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化工大唐》》 · 殷扬 · 2026-07-25
李清泉似乎很受用,在陈晚荣肩头拍拍:“晚荣,狐皮是做得很漂亮,不过依我看,这不是郑老爷子想见您的原因,估计和香皂有关。”
陈晚荣眉头一挑,忙问道:“这话怎讲?”
李清泉把声音压低一些:“晚荣,我把香皂给郑老爷子试用过,他用了之后说这是好东西,比胰子好用。就问我是哪来的,我当然实话实说了,说是您做的。郑老爷子听了一笑,说了一声原来是他。晚荣,您和郑老爷子见过面么?”
陈晚荣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去李清泉那里送桶,正赶上李清泉送他出门,听他说过话,就没见到人,根本谈不上认识,摇头道:“没有!他是宁县的大户。怎么会认识我这个泥腿子呢。”
李清泉转着眼珠,想不明白:“可听他话里的意思,好象他知道您呢。”
这问题陈晚荣也想不明白:“或许吧。这要去问郑老爷子了。”
“没用,我问过了,他只是一笑,没有回答。”李清泉摸着额头,很是迷糊地道:“等他见了狐皮之后,就问我怎么做得这么好。我也没瞒他,更不能贪晚荣之功,就说了实话。说是您卖给我的鞣剂好。郑老爷子想了想,问我李老爷子,能不能麻烦您把这个陈小兄弟请来,我想见见他?他的能干事儿不少。不见是遗憾!晚荣,您说我能不同意么?”
不容陈晚荣说话,李清泉又问一句:“晚荣,您究竟做了些什么事儿,让郑老爷子对您赞誉有嘉?”
这个问题陈晚荣也想不明白,摇头道:“我也不清楚。老爷子,您和郑老爷子熟络。我想请您评论一件事。”
“晚荣,您说。”李清泉想也没有想,脱口而出。
陈晚荣说话非常有技巧:“我打个比方,只是打个比方,您不要当真。假设郑老爷子有一处老宅,有人想要,他会给么?买也可以,租也可以,只要他肯给人用就成。”
“不会!”李清泉想也没有想就否决了。
老宅是祖产,一般不会给人。这点陈晚荣有几分心理准备,就是没有想到李清泉会否决得这么快,不由得一呆:“为什么呢?”
“晚荣,您有所不知,要是别的事儿,以郑老爷子的爽快劲还有商量地余地,唯有这老宅没得商量!”李清泉给陈晚荣分析起来:“晚荣,没给您说,他还真有一处老宅。要不是这处老宅他不是商人,是朝廷官员。”
这里面有曲折,陈晚荣眉头一挑,问道:“这从何说起?”
李清泉叹息一声:“郑家以前也是宁县的大户,不过还没到宁县第一富的地步。郑老爷子少年求学,就读于国子监,前途无量。可意外的事情发生了。老爷子的爹做买卖给赔了。连老宅都卖出去了。
“老宅是祖产,孝顺地子孙应该看住。连老宅都赔了,那是不孝子孙呀,他爹一病不起,与世长辞。临去之前,嘱咐郑老爷子一定要把老宅赎回来,做个孝顺儿子。郑老爷子为了老宅而弃学从商,经过几年打拼,买卖大有起色。等他赚够钱了,他第一件事就是把老宅赎回来。为了这老宅,他连官都不做了,他还会给人么?”
这是必然之事,陈晚荣不由是愣住了。
郑家老宅房间多,地儿大,吃住做工可以一体化,很方便,便于管理,陈晚荣很中意。没有这老宅,也能做工,只是不太方便,实在没办法只有让雇工们去城里租房子,大不了自己给补帖,或者自己去租下来把他们安排过去住也行。
正在陈晚荣转念头的当口,李清泉思索了一下,道:“不过,也有可能他会把老宅给人。”
陈晚荣原本打算放弃这事了,一听这话不由得很是兴奋,忙问道:“老爷子,快说说。”
李清泉不答所问,奇怪的打量着陈晚荣:“晚荣,您没来由的打这个比方做啥呢?”
他居然起疑了,不过陈晚荣有的是说词:“老爷子,您是知道地,老宅是祖产,子孙应该留住不是?郑老爷子是个大孝子,为了老宅连官都不做了,这让人钦佩呀。要是能找到让他把老宅给人的方法,我对他不是更加了解,明天见了面说话不是更容易么?”
让高傲的人低下头颅固然是一件很难的事,不过一旦成真又是一件让人无比自豪地事儿,对自己也有好处,至少自己可以跟着长脸子,李清泉很是赞许这说法:“其实也没甚大不了的,只需要让他服气就成!”
象郑建秋这种人,有学识、有见地、有钱,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要让他服气不是难,是很难的事,他却说成跟喝南瓜汤一般容易,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陈晚荣心里很是埋怨,忙问计道:“要怎样才能让他服气呢?”
李清泉搔着脑门,过了好一阵这才道:“这得看晚荣您的本事了,我也说不上。只能说,用您的本事,让他服气就成!晚荣能耐,精明过人,奇思妙想多,您一定成!”
话说得很好听,不过全是空话,还不如说“晚荣,您上,我跟着您沾光”更爽快,陈晚荣很是郁闷。
第二卷 发家之路 第十六章 真是意外
天色已经不早了,事情办成,陈晚荣承诺明日赴会,李清泉心满意足,起身告辞:“晚荣,明儿我派人来接您。我告先辞了!”
“我自个来就是!”陈晚荣心想自己又不是什么大的人物,出个行用不着“专车接送”。
李清泉可不同意了:“晚荣,您这都是为了我,我能让您受累么?”
两人出了屋,李清泉跳上马车,冲陈晚荣挥手:“晚荣,请回吧。明天见!”
“明儿见!”陈晚荣挥手。李清泉赶着马车去了,直到不见人影,陈晚荣这才转身,只见陈再荣站在身后,问道:“哥,你真要去?”
陈晚荣笑道:“不去成么?他跑了三趟,我托不过这情。再说了,我还有事要找郑老爷子呢。”
“哥,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有信心么?”陈再荣不无担忧的道:“我都听见了,照李老爷子的话来看,要想把郑家老宅拿到手很难呢。”
这还真是愁事,不管怎么样总应该去试试,陈晚荣摸着额头:“试了不一定成功,不试肯定不能成功,好歹也要努力一下。实在不行,再想办法。”
这话很有道理,陈再荣叮嘱一句:“哥,你就使出浑身解数,让郑老爷子服气。”
不使出浑身本事也不行,陈晚荣不再多说,帮着收拾屋里。屋里不能没有人,哪怕是一天没有人,就会凌乱,一家人齐动手,等到收拾好天已经黑了。做好晚饭吃了,说了一阵话,这才上床就寝。
陈再荣要赶去县馆,第二天早上起了个绝早。草草用罢早餐,往县城赶去。
陈晚荣给了个他五两黄金作零花钱,陈再荣知道家里现在有钱了,陈晚荣给他的零花钱肯定不少,就是没有想到会是五两黄金,也就是五十两银子,吓了一大跳,不接:“哥,这也太多了吧。”
“多甚多呢,这次长安之行你也出力不少。要不是你对长安熟,哪有这么顺利。为了帮家里,你都没跟学友们一起去赏景,这算是犒劳你的。”陈晚荣把黄金塞在陈再荣手里。
握着黄金。陈再荣兀自不相信这是真的,愣住了。陈王氏脸上泛着喜悦之光:“再荣,你哥给你,你就拿着吧。好好读书,比甚么都强。”
陈老实也来附和:“是呀!再荣,这些年也苦了你这孩子,阔气一回是一回。”前面的话还不错。很中听,后面的话就不同了,脸一沉,颇为严厉的道:“再荣,你要听话啊。现在有钱了,也不能给你乱花,该花的才花,不该花地不要花,哪怕是一个子儿也不能乱用。用不完,存在那里。要知道你哥赚这钱多辛苦,跑上跑下的,脚板都磨起泡了。”
这话,陈王氏爱听,也来训导了:“再荣,你爹说的是对的,你要听哦。你没在家,不晓得你哥为了做香皂吃了多少苦呢,这钱得来不易。要省着花。”
跑路是不假,自从不用废水之后,不用闻那难闻的臭味,陈晚荣倒没觉得有多辛苦,笑道:“再荣,不论有没有钱,节约始终是一种美德!钱。你看着花就是了。不够给我说,我再给你。”
这话很有技巧。既把陈老实夫妇严厉的训导给冲淡了,又叮嘱陈再荣要节约,陈再荣很是高兴的点头:“知道啦,哥!爹,娘,哥,我走了!”挥挥手,转过身,快步离去。
陈王氏很是不舍,眼泪汪汪的看着陈再荣的背影。陈老实板着一张脸,冲陈晚荣来了:“晚荣,不是爹说你,你不能这么对再荣。家里现在是有钱了,可也不能忘了以前的苦日子,你也太大手大脚了。我是怕伤了再荣地心,才没有说呢。”
话很严厉,其用心也很良苦,更表现出他良好的品德,并没有因为家里有钱了就沾沾自喜,一点暴发户的习气也没有,陈晚荣不仅不觉得刺耳,反而很受用,点头受教:“爹,我记住了!”
陈王氏忙维护起陈晚荣,白了一眼陈老实:“老头子,你少说几句,成不?晚荣还信不过么?晚荣,能节约要节约哦!”不愿陈老实再在这问题上发挥,让他说过没完没了,转移话题:“晚荣,要做香皂,这人手在哪里去找呢?”
白手起家的事儿真多,以前是愁没本金。现在有了本金,又愁没好地方,愁了地方又要愁人手,还真是让人脑瓜仁儿疼。陈晚荣想了一下这才道:“这事让我想想再说。”
陈老实想得就简单多了:“怕啥呢,有钱还找不到人么?”
陈王氏地心思就细了许多:“老头子,你要想到一个理,人一定要可靠,要嘴巴紧,不能把秘密说出去。能机灵点当然更好。这样的人,你在哪里去找呢?”
这是正式投入生产,保住技术秘密非常重要,陈晚荣打从心里赞赏她细密的心思:“娘,您说得对,人一定要可靠。这事,等把地方找好了,再来慢慢挑选也成。”
陈王氏眉头拧在一起,没有说话。陈老实自认为适才之言有欠思量,也不再多嘴,自去屋里做木活。现在家里有钱了,不用再做犁赚钱,但陈老实是个信人,接下来的活要给做了。
对陈老实这种做法,陈晚荣打从心里赞赏,人无信则不立,应允的事儿就应该要做到。现在也没甚么事,陈晚荣去打下手,帮着做。
正做间,只听一个年青人的声音在屋外响起:“请问晚荣师傅在吗?”
正埋头干活的陈老实抬起头:“晚荣,有人找你呢。”
陈晚荣已经听出来了,这声音很耳熟,忙跑出来一瞧,不是别人正是李清泉地伙计小林子,赶着李清泉那辆漂亮的马车站在屋前。
小林子快步上来,冲陈晚荣行礼:“见过陈师傅。”
“是小林哥呀!快请屋里坐。”陈晚荣热情相邀。
小林子站着没动:“谢陈师傅!陈师傅,我奉掌柜之命。前来接陈师傅,还请您上车。”
天才亮一阵,时间还早着呢,陈晚荣笑道:“不急,不急。郑老爷子中午才来,来得及。”
“陈师傅有所不知,掌柜吩咐过了,要我把陈师傅早点接过去。”小林子只得说出实情:“掌柜说了,要见着您才放心呐。”
说了去,肯定去!陈晚荣还没有说话。陈王氏从屋里出来:“晚荣,小林哥在等着呢,你就去吧,不要难为他了。”
“谢伯母!”小林子灵俐人。忙向陈王氏致谢。
想得到,李清泉肯定下过严令,要不然小林子不会这般表现,要是自己去得迟了,真是在为难他了。陈晚荣笑道:“行,我换件衣衫。”回到屋里,换了衣衫。这才跳上车。
陈老实和陈王氏出屋相送,直到不见人影这才回转。陈晚荣打量着车里的布置,有一张软榻,铺着松软的茵褥,还有几张小巧而别致的椅子,桌子上放着果盘,上面放着一些果品。
这个李清泉还真是会享受,准备得这么周到,陈晚荣有点好笑,只听小林子道:“陈师傅。车里的果品是掌柜为您准备地,您请用。”
什么时间对自己这么上心了?陈晚荣想起初次见面时,他把自己从头顶上望过去了,这才隔了多久,就如此对自己?这些果品是一种礼节,不一定是给人吃的,是给人看的,意思是说我很尊重你,陈晚荣应一声。倒在软榻上打瞌睡了。
今儿起得太早,还真有点困,没躺一会就迷迷糊糊睡着了。正睡间,只听李清泉惊喜的声音钻入耳朵:“晚荣来了么?”
这是明知故问,要是没来小林子敢回来么?小林子忙回答:“回掌柜,陈师傅在车里呢。”
陈晚荣揉揉眼睛钻出车,头刚探出来。只见一只大手伸到面前。不是别人,正是李清泉。脸上地笑容叠了一层又一层。笑得跟弥勒佛似的,伸手来扶陈晚荣。自己年轻力壮一小伙,哪里需要他扶了,陈晚荣又不能拂了他的面子,只得接受他的好意,在李清泉的“相扶”之下,下了车:“见过老爷子!”
李清泉忙拉住陈晚荣,很是放心:“晚荣啊,您来了我就放心了,放心了。”
郑建秋是他的大主顾,要是他连这个小小地要求都不能满足,他这以后的买卖还怎么做?上次请陈晚荣喝酒,差点黄牛了,要不早点见到陈晚荣,他能放心么?
他的心思陈晚荣自然是了若指掌,也不点穿,笑道:“劳老爷子挂心了,心里过意不去。”
“别站着说话,去屋里坐!”李清泉拉着陈晚荣手,直朝屋里行去。这屋子陈晚荣来过多次,很是熟悉,桌椅茶壶茶杯都是以前见过地。与往日不同地是,桌上摆了几盘果品,糕点,还有子,不用想都知道他要迎接贵宾了。
点心一词在唐朝已经出现,和我们现代理解的点心有区别,子才是点心。至于糕点,是主食中比较精细的食品,还不是点心。
郑建秋是大主顾,隆重迎接他很正常,现代企业对于重要客户不也是准备得很周到么?陈晚荣很是欣赏,他的买卖给做得这么红火,和他这灵活的手腕不无关系。
李清泉似乎猜到陈晚荣的想法,笑着给陈晚荣解释道:“晚荣啊,今儿郑老爷子要来,我呢当然得好好准备。可也不全是为了他,他和我这么熟,随便一点也没关系,他大度不会往心里去。只是,今儿是您和他见面地日子,一个是我地大主顾,一个是我的好乡亲,给我出了个上好地主意,我要不好好准备一下,能说得过去么?”
真没想到还有自己一份功劳,陈晚荣笑道:“老爷子客气了,都乡里乡亲的,不帮您还能帮谁呢?”
这话李清泉喜欢。呵呵一声畅笑,忙着给陈晚荣筛了一杯茶:“晚荣,喝一杯润润喉。郑老爷子要来,我特的准备了他喜欢的青城雪芽。”
光闻这茶香陈晚荣就知道是青城雪芽,谢一声,接过呷了一口,还是如往常一般清香适口,喝着长精神。
李清泉给自己筛了一杯,端在手里,半躺半靠在椅子上:“晚荣。我们先喝会茶,等郑老爷子到了,您们再好好聊聊。”
“还请老爷子引介。”陈晚荣随口答道。
李清泉笑呵呵的:“哪里需要引介,您一眼就能认出他。晚荣虽是农家出身。可与庄稼人不同,精明自信、还有一股子斯文劲,很象读书人呢。郑老爷子目光如炬,肯定也能认出您来。”
他还真是会说话,一通话把两人全夸了。陈晚荣高等学院的高材生,自有一股斯文气,这话不算瞎说。
两人一杯茶还没有喝完。只听小林子急促地声音在门外响起:“掌柜的,郑老爷子到了。”
“你说甚?郑老爷子到了?这还早着呢。”李清泉还有些不信。
小林子只得再重复一遍:“掌柜地,您要再不去迎接就来不及了,马上就到大门了呢。”
“这就来!”李清泉忙把茶杯放下,站起身就冲了出去。陈晚荣一口把茶喝干,这才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去了,顺手把门带上。
李清泉跑得还真够快的,陈晚荣只得加快脚步才跟上。要是和李清泉的距离拉得太远,显得对郑建秋不够尊敬,一来这于李清泉面子上不好看。二来自己也要和郑建秋谈事,陈晚荣懂礼数之人,断不会做出无礼之举。
刚到大门口,只见驶进来一辆漂亮的马车,拉马的马匹很是神骏。李清泉屁颠颠的迎过去,扯着嗓子:“郑老爷子,您可算是来了,想死您了!”
一个清越的男子声音从车里传出来:“让李老爷子挂心了,实是罪过。”
“郑老爷子。您言重了,言重了!”李清泉忙拉住缰绳,马车停下来。窗帘欣处,车里钻出一个人来,陈晚荣定睛一瞧这人四十多岁年纪,面皮白净,身着一袭带有团花图案地绸衣。头戴圆毡帽。眼睛明亮。清澈若水。颏下三络长髯梳得很整齐,亦很漂亮。称他为“美髯公”也不为过。
一个字,帅!年青时肯定是个帅小伙。象他这般英俊地男子,有学识、还有钱,多少女子心目中的梦中情人,只要他愿意女人会自动送上门来,偏偏他不喜欢乱搞男女关系,真是异数,可惜了这么好的相貌。
更难得地是,自有一股飘然出尘之气,要不是陈晚荣知道他是买卖人,肯定会把他当做修道之士。陈晚荣心想以他这股气质,要是换上道袍,拿着拂尘去演《封神榜》里的姜子牙,没有人会说他不象。
“见过郑老爷子!”李清泉脸上的笑容堆了一层又一层,冲郑建秋抱拳行礼。
郑建秋从车上下来,抱拳回礼:“李老爷了免礼,郑建秋见过李老爷子!”礼数很周到,不愧是国子监出身。
明亮的眼珠在陈晚荣身上略一打量,长声笑道:“这就是陈小哥吧?郑建秋这里有礼了。”
正如李清泉所预言,他不需要人介绍就猜到是陈晚荣了。陈晚荣忙回礼:“乡下粗人不敢当老爷子如此称呼,老爷子叫我陈晚荣就行了。”
打量着陈晚荣,笑着点头赞道:“不错呀!出身农家,却自有一股书卷气,没有读过书却能吟诗仙茗自仙家,好诗啊!青城雪芽出自青城山,我好这茶数十年,却没有吟出这样地好诗,枉自喝了这么多年地青城雪芽。”
李清泉为了这词不得不让步,任由陈晚荣把桶价提到一百二十文,他肯定把这词念给郑建秋听过了,陈晚荣一点也不惊奇:“老爷子过奖了,一时偶得,不敢有辱老爷子清听!”
“有才而不傲,好!”郑建秋很是赞赏:“年轻人往往狂傲过人,凡有才者更是矜骄,不懂得谦逊之道,不知道上善若水之理,若陈小弟者鲜也!”扭头对李清泉道:“李老爷子费心了,请来陈小哥,这里多谢了。”
李清泉忙还礼:“您有事吩咐一声,我能不给您办么?”对自己早早把陈晚荣接来这事更是庆幸。
“我今儿来得早,就是想到万一陈小哥不愿见我,我只好央李老爷子带路,前去你家拜访你呢。没想到,陈小哥来得特早,我这就放心了。”郑建秋笑声不断,很是开心。
没想到他居然存有此心,陈晚荣忙道:“老爷子瞧得起我,才给我面子。老爷子相召,我不敢不来。”这都是场面话,说说罢了,当不得真的。
然而,让陈晚荣惊奇地是,郑建秋拉住陈晚荣的手:“陈小哥,走,去屋里说话。我可不是随便说说,是有事要找你商量呢。”
第一次见面,就有事找自己,陈晚荣还真是想不到,不由得有些迷糊,问道:“不知老爷子有何要事?若我能做到,一定尽力。”
第二卷 发家之路 第十七章 要你服气
来到屋里,李清泉忙请两人坐下。他拍郑建秋的马屁真是拍到家了,连自己的椅子也让出来了。他对陈晚荣很敬重,就是没有把自己的椅子让给陈晚荣坐过,这亲疏还是有区别。
郑建秋的坐姿可雅观多了,双手放在膝上,坐得笔直,好象专心听讲的小学生似的,不象李清泉那般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半躺半靠的样儿。
陈晚荣想到了一个词“趋循有礼”,郑建秋这个进过国子监的人,坐卧行走皆有规矩,就是坐也有其法度。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会使人拘谨,陈晚荣倒没有这想法,李清泉却已经拘谨起来了,没有和陈晚荣在一起随便。
李清泉给郑建秋筛一杯茶,双手奉上,挪过一张椅子坐在郑建秋身旁,也如郑建秋一般,双手放在膝上,腰板挺得笔直。
陈晚荣虽未受到郑建秋的影响,处此之情也不能不注意自己的坐相了,也步了李清泉的后尘。正姿而坐实在是别扭,哪有和李清泉在一起,随便坐过的舒服。心里一个劲的庆幸,幸好郑建秋没有去陈家,要不然随便了一辈子的陈老实还不知道拘谨成什么样呢。
郑建秋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眼睛半睁半闭品味起来,过了一会念道:“青城好,一绝洞天茶,别后余香留舌本,携归清味发心花,仙茗自仙家。真是好诗呀!陈小弟,好诗才!”
很明显。他对这诗很是赞赏,不容陈晚荣谦逊,接着往下说:“仙茗自仙家,绝!建秋若不为俗事牵缠,早就该归入道门,隐于青城山,吸清露、餐朝霞,诚人生乐事也!”
言中颇多惋惜之意,更多人生不得意。陈晚荣终于明白他为何喜欢青城雪芽,与其说他喜爱这茶,不如说喜欢青城山的青幽雅静。本有一颗出世之心,却牵于尘嚣,不得不留于红尘中。
李清泉脸上泛起感动之色,忙安慰郑建秋:“老爷子,这修炼不一定要在仙山名川。只要有一颗心也就行了。”
唐朝皇帝姓李,自认为道家始祖老子地后人,更是大尊老子,推崇道家,因而道教在唐朝盛极一时。方士大行其道。就是权贵身边也不乏这等江湖骗子。一般的富豪更是以养方士为荣,郑建秋不仅巨富,还好黄老之术,和方士们走得就更近了。
道家神奇的“仙术道法”更是为人艳慕,不少人以出家学道为志向,郑建秋如此明达之士也不能免俗,慨叹一声:“李老爷子,您要知道道术仙法是何等的可贵呀。学道有成,可以召唤仙人,与仙人为伴。那是何等的幸事呀!”
