对佛教的执着,而是他那种坚韧之心,过人的毅力。西行天竺,不下万里之遥,历时十多年,这其中的艰辛有多少只有他自己才清楚。应该远过《西游记》里的“九九八十一难”,甚至多少次面临生死考验,他都没有动摇过。

这种坚韧精神,过人地毅力谁都得服气。陈晚荣来到唐朝,相当再世为人,一切从零开始。面临地困难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很多,这种坚韧就更形重要了。可以说,陈晚荣和三奘法是有某种程度的“同病相怜”。

大雁塔名声在外,精华却在塔内,普通游客只能在塔外观瞻一番而已。这可是瞻仰精华的好机会,陈晚荣没理由拒绝。笑道:“大师美意,在下心感,只是这怎么好意思呢?”

普济决心献媚,索性一媚到底了,脸上不再是水火不浸模样,多出几分笑容。格外亲切道:“施主言重了,能为施主引导是普济的荣幸!施主,请!”

“大师请!”陈晚荣和陈再荣跟着普济出了大雄宝殿。

方丈居然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做“导游”,这也太以难让人相信了,几个和尚兀自愣在当地,不信这是真地。

普济是个有心机地人,趁这机会套出陈晚荣的身世是他地目的。献媚也有分寸,让陈晚荣观瞻到何种程度,这要根据陈晚荣的出身来决定。若陈晚荣地来历一般,带他到大雁塔上兜一圈,走马观花一番就行。若陈晚荣的出身自己惹不起的话,只有任由陈晚荣把塔内逛个遍了,这就是普济的想法。

“普济斗胆请问施主高姓大名。”普济打算采取迂回策略套问陈晚荣的出身,这样既容易成功,又不显得自己太功利。端的好心机。

陈晚荣笑道:“大师言重了,敝姓陈,名晚荣。这是我弟,陈再荣。”

陈再荣机灵人,抱拳行礼道:“陈再荣见过大师!”

“施主免礼。”普济合什回礼,点头赞道:“晚荣,再荣。陈氏二荣。取地好名字!普济对相面略有涉略,以贫僧观之。陈施主相貌堂堂,肩宽膀阔,必是非凡之人,将来成就不可限量。施主步履轻盈,行走间自成法度,身怀上乘武艺,若是从军,必将建功立业。”

习武有成的人走路自有其法度,这就好比经过严格训练的军人走路与平常人不一样的道理相似,要看出陈再荣武艺高强一点不难。

陈再荣久蓄报国之志,一心从军,只是碍于父母不允这才未能成行,普济这话可是说到他心里去了,不由得眉头一轩道:“谢大师吉言,再荣若能驰骋于疆场之上定不忘大师今日之言。”

“善哉!善哉!”陈再荣这话普济爱听。象陈再荣这样的才俊之士,说不定将来真能干出一番事业,今天带他游大雁塔也算是有交情了,将来说不定就会回报,普济能不高兴吗?

普济自认有了前面的铺垫,和陈晚荣兄弟二人的距离接近了,该是问他们出身的时候了:“不知道二位施主仙乡何处?”

他赞赏自己从军,陈再荣打从心里喜欢这说法,对普济好感大增,就要实话实说。陈晚荣于普济的想法一清二楚,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是个正宗地泥腿子,那么今天的机会就泡汤了,哪会让他得逞,说些没营养的话来搪塞:“六祖初见五祖时就说,地分南北,人不分南北,身在佛门清净之地在下就说佛语,大师有所不知,在下来自佛光普照之处。”

“善哉,善哉!佛法无边,无处不在,施主此言大有佛理,普济受教了!”普济冲陈晚荣深施一礼,好象真的很佩服陈晚荣似的。其实他心里对陈晚荣恨得牙痒痒的,知道陈晚荣这种老成精的人物再问也是问不出来,索性装作一副受教模样,借机下台。

陈晚荣也是演戏地高手,很是配合的道:“大师言重了,言重了!”为了把效果达到最佳,脸上还略带几分惊惶,仿佛受之不起似的。

“施主,这边请。”普济一边引导,一边打量陈晚荣,不过十八九岁年纪,竟有这等见识,就连自己这个老于世故的人都拿他没办法,真是老成精的人物。

陈晚荣道声请,打量大雁塔四周,只见不计其数的游客、都人士女在塔下指指点点。议论不休,更有信徒冲塔叩首,估计是在拜三奘法师。

若不是自己机缘巧合,和他们一样,只能在塔下观瞻,哪有机会去塔里细细瞻仰。应该是自己维护吴道子作品的报酬吧。

大雁塔共七层,用砖砌成,很是坚固,四方开门。每门都有僧人守护,不准游人入内。还建有栏杆,供人凭眺。普济和陈晚荣一番交锋。更加摸不准陈晚荣地来历了,不敢不把塔内最精华地部分给陈晚荣看了,这才决定走西门。