陈晚荣眼睛发亮,要让郑建秋服气,这不是机会来了么?清咳一声,笑道:“郑老爷子有所不知,道家所谓道术仙法,不过是骗术而已,用来遮人耳目罢了。”
郑建秋对道家有着十二分的敬意。一听这话那还了得。跟挖了他祖坟差不多,对陈晚荣的好感荡然无存。脸一板,语气很是严厉:“陈小弟,你一乳臭未干之人,不知仙家故事,不谙仙家法术,不得饶舌!”专程来会陈晚荣,竟如此呵斥,可以想见他心中的愤怒。
李清泉可急得不得了,忙打圆场:“老爷子,晚荣年青,未见识过仙法,您不要往心里在去,千万别往心里去!”不住给陈晚荣使眼色,意思是要陈晚荣赶紧认错。
道术仙法说白了就是化学反应,陈晚荣可是老祖宗,根本不以为意,笑道:“老爷子要是不信的话,您说您要学什么样地仙法,我现要就传给您。”
“你……信口雌黄!休得胡言。”郑建秋根本就不信陈晚荣有神仙的本事,怒斥起来。
陈晚荣淡定自若,笑呵呵的道:“老爷子,您是要看油炸厉鬼、蛇妖附体、棉线穿钱,还是要看血手印?”
这些都是常用的江湖骗术,别有用心的人用来忽悠老百姓,骗取钱财的办法,说到底就一点粗浅的化学反应。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老百姓没有化学知识罢了。
李清泉急得真想撞墙,忙伸手来捂陈晚荣地嘴,却给郑建秋拉住了,郑建秋惊异的打量着陈晚荣:“你真的会这些仙术?”
这些骗术的名称他是知道的,却给他认识地那些“有道之士”说得神乎其技,好象真是天上神仙地法术似的,秘技自珍,等闲人不给看,只偶尔“露一手”,看得郑建秋目瞪口呆。乍闻陈晚荣如数家珍般说出这些名称,他能不惊疑么?
陈晚荣瞧着他那副半信半疑的模样,忍不住莞尔:“老爷子,这不是什么道术仙法,这是化学反应,说穿了一文不值。老爷子要是不信,我给您说,您自己动手,很快就明白其中的道理了。”
道术仙法的魅力对于古人来说非常大,不要说郑建秋,就是秦皇汉武这些聪明绝顶的帝王也给忽悠了,郑建秋一听这话不由得心动,跃跃欲试:“油炸厉鬼,油炸厉鬼!我见道友把鬼抓住,放到油锅里炸得叽叽叫呢。”
李清泉给他的话唬得脸上变色,好象真有鬼似的,仿佛厉鬼进屋,阴风惨惨,不住往陈晚荣身边挪,要是再唬他一下子肯定死抱住陈晚荣不放了。
陈晚荣只得安慰道:“李老爷子请放心,世间哪有鬼,鬼在心中,是自个吓自个。”李清泉仍是半信半疑。陈晚荣接着道:“有请老爷子给点醋,油,锅,还有一盆火。”
“您要这做甚呢?”李清泉结巴着问。
陈晚荣半开玩笑:“郑老爷子要看油炸厉鬼,我这个陈半仙就来露一手仙术!”
李清泉向陈晚荣身边靠了靠。连话都不敢接了。古人的迷信思想比起现代严重多了,要不然那些江湖方士哪能横行,陈晚荣知道他吓得够呛,只得自己去找这些东西。还好,一出屋就遇到小林子,把要地东西一说,小林子对陈晚荣地话不敢不听,一一照办,把东西搬到李清泉屋里。
陈晚荣把火升起来。把锅放到火上,这才对郑建秋道:“老爷子,您可以自己动手,先把醋倒在锅里,然后再把油倒在上面。看到锅里冒热汽的时候,朝空中抓几下,就当是抓住厉鬼了。放到锅里去,嘴巴再叽叽几声,这就是油炸厉鬼了。”
郑建秋看到的油炸厉鬼和这差不多,好象陈晚荣就是那个抓鬼的“道友”,更加惊奇了。不住打量陈晚荣。终是忍不住好奇。依言把半碗醋倒在锅里,再把一碗胡麻油倒进去。
只一忽儿,锅里冒出热汽,油锅已经滚烫了,陈晚荣催起来:“老爷子,朝空中抓几下,放到锅里去炸呀!”
油锅翻滚,早就沸腾了,要是现在把手放下去,还不成炸鸡爪?李清泉根本就不信。迟疑着道:“陈晚荣,您千万别乱说,这能放手下去么?”
“能,那是要修炼道术!”郑建秋赞成之际仍是没忘了仙法道术。
陈晚荣知道不做个榜样出来,他是不会相信的:“您们瞧好了。”右手放到锅里去了,李清泉惊得啊的一声尖叫,不忍再看。忙捂住眼睛。
郑建秋惊疑不已。只见陈晚荣把右手从锅里提起,轻轻甩下油。往郑建秋面前一伸:“老爷子瞧好了,有没有伤着我?”
仔细一瞧,只不过有点红而已:“这是怎么一回事?”
李清泉不再捂住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陈晚荣地右手,想象中地“炸鸡爪”并没有出现,惊疑得眼睛睁得老大。
“醋比油重,会沉到锅底。一用火烧,醋就会冒出气泡,带得油锅翻滚,好象沸腾了似的,其实没有滚烫。老爷子,您可以试试。”陈晚荣解释完,鼓励郑建秋自个去尝试。
郑建秋迟疑了一下,终是耐不住好奇,右手提起,一咬牙,放入油锅,只不过有点烫手而已,并没有难受地灼痛。把整个右手放进去,在锅里搅动几下,仍是感觉不错。提起右手,在空中虚抓几下,然后再放进锅里,嘴唇紧闭,却发出叽叽的厉叫声,仿佛鬼给炸得受不住了,临死之前发出惨叫似的。
李清泉原本有些相信这是骗术,一听这凄厉的鬼叫,吓得面如土色,不住发抖。陈晚荣不愿他过度受吓,笑道:“郑老爷子,行了,您要是再炸下去,李老爷子受不住了。”
郑建秋这才把右手提起,不再学鬼叫,长叹一声:“这就是仙术?见识了,见识了!”言来无限落寞,好象偶像碎裂了似的。
信了一辈子道术仙法,临到老来却发现全是骗人地,这心里还真不是滋味,比起打翻了五味瓶还要难受。
陈晚荣理解他的心情,宽慰他道:“老爷子,世间哪来的神仙,根本就没有鬼怪妖魔,全是给人编来骗人的谎言,信不得。”
郑建秋默然不语,陈晚荣往下说:“《道德经》我也读过,是很好的典籍,书中提倡地思想可以怡情。劳累一天,放松下来,读读《老子》清闲一下,也是修身养性地不错办法。至于用来追求道术仙法,则过了。”
郑建秋默然良久,这才问道:“敢问陈小弟,血手印又是怎么做到的?”
已经信得差不多了,陈晚荣自然是好人做到底,有问必答了:“问题就在于那张纸上。手除了拍在那张纸上会显红以外,拍在其他地方都不会显红郑建秋点头称是:“是呀!这正是我奇怪的地方,百思不得其解。”
陈晚荣接着往下讲解:“有一种东西叫石蕊地衣,长在高山向阳的地方,收集起来捣烂。加水之后用布过滤,除去茎杆。再把纸放到水里浸泡,然后晒干,妥加保存备用。每当要使法时,偷偷在手上抹一点醋,拍在纸上就成了血手印。”
现代社会这个血手印骗术用地是酚酞和碱,唐朝的这个骗术利用石蕊在酸性条件下显红色的原理更加方便,毕竟石蕊地衣可以找到。
“怪不得每当使用血手印时,有股子酸味。却给他们说成是鬼魅长时间没有洗澡,臭得发酸了,真是害死人不偿命!”郑建秋叹息一声,颓然坐在椅上。
顿了顿,郑建秋以无限凄凉的话说道:“世间哪来鬼,哪来神仙,全是骗人的玩意儿!”给骗了一辈子。已经无比愤怒,只是他有修养,不愿说脏话。
站起身,卟嗵一下跪在陈晚荣面前:“陈小弟点醒梦中人,请受郑建秋一拜!”以头触地。真的是叩首了。
陈晚荣之所以要折服他。是因为另有所求,哪里想得到他会磕头,忙闪到一旁,表示不敢受他大礼,拉起来:“郑老爷子千万别,千万别。”
李清泉也是没有想到郑建秋竟然会给陈晚荣下跪,也来相扶。郑建秋仰天一声叹息,在陈晚荣肩头轻拍几下,坐了下来:“陈小弟呀,您虽年青。见识远胜于我呀。我自认为读书过万卷,年青时曾游历天下,见识不谓不广了,可还不及听陈小弟一席话受益多呢!”
这是心悦诚服了,陈晚荣目地已经达到,笑着安慰他:“老爷子言重了,我一个后辈小子。只会做这些事。要论诗书我哪是您的对手呢,还要向老爷子多多请益。”
数十年的追求一朝而破灭。对人地打击非常大,无论心胸多宽广,也不能在短时间内平复,郑建秋右手冲陈晚荣招招,无力的躺在椅子上,不住叹息。
每一声叹息仿佛重锤砸在心头一般,李清泉眉头不由得一跳,又不敢去打扰他。陈晚荣于他的感受很清楚,静坐不言,任由他去叹息。
郑建秋是个自我控制力很强的人,过了一会心情已经平复得差不多了,坐起身,恢复了双手放在膝上地笔挺坐姿,冲陈晚荣一笑:“陈小弟,今儿我来会您,是有事要和您商量。您地香皂我用过了,是很好的东西,您能不能大量做呢?”
正想用郑家老宅做香皂,陈晚荣还没有提,他就先开口,主动送上门来了。陈晚荣满心希冀地道:“老爷子有所不知,这香皂要做也不难,完全可以大量做,不比胰子只能做那么一点点。”
“好,那就好!”郑建秋笑道:“陈小弟,您卖给李老爷子是八贯一块,我出十贯一块,您有多少,我要多少。”
香皂是一门赚大钱的买卖,只要稍有生意头脑的人都不会错过,陈晚荣一点也不惊奇,笑着婉拒道:“郑老爷子的美意我心领了,只是香皂不能卖给您。”
郑建秋还没有说话,李清泉倒先帮腔了:“晚荣,十贯不低了呀,这都是郑老爷子爽快。”
陈晚荣笑着解释道:“不是价钱的问题。不瞒老爷子,三月三我在长安曲江卖了将近三百块,只用了一个时辰不到就卖光了,香皂地确是好卖。长安地马家店和高家店已经和我立了字据,要代理香皂。”
“代理?”郑建秋尽管识见非凡,一闻这个新名词也是不明所以。
陈晚荣知道他不懂,择要把代理给他解释了。陈晚荣话音一落,郑建秋击掌赞好:“妙思妙构呀!代理对陈小弟的好处很大,比起直接卖给我大了很多。陈小弟,我在长安还有几家铺子,要是可以的话,陈小弟可以给我代理。”为了让陈晚荣放心,特的补充一句:“一切都听您的。”
对于陈晚荣来说,又不用花钱来养代理商,只是和他们分成,自然是越多越好,没有理由拒绝,笑道:“要是老爷子不嫌弃的话,自然没问题。只是在长安已经有马家店和高家店了,老爷子要想好。”这是提醒他,这种事没有必要瞒他。
郑建秋点头同意:“马家店和高家店我知道,他们是长安最大的两家商铺。我呢,除了长安有几家铺子外,在洛阳也有几家。长安既然有高马二家,想必已经差不多了,我呢就主要做洛阳,陈小弟以为如何?”
西京长安,东都洛阳!洛阳自从周公始建以来,一直是中国的一个重要都市,曾经数度为都。唐朝虽是定都长安,仍没忘了经营洛阳,把洛阳作为陪都在用,武则天时更是有意识的加强洛阳,把一些朝廷部门设在洛阳,使得洛阳更加繁华。
长安有高马两家也覆盖得差不多了,要是郑建秋把洛阳的市场再打开,这就是大美事呢,陈晚荣美滋滋地道:“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第二卷 发家之路 第十八章 为之绝倒
得到陈晚荣应允,郑建秋也是高兴,给陈晚荣出主意:“陈小弟,以我看您应该找些伙计,大量做才是正理。”
这是必然之事,陈晚荣点头道:“老爷子所言极是,我也是这么想的,从长安回来就在为这事奔忙呢。要不是老爷子您要见我,我也不会来,这都是冲您金面。”
郑建秋原本以为陈晚荣只是会做香皂,会吟几句诗,有些奇思妙想之人,经过适才之事对陈晚荣的敬意陡升,在他的心目中陈晚荣已经是莫逆之交了,听了这话倍感荣幸:“呵呵,担搁陈小弟,实是过意不去呀!陈小弟,您不能在罗家甸做,这地方小,原料不一定供应得上,再说了这里的交通虽然不错,仍有不足。高家店、马家店都是长安的大商铺,所需的香皂很多,我可以打赌,光是运送香皂的车会络绎于道呢。”
道法仙术之事千百年来忽悠了无数人,其中不乏绝顶聪明之士,郑建秋给迷惑很正常。只要不是超过他理解力的事情,就体现出他精明的一面,这话说到陈晚荣心里去了,笑道:“再加上老爷子您,这需求量就更大了。放到罗家甸,肯定不合适。”
郑建秋摸着长髯,分析起来:“放到长安是最好,只是您的弟弟就读于县馆,您一个人去长安的话,您父母会担心,也会跟您去长安。也许他们帮不了多少忙,只要在身边,也会给您省很多事,比您一个人在长安要方便得多。如此一来。您弟弟读书又成问题了,依我之见还是在宁县做的好。”
现代好多家族企业在创业之初找一帮子亲戚朋友来做,一是在于亲戚朋友都是自己人,能够齐心协力。二是,万一资金周转不过来,可以拖下工资,他们也不会说。陈晚荣现在手边的资金是足够了,不存在拖工钱的问题。陈老实夫妇虽是出身农村,见识不多,但时不时就会有些让人意想不到地想法。比如陈王氏叠花、陈老氏做木盒子,都对陈晚荣有很大的帮助。这些做香皂仍然用得上,有二老在身边,陈晚荣真的省很多事。
这话可是说到陈晚荣心里去了,陈晚荣不得不服郑建秋敏锐的头脑,点头赞道:“老爷子此言极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郑建秋表现出了他热情的一面:“宁县我比较熟,要是需要我帮忙,您言语一声,我一定尽力。”
太好了。陈晚荣最想听的就是这句话,笑道:“老爷子,其他都好办,就这地儿难找。我想过了,要想做出够卖的香皂,需要好几十号人手,我一直想找一个合适的地儿,要能住人、要能做工。”
郑建秋问道:“有没有中意的地方?”
陈晚荣想也没有想,脱口而答:“昨儿从长安回来,我在县里看了看。城西有一处四合院,还不错。就是不知道是哪家地宅子。也不知道主人家愿不愿意给我用。”
这是他的老宅,珍若性命,万一他不同意的话,太难堪,所以陈晚荣这话很有分寸,并没有点明说这是郑建秋的老宅,是预留了退路。
想必郑建秋已经知道陈晚荣说的是他的老宅,可是他说出来的话足以把陈晚荣气糊涂,只听他道:“是有这么一处地方,闲置了多年!只是主人家会不会给您用。我也说不准。要不这样好了,我回去帮您打听打听。”
这是他的老宅,他居然装糊涂,陈晚荣要不是顾忌挑明了大家都难堪的话肯定是直说了。正在陈晚荣气恼的时候,只听郑建秋道:“陈小弟有所不知,这老宅另有曲折,您也得让人家考虑考虑一番。是不?”
这话合情合理。陈晚荣也不能说什么,只得笑道:“老爷子言之有理。言之有理!”他为了这老宅连官都不做了,没有一口回绝,已经是难能可贵了,陈晚荣哪能奢求更多。
郑建秋呵呵一笑:“陈小弟,我们也立个字据吧。”
这是必要地,陈晚荣也无异议,和郑建秋商议一阵,拟好条款,郑建秋写了两份,签字之后,各执一份。
郑建秋今儿是奔香皂来的,现在事儿办成不说,还意外发现陈晚荣对“仙术道法”另有高见,办完正事就磨着陈晚荣请教那些让他费解的仙法。这些基础化学哪里难得住陈晚荣,一一解释,听得郑建秋目瞪口呆,万万想不到给方士道家吹得神乎其技的仙术原来如此简单。
打从心里佩服陈晚荣,这才是真正的活神仙!
李清泉知道陈晚荣会做香皂,会配鞣剂,点子多,偶尔还会吟点诗,就是没有想到陈晚荣对“仙法”的造诣如此之深,就是道家始祖老子也未必比得过,连声赞叹:“见识了,见识了!”
三人言谈正欢间,只见一个老苍头推开门:“掌柜的,饭菜准备好了。”
陈晚荣一瞧,正是上次喝酒送酒菜的孔伯。不知不觉间已到饷午了,时间过得真快。
李清泉在肚腩上一摸,轻笑道:“不说不饿,一说还真有点饿呢。郑老爷子,晚荣,走,我们去喝酒。”
三人先后出了门,李清泉把门带上,领着陈晚荣和郑建秋去那间宴客的屋子。进了屋,陈晚荣一瞧,屋里的布置一仍如旧,没有变化。唯一不同地是,桌上摆了整整一桌酒菜,正中摆的是鱼脍另有一张小酒桌,上面摆满了酒瓯,陈晚荣一瞧,摆着郢州富水、乌程若下、剑南烧春、岭南灵溪、高昌葡萄酒,一共五种。马致中请陈晚荣喝酒时,摆地酒更多,但那是在长安。这是在罗家甸这个乡下小地方,能有五种唐朝最流行的酒已经很不错了。
这个李清泉,为了这一餐饭还真是没少花功夫。
李清泉请郑建秋坐上位,郑建秋对陈晚荣很是佩服坚持要陈晚荣坐上位。陈晚荣懂礼数,自己再能干也是一个后辈,哪能做出这种孟浪之事,坚拒不已。最后还是郑建秋坐了上位,陈晚荣和李清泉一左一右相陪。
李清泉拿起葡萄酒:“老爷子喜爱葡萄酒,我们就先喝之。”给三人满上,道:“老爷子。今儿让您开开眼,晚荣不用喝,只看也能看出这是多少年的佳酿。”
郑建秋好酒,犹好这葡萄酒,是多少年地陈酿他一品就能品出来,光看就能看出这事他还没听说过,不由得很是惊异;“真有此事?”
“千真万确!”李清泉要讨好他,笑道:“老爷子要是不信,可以考较一番晚荣。”
郑建秋很是欣喜,看着陈晚荣:“还请陈小弟露一手。让我开开眼。”
陈晚荣知道不给他看是不行的,把酒杯微微一侧,打量一番,笑道:“十年以上的佳酿,是不是?”
李清泉没有回答,而是看着郑建秋。郑建秋端起酒杯,呷一口,不住咂巴,过了一会点头道:“十三年的佳酿!陈小弟,您是怎么看出来的?快说给我知晓。”言来很是急切。
陈晚荣端起酒杯。微侧道:“把酒杯这么侧过来,看杯壁和酒浆结合处的色彩就知道了。若是蓝色那才三五年,若是红色是五六年,是琥珀色就是十来年的佳酿。”
郑建秋侧过来一瞧,很是惊异:“晚荣,这……”
陈晚荣笑道:“这不是琥珀色,李老爷子能拿一两年地酒来款待老爷子您么?是以我猜这酒在十年以上。”
这是用的排除法,郑建秋大拇指一坚:“高!真高!委实高!陈小弟原来也是此道中人,失敬了,失敬了!”酒徒总是喜欢酒徒,郑建秋意外发现陈晚荣是一个很有造诣的酒徒。又多了一个共同“语言”,要不兴奋都不行。
“不敢当,不敢当,偶尔喝上一杯两杯地,哪有老爷子精于此道。”陈晚荣谦道。
李清泉端起酒杯,说声“请”,一仰脖子喝干。郑建秋和陈晚荣碰了一下。喝干了。
郑建秋斟满酒。笑道:“饮酒必行酒令,若无酒令这酒喝得甚是无趣。从李老爷子开始。”
酒令在唐朝极盛。“唐人饮酒必为令,以佐欢愉”,尤以读书人更好此道。李清泉明知自己不是郑建秋对手,为了讨好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接下来:“还请老爷子出令。”
唐朝的酒令很多,有以诗书联句为令的,有花枝令,有通令,有筹令,花样繁多,不一而足。郑建秋考虑到李清泉没有读多少书,自然不会为了显摆来刁难他,想了想道:“我们来一出通令。”
通令的方式也很多,掷骰、抽签、划拳、猜数皆可,宜于大众,很适合李清泉这个没读多少书地人,李清泉欣然应允:“老爷子请。”
郑建秋略一沉吟,双手平举,声情并茂地念道:“花酒满筵有,酒满金杯花在手,头上戴花方饮酒,饮罢了,高叉手,琵琶发尽相思调,更向当筵口舞袖。”一边说一边指划手势,好象现代划拳一般,手势繁复,花样不少,到了最后站起身袖子一挥,颇有几分翩翩舞姿。
这是调笑令,很大众化的酒令,他才起了个头,李清泉也加入进来,两人一起说完。
二人重新入座,对饮一杯,不约而同地看着陈晚荣,不用想都知道要难为陈晚荣了。
要说划拳这些现代酒席上的热闹事儿,陈晚荣不会输于人,只是对唐朝的酒令所知不多,要应付郑建秋这样地老手可真不容易。还没有想到说词,只听郑建秋出令了:“一定恭喜,二相好,三星高照,四喜,五金魁,六六顺,七七巧,八大王。”
陈晚荣一听就知道这和现代划拳有些近似,估摸着比划手势。一路比划下来,居然只出错一次,而郑建秋娴熟得紧。一次也没有错。
我们现在说的划拳,在唐朝叫拇战,打手令,打令。郑建秋原以为陈晚荣很熟,没想到居然不如自己,稍感遗憾,指着陈晚荣笑道:“陈小弟,该您喝了。”
陈晚荣也不赖皮,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道:“再来。”这一次之所以输。是自己不熟悉这酒令,再来的话应该不会输了。
郑建秋摇头道:“这太简单了,不来了。陈小弟妙思妙构不少,会咏诗作对,还是赋诗。陈小弟,瞧您的。”
李清泉出声附和:“老爷子这话对极了,我跟老爷子说说调笑令还成,晚荣不行,一定要赋诗才成,一定要赋诗。”
要说到诗。陈晚荣没少读唐诗,随便整上一首诗仙诗圣地足以惊倒四座,不会有问题:“请问老爷子,要哪方面的呢?”
“这个,您看吧。诗情不是时时刻刻都有,陈小弟想到什么就吟什么。以陈小弟之才,必是佳句。”郑建秋毕竟是读书人出身,知道灵感不是每时每刻都能有,条件放得很宽。
他不限制,陈晚荣要吟诗是张嘴就来。只是有一点,这是在喝酒作乐。不在于诗的好坏,重在气氛。诗圣诗仙的诗陈晚荣知道得不少,要是整上一首两首的,绝对博得满堂采,脸儿是露够了,就是于气氛无补,应该整点让人捧腹的诗才成。
陈晚荣转念头这当口,郑建秋和李清泉眼珠也没有转一下,看着陈晚荣,还以为是他在思索。也不打扰。
略一思索,还真有这么一首诗,既能让人捧腹大笑,更能增加酒宴气氛,陈晚荣道:“那我来一首吟雪地诗,不到之处还请二位老爷子不要见笑。”
郑建秋右手在桌上轻击一下,赞道:“雪洁白。品格高洁。为人景仰,以陈小弟之才吟雪诗必是一绝。”
“不敢。不敢!”陈晚荣略一谦逊,吟道:“江山一笼统,井上黑窟窿……”
郑建秋满以为陈晚荣要吟出绝世名句,没想到竟是这种不着边际的话,不由得一愣,问道:“这是什么诗?”
陈晚荣不答所问,接着吟道:“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这这这,能是诗么?”郑建秋心目中地诗是平仄对仗、格律韵角皆工,能登大雅之堂的名句。象这首中唐时才出现地打油诗,平生第一遭听到,根本不入流,不由得愣住了。
李清泉没有读过多少书,对诗的理解没有郑建秋那么严格,右手在桌上一拍,赞道:“真是好诗呀!老爷子,我都听明白了。意思是说下雪了,到处都是白的,唯有井上一个黑咕隆咚的大窟窿。这雪下得很大呀,黄狗身上都白了,白狗身上因有太多的雪,看上去好象肿了。”
这诗的大致意思就是这样,他解得很通俗。郑建秋愣了好一阵子这才指着陈晚荣放声大笑:“陈小弟呀陈小弟,您居然还有这手说笑的本事,笑死我了!笑死我了!”以手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都快喘不过气来。
李清泉也是笑得不行,在陈晚荣肩头拍拍:“晚荣,您吟诗都吟得这么好笑,比猜拳行酒令还要让人发笑!”
打油诗通俗易懂,幽默诙谐,比起行酒令更易惹人发笑,气氛一下子热闹了许多。郑建秋的兴致高昂,一边劝酒,一边催陈晚荣再来一首。李清泉也是心有不甘,不住地附和。
实在推脱不过,陈晚荣只得再吟一首:“六出九天雪飘飘,恰似玉女下琼瑶。有朝一日天晴了,使扫帚的使扫帚,使锹地使锹。”
一诗吟罢,郑李二人为之绝倒,笑翻在地,半天才喘过气来。三人你劝我饮,我斟你劝,不知道喝了多少,直到把酒瓯喝空了,郑李二人趴在桌子上大着个舌头嚷起来:“我没醉,我没醉,我还能喝一千杯!”
陈晚荣意犹未尽,拿起酒瓯一摇,却是空的,摇摇头叹息一声:“你们也太不经事了,还没喝上头就趴下了!”
孔伯进来收拾碗筷,一双老眼不住在陈晚荣身上溜来溜去,他不说陈晚荣也知道他的意思,那就是:“你是酒缸么?这么能喝!”
第二卷 发家之路 第十九章 强人所难
“李老爷子,酒足饱饱,我也该回去了,告辞!”郑建秋摇摇晃晃站起来,一抱拳,冲李清泉告辞。
只可惜李清泉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呼噜整得上山响,好象桌子是松软的卧榻似的,陈晚荣只得代李清泉留客:“郑老爷子事儿那么多,难得来一次,还请留下来,我们晚上再杯酒共欢。”
“以后有的是时间。浮生难得半日闲,能有半日闲就不错了,还有很多的事儿呢。留不起呀,留不起。”郑建秋婉拒之中不乏忙碌的苦恼。
一个趔趄,就要摔在地上,陈晚荣忙把他抱住。郑建秋半靠在陈晚荣身上,迈开步子往外走:“回去喽!”
处此之情,陈晚荣只能送他了,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架着他往外走。刚出门,就见小林子正带着几个伙计在装车,陈晚荣冲他一招手,小林子小跑着过来,问道:“请问陈师傅,您可是有吩咐?”
“小林哥言重了,我哪有什么吩咐。李老爷子需要帮忙,你带个人过去看看。”陈晚荣为了照顾李清泉的面子,并没有说他烂醉如泥了。
小林子机灵人一个,陈晚荣没有说他也猜到了,冲陈晚荣有点没好气的道:“陈师傅,您也是,明明知道掌柜的喝不过您,还给灌那么多。上次,掌柜跟您喝酒,头疼了一天,这次还不晓得又咋样呢。”
天地良心啊,这是他自个喝的,我又没捏他的鼻子,怎么算到我头上了?陈晚荣能说什么呢?只能为李清泉担待一些:“我记住了。下次少给他劝点。”
小林子这才满意,冲陈晚荣道声谢,带着一个伙计去帮助李清泉了。陈晚荣架着郑建秋往他的马车行去,他地车夫也看见了,忙赶了过来。见了醉成这样的郑建秋,很是惊疑的打量陈晚荣:“谁把掌柜灌醉了?掌柜是海量,谁有这么大酒量?”
陈晚荣喝惯了现代高度酒,酒量何其大,郑建秋再有十个海量也不是对手,陈晚荣笑道:“郑老爷子忙碌一辈子。难得有半日闲功夫,什么都不用想,这不是很好么?”
车夫白了陈晚荣一眼,虽然没有说话,陈晚荣也明白他的意思,那就是少说点风凉话。两人合力,架着郑建秋去了他漂亮的马车。到了车前,车夫推开车门,陈晚荣扶着郑建秋进了马车,车里有一张软榻。还有一张精致的桌儿,上面放着几本线装书,想是他趁赶路的时候看书打发时间。
郑建秋软得象堆烂泥,陈晚荣扶着他,要把他放到软榻上去躺着,郑建秋却象情人一般勾着陈晚荣的脖子,结结巴巴的道:“我没醉,我没醉,还能喝一千杯呢。”
“掌柜的,您都成这样了……”车夫本想劝解郑建秋。却给郑建和喝斥起来:“我和陈小弟说话,你别插嘴。陈小弟。明天你到我家里来,我给你回音。”
他说地是他老宅的事儿,醉成这样了居然没有忘记这事,真是让人惊讶,陈晚荣笑着安慰他道:“老爷子,这事不急,以后再说吧,您先歇着。”
不是不急,只是现在提这事,于心不忍。哪里想得到陈晚荣的好心给了当成驴肝脏了。郑建秋眼睛一翻,很没好气的道:“酒醉心明白,我虽然醉了,心里很清楚,您这事要赶紧办,不能拖呢。就这么说定了啦!我家在县城,你进了城往左走。看到一棵老槐树。那就是我家。”
“得,老爷子。我记住了。”陈晚荣的话才说完,只见郑建秋脑袋一歪,靠在陈晚荣肩头睡着了,鼻息微微,睡得甚是香甜,好象陈晚荣是他的床似的。
陈晚荣苦笑一下,小心的把他放到软榻上,拉过被被子盖住,这才下了车,抹抹额头上,微微渗汗,帮助郑建秋简直比喝酒还要累。
“好了。”陈晚荣跳下车,冲车夫说道。
车夫冲陈晚荣说了一句礼节性的话,赶着马车去了。这句话说得很生硬机械,明显口不应心,把人家的掌柜灌成一堆烂泥,还要他真心相谢,也太强人所难了。
郑建秋走了,李清泉睡了,也该是曲终人散地时候了,陈晚荣找到小林子问了下情况,李清泉还好只是蒙头大睡而已,陈晚荣叮嘱几句,交待一些礼节性的话,这才离去。
今天的事儿已经办完,陈晚荣心想该回家了。经过贺氏印字坊时,心想要做香皂,这地方和人手都不可或缺,要请人手就得给他们立些条款,印些东西是必须的。快步进了印字铺,贺三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陈晚荣清咳一声,贺三惊醒过来,一瞧是让他印象深刻的陈晚荣,脸上堆笑:“陈爷,甚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贺掌柜客气了。”陈晚荣直入主题道:“我是想请你帮我印点东西。”
贺三挪过一张椅子,请陈晚荣坐下:“陈爷请吩咐,您的事儿我一定给您做好。”
陈晚荣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要雇些人手,要和他们立个字据,以后要是有纠纷也有个凭据。”
“那是,那是!”贺三忙附和。
陈晚荣略一沉吟道:“贺掌柜,我的字不登大雅之堂,还得麻烦你帮我写下来。”贺三应一声,把笔墨准备好,陈晚荣这才依照现代社会的《劳动合同》口述。
离开校门这些年,陈晚荣不知道签过多少份《劳动合同》,虽然背不下来,大致意思还能记住,选择一些适用的条款,要贺三记下。
现代劳动合同比起唐朝那些契约仁慈了许多,贺三越听越心惊。不住打量着陈晚荣,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问道:“陈爷,您这是找伙计呢,还是在找爹呢?”
这是什么话?陈晚荣眼睛一翻,盯着贺三。贺三忙陪着笑脸解释:“陈爷,您别多心,我的意思是说您这也太仁慈了吧。掌柜不开口,伙计哪敢歇着?您倒好,只要他们做四个时辰地工。这不是请爹还能是什么呢?”
四个时辰,就是现代八小时工作制。我这是靠产品、靠实力赚钱,不是靠压榨伙计地血汗过日子地“血汗工厂”,陈晚荣知道在他的观念里伙计没有自由,没有权利,一切都握在掌柜的手心里,就是工钱也是掌柜“赏”的,而不是自己赚的。要让他接受自己的想法有难度,干脆不解释:“就照我说的印吧。”
贺三只是听不过去了,才多句嘴。满足陈晚荣的要求更重要,忙一迭连声应允,接着往下写。陈晚荣说完,再浏览一遍,见没有问题,这才道:“就这样了。”
贺三应一声,忙交给手下去做,陪着陈晚荣吃茶消磨时间。唐朝采用的是雕版印刷,还要重新刻版子,需要地时间不少。陈晚荣吃了一会茶,实在无聊得紧。不如出去逛逛,打发时间。暂别贺三,出去逛大街。
罗家甸虽是小地方,繁华依然,仍是很迷人,陈晚荣正逛着,突然然给人拦腰抱住。这人太有力气,力道不小,陈晚荣差点连气都喘不过来,吃了一惊。喝道:“谁?”
“兄弟,是我呀!”一个大嗓门在耳际响起,好象在打锣似地,震得陈晚荣的耳鼓嗡嗡直响,扭头一瞧,不是别人,正是长着一双特大号眼睛的牛大眼。
超大号的眼睛闪着惊喜之光。打量着陈晚荣。牛大眼放开陈晚荣,在陈晚荣肩头轻拍几下。很是欢喜的道:“兄弟,您让我好找呢!”
这话没头没脑,陈晚荣一下子给整迷糊了,问道:“牛大哥,何事找我?”
“还能有甚事,当然是为了青花喽!”牛大眼说话说半句是他的特点,让陈晚荣摸不着头脑,只得再问:“青花怎么了?”
陈晚荣满以为青花出问题了,这样的好马要是出事了,虽然不是自己地,也很心疼,这话不由得有点焦急。牛大眼地回答却让陈晚荣升起揍他地冲动,只见他笑呵呵地道:“兄弟,没甚大事,青花好着呢。兄弟,这不是说话的地儿,去我那里,我详细说给您听。”
肯定是有隐情,陈晚荣只得同意:“行。”
“兄弟,请!”牛大眼和陈晚荣肩头肩,直朝骡马市行去。
骡马市,陈晚荣是旧游之地,这里和往常一样,依然是人进人出,买卖不错,没甚异状。
牛大眼把陈晚荣带到自己屋里,挪过椅子要陈晚荣坐下,给陈晚荣倒了一杯茶,这才坐下来,盯着陈晚荣久久没有说话。
闷葫芦最让人心痒,陈晚荣只得开口相询:“牛大哥,究竟什么事呀?”
牛大眼叹息了一声,这才道:“兄弟,自从您走后,我心想象青花这样的好马,难道真的是命中注定,为人所弃么?或许是我的相马术有问题,我不难误了青花呀!我心有不甘,就去请了一个相马师来。兄弟,没给您说,这相马师可能着呢,他说是好马绝对是好马,他是这个,我是这个。”
来了一通不着边际的话,又是竖大拇指,伸小指的吹嘘这个相马师。陈晚荣关心的是青花的命运,不是相马师好坏,忙问道:“他怎么说?是不是没问题?”
“青花是好马,没有问题……”牛大眼点头。青花就因为喉间一块红斑为人所弃,陈晚荣很是感叹它地命运,一听这话代青花高兴,长舒一口气,立时放下心来。
然而,陈晚荣放心得早了点,只得牛大眼后面说的是:“要是没有那块斑地话。”
陈晚荣气为之噎,真想说没本事不要瞎说,只听牛大眼叹息一声,说出一句足以惊倒陈晚荣的话:“相马师说了,象青花这样的马不仅于主人不利。谁养他谁也不利,最好是……”右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意思是说最好是杀了。
“那不行!”陈晚荣想也没有想,大声反驳。
牛大眼很是欣赏陈晚荣地话:“兄弟,我就知道您看重青花,青花历来为人所弃,只有您才真正看重它,这是它的荣幸。我代青花谢谢您了!”卟嗵一声跪在陈晚荣跟前。
他这是第二次向陈晚荣下跪,陈晚荣忙上前相扶:“牛大哥,有话好好说。不要这样。快起来。”
牛大眼并没有站起来,而是愣愣的跪在地上:“兄弟,能救青花的只有您了,您就要了青花吧。兄弟,我说过青花是您的,您甚时间要就甚时间来取,可我是做买卖的呀!”
他地话说得委婉,意思是说他不能再帮陈晚荣养着了,他还要做买卖,养着青花这样的大凶之物对他不利。
在陈晚荣眼里。这都是牵强附会之说,根本不值一哂,可在牛大眼这个古人眼里,那是很了不得的大事,他没有一刀把青花宰了,已经是很难得了。
陈晚荣为难了,想了想这才道:“牛大哥,青花是您的,这事还得您拿主意。”
牛大眼大声分辩:“兄弟,我说过青花是您地。青花就是您的!兄弟,要是您不要青花的话。我我只有,只有……”后面地话没有说,陈晚荣也明白,那就是要杀了青花。
陈晚荣打从心里喜欢青花,要是给牛大眼杀了实在可惜,思索了一阵道:“牛大哥,你开价吧。我付你银子。”
“兄弟,银子我不能要,一个子也不能要。”牛大眼断然拒绝:“兄弟呀,谢谢您要了青花。谢谢您!青花我打小养着,我很喜欢它,它是我地孩子呀!它跟着看重它的兄弟,我也放心了。兄弟,请受青花爹一拜!”额头触在地上,发出咚咚地响声。
他的心情陈晚荣理解,要是换作自己的话。磕头是不会。至少会说一箩筐感谢之词:“牛大哥,那我这就把青花牵走。”这是赶鸭子上架。陈晚荣不得不如此了。
牛大眼从地上一蹦就起来了,欢快的道:“好咧!兄弟,请跟我来。”率先出门,陈晚荣跟上。
两人来到马厩,青花依然给拴在槽边,冲牛大眼摇头摆尾,很是亲热。牛大眼过去摸着马头,很是不舍,轻声安慰起来:“青花,你不要怪爹,不是爹心狠,是爹没法子。爹要养活一大家人,不得不狠心呀!”
他以青花地爹自居,换个人肯定会把他当作疯子。陈晚荣可没有这种想法,反而很感动,一个牛马贩子经其手卖掉的牛马何其多,他能对青花这么有感情,实在是个异数。
青花仿佛明白了什么,昂头嘶鸣,含有无限悲愤,仿佛舍不得离开牛大眼似的。牛大眼泪眼汪汪的,抚着青花的脖子:“青花,青花,听话呀!爹知道你舍不得离开爹,可爹实在没法子,这位陈兄弟心肠好,看重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看重你的人,你跟着陈兄弟肯定有好日子过。青花一定要乖!”
牛大眼絮叨过没完,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似的。
牛大眼解开缰绳,烦躁的青花不再烦躁,走到陈晚荣身边,马头在陈晚荣身上蹭来蹭去,陈晚荣抚着马头:“青花听话,我带你回家。”
把缰绳交在陈晚荣手里,牛大眼扯着青花的耳朵,再次叮嘱道:“青花,要听爹的话,好好跟着陈兄弟。”
陈晚荣牵着缰绳,出了马厩。牛大眼忙回到屋里,拿出一副不错地马鞍,帮陈晚荣放好,系好带子,把马蹬整理一下:“陈兄弟,请!”
踩着马蹬,陈晚荣上了马,冲牛大眼一抱拳:“牛大哥,告辞!”一磕马蹬,青花并没有跑走,而是围着牛大眼不住打响鼻,马头在牛大眼身上磨来磨去,非常亲昵,万分不舍似的,惹得牛大眼眼泪差点滚出来,忙抱着马头轻抚。
过了一会,青花一声长嘶,宛如龙吟,直上九霄,良久不绝。撒开四蹄,飞也似地去了,全然不是适才那匹给拴在马厩里待宰的马儿,龙精虎猛,其疾如飞,看在牛大眼眼里,只觉所过之处是一道青色烟雾,很快就消失在视线里。
牛大眼眨巴着眼睛,望着青花消失的方向,叹息一声。叹息未了,只听一声欢快的马嘶声传来,正是青花在嘶鸣,含有无尽的欢悦。
第二卷 发家之路 第二十章 绝世好刀
骑在青花背上,平稳异常,那种平稳劲比起驾着轿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一点不差,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是一种享受。陈晚荣不由得有几分欣喜,自己一时心软救青花一命也值了。只是,陈晚荣的念头还没有转完,只听青花一声长嘶,调头狂奔而去。
陈晚荣原本打算骑到镇上,去贺三那里拿了东西回家,没想到青花居然调头而驰,忙拉缰绳,喝道:“回头,回头!”任凭陈晚荣吼得山响,青花根本不听,整得急了还来几下飞跃,差点把陈晚荣从马背上颠下来了。
马术,陈晚荣只能说会骑,保证不会从马背上摔下来而已,青花不听招呼,陈晚荣不由得慌了,手忙脚乱之下,双腿死命夹住马肚,双手抓住马鬃。
青花奔得性发,越跑越快,陈晚荣只觉耳旁生风,呼呼作响。在这种情况下,陈晚荣马术不精,除了“粘”在马背上,什么也做不了,只得任由青花狂奔。
也不知道奔行了多久,陈晚荣只觉四肢无力,双腿发软,要是再奔下去,说不定一个力竭就会摔下来,就在这时青花一声嘶鸣,放缓了步子,小跑起来。陈晚荣抓住机会,一勒马缰,喝声:“停!”青花应声停了下来,很听话。
陈晚荣累得精疲力竭,汗透重衣,很没好气,右手重重在马头上一拍,斥道:“发的哪门子疯?”只觉右手湿滑,提起一瞧,只见手掌上沾了不少汗水,惊奇之下仔细打量起来,只见青花身上正渗出汗水,敢情是青花过足了奔驰的瘾这才停了下来。
勿庸置疑。青花是一匹难得的良驹,只是给圈养在马厩中,难得有机会出来奔跑,有了这机会自然会狂奔一气,陈晚荣也就心下释然了,一拉马头,青花调头,朝罗家甸驶去。
虽是急着往罗家甸赶。陈晚荣疲累之下也不敢赶得太快,任由青花不紧不慢的小跑着。陈晚荣控缰而行,时不时打量起来,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很是荒凉,路上行人稀少不说,就是这道路也没有官道那般平整。坑坑洼洼,偶尔还有泥泞。
来到唐朝这些天,陈晚荣除了罗家甸,就去过宁县和长安。其他的地方没去过,要是有时间的话陈晚荣肯定会骑着青花好好查看一番,现在时候不早了,还要赶回去。只得打消这念头。没有机会查看,总不能一点印象也没有,要是那样地话太也失败了,陈晚荣仔细打量起来,前面一座山,树木林立,看样子不小。
很快就来到山脚下,陈晚荣纵马而驰,眼睛不时打量四周。离路边三五丈处有几块拳头大小的白色石头,陈晚荣眉头一轩。忙一勒马缰,青花停住,陈晚荣跳下来,小跑着朝石头冲去。青花小跑着跟在陈晚荣身后。
陈晚荣把石头捡起来一瞧,说是白色石头不对,略带灰色。右手食指石头上抠了几下,放到嘴里一尝。苦的。没错,是硝石。
别人不知道硝石的用处。陈晚荣还不知道么?那是火药的三大成份之一。这硝石的质地不怎么样,经过处理之后才能得到纯品硝石,唐朝有硫磺,木炭就不说了,三种成份按一定比例配在一起,就是中国的四大发明之一的火药。
火药最早出现在公元682年,唐高宗永淳元年,叫硫磺伏火法,用硝石、硫磺还有皂角子制成。陈晚荣所处地时代是公元711年,离这一伟大发明相距二十九年,唐人对火药的认识还极其有限,连在烟火上使用都没有做到,这要到宋代才在烟火中使用,然后才是军事。
之所以使用皂角子,是因为皂角子含有炭素,以后才使用木炭,正式确立了火药的三大成份:硝石、硫磺、木炭。
要造出火药一点也不难,三种成份里面相对来说硝石是比较难的,只需要通过熬制也能得到适用的硝石,这事陈晚荣能解决。有了硝石就可以制造火药,有了火药可以用来做烟火,还可以用来制造武器,这前途无限广阔。
陈晚荣只觉自己脑袋晕乎乎的,哪里还顾得其他,把硝石往怀里一揣,撒腿就朝山上跑去,想找到更多的硝石。然而,世事往往不如人意,陈晚荣地打算落空了,跑了一大片地方,再也没有发现第二块硝石。
现在就放弃了,那就不是陈晚荣了,又在山中找了一阵,想找户人家问问,山上居然没有人家,只得下到山脚。山脚倒有几户人家,陈晚荣牵着青花赶过去,只见一个老头倚在门框上打瞌睡,陈晚荣清咳一声,轻声道:“老人家,请醒醒。”
老头睁开眼,很是迷糊,问道:“请问小哥,你可是叫我?”
“是呀,老人家。”陈晚荣点头,道:“老人家,我迷路了,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头打量着陈晚荣,过了一会这才道:“这是西山,往东走就是罗家甸。”
陈晚荣记得张德铭说西山这边有无烟煤,原来是这里。笑道:“谢谢老人家。老人家,我刚刚在路边捡到一块石头,您帮我认认,是什么地方出的?”取出硝石递给老头。他是本地人,应该知道硝石产于何处。
老头把硝石打量老一阵,摇头道:“小哥,这石头有甚用呢?”
陈晚荣当然不会说这可以造火药:“老人家,我看这石头和别的石头不太一样,想多找些,看看究竟有些什么区别。”
“小哥呀,你也真是,有事没事整这做甚呢。”老头轻轻数落一句,这才道:“这石头很苦,可以治病,有个头疼脑热的喝上一点也就好了。”
硝石地功能陈晚荣比他清楚,除了造火药还可以治病,不需要他多嘴。尽说些不着边际的事情,陈晚荣只得提醒他:“老人家,什么地方可以找到?”