西门四个守门的执事僧人冲普济合什行礼,普济袍袖轻拂:“罢了!”径直进塔。陈晚荣和陈再荣都是懂礼数之人,冲四僧微一欠身,这才进塔。

一进塔。陈晚荣为塔内富丽堂皇之气所震惊,整个墙壁上全是壁画,线条流畅优美,色彩鲜艳,人物活灵活现。壁画陈晚荣在李清泉那里见过,哪能和这里相比。

这些壁画都与佛教有关,参禅拜佛之类,多不胜数。

地面铺以青石板,涂以红漆。陈晚荣顿生惊艳之感。室内空旷,只摆着一些木鱼、蒲团之类佛教用品。

普济未作停留,直上二楼。楼梯盘旋而上,不一会儿就到了二楼。二楼与一楼相同地是仍有不少壁画,不同的是墙边摆放一排精致的檀木桌,桌子上放着一些描金檀木盒,上面覆以上等丝绸。这丝绸非常名贵,出自巧匠之手,以陈晚荣地看法说是“寸丝寸金”一点也不过份,不知道盒里装的是什么贵重物事,居然要用这等难得一见的丝绸来遮盖。

走到一幅壁画前,普济站定,合什为礼。嘴里喃喃有声。不用想都知道他在诵经。入塔参观虽是靠自己本事得到的,并不妨碍陈晚荣演戏。要是不配合一下岂不识趣,陈晚荣双手合什,站在普济身后,一副庄严圣洁之状,任谁见了都会以他是个虔诚的佛教徒。

陈再荣演戏的本事比起陈晚荣一点不差,也如陈晚荣一般举动。

普济念完经,回头一瞧,见了二人地动作,很是满意,微微一笑,解释起来:“这出自本朝大家阎立本之手,画的是一苇东渡,达摩祖师凭一枝芦苇渡江,紫气东来,实为我佛家盛事。”

一苇渡江的故事陈晚荣闭着眼睛都能说,当时啃武侠小说时佩服得五体投地,后来随着知面的增长认定这是佛教徒瞎编的故事,和炼丹家编神仙故事忽悠人一个道理,就是为了让人们接受佛教,认可佛教,然后捞取好处。

阎立本是初唐时的大画家,尤工佛道人物,经他之手画地佛道人物栩栩如生,让人叫绝。这幅一苇东渡画得实在是好,达摩一袭破旧的袈裟,脚踏芦苇,头顶佛光滑行于江水之中,神态肃穆庄严。

画工实在是太妙了,陈晚荣尽管不信佛,也是不期然而生一股向佛之心,双手合什,按照佛家礼节施一礼。

陈再荣自是不用说,行了一礼。

普济虽是为了献媚,也是赞赏陈晚荣的举动,微微颔首,走到一个檀木盒前,揭起上面的丝绸,打开盖子:“这是三奘大师译的《瑜珈师地论》。”

居然是玄奘大师的手迹,那可是国宝,要是出现在现代,必然引起轰动,陈晚荣也不由得激动起来:“大师,我可以看看么?”

“施主要看,自无不可。只是这是佛门重宝,还请施主净手。”普济从桌子上取过一块上等丝绸递给陈晚荣。

这是价值连城的国宝,就是他不说陈晚荣也会万分爱护。不要说爱护,若是国宝遇到危险,陈晚荣就是不惜性命也要护得其安全,这是一个中华子民应尽的责任!陈晚荣把丝绸缠在手上,这才翻看手迹,映入眼廉的是“瑜珈师地论”五字,字迹刚劲有力,却不乏柔和之感,让人打从心里看着舒服。

唐僧大名千古留传,乍见他地手迹,陈晚荣只觉喉头发干,强抑着激动翻看起来。陈晚荣不学佛,也看不懂,浏览了几页心满意足了:“谢大师!”

能见到唐僧真迹的人不要说在现代社会很少,就是在唐朝也不多,只有极少数人才能见到,陈晚荣这声道谢说得很真诚。

大雁塔里保存的三奘法师真迹真不少,普济打算这个媚献到底,一卷一卷的介绍下来,最后才介绍三奘法师遗世之作《大般若经》译本。

当三奘法师译完《大般若经》后预知寿命将尽,不再译《大宝积经》,因而《大般若经》非常重要。除非是重臣或者名士,不会有人看到三奘法师的《大般若经》真迹,普济这媚真是献到骨子里去了。

第二卷 发家之路 第五章 远眺长安

看完三奘法师真迹,普济又领着陈晚荣去看三奘法师从天竺带回的八尊佛像。这些佛像和中土佛像略有不同,带有异域风情。佛教虽是外来宗教,到了唐朝已经本土化得差不多了,到了现代好多人认为佛教是中国的宗教而不是来自印度。

普济滔滔不绝的给陈晚荣介绍八尊佛像的来历,而陈晚荣表面上一个劲的点头赞赏,心里却是从技术的角度评论“这印度的铸造水准也太次了,这佛像不能和中土的佛像比,尤其是细腻风格上更上天差地远”。

看完玄奘大师的手迹、遗物,这“文化大餐”太美了,陈晚荣心满意足,打算告辞了。还没有说话,却听普济道:“大雁塔不仅仅是观瞻玄奘大师遗作之处,还是欣赏长安美景的绝佳去处,站在塔顶,偌大长安尽收眼底!施主到此,不可不观。请!”

这提议不错,陈晚荣肯定不会拒绝道:“有劳大师了。”跟着普济朝上走。

陈再荣是读书人,对“雁塔题名”格外上心,适才观瞻玄奘遗作心思没空,现在想到这事:“大师,可否让我一观雁塔题名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