“山上呀!只要你去山上找,偶尔就会找到呢。”老头的回答等于没说,陈晚荣要问的是集中在哪里,而不是零星地。
火药地出现具有划时代的意义,陈晚荣太急于找到硝石矿了,只得忍住不悦:“老人家。我是说在哪里可以找到更多?不是一块两块,也不是一百块,而是成千上万块。”
“这么多,你找这么多做甚呢?又不能当饭吃。”老头太碎嘴,唠叨完了这才道:“这石头只偶尔会在山上捡到,至于哪里最多,我活了这把年纪也没捡到几块。”
陈晚荣是满怀希望而来。听了这话心都凉了半截。这山不小,要找到硝石矿的位子,谈何容易,陈晚荣怀念起地质队了。要是有个地质队多好。怨归怨,不得不面对现实,这事只能押后了,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别了老头,骑马而去。
来到贺氏印字坊,贺三已经印好了,陈晚荣付了钱,带着东西离开印字坊。青花这一折腾,时间已经不早了,陈晚荣急着回家,打马急行。只一会儿功夫就快出镇子了,只听有人急喊道:“晚荣师傅,晚荣师傅。您请等一下,请等一下!”
声音很熟悉,陈晚荣不由得扭头一瞧,不是别人,正是张德铭屁颠颠的赶了过来。自从上次别后,陈晚荣不知道来过罗家甸多少回,张德铭的铁匠铺回回都是铁将军把门。陈晚荣一次次失望。也就没有去看他有没有开门。
陈晚荣对钢材的事特别上心,一见是他。忙跳下马来,迎上去:“张师傅,您怎么才回来呀!我一直在等您呢。”
张德铭笑呵呵的拉住陈晚荣:“晚荣师傅,别来话长,别来话长,我们去里面说。”
陈晚荣把马拴了,跟着张德进了铁匠铺。一进屋,陈晚荣不由得大奇,问道:“张师傅,您这是做什么?收拾东西干吗?”
张德铭喜滋滋给陈晚荣倒杯茶,未语先笑:“您有所不知,以后我不用再打铁了,我去兵器监做兵器去了。”
陈晚荣听得莫明其妙,张德铭忙解释:“晚荣师傅,这都是拜您所赐呢,要不是您,我哪能去兵器监呢。晚荣师傅,自从听了您的高论之后,我去给师傅他老人家一说,您猜师傅怎么说?师傅他老人家击掌赞叹用铁水做钢材不是不可以,我们以前研究过,就是太难,没法子呀。
“我就把您教给我地那些法子全部说了,师傅他老人家眼睛都亮起来了,比天上地星星还要明亮。师傅他老人家说兵器监曾经花了不少人力物力在铁水制钢材这事上,几年下来没有进展,这才放弃。您这法子,让师傅又看到了希望。师傅当即收拾行装,和我赶去兵器监。”
唐人竟然曾经研究过,陈晚荣心惊不已,虽然没有成功,至少他们努力过。努力也是创新的一部分,陈晚荣打从心里佩服唐人的智慧与勇气。
“后来呢?”陈晚荣也想知道结果,忙问起来。
张德铭倒不急,慢条斯理的道:“您别急,我这就给您说。我们到了兵器监,我师傅和旧日同僚,还有兵器监的大师傅们一商量,一致认为您的办法可行。于是,兵器监出人出钱,照着您地办法试制了一些钢材,花了十来天功夫,摸到一些门道,做了几十斤上等钢材。
“这些钢材可不得了呢,比起镔铁还要好,敲起来当当响,很好听。用起来,也好用,打出来地刀锋利得紧。晚荣师傅,您等着,我给您看一样东西。”
叶天衡地同僚必然是大科学家,至少也是经验极其丰富的兵器大师,叶天衡居然能调动他们,在兵器监地人望、威信还真不是盖的。
张德铭也不等陈晚荣说话,站起身进了里间,等他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细长刀身的马刀,上等的鲨鱼皮刀鞘,鲜红地丝格外显眼。
马刀是陈晚荣的主意,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打造出来了,对他们这高效率。陈晚荣很是佩服。
在马刀上拍拍,张德铭很是得意的道:“这刀就是用这批钢材做出来地。这把马刀是师傅专门为您打造的,他老人家坐阵,我抡大锤,我几个师兄弟帮忙,花了三天时间打造的,锋利无比。师傅他老人家说了,您出了这么好的主意。无以为敬,为您打一把好刀聊表敬意。”
能得叶天衡这样的刀匠大师亲自上阵打造一把刀,那是何等的荣幸,陈晚荣心气陡高:“真得谢谢叶大师!”
“晚荣师傅,您千万别这么说。这马刀,其形制非常好,我师傅很满意。为了给军队打造出一种更加方便地武器。师傅他老人家没少花心思,一直没有成功。有了您这主意,师傅他老人家了却了一桩愿望。”张德铭拔刀出鞘,刀身雪亮。闪着森森寒光。
陈晚荣接过,张德铭叮嘱道:“摸不得。千万别用手摸,太锋利,会割伤。”只要不是眼神有问题。都能看出这刀很锋利,只有傻子才会去摸。
“您把刀平放,刃口朝上,不要动。”张德铭吩咐起来,陈晚荣虽不明他为何要如此做,还是照做。张德铭拿起一块布片,举到离刃口一尺的距离上,把布片展开,一松手,布片缓缓飘下。落在刃口上,一下分成两块,飘落地上。
陈晚荣脱口叫好:“真是好刀!”这刀集叶天衡师徒心血之所成,要不好都不行。
张德铭甚是受用这句话,笑呵呵地道:“这是大唐第一把马刀,还请您收下。”
陈晚荣虽不习武,不象陈再荣那般对兵器特别迷恋。对这刀也是份外喜爱。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还刀入鞘,打量起刀柄。上面刻着“叶天衡”三字,还镶了一颗宝石。能得叶天衡这样的刀匠大师赠刀,那是何等的美事,陈晚荣美滋滋的把马刀挎在腰间。
张德铭帮着陈晚荣,把刀挎好了,张德铭这才道:“我去兵器监做了几天兵器,也还过得去,我师傅把我推荐去了兵器监,这次回来是收拾东西,把老婆孩子接到长安去。这都是拜晚荣师傅之所赐呢,请受我一拜。”
就要叩头,陈晚荣忙拉住:“张师傅,您对再荣那么好,说起来我还要感谢您呢。这都是您的福气大,有叶大师这样地好师傅。”
叶天衡对张德铭不错,张德铭一脸感恩地笑道:“师傅他老人家对我是恩重如山。本来,这次师傅是想亲自来拜访您,只是偶感风寒,需要静养,这才要我把刀给您带来。我帮本想明天去您家,没想到遇上您,倒省了不少事。”他这次回来是为了搬家,事儿不少,能省最好省了,言来很是轻松。
“叶大师为了做这刀,累病地吧?”陈晚荣地心思灵敏,立即想到叶天衡病倒的原因。
张德铭没有否认,笑道:“晚荣师傅别往心里去。师傅他老人家年岁大了,身子骨已经大不如前了,染上风寒也是情理中事。”
为了这把刀把叶天衡这位自己敬重的大科学家给累病了,陈晚荣还真过意不去:“都是我让叶大师受累。”
张德铭知道陈晚荣诚恳,心肠好,这是真心话,忙安慰道:“晚荣师傅,师傅他老人家虽然累了些,心里挺高兴呢。钢材初步试制成功,兵器监已经准备再投入更多地人力物力财力来研究后面的。”
兵器监如此兴师动众,钢材大有希望,陈晚荣很是振奋,自己通过叶天衡推动钢材研究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长舒一口气:“太好了!”
“晚荣师傅,师傅他老人家还有一样礼物送给您呢。”张德说着把桌上地箱子挪过来。
叶天衡是位让人敬重的科学家,能得他赠东西是莫大荣幸,想必又是宝刀名剑之类的利器,陈晚荣欣然道:“那我就多谢叶大师,却之不恭了!”
张德铭呵呵一笑,打开箱子,只见金光灿灿,原来是一箱子黄金:“两百两黄金,敬请晚荣师傅笑纳!”陈晚荣万未想到叶天衡居然以黄金相赠,不由得愣住了。
第二卷 发家之路 第二十一章 又遇伊人
两百两黄金就是两千两银子,只要陈晚荣不过分追求奢华,可以过一辈子衣食无忧的富裕生活了,叶天衡出手很大方。
见钱眼开的人肯定有,但不是陈晚荣,陈晚荣不可能收自己敬重的叶大师的黄金,想也没想道:“张师傅,请您转告叶大师,他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钱我无论如何不能要。”
张德铭对陈晚荣家庭情况可是一清二楚,他不知道陈家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还以为和以前一个样,劝道:“晚荣师傅,这钱您就收下吧。您们家的情况我也清楚,别的不说,您就不为再荣想想?再荣多聪明的一个人,要是没有钱,指不定就误了他的前程。”
这话不是有道理,是很有道理,只是今非昔比了,陈晚荣婉拒道:“张师傅的美意我明白,再荣的事儿我们会想办法,绝不误了他的前程。叶大师醉心于兵器,为大唐的强大尽心尽力,这钱也不会太多,他还要过日子。再说了,叶大师这样的好人,我打心里钦佩,我怎么能要他的钱呢?张师傅,我们两个换个位子,您会要叶大师的钱吗?”
张德铭虽是乡下铁匠出身,品德还是有的,给陈晚荣问了个大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晚荣,您有这样的美德,我服气!只是,我回去怎么向师傅交待呢?”
“就说我感谢叶大师,他的情份我记住了。”陈晚荣略一思索,如是说。
张德铭在陈晚荣肩头拍拍:“晚荣师傅,您品德高尚,我要是再说下去就是对您的不尊重了,这事就到此为止。要是以后有事,您言语一声,我自会尽力。”
他是想到陈家穷。以后万一陈再荣读书没钱了,他可以帮忙想下办法。他去了兵器监,收入比起在这里打铁多了许多,掏点钱帮陈再荣读书不会有问题。
他虽是一番好意。只是不了解陈家现在发生的变化,当然陈晚荣不会趾高气扬的告诉他用不着,能遇到这样的好心人真是幸运:“张师傅请放心,若有需要,自会请张师傅帮忙了。张师傅,您对西山了解多少?”
“您问这做甚呢?”张德铭虽是不明白陈晚荣的用意何在,仍是回答道:“西山离罗家甸好几十里地,很荒凉。我去的时间也不多。我都是看望我姥爷才去。”
陈晚荣取出硝石,问道:“张师傅,我适才去了一趟西山,发现这东西。西山那边有没有发现更多?”
张德铭摇头:“这石头我听说过,能治头疼脑热地,只是偶尔会在西山发现,至于更多没听说过。”
他的说法和老头的说法吻合。陈晚荣转着念头这事也不急,就算找到硝石矿了,又能怎样?首先得买下来,才能雇人去开采。开采好了,才能熬硝。制出合用的硝,这之后才能谈得上造火药。
前景非常美妙,只是需要很多钱。自己哪有那么多地钱,等以后有了够用的本金再说。
“张师傅,家里有事儿,我先回去。”陈晚荣把硝石收好,抱拳作别。张德铭忙送陈晚荣出门。陈晚荣解了缰绳,翻身上了马背,冲张德铭一抱拳。说声告辞。疾驰而去。
青花脚程很快,没多久就回到家了。已是夕阳衔山的黄昏时分了。这次,陈老实夫妇并没有远远迎接陈晚荣的归来,而是躲在屋里赶木活。他们是想在去县城之前把接下来的木活全部做光,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这些年全靠这些木活赚点工钱帖补家用,这都是乡亲们照顾的结果,要是没有乡亲们的照顾,指不定家里会艰难到哪种程度。现在家里好过了,也不能忘了乡亲们的好。
陈晚荣来到牛棚,牵着青花进了牛棚,冲小黑轻喝道:“小黑,不准欺负青花。它是你地朋友,要好好过。”小黑的性子陈晚荣再清楚不过了,发起疯来欺负青花不在话下。
然而,陈晚荣的担心是多余的,青花见了小黑,一声欢嘶,扑了上去,马头在小黑的脖子上蹭来蹭去,好象见到老朋友似的。小黑也是一声欢吼,伸着一对弯月牛对着青花顶了过去,陈晚荣想喝斥,却发现小黑并不是发疯,是在嬉戏,牛角抵在青花颈子上,轻轻磨蹭,亲热得紧,好象遇到亲人似的。
一牛一马昵在一起,不住打响鼻,好象老朋友见面在絮叨一般。先是头颈交缠,继而就是肚子碰肚子,碰得砰砰响,让陈晚荣想到老朋友见了面撞肚子亲热地情景。
一声长嘶,一牛一马一起围过来,把陈晚荣夹在中间,不住晃动。这两个家伙的力气不小,陈晚荣感觉好象给两堵厚重的墙壁夹住了似的,气都快喘不过来,喝斥起来:“滚开,滚开!”
青花小黑哪里会听,照挤不误,陈晚荣实在受不了,一脚踢在小黑肚子,却惹得小黑一声欢吼,把肚子向陈晚荣的大腿凑去,瞧它那样子巴不得陈晚荣再踢他几脚。
真是头无赖牛,陈晚荣很郁闷,右手一拳砸在青花眼角上,青花马头晃动不已,欢快地嘶鸣起来,眼睛冲陈晚荣一睁一闭,很是享受,巴不得陈晚荣再一轮拳头暴捶下去似的。
拳头难打笑脸汉,陈晚荣纵有不爽也是发作不出来,唯有苦笑。一牛一马不再找陈晚荣的不是了,围着陈晚荣蹦跳起来,一齐向左,一齐向右,动作整齐划一,好象训练有素地军队似。每跳一下,就发出一声欢悦的嘶鸣,。
这种事陈晚荣就没有见到过,看得不明所以,双手向一牛一马伸去,一牛一马不再蹦跳,不住在陈晚荣掌心舔起来,亲昵得紧呢。
陈晚荣恍然,它们是在向自己示好。小黑和青花都是从牛大眼那里得来,一个是牛中之王。一个是马中之雄,说不定以前还是要好的朋友。乍见之下,自然是欣喜不已,向自己表示感谢不是不可能。
“哪来的马呀?”陈老实的声音响起。问话之后就是赞叹声:“好神骏的马儿!”
陈王氏打量着青花:“晚荣,你在哪里买的马?”
想必是青花地嘶鸣把他们引来了。青花颈中有红斑,是古人眼里地大凶之物,二老知道了肯定会很担心,陈晚荣不能实话实说,只得撒谎:“娘,我买地,两百多贯呢。再荣一直想要一匹好马。我瞧这马挺好地,就买了来。”
二老乡下人,对马的认知不多,就算他们看到颈中红斑也不会想到这是大凶之物,这谎撒得很是圆满。至于陈再荣那里根本就用不着担心,他是机灵人,知道该怎么应对。
“好好好!再荣见了这马一定喜欢。肯定喜欢!”陈老实不住搓手,眼里的热度不比炽烈地阳光差。
陈王氏喜滋滋的左手摸着青花脖子,右手在青花嘴上不住轻拍,好象在溺爱孩子似的:“晚荣,我听你叫它青花。是不是呀?青花乖,要听话,不要和小黑打架。”牛马不相能。打架的事情很常见,只是她不知道一牛一马好得快穿一条裤子了。
“娘,您别担心,它们才不会打架呢。您瞧。”陈晚荣指着小黑。陈王氏一瞧,只见小黑的牛角抵在青花肚子上磨来磨去,眼睛半睁半闭,昵得紧呢。
陈老实一手抚着青花。一手抚着小黑。欢喜得嘴都合不拢了。瞧了他的模样,陈晚荣预感到不妙。果不其然,还真是不妙了。两夫妇木活也不做了不说,连肚子都不觉得饭,夫唱妇随逗起小黑青花玩耍,欢笑声传得老远。
这也不能怪二老,实在是青花和小黑很可爱,调起皮来不比可爱的孩子差,很能逗人开心。晚饭自然就着落在陈晚荣身上了,陈晚荣做好晚饭吃了,二老兴犹未尽,又去速牛马取乐,陈晚荣也跟着笑闹一阵,这才上床就寝。
第二天早上醒来,穿衣起床,来到堂屋,只见陈老实脸上泛光,眼睛瞪得老大,看着在院子里嬉戏的小黑和青花。
“晚荣,快来瞧,小黑和青花多亲热呢,比两兄弟还要亲热。”陈老实忙冲陈晚荣招手,很是急
小黑和青花磨头缠颈地,不时还要蹦几下,好得穿一条裤子,要是它们有的话,着实可爱。只是,一大清早不干正事,耽于此道太让人难以置信了,看着陈老实那副陶醉模样,陈晚荣又不能说什么,只得暗中摇头。
陈王氏从灶间出来,端着一盆热水,递到陈晚荣手里,在陈晚荣耳边轻声道:“晚荣,你在哪里买的刀,好锋利哦,把你爹的手给割了。”
昨晚就寝之前,陈晚荣把马刀放在桌子上,想必是给二老翻捡过了。这刀太锋利,一个不小心要受重伤,陈晚荣不由得担心起来:“娘,爹伤得严重么?”
“这里,给割了这么深。”陈王氏指着大拇指比划,伤口差不多有半公分深。
陈晚荣恍然,怪不得陈老实大清早看牛取乐,而不去干木活,敢情是手受了伤,不能干活了。正转念头间,只听陈王氏嗔怪起来:“他也是,老大不小的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这刀那么锋利,他还用手去摸,那不是找死么?”
她虽没细说情节,陈晚荣也能想象得到,想必是陈老实用拇指去摸刃口,试刀锋利与否,结果是把指头给割伤了。想起昨天张德铭叮嘱他不要用手去摸的话,还真是有先见之明。
半公分深,没伤到骨头,不过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陈晚荣这才放下心。端着盆子就要出屋洗脸,陈王氏拉住陈晚荣,问道:“青花是不是不吃草料?”
一听这话,陈晚荣大是后悔:“是呀,青花一直吃上等谷子,我忘了买谷子。”
陈王氏笑呵呵地道:“怪不得呢。晚荣,你也别担心,已经喂饱了。昨晚上你睡了之后,我们喂草料,青花不吃。我就猜到青花是喂谷子的。今儿早上,我要你爹去你二婶家买了十几斤好谷子回来,青花吃得可欢呢。”
陈晚荣细瞧之下发现青花肚子滚圆,的确是喂饱了。自己一时疏忽。居然劳累陈老实一大清早就跑上跑下,陈晚荣甚是过意不去:“真是难为爹了。”
“他手受了伤,不能干活,跑跑腿还行的。晚荣,娘听说好马要溜,不溜就要废,你等会骑着青花跑一阵子。”陈王氏想起陈老实的莽撞,有点没好气。
好马要溜这事。陈晚荣是知道地,她不说还真忘了,对她细密的心思很是钦佩:“娘,我今天要去县城,就骑青花去吧,就当是溜马好了。”
陈王氏有点奇怪,问道:“你去县城作甚呢?”昨晚上两夫妇一门心思在小黑和青花身上。陈晚荣也就没说。陈晚荣给她解释:“郑老爷子答应帮我问一下地儿地事情,今日给我答复,我去他家里等回讯。”
“是他老宅么?他地老宅,给不给一句话,他这是做甚呢?”陈王氏难以理解郑建秋的决定。
陈晚荣分析道:“娘。那是他的老宅,他为了老宅连前途都不要了,也得容他考虑考虑。他昨天没有一口回绝。这事兴许能成。”
陈王氏轻轻点头,表示赞成。欲言又止,陈晚荣知道她还有话要说把盆子放到桌子上,一边洗脸一边听陈王氏说话。陈王氏迟疑了一下,这才道:“晚荣,我有一个事要问问你,这做香皂需要很多人手。你想好了没?”
陈晚荣沉吟道:“等把地儿弄好了再来找吧。一个一个地挑。总会找到让我满意的人。”
陈王氏一向维护陈晚荣,难得数落一次。这次居然数落起来了:“晚荣,你也真是,这么大的事总得要有个头绪。你这地儿一找好,就要人手,现在不找等你要的时候再去找,也不嫌来不及。我想过了,一时之间也不能做得很大,聪明灵俐这样地人有当然好,暂时没有也不打紧。只要能把活儿干好就成,关键是要忠诚可靠,不能把技术秘密泄露出去了。”
保证技术不给泄露出去非常关键,这话可是说到点子上了,陈晚荣点头道:“是呀,娘,我也是这么想地,所以我想一个一个的挑,要绝对可靠。”唐朝虽然认可技术,偷取别家技术也是犯法,毕竟没有专利保护,一旦技术泄露,陈晚荣地损失会非常大。
陈王氏呵呵一笑:“你这孩子,这还用挑么。我们家是穷,可还有些穷亲戚,这些人都知根知底,谁嘴巴紧、谁干活快、谁心地好、谁脑子好使,都有数呢。晚荣,要是你同意地话,可以从他们里面挑呀。都是一家子,他们还会把你的秘密说出去么?就算有人昧了良心,他还不怕给口水淹死?他不想想自己,还不想想家里人?”
现在顶多也就是办个作坊,不象现代工厂动辄几百上千人的规模,自己完全管理得过来。这些乡下人虽然没受过教育,称不上高素质,但他们质朴,忠诚可靠,在自己的指挥也能干得不错,这还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陈晚荣的意识里多少有些现代企业需要高素质人才的想法,在唐朝既受过高等教育,还是学化工地,除了陈晚荣再无第二人,这想法太不合实际,反倒不如找一帮子亲戚朋友更加方便,欣然道:“娘,你说的对,就从他们里面挑几十号人就成。还要挑些心灵手巧的女子,您带着她们叠花包装,再找些手脚麻利的木匠,爹带着他们做木盒子。”
二老跟着自己从头做到尾,功不可没,对做香皂很熟悉,相信在他们的指点下,包装和木盒子这事就解决了。
“你今天去城里,你爹手受了伤,正好没事做,我叫他去给亲戚朋友们言语一声,要他们明天到家里来,你来挑。合意地,就请了,不合意的就管一顿饭,也不费甚事。”陈王氏的心思真细,陈晚荣打从心里佩服,只是没有受过教育,要不然准是一个女强人。
事情一说定,陈王氏端上饭菜,陈晚荣用过,作别二老,骑着青花去县城。以青花地脚程,这点路根本就不算什么,很快就到宁县。陈晚荣进了城,按照郑建秋说的左走,不一会功夫就看见一棵合抱粗的老槐树,心想到了。
不正有一座大宅院嘛,朱花的大门敞开着,门里一个巨大的门屏遮挡住了院内景象。陈晚荣略一打量,只觉这地方很熟悉。一个窈窕的倩影从门屏后面转出来,陈晚荣只觉眼熟,一瞧之下不由得愣住了,不是她还能有谁?
第二卷 发家之路 第二十二章 原来是你
这丽人正是那个红衣女子,陈晚荣万未想到在这里见到她,想不愣住都不行。陈晚荣牵着青花过去,来到门外,冲她唱个诺:“请问小姐,这里可是郑老爷子府上?”
一袭蓝色圆领小衫,黄色的裙子,卓立当地,宛如风中嫩荷,惹人怜!女子看见陈晚荣,先是诧异,继而脸上泛着笑容,平添几许娇媚,落落大方:“陈先生,爹说您今天要来,您果真来了。快请进。”声音还是那般清脆悦耳。
她居然是郑建秋的女儿,陈晚荣就是做梦也想不到,再次愣住了:“郑老爷子是你爹?”
“怎么啦?不行么?”她浅浅一笑,宛如春风拂面,让人很是舒畅。
陈晚荣发现出了语病,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我不是那意思。郑老爷子能有你这样一个知书识理的女儿,真是福气。”
“您这人说话尽拣好听的,我们见面不过一忽儿功夫,别乱说。”她虽是在谦逊,笑得跟春花般灿烂。
这问题的答案还真不少,陈晚荣想也没有想道:“有其父,必有其女,老爷子性爱读书,就是出行也没忘了携带书卷,他的女儿能差吗?”
“有其父,必有其女?”女子格的一声轻笑,历来只听过“有其父,必有其子”的话,就没听过有其女的说法,要她不惊奇都不行,冲门内叫一声:“小保。把马牵到马厩去。”
一个十八九岁的佣人从屋里跑出来,伸手来接缰绳。陈晚荣笑道:“我自个来就是了,不敢劳动你。”
小保看着女子,等她吩咐。女子浅笑道:“您是爹请来地客人,哪能劳烦您呢。”
上次送她回来走小门,在门房里坐了一阵子,那是普通人,可有可无。今天居然成了客人,自然不能走偏门。这是礼数,陈晚荣只得把缰绳递给小保,说声多谢,小保牵着青花去了。女子叮嘱一句:“给加点料,要用颗粒饱满的谷子,再给喂一个鸡蛋。”
牛大眼喂青花下了血本的,上等好谷子、鸡蛋没少过。陈晚荣正要说青花不吃草料,没想到她想到头里去了,倒省了不少事,谢道:“谢谢你。”
“您这马很神骏,好马就得要好料!不用谢!”女子解释一完,侧身让客:“陈先生,请。”
“郑小姐,请!”陈晚荣礼数一完,迈开步子朝院里行去。女子很有礼节,落在陈晚荣身后半个肩的位子。
按照迎客礼。陈晚荣应该落在她身后半个肩位子才对,表示对主人的尊重。只是她身为女子,唐朝女子的地位虽然高,还是不能逾越,只能落在后面了。
客人走在头里,不是不可以。除非是上宾,陈晚荣是有求于郑建秋,其实算不得客人,这样做太无礼。陈晚荣放慢脚步,和她走了一个肩并肩。她明亮的眸子在陈晚荣身上一瞄,接受了陈晚荣的好意,莲步快移,领着陈晚荣绕过门屏。
大户人家设置门屏的作用就是为了阻挡门内景象,要是没有这个门屏,无遮无拦地。门里风光还不悉数落入过路人的眼里?
上次陈晚荣走的是偏门,只知道这院落不小,至于大到何种程度就不得而知了。放眼一望,比起郑家老宅要大许多,好几十间房子错落有致。
进门就是一个园林,幽径两旁遍植花草树木,树木抽着嫩芽。花儿含苞欲放。自有一股清幽之气,陈晚荣仿佛不是来到人家。而是在逛公园一般,让人心旷神怡。
唐朝的园林非常流行,王公贵族自是不用说,无不修建园林,大户人家也不甘其后,极尽修建之能事。
园林在唐朝之所以流行,不仅仅是因为唐朝的国力雄厚,老百姓的日子过得不错,还在于园林风景不错,可以怡情,更是读书人诗酒唱和的好去处,是以读书人对园林特别青睐。
白居易晚年为了躲避党争,求得洛阳任职,邀友于自家园林中吟诗作赋,写下了《池上篇》地佳作,诗人在诗中写道“十亩之宅,五亩之园。有水一池,有竹千竿。勿谓土狭,勿谓地偏。足以容膝,足以息肩。有堂有亭,有桥有船。有书有酒,有歌有弦。有叟在中,白须飒然。识分知足,无以求焉。”
“十亩之宅,五亩之园”并不是准确的园林数字,意思是说园林占了相当大的比例。诗人与友人在园林中读书饮酒,抚弦唱和,桥头散步,湖中泛舟,这是神仙般的生活,比起陶渊明梦想中的“世外桃源”生活一点也不差,任谁处此之情都会“识分知足,无以求焉”。
郑建秋虽是身在商贾中,时刻没有忘记自己曾经是个读书人,一个很有前途的读书人,只是命运多舛这才不得不入于商贾之中,对读书人的雅事、乐事更是不遗余力的追求,再加上他有钱,要修园林自是不在话下。
陈晚荣正自打量之际,只见青萼迎面而来,见到陈晚荣,脸一板,冲陈晚荣扮个鬼脸,舌头一吐,一脸的笑容,颇有分调皮,完全不似当日看自己不惯的模样。
陈晚荣不乏年青人地活泼劲,学青萼的模样,嘴巴张开,舌头吐出,眼睛翻白,活脱一吊死鬼。
青萼吓得尖叫一声,刮着脸羞陈晚荣,嘴一撇:“不害臊!陈晚荣开玩笑:“我都臊红脸了。”
青萼粉脸通红,知道陈晚荣在取笑她,狠狠白了一眼陈晚荣,瑶鼻中轻哼一声。脸一昂,装作没看见陈晚荣。
郑小姐冲她一招手,青萼过来,郑小姐落后几步,在她耳边叨咕几句,青萼点点头,小跑着着去了。陈晚荣才不会笨到偷听的地步,快步走到前面去了,郑小姐吩咐完。快步跟上。
走完幽径,来到一幢特别大地房前,陈晚荣抬头一瞧,门上方挂着一块匾,写的是“迎宾堂”,间架合理,结构谨严。笔划有力。这字陈晚荣太熟悉了,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字,赞道:“吴先生地好字!”
郑小姐半开玩笑的道:“吴叔的字自然是好,爹和他相交半生,我们家里就题了这三个字。哪象您,给您题字不说,还写使用说明。”吴兢和郑建秋相交莫逆,有关陈晚荣的事自然是要说给他知道。
她话里带着玩笑,陈晚荣也以玩笑话回应:“是不是觉着吴先生厚此薄彼了?”
按照她的想法,陈晚荣受吴兢的好处多了去了。陈晚荣应该说些感谢之词才对,没想到陈晚荣一句感谢之词都没说,反而难起她来了,不由得愣住了。
“郑老爷子可好?”陈晚荣不愿她过于窘迫,转移话题。
他不问还好,他好心好意地问候却换来一个大白眼。郑小姐瞪他一眼,很没好气的道:“您自己做的好事,自己不知道?”
这话还真把陈晚荣给弄糊涂了,郑建秋昨儿喝得烂醉如泥,我可是仁至义尽了,把他扶上车不说,还让他躺下,躺得舒服,至少你也要说点感谢的话,居然如此埋怨。陈晚荣要不迷瞪都不行。
见了陈晚荣那副迷糊样,郑小姐抿唇轻笑,推开门:“陈先生,请。”
陈晚荣跟着她进了屋,只见屋里布置得清幽雅静,有桌有椅,还有屏风、帘子。四壁挂着不少字画。墙壁上绘着好看地壁画。
唐朝盛行壁画。陈晚荣在李清泉那里见到过,但这里的壁画哪里是李清泉那里为了“了愿”而作的粗糙壁画所能比。线条流畅,图画优美,花鸟虫鱼栩栩如生,必是出自行家之手。
“陈先生,请坐。”郑小姐领着陈晚荣来到靠墙处,请陈晚荣上坐。
这是一张精致地桌儿,两边各放着一张椅子,应该是主人接待客人的地方,有自己一个位子,陈晚荣谢一声,坐了下来。
青萼端着一个托盘进来,托盘里放着三个别致的茶杯,来到陈晚荣跟前:“请用茶。”这是待客之时,没有冲陈晚荣扮鬼脸了。
谢一声,陈晚荣也不客气,端起一杯茶。青萼把一杯茶放在桌子上,递了一杯给郑小姐,郑小姐接过,找了一个位子坐下来。青萼拿着托盘出去了。
她没有坐到自己旁边来,陈晚荣知道她是出于拘谨,呷了一口,闭着眼睛也能品出来是哪种茶,赞道:“好茶。这青城雪芽,我在李老爷子那里喝过几次,就没有这杯好。”
郑小姐把手里的茶杯放下,解释道:“青城雪芽是极好地茶,只是他煮得不得其法。爹爹教过他煮茶法门,只是他心不静,难以煮出好茶。”
现代社会可选择地饮品很多,纯水、矿泉水、牛奶、酸奶、豆奶,多不胜举,比起唐朝丰富得太多。这固然起到改善生活的作用,可我们老祖宗地茶道就所知者不多了,陈晚荣对茶的了解有限,听了她这话,知道遇到行家了,好奇心起,请教起来:“茶艺之道,可以怡情,只是我出身农家,所知不多,还请小姐赐告。”
郑建秋老不现身,郑小姐只得代父陪着陈晚荣,找些话来说也好,不致于冷场:“饮茶之道大致可分两种,一种是把茶末放到瓶缶中,冲入滚水,然后饮之,称为庵茶法。另一种办法就是煎茶了,煎茶之前要把茶干、碾碎,使之嫩如松花。“茶汤之好坏,主要是煎水的火候要掌握好。说起这煎水,不是随便什么水都能用来煎茶,水有上下之别,扬子江南零水为第一,无锡惠山泉水第二,苏州虎丘寺泉水第三,丹阳观音泉水第四,扬州大明寺水第五,吴淞江水第六。淮水最末。”
煎茶水要好,不是什么水都能用,陈晚荣是知道地,听她如数家珍般道来,不得不从心里服气,赞道:“郑小姐精于此道,我见识了,见识了。”
郑小姐浅浅一笑,俏脸上立现两个美丽地小酒涡。更增几许娇媚:“您过奖了,您做香皂妙思妙构,让人想不到,堪称一绝。”谦逊一完,立时进入正题:“茶味之纯正,清香适品,主要在于火候掌握得好与否。凡煎水有三沸。水沸如鱼目细有声,宛若漂起轻霞一般,是鱼目沸,为一沸。水的边缘如水泉般不住翻着水泡,是为二沸。腾波鼓浪,如江河中的波涛,是为三沸,水已老,不可用。”
这些都是老祖宗的经验之谈,陈晚荣平生头一回听说。不由得入了神,脖子伸得老长。郑小姐只是为了不冷场才给陈晚荣说道说道,没想到陈晚荣居然如此虚心,认真听讲,不由得顿生几许好感,冲陈晚荣嫣然一笑。接着道:“为了得到可口的茶汤,当水一沸时要向水里加入少量盐末调味。”
古人地想法真多,居然把盐用到这方面来了,陈晚荣不得不打心里佩服,赞一声好,换来的是却是郑小姐的盈盈笑脸:“陈先生过奖了,凡好饮茶者皆知此道。到了二沸时,得先舀出一瓢汤水,用竹荚不住搅动,使水的沸度均匀。用小勺盛一定量地茶末放入,不住搅动。”
古人煮茶用釜器,受热可能不均,只得搅拌了,这和化工上为了不使局部过热进行搅抖的道理是一样的,陈晚荣能理解,不住点头。
陈晚荣真是个好学生。郑小姐少了几分拘谨。端着茶杯走过来,坐在陈晚荣身旁。一阵醉人的女儿香冲入鼻管,让人欲醉。
郑小姐坐下来,接着讲解:“过一会,茶汤中就会出现汤花,这时就要把起初舀出的水重新加入,不致使茶水过度滚沸,可以培养出更多的汤花。到了这一步,茶汤已经煮好,可以把柴禾退掉。”
顿了顿,这才说出很风雅地事:“会喝茶地人是品,不会喝茶的人才牛饮,宛如渴牛一般一口气喝光,也不知道茶汤是什么味儿,徒自糟践了煮茶人儿的心血。煮好茶,并没有完,还需要分茶。分茶重在分汤花,汤花又有三种,细而轻的叫花,薄而密的叫沫,厚而绵的叫饽,一釜茶只能分五碗,不能再多,多则无味了。”
陈晚荣知道中国地茶文化非常有名,茶文化更是蜚声世界,就是没有想到竟然还有如此复杂,这么多地内涵,要不是听她讲解,还真以为影视剧里跑马观花似的品茶就是中国地茶艺之道了。
这是精神享受,文化大餐,陈晚荣很是满足,站起身抱拳行礼:“真是开了眼界,谢谢郑小姐!”
这是真诚道谢,郑小姐聪明之人,听出陈晚荣没有半句虚言,微微一笑:“陈先生,您客气。我见过好多自认好茶艺之人,就没有一个如您这般虚心者,小女子很幸运,能遇到您这么一个谦谦君子,与您论茶艺,实是荣幸。”
真心学习和装模作样,一眼就可以瞧出来,她不会看不出陈晚荣是出于至诚,这话说得很中恳。客套话一完,又解释起来:“还有一种饮茶之法,先把茶末放到杯盏里调成膏,然后注汤。注汤地手法很重要,若手法不精,可以用竹器搅动,则注汤之际汤脉水纹皆成物象,禽兽虫鱼花草之属,纤纤如画,美妙不可言说。”
这注茶之法陈晚荣第一次听说,不由得高声叫道:“好!好奇妙的心思!也只有郑小姐这样的玲珑人才想得到。”
“陈先生过奖了,这不是我所创,凡好饮茶者皆能为之,久之自成风气。”郑小姐微摇螓首,惋惜不已:“只可惜,样儿虽好,却不能长久,须臾即逝,陡自费力而已。”
陈晚荣不得不安慰她:“水中月,镜中花,皆不可长久,物皆有此数,郑小姐不必过于介怀。能行术如此,亦是不易也,诚人生快事了!”
郑小姐很是受用这话,盈盈一笑:“陈先生,没想到您还是个达人,心胸如此宽广,拿得起,放得下。”
再世为人,以前的家财已经付诸流水了,原先看不开的已经看开了,看得开的就看得更开了,陈晚荣笑道:“过奖了,过奖了。”不经意间看见墙上一幅画,忙把茶杯放下,盯着郑小姐问道:“请问郑小姐,你可是单名一个晴字?”
如此相询女子名字,不要说在唐朝,就是在现代也不乏唐突之意,郑小姐不解地看着陈晚荣,原本以为他是别有用心,却见他一脸的焦急,很是期盼,完全没有不良心思,愣了愣,这才轻点螓首:“是呀!我叫郑晴。怎么了?”
陈晚荣惊喜无已,调门都提高了好几度:“原来是你!”
第二卷 发家之路 第二十三章 相见欢
在郑晴眼里,陈晚荣懂礼貌,说话有分寸,更难得是一个好学生,虚心请教茶艺之道,万未想到陈晚荣惊奇得好象叫化子捡到元宝似的,一下子愣住了:“什么是我?”
陈晚荣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到桌上:“这图最后四行是你画的吧?”
郑晴一瞧,正是那幅植树图,轻笑一声,不等陈晚荣赞美她,倒先赞美起陈晚荣了:“陈先生,您这道题出得可真是绝!这题咋看之下很平常,一点出奇的地方都没有,细研之下才知道这题很难。陈先生大才俊之士,小女子有幸得见先生,实是三生有幸!”站起身,向陈晚荣盈盈一福,媚态横生,说不出的美。
这都是陈晚荣在另一时空看到这道数学难题,一时兴起在网上搜索一番,没想到竟然让她赞叹如此,忙谦道:“郑小姐过奖了,真正了不起的是您呀!自从我看了这图之后,我就在想是哪位绝顶绝明的奇女子画出来的。我一直想知道,可是吴先生嘴巴太紧,就不给我说。”
郑晴听他说得真诚,抿着嘴唇,一脸的笑意:“让陈先生挂心了,郑晴的罪过。”
能画出十六行图是很了不起的数学家,陈晚荣早就对这位素未谋面的才女钦佩无已,听她话里不无自责之意,忙宽慰:“郑小姐,您言重了,言重了。我早就见过您了,却不知您就是那位我一直想见而见不着的奇女子,真是有眼无珠了,这里谢罪了!”抱拳一揖。
郑晴忙盈盈一福回礼,连声说不敢当的谦逊之词,末了这才邀请陈晚荣重新就坐,笑道:“陈先生好细密的心思。连笔迹也没放过。”
拘谨不过是一层窗户纸。一旦捅破,就再也不能给人制造距离。两人早就暗中赞赏对方,郑晴自认和陈晚荣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娇躯朝陈晚荣身边挪挪,离陈晚荣更近些。
陈晚荣心里也有这种感觉,也向郑晴靠得近些,这才道:“男子和女子的笔迹其实很好辨认,男子笔迹多阳则之气,女子则多几分娟秀。多几分柔媚。我刚开始也没有注意到,还以为是吴先生画的,细看之后这才发现,后知后觉了。我看到小姐地画作,落款是您地芳名,这才冒昧相询,还请您不要见怪。”
墙璧上挂着一幅士女抚琴图。和植树图上的笔迹相同,引起了陈晚荣的注意,细瞧之下上面地落款是“郑晴”二字,这才知道这位才女的大名,相询之下竟然是眼前丽人,要陈晚荣不兴奋都不成。
“陈先生高见!”郑晴很是赞同陈晚荣的分析。不论多么大气的女子,毕竟还是女儿身,笔迹难免不带娟秀之气,就是诗词不乏刚劲的武则天也不能幸免,更何况郑晴了。
陈晚荣的脖子伸得老长。看着郑晴,问道:“三月初四,渭水之滨解商高之说地也是您?”
“您看见了?”郑晴很是惊讶,打量一眼陈晚荣,凑得更近点,一阵醉人的女儿香钻进陈晚荣鼻管也没有发觉,给陈晚荣解释:“三月三我去长安看望娘和弟弟。回来路过渭水之滨。见几个姐妹在议论商高之说的解法,争执不休。就写了一种解法。不到之处,还请陈先生不要见笑。”
要是换个有不良心思的人,当此之情肯定会暗中猛吸她的女儿体香,陈晚荣很是钦佩她,一点不良心思也没有,笑道:“您那解法简洁明了,让人一看就懂,古往今来如您这般简洁明了者,鲜也!”
这不是恭维话,是真心话。勾股定理的证法,见之于记载的就有四百多种,大多太繁复,这里补那里拼地,看得人眼花缭乱,真正称得上简洁明了的却不多。
郑晴意外发现陈晚荣也懂术数,忽闪着明亮的眸子打量着陈晚荣:“陈先生也是此道好手,失敬了,失敬了!”
“不敢,不敢,略有涉略而已,不及您精深。”勾股定理非常有名,陈晚荣在网上见过多种证法,也记住了几种简洁的方法,这些都是别人的成果,没有一种是自己的证法,这话说得非常谦逊。
听在郑晴耳里就不同了,这是谦虚,一种美德,暗中赞叹陈晚荣不矜骄:“陈先生,我还有一种证法,请您指点一下。”纤纤玉指沾着茶水在桌上画起来。
才画了几笔,陈晚荣惊讶不置,这方法虽比在渭水之滨的证法要繁复些,多处拼补,却另有奇思妙想之处,赞叹:“郑小姐真是大才!”
郑晴微微一笑,站起身,沾着茶水再画,陈晚荣看得忘乎所以,也站起身,站到郑晴旁边,一双眼睛随着郑晴纤纤玉指不住移动。
两人肩并肩,站得很近,一门心思在解算术题,要是不明究里的人肯定会把他们当作一对正在耳鬓厮磨的情侣。
“陈小弟,您可来了!”一个很是惊喜的声音从屋外传来,不用想都知道是郑建秋。
郑晴忙用袖子擦桌上地水渍,手忙脚乱的颇有点惊惶,陈晚荣很是讶异。郑晴压低声音,在陈晚荣耳边轻声道:“爹要是知道我用他的青城雪芽来写字,肯定要捶胸口。”末了还吐吐小香舌,一脸的调皮模样。
适才那个秀眉微蹙,紧抿着嘴唇,专注于解题的才女一下子不见了,活动一个千娇媚的小女儿,陈晚荣要不是亲见,还真难相信她变化是如此之快。
“见过老爷子!”陈晚荣冲进屋的郑建秋抱拳行礼。
郑建秋忙拉着,未语先笑:“陈小弟,免了免了,这些俗礼就别提了,随便一点更能见心见性。”
“爹,您醒啦。”郑晴挂在郑建秋地胳膊上,轻摇起来。一副调皮孩子模样。
郑建秋对女儿很是溺爱。在郑晴瑶鼻上轻刮一下,埋怨起来:“你这丫头,陈小弟来了也不叫醒爹。这是待客之道么?”
“爹,人家是为了您好嘛!”郑晴白了一眼陈晚荣,仿佛陈晚荣做错什么事似地。
郑建秋笑呵呵的道:“你担哪门子地心。爹酒量如海,这些年就没喝好过,就昨儿和陈小弟喝得最痛快。”
一个酒量如海的酒徒要是找不到对手,总觉得不能尽兴。一旦给人灌趴下了,醒来之后不仅不觉得难受,反倒是挺高兴,郑建秋就是这类人中的一个。
陈晚荣打量郑建秋,见他睡眼惺松,想必是才起床。照他们地话来推断,应该是昨天回来睡到现在。心下恍然,怪不得郑晴一提起郑建秋就要埋怨自己。把她爹灌趴下了,作为女儿,见到“元凶”能不数落几句么?
郑晴把桌上地茶杯端起,递到郑建秋手里:“爹,您可是怪错好人啦。人家把茶给您煮好了呢。”
郑建秋好青城芽,更好郑晴煮的茶,揭开盖子喝了一口,咂吧着嘴品评起来:“好喝,好喝。真好喝!清香之中自有一股出尘之意,只有我心思灵巧的女儿才煮得出来。”赞叹完了这才发觉站着说话很不礼貌,忙邀请陈晚荣就坐:“陈小弟,坐坐坐!”坐了下来。
陈晚荣谢一声,坐在他旁边,郑晴站在郑建秋身旁,玉手轻轻捶着他地肩头。
“酒逢知己千杯少。这话有道理。但不全对。”郑建秋兴致极为高昂,摸着胡须笑道:“这些年。说得来,谈得拢的人没少见,就是能喝过我的人还没遇到。昨儿个,陈小弟可是让我心服口服,这些年我是第一次醉倒!陈小弟,今儿我们还得再续欢愉,喝个痛快。”
郑晴在他肩头轻轻一推,嗔道:“爹!”意思是说不能再喝了。
女儿关心自己固然让人欣喜,只是郑建秋余兴不减,未免觉得有点碍事,干脆找点事儿把她支走:“晴儿,你菜烧得好,你去厨下做几个小菜,爹要好好款待陈小弟。”
郑晴本不想走,碍于父命难违,只得应允:“爹,那我走了,您陪着陈先生。”冲陈晚荣盈盈一福:“陈先生,小女子告退。”
大户人家的礼节还真是多,让陈晚荣局促,忙站起身回礼:“不敢当。”郑晴瞄了一眼陈晚荣,这才出屋而去。
郑建秋看着郑晴,等她出了屋,这才转头冲陈晚荣笑起来:“这丫头,心地好,有孝心,关心她爹,可也得分时候呀。陈小弟,这些年我奔忙不已,在别人眼里我郑老爷子风光得紧,要家财有家财,要学问有学问,可谁又知道我心里有多苦呢?表面风光,心里苦呀,整天忙东忙西的,就难得有一刻安宁日子。昨儿一醉,什么事都不用想,方才领略到清静若水的真谛呀。”
他如此向陈晚荣倒苦水,真地是把陈晚荣当作知音了。
现代社会那些“白骨精”,人前风光,暗中承受着巨大的工作压力,让人身心俱疲,有好多“白骨精”最大的愿望就是“哪天能睡个好觉,什么都不用想”,而不可得。陈晚荣作为部门主管,也有过这种经历,知道郑建秋作为一家之主,作为郑氏商号的掌门人,肩头的压力有多大。
为了放松身心,只能潜心于书中获得片刻安宁,或者买醉,一醉方休万事了,什么事也不用想。可惜的是,他酒量偏偏大如海,要想醉而不可得,直到遇到自己,这才真的醉倒,体会到多年没有享有地安宁,这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陈晚荣对他这想法太熟悉了,笑道:“老爷子家大业大,才能如此奔忙。忙碌也是人生的一大幸事,也是一种乐趣,可以让人过得很充实,好多人想忙碌而不可得,终其一生也不过碌碌无为罢了。”
忙碌是一把双刃剑,既让人身心俱疲,也让人过得很充实,这就要看如何去体验了,有人干脆来享受工作,把工作当作一种乐趣来追求,就不觉得疲惫了。这说法很新颖。郑建秋一下子愣住了。过了一会轻拍着额头赞道:“陈小弟高见呀,高见!忙碌是躲不掉的,天生就这命。还不如当作一种乐趣,更能让人有兴致,高高高!”
陈晚荣正想谦逊两句,只见郑晴急急忙忙的冲进来,喘着气,酥胸起伏不定:“爹。您要拆道观?”郑建秋性好黄老之学,在家里盖了一座小道观。
“无用之物,拆了吧。”郑建秋脸一沉,颇有几分不高兴:“道术仙法,全是骗人的玩意,拆了好。”
郑建秋一心向往神仙般的生活,之所以好青城雪芽就是慕青城山的仙名。对这道观是珍若性命,居然毫不啬惜,郑晴是万万想不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爹,您是说真的?”
“当然是真地!”郑建秋想也没有想,调门调高了好几度:“那些神仙方士,不过是学到一点皮毛,就来欺骗世人,爹辨事不明,给瞒骗了几十年。现在也该清醒了。”
“您……”郑晴不得不信了,万分难解之下,眼睛不由自主地瞄上了陈晚荣,心想不会是他让郑建秋发生了转变吧?
知女莫若父,郑建秋证实她地猜测:“没错,是陈小弟戮穿了这些骗术。血手印、油炸厉鬼、蛇妖附体,陈小弟熟稔于胸。要不是陈小弟。爹就是到老也不知道给这些别有用心的江湖方士欺骗了。”言来很是愤恨。脸上闪着怒色。
越是聪明人越是不能给人欺骗,象郑建秋这样地人物一旦发现给人欺骗。那是奇耻大辱,更何况还是自己追求了一生的道术仙法,心中的愤恨可想而知了。一觉醒来,马上派人去拆道观泄愤。
在郑晴眼里,郑建秋是慈父,很少见他如此大光其火,不由得慌了,冲陈晚荣使眼色,意思是要陈晚荣劝解郑建秋。
就是她没有这个意思,陈晚荣处此之情也不得不劝上几句,笑道:“老爷子请息怒。这事,我以为拆道观大可不必。”
“陈小弟,难道您也信这些胡说?”郑建秋打量着陈晚荣,有点不悦。
陈晚荣摇头解释道:“老爷子过虑了,我哪会信这些无稽之谈。我不信道术仙法,但我信《老子》。”
《老子》也就是《道德经》,是道家最重要的典籍,陈晚荣这话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郑建秋盯着陈晚荣问道:“陈小弟,这话怎讲?”
陈晚荣不慌不忙解释:“《老子》里面有些话很有道理,上善若水的以柔制刚之策,治大国如烹小鲜地举重若轻之理,对我们很有启迪。不能因为别有居心地方士的欺骗行为就否定了《老子》所蕴含地道理。再说了,并不是所有的道家都是坏人,他们中也有好人,他们所炼的丹药,有些的确是可以治病、延年益寿。我的意思是说,不能一概而论之,还请老爷子三思。”
炼丹术在历史上起过重要作用,那些化学反应给别有居心地不良方士拿来忽悠人,骗取钱财,贻害人间,这点不假。有道之士炼的丹药,确实救活过不少人,也不能抹煞,陈晚荣这话很是中肯,不无道理,郑晴忙附和:“爹,陈先生说得对,方士有好有坏,不能因为一些不良方士的不良之举而怪罪所有的方士。”
郑建秋摸着胡须,沉吟不语。陈晚荣知道正是下说词的好时机,再分析道:“《老子》含有奇正相生之道,若是学好了,用好了,何尝不能造福呢?别的不说,每当心情烦躁的时候读《老子》五千言会使人平静,不再坐立难安。”
《老子》之所以能流传两千多年,一直为人所称颂,奇正相生之理非常丰富,让人叫绝。至于熟读《老子》让人心静一事,郑建秋本人就多有体会,对陈晚荣这话很是赞同,想了一想,道:“罢了,就留着吧。叫他们停下来。”
郑晴展颜一笑:“爹,您真好!”冲陈晚荣盈盈一福:“谢谢陈先生!”转身离去,好象穿花蝴蝶般快活。
第二卷 发家之路 第二十四章 君子协定
“这丫头!”望着郑晴倩影,郑建秋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向陈晚荣道谢:“要不是陈小弟点醒,建秋又做了一件蠢事,建秋这里谢过。”抱拳行礼。
陈晚荣忙回礼:“老爷子言重了。”
郑建秋把茶杯放下,道:“陈小弟,关于宅子一事,我不妨挑明了说,您说的宅子是我的老宅。”
这点陈晚荣早就知道了,处此之情也只能演戏了,故作惊讶:“原来是老爷子的老宅?老爷子,您千万不要往心里去,这事就到此为止吧,我另寻地方就是了。”
郑建秋打量着陈晚荣,笑道:“陈小弟,您别装了,我早就猜到您知道那是我的老宅。以您的精明,瞧中还有不去打听的道理?”
他见识广博,目光如炬,陈晚荣表演历来很成功,没想到这次居然给人揭穿了,不由得脸上一红。郑建秋接着道:“陈小弟处事有分寸,昨儿没有当场点明,预留了退路,进退有据,好算计。”
只要不是孟浪之人都会这么做,陈晚荣谦道:“老爷子过奖了。我也想挑明,可我想到万一您不同意的话,大家面子上都不好过。”
“那是,那是,要是换作我,也会这么做。”郑建秋对陈晚荣的处事方式不乏赞赏之意:“这是老宅,祖上留下来的,做为子孙我应该看好老宅,这才是孝顺嘛。您要是挑明了,我还真是想都不想就回绝您。谁愿意把老宅交在一个孟浪之人手里呢?”
话里有转机,陈晚荣不由得兴奋起来,非常委婉的试探着道:“老爷子没有一口回绝,我就感激不尽了。我看,这事还是算了吧。用您的老宅。我心里真还有点过意不去。”
郑建秋摇手打断陈晚荣往下说:“陈小弟,您怎么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没有一口回绝呢?”
陈晚荣又不是神仙,哪里猜得到,请教道:“还请老爷子明言。”
“这都是因为晴儿丫头。”郑建秋脸上流露出无奈之色:“我长年奔走在外,回宁县的时间不多,这里的宅子。还有老宅全靠晴儿这丫头看着。犬子就读于国子监,内子在长安照顾犬子的饮食起居,顺带帮着看护几家铺子,我呢主要是奔走在洛阳一带,一个月能回一两次家就不错了。
“这次之所以回来,就是因为李老爷子用您配的鞣剂做出了火狐皮,这东西太贵重,派管家去提货我不放心。这才亲自去。从李老爷子那里知道是您地功劳,再加上以前听吴兄说起过您,见过您出地植树题,这才心生仰慕,想一睹您这位才俊之士风采。”
孝字在中国人心目中有着很重的份量,老宅即使空着也需要人去看护、打扫、上香、祭祀,郑晴一个女孩子要守两处院子,还真有点够呛。能够请一个放心的人来帮着看管,既维护了老宅的生气,又给郑晴减轻了负担,还真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原来还有这般曲折,陈晚荣恍然:“老爷子言重了,不敢当才俊之士一说。”
谦逊永远能够搏得人的好感,郑建秋明知这是套话,脸上仍是多了几分赞许:“昨儿,我就有心应允您,只是这事还得丫头作主。宁县这一摊子事儿。还都得她拿主意,要是我同意了,她不认可,不是难为她么?
“我回来一说,丫头说您和她见过一面,还发生过一点小误会,我还真没想到。丫头说您这人谦逊。心地不坏。没有歪心思,把老宅给您用。她也放心。这事,就这么定了。”
她说地没有歪心思,应该是陈晚荣没有留恋她姿色的心思,她那么漂亮,任何男子见了她都会流露出爱慕之意,陈晚荣却没有,由不得她不生好感。
“谢谢老爷子!谢谢晴小姐!”郑建秋为了给女儿减轻负担,陈晚荣只得接受他的提议了,道:“老爷子请心,我一定给您看护好。您交在我手上是什么样,还给您时还是什么样,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
郑建秋击掌赞好道:“如此,我就多谢陈小弟了!”站起身,冲陈晚荣深深一躬。
陈晚荣忙道不敢,鞠躬回礼。这事搞定,陈晚荣也是高兴:“老爷子,这宅子我租了,租金您开。”郑建秋为这老宅付出了这么多,要卖是不可能的,只能是租了。
郑建秋脸一沉,打量着陈晚荣,滋了一声这才道:“陈小弟,您这话说反了,应该是我付钱给您才对。老宅空着,没有生气,老祖宗还不怨我呢?您能帮我看护着,我已经很感激了,哪能要您的钱呢。”
理是这个理,只是陈晚荣这便宜捡得太大了,自己都有点好意思,道:“老爷子,这不太好吧?”
郑建秋脸一板,笑容从脸上消失了,一本正经的道:“陈小弟,我可是有条件的,您可要听好了。”
知道他是说正事了,陈晚荣也是一脸认真:“老爷子请讲。”
郑建秋语调沉稳、严肃:“第一,老宅您得给我看好了,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也不能少,您能做到吗?”
“君子一诺值千金,我不是君子,但守信二字我还能做到,老爷子请放心!”陈晚荣这话很平淡,但比起拍胸脯、指天誓日更能博得人的好感。
郑建秋很是欣慰地点头:“第二,我祖上的灵位还在老宅,您得保证不惊扰他们。这点,您不用费心血,只需要有一颗敬重之心就成,晴儿自会来拂拭祭祀。”
尊重别人的老祖宗,这是为人的基本准则。更何况郑建秋对自己不错,这事就是他不说,陈晚荣也知道该怎么做,点头道:“老爷子请放心,我虽是出身于农家,但还知道孝悌礼义。对长辈还有一颗敬重之心。每当洒扫祭祀之日。我自会灵前一炷香,以表敬意。”
这话虽不是信誓旦旦,却很真诚,郑建秋大为开心,老怀大畅,长声大笑。击掌赞道:“好好好!能敬重长辈者,必能尊重逝者,以陈小弟的人品我就是不提,您也把我的祖上当作自己的祖辈,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陈小弟,小见了,小见了!”
语出至诚,陈晚荣知道他因这一事对自己的好感更增几分。笑道:“老爷子还有什么话,尽管吩咐,我一定尽力。”
郑建秋地脸上又叠起了笑容,亲切得紧,陈晚荣预感到不详,念头才转上心头,只听郑建秋笑呵呵地道:“陈小弟,我们打个商量。您的香皂优先给我,行不?”
前面的两个要求是正大光明,让陈晚荣打从心里赞赏他的孝心,没想到才一转眼的功夫就变成了精明的商人嘴脸,陈晚荣无论如何也是想不到,一下子愣住了。
郑建秋看着陈晚荣那副惊愕模样,很是享受:“陈小弟,您要知道洛阳地市场不比长安小,长安有马高两家了,洛阳是不是也该下手了?再说了。您做这香皂,我郑建秋没有功劳,也有点苦劳?吴兢可是我的好友,他可出力不少,您不看我的面子,也得看他地面子,是不?”
他非常精明。避而不谈利害。而是说人情,陈晚荣还真托不过他这情份。他虽是以吴兢帮陈晚荣之事为由。明眼人都知道这只不过是个籍口,他的真正意思是说我把老宅都无尝给你用了,你是不是该给点回报。只不过他很会说话,说得很有技巧。
“行,就依老爷子。”陈晚荣以精明见称,遇到这种精明人也是没奈何,只得同意了。
郑建秋站起身,道:“陈小弟,我这就带您去看看老宅。”
这是必要的,陈晚荣站起身,道:“劳动老爷子,于心何安?要不,老爷子派一个人跟我去就是了。”
“放心吧,我还没那么不堪,长年奔波在外,没有一副好身板,哪里顶得住呢。”郑建秋走在头里,陈晚荣只得跟上。
两人刚出门,就见郑晴迎面而来,问道:“爹,您是不是带陈先生去看老宅?爹,您歇着,我去就成。”
“爹睡了一个晚上,还有一个上午,也该活动一下身子骨了。”郑建秋对她的孝心还是很享受,笑呵呵的。
郑晴拽着郑建秋地胳膊,摇晃起来:“爹,我也跟您去。”
“你就不用了,你去吩咐厨下,要他们好好施展手艺,做几个好菜。要是出了问题,我唯他们是问。”郑建秋的语气很严厉,却是一脸笑意,欢着呢。
郑晴不依:“人家交待过了。”
“那也不行,你得盯着。”郑建秋把郑晴地手从胳膊上拉下来,大步而去。
郑晴气得小嘴一撅,脚在地上一跺,气哼哼地转身跑走了。陈晚荣看在眼里,暗中摇头,这个郑建秋还真是不近情理,郑晴明明是依恋慈父,想找机会和他多亲近,享受一下给慈父关怀的天伦之乐,他居然不允。
这是他们地家务事,陈晚荣又不好说什么,只得摇摇头,跟了上去。
郑建秋没有要人赶车,打算步行了。出了门,这才问道:“陈小弟,您是不是觉得我太狠心了?晴儿这丫头是想和我多亲近,我都不允许。”
陈晚荣是有这种想法,抬眼间只见郑建秋眼里含着泪水,一脸的慈祥,知道他如此做必有用意:“老爷子,适才我是这有想法,不过现在没有了。”
虽没说原因,郑建秋也明白。对陈晚荣坦诚的胸怀很是赞赏:“陈小弟,您真是一坦诚君子,要是换个人肯定说假话,会说他没有这想法,油嘴滑舌地还会趁机大拍我的马屁,很好,很好!”
陈晚荣并非不懂掩饰之道,只是觉得郑建秋真心待自己,要是说假话的话也太小人了,这才实话实说,没想到却博得他的好感。笑道:“一时莽撞之言。不敢当老爷子赞誉。”
“这样的莽撞很好!”郑建秋仍是赞赏不绝,话锋一转,道:“陈小弟,我有一个请求,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只要是个人都知道该如何说话了,陈晚荣却说出一句让他想不到的话:“老爷子若是不方便的话。还是不要讲地好。”他用了请求二字,或许有不便启齿之事,还是不知道地好。
郑建秋一愣,继而就在陈晚荣的肩头轻拍几下,笑呵呵地道:“陈小弟,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是想,您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帮我照看一下晴儿。这丫头。打小就跟着爹吃苦,那时候家道中落,连吃饭都成问题,有上顿没下顿,还住苦窑。现在,家道是好了,我又到处奔波,难得回一次家。内子要照顾犬子。也顾不上这个家,丫头连个伴都没有,真可怜!”
真没想到如此风光的郑建秋居然有住苦窑地经历,陈晚荣点头道:“老爷子请放心,晴小姐惠质兰心,懂茶艺之道,精通数术,要是我有空一定多向晴小姐请教。”
这是同意了,当然陈晚荣能说会道之人,这话给他说得很动听。对这个宝贝女儿。郑建秋打从心里疼爱,陈晚荣这话可是说到他心里去了,笑呵呵的道:“说起这丫头,还真有几手本事。一个人在家,没事做了就学学茶艺之道,种种花怡情,读点书打发时光。时间长了。居然给她学到一身的本事。尤其是数术算学,就是吴兄那么高地学问也是自叹不如了。”
陈晚荣适才见她证明勾股定理。娴熟得紧,不用想也知道她在数术方面地造诣非常深,吴兢虽然学识渊博,想在数术方面比过她还真的难。要是吴兢真地在数术方面超过郑晴,那他就不是让后人称道的历史泰斗,而是很有成就地大数学家了。
让陈晚荣意外的是郑晴的本事居然是自学的,这得什么样的头脑?天才的头脑!陈晚荣自问自己不算笨,但要象她那样自学成才,绝对做不到,对她的敬意油然而生,笑道:“晴小姐学识渊博,我很钦佩,有空一定多向她讨教。”
郑建秋笑道:“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眼光高,很少有人入得了她的眼。老大不小了,除了青萼朝夕陪伴她,连个知根知底地人都没有。”
她是大家闺秀,人漂亮不说,学问也好,只要她愿意,保证是“一群蝴蝶围着花丛飞”。只是她眼光高,等闲人难以入得了眼,这才形单影只,要不后人怎么会感慨“天才总是寂寞”。
“老爷子请放心,若晴小姐需要帮忙,我一定尽心尽力。”陈晚荣听他话里颇多担忧之意,不得不把话说得满点,才能宽他之心。
郑建秋微微点头:“那就拜托陈小弟了,有您这么一个实诚人,我也放心。”两人一走一边说,来到郑家老宅。
一把大锁挂在大门上,表明院里无人。郑建秋开了锁,陈晚荣推开门,两人进到院内。陈晚荣一瞧,院里依然是一个园林,遍植花草树木,树木不小了,应该有些年头了。修整得倒也整齐。
郑建秋看着这些树木花草,眼里闪着泪花:“这都是我爷爷栽下的,到了我爹手上,不幸家道中落,不得不典出去。还好,天不绝我郑家,我把老宅赎回来了。”发现在陈晚荣面前说这话有些不合适,抹掉眼泪,转移话题:“这些都是晴丫头拾掇的,她一个女儿家,这么大一摊子事,哪里管得过来。”“郑小姐孝感天地,让人钦佩!”陈晚荣赞叹起来。
这是一句套话,郑建秋还是很喜欢,大步前行,给陈晚荣一一介绍,这院子以前就是工坊,宿舍、工房、厨房都是现成的,只需要整理清扫出来就可以使用,非常方便,陈晚荣非常高兴,道:“真得多谢老爷子!老爷子厚情,我是感激不尽!”
“陈小弟客气了!”郑建秋笑着领陈晚荣来到最大的一间房子前:“面里供奉的是祖上的灵位,每到祭扫之日,晴儿自会来洒扫。陈小弟只需要约束住下人,不要进去打扰先辈的在天之灵就是。”
陈晚荣计划从亲朋中挑一批人来做香皂,他们都是朴实的庄稼人,断不会做出越格之事,这一点不用担心:“老爷子请放心,一定照办。”
第二卷 发家之路 第二十五章 血喉宝马
偌大一个院子,等到介绍完,已经花了不少时间,郑建秋锁上门,两人回转新宅。郑建秋对老宅情有独钟,不时回头,很是不舍。陈晚荣理解他的心情,他之所以介绍得那么详细,就是要陈晚荣了解得清楚些,以免损毁。
两人刚到门口,只见郑晴从院里迎出来,笑盈盈的,适才的不悦早就烟消云散了,拽着郑建秋的胳膊,不无撒娇的问道:“爹,您都给陈先生介绍了?”
“是呀。”郑建秋怜爱的看了一眼爱女,问道:“晴儿,你的事办好了?”
郑晴不无调皮的道:“当然哦。陈先生,请。”
“请!”陈晚荣礼节性的道声请,跟着父女二人去了迎宾堂。郑晴代父请陈晚荣坐下,递上一杯热茶。老宅虽是不远,折腾半天有些口渴,陈晚荣接过茶杯,美美的呷了一口,还是青城雪芽,味道和适才的一样可口,暗赞一声好。
也不等郑建秋吩咐,郑晴穿花蝴蝶般出去了,等她回转时,端着一个镂花托盘,托盘上放着杯杯盏盏的,是菜肴。青萼也随在她身后,端着菜肴进来。
主仆二人把菜肴放好,青萼拿着托盘出去,郑建秋邀请陈晚荣入座:“陈小弟,请上座。”
“老爷子,请。”陈晚荣肚子有些饿了,也不客气。
郑晴挪挪椅子,服侍郑建秋坐下来,这才坐在郑建秋旁边,和陈晚荣面对面。郑建秋提起酒壶筛酒。笑道:“陈小弟虽是第一次来我家,但我和您谈得来,没把您当外人,就做一点家常菜,还请陈小弟见谅。”
桌上就摆了一个蹄膀,一碗小鸡炖蘑菇,一盘羊肉,一共三个荤菜,再加上两个时令小菜。正宗的家常菜。
这对于穷苦人家来说,自然是很好的伙食了,郑建秋这样的大户人家用来待客真是简朴。要是爱好饮食地饕餮客的话,肯定以为他很小气。陈晚荣不是这种人,知道他这种人待客不会象马致中和李清泉那样整个满大桌,摆阔气,而是讲品位,追求精细,就算是最平常的家常菜也需要很高深的功力。
陈晚荣的猜测很快就给证实是对的。郑建秋把酒壶放下。介绍起酒菜:“这是桃花肘子,把桃花捣碎,取其汁浸泡,等到肉里有了桃花的芬芳,这才用料文火慢慢炖。陈小弟,尝尝。”夹了一块给陈晚荣。
陈晚荣谢一声,送入嘴里,品尝起来。赞道:“好吃,很好吃!虽是一块肥肉,却无油腻之感,更难得的是入口即化,自留一股桃花芬芳,宛如行走在桃花丛中。老爷子,好手段!”郑建秋哈哈一笑:“陈小弟,您高看我了,我哪有这本事。这都是晴儿的手段。”女儿如此能干,郑建秋自觉脸上有光,笑得特欢畅。
郑晴笑盈盈地看着陈晚荣:“以后还得多仰仗陈先生您,这是谢您的。”
陈晚荣连声说不敢:“晴小姐但有吩咐,自当尽力。”
郑建秋的心情着实不错,调笑道:“晴儿,你还不知道,陈小弟的诗也是一绝呢。爹不是说赞青城雪芽的诗。”
郑晴的好奇心一下子给提起来了,忙问道:“爹,是快念给我听。”
郑建秋对爱女的要求自是无不应允。先提醒一句:“晴儿,你听了千万别笑,一笑要笑死人。听好了:江山一笼统,井上黑窟窿。”
郑晴眨巴着明亮的眼睛,宛如一泓秋水,不解的问道:“这是诗么?”
郑建秋强忍住笑,往下吟道:“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这也是诗?”郑晴和郑建秋一般。自小熟读经史子集,诗词歌赋在她眼里要讲究对仗格律韵角。乍闻这种不登大雅之堂地打油诗,还真难以理解,惊奇得眼睛瞪得老大。继而就是以手捂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趴在桌子上喘着气:“陈大哥,你怎么想出这种诗呢?这诗虽不登大雅之堂,用来佐酒,自有一股轻松劲头,比起对仗工整的佳句更能引人发噱。”
吃多了大鱼大肉,再吃点小菜,有不错的口感。这吟诗作赋也是一样的理,读多了正经的律诗,偶尔品品打油诗,让人耳目一新。这话把陈晚荣的用心说得一清二楚,陈晚荣笑道:“多谢夸奖了。”
郑建秋这一插科打诨,气氛骤然活跃起来。陈晚荣和郑晴之间因数术本来就有共同语言,再有这事,郑晴自觉和陈晚荣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了,不再称陈晚荣“陈先生”,尊称“您”也省了,叫起陈晚荣“陈大哥”了,用起了昵称“你”。
都是年青人,放得开,陈晚荣的思想观念比起郑晴更加开放,再加上陈晚荣对她很是钦佩,不再叫她“晴小姐”,而是直呼其名了。郑晴不仅不觉得唐突,反倒是欢欢喜喜地应承。
这两个年青人,这么快就粘乎上了,郑晴以后有说话的伴儿了,郑建秋大为放心,自顾自的吃喝,任由陈晚荣和郑晴两人絮叨。
这餐饭尽欢而散,等到吃饱喝足,费时不少,日头偏西老大一截子了。再说会话,陈晚荣这才辞别郑氏父女,父女二人一心挽留,要他住一宿,陈晚荣想到明天还要“招人”,婉言谢绝了。
实在挽留不住,父女二人这才把陈晚荣送走,送出老大一程这才依依惜别。
别了父女二人,陈晚荣心想虽是昨日才分别,还是应该去看看陈再荣,他和张德铭的关系极好,张德铭去了兵器监一事更是应该让他知道。主意一定,飞身上马,直去县馆。
县馆。陈晚荣是旧游之地,很快就到了。陈晚荣是高等学府毕业的高材生,打从心里敬重学子,来到门前勒住马跳下来,牵着青花往大门行去,以示对读书人的尊重。
现在正是读书时候,朗朗读书声传来,陈晚荣听在耳里,倍觉亲切。仿佛回到大学时代。陈再荣地学舍陈晚荣是知道的,打算直接过去找陈再荣,才走一段路,只见一个先生腋下夹着书本,疾步而来。
陈晚荣一瞧,不是别人,正是上次愿赌服输,请他喝酒的齐贤明。还没等陈晚荣说话,齐贤明已经发现陈晚荣了。大步上来,远远就嚷道:“是陈先生啊,稀客稀客,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见过齐先生。”陈晚荣抱拳行礼,直道来意:“我是找再荣地。”
“您找再荣啊?”齐贤明自从上次见识了陈晚荣的本事,打从心里服气,自觉为陈晚荣效力是很荣幸的事儿,也不等陈晚荣说话。忙道:“您请等着,我给您叫。”转身快步朝学舍行去。
“谢谢齐先生!”他有如此美意,陈晚荣要不领都不行,只得拉着青花,站在当地等候。一声道谢之词还没说完,齐贤明已经走得远了,很快就进了学舍。
只一花眼功夫,只见学舍里探出一个头来,不是别人。正是陈再荣,紧接着就是飞也似的冲过来,一把从陈晚荣手里夺过缰绳,欣喜无已:“哥,你在哪里买的马?这可是宝马呀!”
青花的骨相、脚程、耐力均是不凡,说是宝马一点也不过份,当然要把颈中地红斑除外。陈晚荣知道他性爱宝马,见了青花这等好马如此惊喜是情理中事,笑道:“还行吧。”
“哥,你也说得太轻巧了。这样的马日行八百里不会有问题。”陈再荣左手牵着缰绳,右手在青花头上摩挲,额头触在青花脸上,不住晃动。青花也不认生,好象陈再荣是好朋友似的,摇头甩尾,打着响鼻。和陈再荣亲热起来。
瞧着一人一马的亲热劲。陈晚荣真想说这马给你地,只是顾虑到陈再荣不能接受青花颈中有红斑一事。这话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就在陈晚荣转念头这当口,陈再荣已经发现了青花的秘密,右手在青花的脖子上不住抓挠起来,不经意间看见红斑,惊奇得跳了起来,声调提高了许多:“哥,你在哪里买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么?这是血喉宝马!血喉宝马呀!”
陈晚荣原本想为青花辩解一番,没想到他却是如此惊喜,好象叫化子捡到宝似的,不由得愣住了:“什么是血喉宝马?”
陈再荣左右一望,拉着陈晚荣道:“哥,我们到那里去说。”陈晚荣知道他是不想有人听去,只得随他来到一个无人地角落。
一边抚着青花,一边打量四周,确认没有人,陈再荣这才压低声音:“哥,这血喉宝马是所有宝马里面最难得的了,万中无一呀!”
陈晚荣想起牛大眼对青花既是爱,又是忌地,视它为大凶之物,脱口问道:“不是说颈中带红,是穿喉之象么?”
盯着陈晚荣老一阵子,陈再荣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笑:“哥,是哪个半吊子给你说地?”
陈晚荣只得把青花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陈再荣听得直拍手掌,骂起来:“牛大眼呀牛大眼,你是不是长了一双牛眼睛,就净说瞎话。”瞄了一眼很是迷瞪的陈晚荣,解释起来:“哥,说血喉宝马难得,并不是说它的骨相奇异、脚程快捷、耐力悠久,而是说这种马地经历比起其他的宝马曲折了许多。”
停下来,略一整理思路,接着道:“哥,这么给你说吧。古之宝马有绝地、翻羽、奔霄,这些马的骨相奇特,异于寻常之马,再加上毛色一致,没有杂色,是以很容易为人所重视,只要眼神不是有问题的人,都知道是宝马。
“这血喉马就同了,要论骨相、脚力、耐力其实并不比别的宝马强,只是它们的经历太过坎坷,一个不好就给人视为大凶之物,认为会不利于主人。给杀了。是以,一万匹这样的血喉马难得活出一匹。正是因为这点,有人叫这种马为厄运,意思是说它们地命途之舛,能活出来的更是奇迹。
“象青花这样地马,多为人盘中美味了,青花能活出来,实是一个异数。这个牛大眼,相马虽是半吊子。却有这等仁慈心肠,倒也难得,就看在他这份仁心上,不骂他蠢材了。”
陈再荣彬彬有礼之人,难得骂一回人,居然骂起牛大眼了,可以想见牛大眼有多糟糕了。
想起青花的奇特经历,陈晚荣不得不承认陈再荣说的很有道理,相形之下“骐骥服盐车”还是幸运的。至少还有命在:“我也是一时心软,这才牵走,没想到却是捡到宝了。”
陈再荣笑嘻嘻的道:“牛大眼这是自作自受,明明养了一匹难得的好马,居然给他当作大凶之物,什么眼神?”
“你喜欢马,家里一直没钱,没给你买马。再荣。既然青花没问题,就给你了。”陈晚荣对陈再荣着实喜爱,青花虽好,跟着自己是无用武之处,不如给陈再荣更能派上大用场。
陈再荣笑道:“哥,我倒是想要,可青花不肯呀。”
陈晚荣给他的话弄糊涂了,正不明白间,陈再荣轻喝一声。一把把陈晚荣拉开,才避过了青花地一蹄子。青花自从跟了陈晚荣,一直很听话,就没见过它对陈晚荣撂蹶子的事,真想不明白。
“哥,你以后千万不要说这种话。”陈再荣知道陈晚荣听不明白,给他解释道:“哥,好马和贞烈女子一样,跟定了主人就不会背叛,你说要把它给我。青花能不发脾性么?好马认主,就是兄弟也不行。”
宝马恋主的事,陈晚荣是知道地。关二哥死后,赤兔马“绝食”而死,让后人叹息不已,陈晚荣这才明白自己犯一个错误,欣然点头道:“行。我以后再也不说了。有机会。再给你买一匹就是。”
陈再荣对马有着特别的了解,一打开话匣子就有点收不住:“哥。你不知道,血喉马最适合武将了,骑上血喉马上战场,必有意想不到的斩获。”
他要是说“哥,你骑上血喉马做化工无往不利”,陈晚荣肯定说“然也”,上战场这事就别提了。陈晚荣既无从军的想法,更无上战场杀敌的本事,没有练过武艺,连刀都不会使,菜刀要除外,仅仅骑着一匹好马就能杀敌,有意外的斩获,怎么可能?打死陈晚荣也不信。
古人牵强附会之说太多,陈晚荣根本就不信,当笑话听地,不住摇头。陈再荣一下子急了,解释起来:“哥,你还别不信,这可是《伯乐相马经》地不传之秘《异马篇》里说地。”
“伯乐相马经?”陈晚荣只听过“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的说法,知道伯乐是一位很了不起地相马师,就是没有听过《伯乐相马经》。
陈再荣不得不再给陈晚荣细说:“哥,伯乐是一位很了起的相马师,经他相过的宝马何止千万之数,凡他相中的马肯定是宝马。伯乐把他相马地经验写下来,这就是《伯乐相马经》,流传于世,受益者不知凡几。牛大眼用的就是伯乐相马经,可叹的是他只得其皮毛,未得精髓,至于他称道的那个相马师,就更可笑了,全是骗人的。
“只是,《伯乐相马经》的不传之秘是《异马篇》。所谓异马,就如青花这样的马,身上带有与众不同之处,主要是在色彩,也有骨相异于宝马,而是宝马的宝马。这个牛大眼,肯定没有学过《异马篇》,要不然不会放过青花这种好马。”
既然是不传之秘,牛大眼当然是不知道了,这还用说么。陈晚荣很是惊奇的问道:“那你又是怎么知道地?”
“师傅教的呗!”陈再荣一想起师傅,不由得挺挺胸,很是兴奋,脸上泛着红光:“师傅他老人家学识渊博,学究天人,这《异马篇》又怎能不晓呢?”
对陈再荣的师傅,陈再荣一直好奇,抓住机会问道:“你师傅是谁?”
第二卷 发家之路 第二十六章 合同制
陈再荣就是做梦也是想不到自己敬重的兄长居然套自己的话,嘴一张就要说出来,幸好反应够快,这才没有上当:“哥,你别问了,你问我也不说。人无信则不立,我答应过师傅,不对任何人说起,自然是不说的了。差点上你的当了。”
陈晚荣只是好奇而已,他不说也就算了,笑道:“我只是好奇,没有别的意思。你能信守诚诺,我为你高兴。”
守诚信是一种美德,他能做到这样,陈晚荣作为兄长着实代他高兴,这话说得很真诚,也颇多赞许之意,陈再荣笑道:“谢谢哥体谅我。”话锋一转,又回到青花身上:“哥,青花多好的马,可惜给牛大眼养废了,现在脚程不过发挥到七成。”
论化工陈再荣不如自己,说起养马之道陈晚荣就不如陈再荣了,陈晚荣请教起来:“你说要怎么办?青花这样的好马,要是给养废了,岂不可惜?”
这话说到陈再荣心里去了,很是赞成:“是呀。哥,你也别担心,有我呢,包证把青花养得筋骨强健,其行若飞。过了几天,我们家就搬到城里来,到时我来养。好马除了好料以外,还要每天清晨多溜溜。”
“那以后溜马就靠你了,我可不精了。”陈晚荣有自知之明,不会的不打肿脸充胖子。陈再荣好马,这话可是投其所好,拍着胸脯保证:“哥,你放心好了,这事包在我身上。哥,我真想现在就骑着青花逛几圈呢。”
来看陈再荣,意外知晓青花居然是一匹带大吉之兆的好马,陈晚荣还真是想不到。这事算是告一段落了,该是告诉他张德铭的事了:“再荣,昨天我见到张师傅了。”
“你见到张师傅了?他现在怎么样?炼钢有眉目了?”陈再荣和张德铭的关系很铁,一闻此言一连串的问题就抛过来了。
陈晚荣笑道:“说出来你一定会高兴,他给叶大师推荐去了兵器监。”
兵器监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那里可是集中了唐朝的能工巧匠。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是个顶个地好手,要是没有叶大师从中引介,张德铭无论如何也是去不了,陈再荣代他高兴道:“那是,那是,兵器监是什么地儿,能人去的地方!这固然有叶大师的功劳。张师傅自从拜了叶大师为师之后。锻造技艺大进。一定能干得有声有色。”对张德铭不乏信心,颇多勉励之词。
陈晚荣见识过了叶大师的技艺,的确是没话说,一把马刀锋利若斯,甚是可贵,相信张德铭在他的指点下,技艺会突飞猛进,很是赞成他地说法:“张师傅得遇叶大师这样的良师,想不技艺大进都不行。张师傅回来还给我捎了一样东西。”
陈再荣接过话头,问道:“哥。是不是宝剑?我猜叶大师生平以善铸刀剑闻名,必是给你打造了宝剑,是不?”
虽不是剑,也八九不离十了,陈晚荣点头道:“不是剑,是刀,一把马刀。”知道他会追问。索性说出来:“锋利得紧。布片从距刀锋一尺的距离上放下来,会给割成两半。”
陈再荣并没有说话。而是拉住陈晚荣,在身上乱瞄,弄得陈晚荣不明所以。只听陈再荣埋怨道:“哥,你怎么不带来给我看看呢?”他好兵器成性,一闻有此利器,哪能不急切。
刀虽好,陈晚荣不习武,带在身上不过是显摆罢了,陈晚荣才不会附庸风雅:“放在家里了,等你休假再回去看也不迟。”
陈再荣急得脚在地上一跺:“哥,你这不是急死我么?不行,我得回家去看看,不看个饱,觉也睡不着。哥,你等着我,我去给黄先生告个假。”不等陈晚荣发话,飞也似的去了。
就为了好奇去告假,这事换作我是先生也不会准,陈晚荣暗中摇头。让陈晚荣意想不到的是,没过多久陈再荣就风风火火的回来了,远远就嚷起来了:“哥,我们走!”陈晚荣很是意外:“黄先生准了?”
“是啊!哥,你不信么?可以去问呀。”陈再荣有点急迫:“可得快点啦!”
不是不信,陈晚荣好奇的问道:“你是怎么给黄先生说地?”
“实话实说呗!”陈再荣抓住马缰:“我一说,黄先生就同意了。哥,你上去,我来骑。”
这也能请假地话,那些喜欢翘课地学生还不请个十回八回,陈晚荣真有跌眼镜的想法。转念一想也很正常,黄伯鸣对他先是器重,更是赞成他从军,凡和兵器有关的事自然不会拂他之意。
陈晚荣依言上了马背,陈再荣飞身而上,坐在陈晚荣前面,一夹马肚,喝道:“驾!”青花嘶鸣一声,飞也似的去了。
骑术陈晚荣在另一时空去马场学过,那是驾车觉得无聊了才去的,精通更谈不上,只能说不会掉下来,会骑而已。哪里能和陈再荣比,青花在他的操控下特别来精神,奔得很欢实,陈晚荣只觉耳畔生风,路旁景物倒退如飞。
同样是青花,自己骑和陈再荣骑有着天壤之别,这才叫骑术,陈晚荣心里大是赞赏!
没过多久,就看到三间茅草屋。陈再荣愿望快成真了,心情格外好,大叫一声,引得青花嘶鸣相和。来到屋前,陈再荣一拉缰绳,青花停下来,陈再荣飞身下马,顺手把缰绳塞到陈晚荣手里,风风火火冲进屋去。
陈晚荣看在眼里,不住摇头,真是武痴!见了好刀,连宝马也不要了。跳下马来,把青花牵到牛棚里拴了,再给小黑扔给草料,在槽里加些谷子,一牛一马自顾自的吃着。
就这一会儿功夫。陈再荣已经从屋里冲出来,陈王氏跟在后面叮咛:“再荣,小心点,这刀很锋利,别给割着了。”
“知道啦,娘!”陈再荣随口应道。拔刀出鞘,光华闪烁,寒气逼人,赞道:“好刀!叶大师改进陌刀,堪称我大唐第一铸刀能手,真是名不虚传!”
手腕起处,一片刀光出现。只听咔嚓一声响。给他练武的木桩削掉一截。再一翻。又是一截。还要再削,陈王氏忙叫道:“再荣,别削了,难得栽。”
陈再荣这才住手,赞道:“真锋利!”把木桩削掉,不仅仅在于他的力气大,还在于刀很锋利,这话很中肯。
顿了顿,陈再荣打量着刀身对陈晚荣道:“哥,我听说大食的武士为了练臂力。就是拿刀对着木桩削。要一刀下去,应刀而断才算成功,有了这刀,就容易多了。”
他一心从军,对阿拉伯武士地锻炼之法很上法也在情理中,陈晚荣不以为奇:“你喜欢这刀,你就拿去。我拿着也没什么用。”
这是投其所好。按理说陈再荣会欣喜若狂,没想到的是他却大摇其头:“哥。你地好意我知道,只是这刀我不能要。”
“都是一个家里的,我的还不是你的么?”陈晚荣不习武艺,就算有神兵利器也发挥不出作用,还不如给好武成性的陈再荣才能物尽其用。
陈再荣还是不允:“哥,你这话有道理,可也不全对。这是叶大师专门为你铸地,是大唐第一把马刀,其意义何其重大?我想,叶大师人近暮年,亲自铸刀地事已经屈指可数了,他这是对你很敬重才专门为你铸刀呢。我就是再喜爱,也不能掠你之美,拂了叶大师的好意。”
这话很有道理,陈晚荣也只得随他了:“我把刀放在家里,你爱耍就拿去耍。”
“这还行!”陈再荣欣然同意:“哥,先给我玩几天,不许要哦!”拿着刀去自去玩耍。
陈王氏明知陈再荣武艺不错,仍是担心,叮嘱道:“小心点哦。”
“娘,爹呢?”陈再荣舞刀,弄得这么热闹,陈老实要是在家,肯定会来凑热闹。
陈王氏笑呵呵地道:“他呀,给你找人去了。你不是要人手么?只是去了这半天没回来。有几家比较远,可也该回来了。”
原来是为了人手的事情,陈晚荣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只听陈再荣惊奇的声音响起:“尚荣哥!花花姐!你们怎么来了?”
“再荣弟弟,你没去读书?”一个青年的人声音传来,很是惊喜。
陈晚荣知道肯定是陈老实找的人手来了,说好了明天再来挑选,今天就来了,也太心急了。陈王氏一脸地笑容:“你尚荣弟和你花花表妹来了呢。他们地家远,明儿赶不到,我叫你爹今天把他们带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陈晚荣心想陈王氏地心很细,跟着陈王氏出屋去迎接。刚出屋,只见陈再荣和一个小伙子勾肩搭背,嘻嘻哈哈而来,瞧他们那样子可以穿一条裤子了。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个十六七岁年纪的村姑,扎着辫子,身上的衣衫洗得泛白,还撂着几个补丁,家境也不怎么样,要不然走亲戚不会穿这种破旧衣服。
“娘,尚荣哥来了!”陈再荣很是高兴,远远冲陈王氏嚷起来。
陈王氏乐呵呵的数落起来:“你打小就和你的尚荣哥要好,这下开心了。”
这小伙子姓肖,名尚荣,是陈老实二弟的儿子。陈老实二弟入赘肖家,儿子自然不能跟他姓陈了,得随娘姓了。
肖尚荣和陈再荣年纪相仿,块头没有陈再荣大,和陈晚荣差不多。身上的衣衫也是发白,只是没有补丁,想必家境也不是很好。这也难怪,在古代男尊女卑思想根深蒂固,除非特别穷娶不起媳妇的男人,谁也不会去入赘了。
人到也还机灵,放开陈再荣,小跑着过来冲陈王氏行大礼:“小侄尚荣见过伯母!”
陈王氏忙拉住:“你这孩子,见到伯母跟见到娘一样,别拘那些礼。见过你哥。”
肖尚荣忙向陈晚荣行礼:“见过大哥。”虽不是亲兄弟,这么一叫也很亲近了。
陈晚荣细瞧之下,模样不算太好。还不至于让人讨厌。不乏机灵劲头,要是再磨励得几年,定是一个可用之人,笑道:“弟弟免礼。”
陈王氏张开双臂把花花搂在怀里,乐呵呵的道:“我地闺女,见着姨妈欢不欢喜?”爱怜的抚着花花的秀发。
花花是她妹妹的女儿。有些腼腆,头埋在陈王氏怀里,轻轻点头,甜甜的叫声:“姨妈!”
“好闺女!”陈王氏乐得嘴都合不拢了,拉着她地手道:“快来见过你表哥。”这事还得陈晚荣作主,不见个面,能成么?
花花姓韩。叫韩花花。眨着大眼睛。冲陈再荣盈盈一福,虽没有郑晴那般风情万种,惹人怜的劲头,也有一股子女儿家地妩媚,陈晚荣笑道:“表妹免了,免了。”
陈老实笑呵呵地过来,就要为肖尚荣讲情,话还没有说出口就给陈王氏堵回去了:“老头子,你咋现在才回来,也不念着家里头。回来也好。趁还有点时间,赶紧叫尚荣露一手。”
她的心可比陈老实玲珑多了,就是讲情面也要讲点技巧,不能直说“晚荣,这是你二叔地儿子,你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得把他请了”。让陈晚荣见识一下他地灵俐劲。以陈晚荣的眼光。还会落下他么?
“好嘞!”陈老实总算明白过来了,应一声。拉着肖尚荣道:“尚荣,大伯好久没见你干活了,给大伯雕一朵好,一定要雕好。”
陈王氏拽着韩花花进屋去,一边走一边絮叨起来:“花花,姨妈好久没见你叠花了,给姨妈叠叠看,让姨妈瞧瞧。”
韩花花还没明白陈王氏是要他露一手给陈晚荣瞧瞧,轻轻点头,细声细气的道:“但凭姨妈吩咐。”
一个包装说到底不难,只要是个人教几次就会了,陈晚荣原本想都是穷亲戚,请了他们也算是帮他们一回,用不着考较的。陈王氏可是雷厉风行,拉着韩花花去到桌边,找来布片道:“花花,叠一个!”韩花花接过布片,巧手轻展,不几下功夫就叠出一朵好看的布花,其美丽程度更在陈王氏所叠之上。陈王氏自觉妹妹的女儿很给自己挣脸,眉梢儿一扬,不无得意的看着陈老实,意思再明白也不过了。
陈老实再笨也是明白她是说“我娘家人了得”,心里不服气,拉着肖尚荣道:“尚荣,走,去雕花。”肖尚荣虽不是愿,也不能说什么,只得应道:“一切听大伯地。”
夫妻之间因娘家人较劲地事情太多了,居然较到这事上来了,陈晚荣还真有点跌眼镜,忙拦住:“爹,不用试了。”
“花花都试了,尚荣不试,能成么?”陈老实咬定青山不松口,眼睛瞄郑陈王氏,颇为不服气。
陈晚荣只得给他解释道:“爹,尚荣跟着您雕花,就算雕出真花来了,又能怎么样?您要他雕一辈子花?”
“就是嘛,也不走走脑子!”陈王氏自觉占到上风了,眉梢儿溢喜,不住在韩花花手背上轻轻摩挲,无限爱怜。
陈晚荣对他们夫妻间地较暗劲当作没看见:“尚荣弟还年轻,还有大好前途,不一定非要雕花。我是想要他跟着我。”
虽然没有明说跟着陈晚荣做什么,陈老实也明白,那就是陈晚荣已经决定把陈尚荣当心腹培养了。这脸子长了,比起陈王氏长了何止一倍,摸摸脸蛋,有点烫手,眼睛瞄着陈王氏,很是得意。
上阵不离父子兵,打仗不离亲兄弟,不管肖尚荣姓肖还是姓陈,和自己都是兄弟,忠诚不会有问题,这点可以放心。再者,他不乏机灵劲,可堪造就,在技术方面不能期望得太高,至少可以做一个助手,帮自己管管日常事务,处理一下技术上的细节问题还是可以的。这样一来,自己也省心省力了,可以去做更加重要的事情。
肖尚荣一脸的喜色,向陈晚荣道谢:“谢谢哥,谢谢哥!哥,我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陈老实想到自己这个弟弟入赘肖家,在人前低人一等,有了陈晚荣相帮,肖尚荣能干了,他一定能够扬眉吐气,快活得真想大吼一声,激动得眼里含着泪水。
陈王氏不甘落后,问道:“晚荣,花花这事怎么办呢?你得给娘一个答复。”脸色有点严肃,生怕陈晚荣不答应似的。
陈晚荣笑道:“娘,您看中的人能差么?让花花跟着您好了。”她手巧,搞包装应该不差。
陈王氏笑得鲜花般灿烂:“晚荣,你姨跟你娘一样,苦命,这些年来没少吃苦。能帮衬着点,你就帮衬着点。”
“娘,您不用担心,我这不是请了表妹么?”陈晚荣安慰她:“我这去把合同拿给他们看,要是觉得合意的话,就签了吧。”这是兄弟兄妹之间的事情,签合同只不过是例行公事,过场还是要走地。
第二卷 发家之路 第二十七章 佳人美意
果如陈晚荣所料,韩花花很是腼腆的道:“娘说了,要我都听表哥的,表哥说怎么着就怎么着。”
肖尚荣完全信任陈晚荣:“爹说了哥能干,对我们自己人特别好,不会害我们,要我都听哥的。”
陈晚荣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和他们见面,更谈不上对他们好,想必是陈老实去找人的时候吹嘘过一番,陈晚荣这么能干,吹嘘他也就是在给自己长脸,陈老实能不乐意么?陈晚荣做的事就连吴兢、郑建秋、郑晴这样的大学问家都是心悦诚服,更别说这些朴实的乡下人了,自然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唯他之命是从了。
一向支持陈晚荣的陈王氏先是小小的献个殷勤,帮陈晚荣把衣衫略一整理,这才道:“晚荣,都自家人,关起门都是一家子,还谈甚合同呢。你说吧,给他们多少钱一个月?”什么东西都不如钱重要,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她这话可是说到众人的心里去了,一齐盯着陈晚荣,没有放过一个小细节。陈老实咂吧一下嘴巴:“晚荣,都是自家人,你不能亏了他们。”
“月钱三贯。”陈晚荣给出一份让他们吃惊的工钱。
陈老实夫妇,还有肖尚荣、韩花花惊讶不置,齐声道:“三贯?”韩花花不由得捂住了嘴巴,肖尚荣的嘴巴半天没合拢,陈老实夫妇翻着眼珠,惊讶得连话都不知道说了。
象陈晚荣这样的穷苦人家,一年到头也不过赚三两贯钱,三贯月钱对他们来说是天钱,要不惊讶都不行。陈再荣为人爽气,很是得意的挺挺胸,意思是说我哥多爽快。这才是爷们!
陈晚荣之所以开这么高的工钱。主要是考虑到在唐朝做香皂是暴利行业,就是给他们十贯一个月。也不过是毛毛雨,做人还是得有点人性,即使是在追逐利益也不能没人性。
陈王氏率先醒悟过来,一碰发愣的陈老实:“晚荣,你对自家人好,娘晓得,晓得!”这话陈老实打从心里赞成,不住点头。
肖尚荣和韩花花醒悟过来,忙不迭向陈晚荣道谢,一张嘴哪里合得拢。
“这只是工钱。做得好每月底还有红包,到了年底会给你们一个大红包。”陈晚荣依着现代社会的工资结构。决定把工次分成基本工资。月奖,年奖。唐朝没有奖金的说法,雇主们给伙计发红包是说赏,陈晚荣没那观念,说成红包。
这次,他们除了点头赞同外,连惊讶地话都省了。
“为了保证我们双方地权益,这合同还是要签。”从亲情上说他们是我的兄弟妹妹。从雇佣关系说他们是我请地人。这是两种不同的关系,得理顺了。陈晚荣取出合同。分发给韩肖二人。
韩花花拿在手里看看也没看,就道:“表哥,你说怎么签,我就怎么签。”
肖尚荣睁大一双眼睛正在合同上瞄着,听了这话也不再瞄了:“哥,你说吧,我签,这就签!”
要是在现代社会,员工如此无条件支持,商家还不睡着了都会笑醒。陈晚荣并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而是逐条逐款的解释起来。这是依据现代劳动合同拟订的,陈晚荣不想建立“血汗工厂”,给他们的权限足够大,不要说在雇主说了算的唐朝,就是放到现代社会也符合“劳动法”。
等到陈晚荣解释完了,一众人惊讶不已,就是受“仁善”思想影响的陈再荣都不得不服气,这才是真正的仁善之举。跟着陈晚荣做工,那不是做工,是在天堂生活。
尤其是每天工作四个时辰一款更是让他们津津乐道,陈王氏的回应是“晚荣真是照顾自己人,这才是一家子!”
陈老实地解读是“我们自家人当然得干点轻松的,叫他们多干点就是了!”
他们却不知道所有人都享有这种权利,把能想到地夸赞之词都安到陈晚荣头上去了。
条件如此优越,只有笨蛋才会拒绝,韩肖二人自无异言,在陈晚荣指点下按了手指印。
这是各得其所,众人皆是高兴,围炉夜话,憧憬着未来地美好生活,倦极方眠。第二天,陈晚荣还在床上就给沸腾的人声吵醒了,不得不爬起来。来到堂屋一瞧,可不得了,屋里站着坐着三十来人,个个一脸的期待。陈老实夫妇、陈再荣、肖尚荣和韩花花忙前忙后,端茶送水的,忙着招呼他们。
“晚荣,你爹找的人都来了。”陈王氏一边递水,一边冲陈晚荣打招呼。
就是她不说,陈晚荣也知道他们是为何而来,心想你们也太积极了,唐朝国力强盛,又没有发生“金融危机”,用得着来吵我的好梦么?
那些人原本在说个不停,一听陈晚荣现身了,不再言语,齐刷刷盯着陈晚荣,想到自己的前途掌握在陈晚荣手里,不免几许紧张。
只可惜陈晚荣衣冠不整,衫子披在身上,趿着鞋,睡眼惺松,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瞧他那模样,巴不得再去睡个回笼觉。
陈晚荣也发现了自己的不礼貌处,甩一下句“等我一下”,忙跑走了。解决好内部矛盾,刚回到屋前,韩花花就把一盆热水递到陈晚荣手里了,陈晚荣谢一声,洗过脸这才去和众人见面。
瞧着一张张朴实地脸,眼里地期冀之光,还有因为担心是否会给挑中的紧张,陈晚荣想象得到这都是陈老实吹嘘地结果。
“各位乡亲:承蒙你们瞧得起,我在这里谢过了。”陈晚荣抱拳团团一揖,道:“我需要一批诚实、勤快的人干活,我会付你们工钱。有一技之长最好,会木活的请雕一朵花,会叠花的请叠一朵。”
陈晚荣的话音一落,就有人问道:“要是不会叠花。不会雕花的。怎么办?”
“不用着急,我会给你一个答复。”陈晚荣只得安慰他们。
里面有九个木匠。陈老实和他们熟络,带着他们去雕花去了。还有五个年青女子,陈王氏熟和韩花花一道,带着她们叠花去了。
陈王氏在韩花花耳边低语几句,拉着陈晚荣出了屋,左右一瞄见没有人,这才压低声间道:“晚荣,有些人不是你爹叫来的,你挑人地时候要注意点。你爹也真是,叫他去找人。吹甚牛呢,他们一听说有这等好事。把他们地亲戚朋友都叫来了。”
乡下人朴实。一听说有好事,自然想到自己的亲朋,这也无可厚非,陈晚荣能理解,笑道:“娘,有些人我也面生,您了解他们么?”
不是面生,是根本就没有见过面。陈晚荣说话很有技巧。陈王氏根本就没有察觉,一个一个地给陈晚荣介绍。述说他们的为人品性。陈晚荣一一记住,末了,娘儿俩这才回到屋里。
回到屋里,韩花花正在检查女子叠的花,非常认真,没有放过一个小细节,陈晚荣心想如此心细之人去做质量管量员非常合适,把她放到包装把最后这一关,是找到对人了。
这些女子叠的花都不错,陈晚荣略一问话,一个个腼腆得很,和韩花花有得一比。乡下女子朴实,实诚没问题,再加上还沾亲带故,陈晚荣当场拍板,全请了,把五个女子乐得差点疯了。
又去屋里看木匠雕花,这些木匠都是陈老实预选过的,他们之中不乏上次做木盒子的人,技术还不错,雕的花好看,手脚也还麻利。包装好比人的脸面,要给人看的,非常重要,不能马虎,陈晚荣检查得很仔细,对结果还是满意,全要了。
九个木匠说了些感激的话,陈晚荣出屋而去。这些木匠没有跟出来,还是在屋里,只听陈老实“不客气,不客气!都乡里乡亲地,有啥好客气”的声音传来,欢喜之情溢于言表。可以想象得到,这些木匠在向他致谢,感谢他把机会给了自己,陈老实肯定是脸上泛红光了。
最后才是来挑选做香皂地人,陈晚荣对这些人不太熟悉,于他们不够了解,特地把陈王氏拉上。陈王氏明白陈晚荣的意思,陈晚荣于自己如此信任,陈王氏特别开心,脸上的笑容比起春花还要绚烂,每当陈晚荣在打量她不满意的人,就轻轻在陈晚荣身上一碰,陈晚荣就直接无视掉了。遇到她满意的人,则不做任何表示,就是默认了。
她只是参谋,决定还得陈晚荣拿,还别说她的眼光不错,陈晚荣特的测试了下,她不满意的还真有些不足,她满意地自己挺满意,不得不佩服她对人地了解。
陈晚荣简单的把香皂分成三部分,生产香皂、做木盒子、包装。做香皂是核心,需要地人手却不多,挑了五个就够了。相形之下,做木盒子需要的人手最多,木活本身就是技术活,尤其是这种高档产品的包装盒,更需要精细,马虎不得,需要的人手是最多的。
挑中了的,自是欣喜无已。没有给挑中的,不免几许失落,心有不甘者,把陈晚荣围住,里三层的外三层,尽拣好听的话来说,一个劲的保证自己会把活儿做好,请给自己一个机会。更有甚者,胸口捶得砰砰响,保证了又保证。
陈老实夫妇、陈再荣、肖尚荣、韩花花忙把陈晚荣围在中间保护起来,那些给挑中的现在和陈晚荣有着共同利益,自然是不能让他为难,围在外边,帮着劝解起来。
好说歹说,方才把他们劝开,当然其中也有说漏嘴,相互揭疮疤的事,平添几许笑料。
劝解人比起十公里越野跑还要累人,直到陈晚荣一头大汗这才战胜他们的热情与执着,万分不甘的离去。按照原计划,挑不中的可以管一顿饭,这是乡下人的基本礼数,只是他们没那心情了,不愿多呆一刻,匆匆离去。
虽然自己的条件很优厚。了解自己权益是每个人享有的权利。陈晚荣取出合同,交给陈再荣。要他给众人讲解,自己跑到一边去猛灌热水,这劝人真费口水!
陈再荣今天不去读书,就是想帮陈晚荣打理招人地事儿,欣然受命,把合同每人发两份,然后逐条款地讲解一遍。他是读书人,对唐朝的事儿比起陈晚荣了解得更多,解释起来另有一番别致之处。
才讲到一半,众人先是交头接耳议论一番。很快就达成一致意见:“别讲了,我们同意。现在就签!”
这么好地条件。他们肯定很乐意,这一点也不意外。只是,这事还得陈晚荣拿主意,陈再荣看着陈晚荣,陈晚荣笑道:“各位:你们对我信任,我很感激。只是,这些权益你们应该知道,还是听完吧。”
这话很有道理。众人不再持异议。陈再荣接着往下讲。一讲完,众人一下子围过来:“我签。我签!快告诉我,怎么签?怎么签都成!”
接下来最苦的人就是陈再荣了,既要指点众人签合同,还要为他们书写名字,忙得不亦乐乎。谁叫他是家里唯一的读书人呢?这事不找他,还能找谁!
陈晚荣这个主事人反倒是清闲了。
做香皂是最辛苦的,陈晚荣考虑到这点,特的给这五人加了一贯钱算是“岗位工资”,这样一来就更加合理了。
合同一签好,各执一份,这事就算办完了。陈晚荣拿出钱,给他们预付工钱。他们都是庄稼人,没多少积蓄,突然扔下家里的事去做工,难免不造成家里人生活困难。再者,现在正是农忙时节,陈晚荣出身农村,深知时令对于庄稼人的重要性,一下子调走了劳动力,会影响其劳作,预付点钱,可以把家里的不便降低。
这是人性化的措施,自然能搏得众人的好感,无不是打从心里感激陈晚荣,打定主意要好好跟着陈晚荣干活。
在唐朝,劳动者处于绝对弱势地位,只要没有整出人命、伤残之类地事,雇主拖下工钱、克扣工钱很寻常,象陈晚荣这般预付的事不多,要他们不感激都不成。
陈再荣写好收据,一一签字,陈晚荣给了两贯钱。领到钱,众人欢喜不已,问地第一句话就是:“东家,甚时间上工呢?”
钱都领了,要是不上工,太对不起东家了,这就是他们朴实地逻辑。
一是他们要收拾东西,二是要安排家里的事情,特别是那九个木匠,都三四十岁的人,一家之主,离家而去自然是要把老婆孩子安排安排,陈晚荣要他们回去,明天来一起进城。
得到实信,众人高高兴兴的告辞而去。陈老实追出来,要留他们吃饭,哪里留得住,早跑得没影了。这么好的事儿不去说给老婆孩子知晓,还能说给谁呢?
忙到现在,也够饿的了,一家子涌进灶间做早饭,草草吃过。陈晚荣打算带着肖尚荣,韩花花,还有陈再荣先一步赶去城里,收拾一下,要陈老实他们明天带着大队人马赶来就是。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安排,众人自是无异议。
陈晚荣草草收拾一下行装,还没有走,就有人赶过来了,不是别人,正是陈晚荣挑中做香皂的一个小伙子,叫欧中。喘着粗气,脸上挂着汗水,一进门就道:“东家,我今天就上工吧。干甚,您吩咐!”
“欧中,明天才是上工地日子呢。”陈晚荣有些不解,提醒他。
欧中抹着汗水解释起来:“东家,您不晓得,我回去一说,爹说象东家这样地好人哪里去找,要我过来帮东家。东家真心待我,我心也是肉长的,哪能不真心帮着东家呢。”
既然是这样,也就不能却他地美意了,陈晚荣点头道:“那就多谢你了。你歇会,喝口水,我们这就进城去。”
欧中的家离陈家最近,这么快就回转了,跑得太急,出汗不少,确实有点口渴,接过肖尚荣递的来的水,渴牛奔泉般牛饮起来,一口气喝个底朝天:“东家,我好了。”
陈晚荣暂别二老,带着人出发了。陈再荣拉着肖尚荣共乘,骑着青花奔前蹿后的,兴奋得紧。众人心里均是高兴,脚下生风,没多久就到了县城。
从礼节是上说,陈晚荣应该先去郑府,给郑建秋打声招呼,这毕竟是他的老宅,要是不声不响直接就住进去,太失礼了。到了郑府一问,才知道郑建秋出门了,郑晴正在老宅。陈晚荣带着人赶去老宅,一进门就见郑晴俏立院中,指挥一帮子人忙着整理。
第二卷 发家之路 第二十八章 初具规模
郑晴发现陈晚荣来了,莲步款款,迎了上来,好看的凤目中蕴着无尽笑意:“陈大哥,你来啦!”
香风阵阵,望着郑晴笑盈盈的娇俏模样儿,陈晚荣好象沐浴在春风中一般,迎上去:“要是再不来,你都把活儿干完了。谢谢你!”两人有着共同语言,就不生份了,你来我往的。
“陈大哥,你言重了。这本来就是我们家的事。”郑晴可不敢挡陈晚荣的谢意:“这是我们的老宅,多年没住人了,要是不收拾一下,怎么好意思交到你手上呢。”
陈晚荣哪会不知道她的用心,明明是帮着自己整理,还给她说得正大光明,一点也居功,对她这份胸怀不得不服气:“照你这么说,我都不能谢你啦。”
“谁要你谢啦?”郑晴卓立身旁:“陈大哥,我不知道合不合你的意,要是不合意的话,你尽管说,一定改。”
昨天来过这里,虽然还算整齐,毕竟很久没人住了,缺少生气自是不用说了,树叶、泥土这些东西在所难免,现在放眼一望,很是整洁,很明显收拾的时间不短了,要是自己再不来,说不定来的时候直接入住就是了,连打整都省了。
“你打整得如此整洁,我哪敢不满意。”陈晚荣是很满意。
不用陈晚荣吩咐,肖尚荣他们都知道该怎么办,把东西一放,加入了整理的行列。
陈晚荣挽起袖子,也准备去帮忙,郑晴拦住他:“陈大哥,屋子都整理了一下,我不知道你有多少人。吃的住的不知道够不够?陈大哥。你来瞧瞧。”
不能却她之意,陈晚荣只得跟着她去查看。郑晴推开门。陈晚荣一瞧,屋里摆了四架床,床上铺着崭新的褥子,床头放着新被子,质料虽不是上乘,也不差了:“这是……”
“陈大哥,你不是有很多人么?这里的屋子多,住得下,四人一间,房子还够。要是将来人多了。可以再挤挤。”郑晴跨进屋里,介绍起来。
四人一间宿舍。这是很好的待遇了。就是比起现代企业也是不高不低了,陈晚荣感激无已:“真得谢谢你。这得多少钱?我回头算给你。”
“陈大哥,你就这么见外么?”郑晴有点不悦。
陈晚荣忙辩解:“你别想偏了,我不是那意思。你出钱,我来住,这不合适吧。”
郑晴听陈晚荣说得真诚,不悦这才消散,笑道:“陈大哥。这些东西我可是有一本帐哦。到时你得一样不少地还给我。这是借给你地。”
她这是不想让陈晚荣于心不安才这么说话,陈晚荣哪会不明白。做了好事不愿别人承情,任谁处此之情都会感激。
郑晴接着往下说:“爹说了,要我把老宅打整一下,需要什么东西添置添置。爹没说,我也明白他的意思,爹虽是经商逐利,对伙计很是善待,给他们地工钱比别的商号多,是以伙计们都忠心,勤快肯干。当年,我们家道中落,爹就是真心待人,伙计们不计报酬相帮,我们郑家才有今天。”
突然醒悟过来,把自家秘事说给陈晚荣知道不太合适,忙住了嘴。陈晚荣明晓她的心思,笑道:“老爷子提到过你们家的事。说得很好啊,以仁善之心待人,必得人以善心相报!老爷子是在告诫我,要对伙计们好些,受教了!”
陈晚荣不是“周扒皮”之类的狠心人,即使郑建秋不提醒也不会去做为了钱财不顾人死活的事,这说明郑建秋关心自己,真心帮自己,对他这番好意,陈晚荣还是感激。
郑晴对陈晚荣能明了郑建秋用心的敏捷反应很是欣赏,冲陈晚荣浅浅一笑,带着陈晚荣去了另一间房,和适才那间一样,仍是四人宿舍。这样的宿舍一共有七间,而陈晚荣现在招来的人手才二十一人,够用了。
来到一间稍小的房前,郑晴推开门,迈步而入,陈晚荣跟着进入。这间屋布置得特整齐,比起四人宿舍多了两张桌子。一张桌子放在屋正中,旁边围着几张椅子,桌上放着两把茶壶,十来个精致地茶杯。一张放在窗边,上面放了一些线装本书籍。
靠墙边放着一张雕花床,被褥也是崭新的,只是质料比起四人宿舍好了许多,显然是给重要人物准备地。
陈晚荣一念未了,只听郑晴道:“陈大哥,这屋子是给你准备地,你看有什么不合意的地方?”
居然连自己的住处都准备好了,心思真细,陈晚荣能说会道之人,处此之情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话才能表达谢意。郑晴笑道:“闲暇之余,陈大哥可以读读书怡情。要是陈大哥不喜欢,家里还有一些,也许能入陈大哥法眼。”打量着陈晚荣,仿佛在等待陈晚荣给予承诺。
古籍,陈晚荣肯定能读,只是没有读现代的小说上劲,只能敬谢不敏。陈晚荣肯定不会笨到拒绝的程度,笑道:“行,要是我读完了,一定找你借书,还请你不要秘而不借了。”
好看的秀眉微微一轩,盈盈笑意骤上俏脸,郑晴很是欢喜:“陈大哥识见不凡,我正要请教呢。还请陈大哥不要嫌我愚笨,不予指教。”
你这种天才的头脑,谁指教你谁就是自大,陈晚荣谦道:“言重了,言重了。出了屋,陈晚荣带上门,在郑晴的引领下,把各处看了看。郑晴给陈再荣准备了一个大房间,有桌有椅,还特地准备了一个兵器架。看来,她对这一家子没有少下功夫,才能了解得这么详细。
陈老实夫妇一个房间,另外还有几间布置得不错地房间,想是给有些地位的伙计准备地。
来到厨下,几个郑家佣人正在补灶,手上泥裹裹的。忙得不亦乐乎。脸上的汗水证明他们没有偷懒。几个佣人向郑晴行礼:“见过小姐!”
郑晴右手轻挥,道:“你们忙你们的。不要拘礼。我是带陈大哥来看看。陈大哥,这灶多年没用过了,得修补。”
陈晚荣看见地上摆着几口新锅,还有几筐没有使用地碗碟,静静地放在防震的草垫上,她连吃饭地事都没有放过,实在是让人感激:“关怀若斯,我说什么好呢?”
郑晴笑着和关怀撇清:“陈大哥,你言重了,你为我们看护老宅。这是我们该做的。民以食为天,人不可一日无食。那么多的人一到来。首先就要解决吃饭问题。”
明明是关怀备至,却给她说成是在尽义务,要是再说下去就没意思了,陈晚荣只得笑笑。
老宅很大,就是象郑晴这般安排,用去不到一半房间,将来就是再招人手也不用为吃住发愁了。
出了厨下,经过一间偌大房前。屋里飘出一阵香味。陈晚荣问道:“这间里面是什么?”昨天郑建秋带陈晚荣来看宅子,就没有提过这间。由不得陈晚荣不好奇。
“这是我们家的祖宗牌位。”郑晴回答。
陈晚荣停了下来,道:“你要是允许的话,我进去上一炷香。”
郑晴婉拒道:“陈大哥,哪敢劳烦你呢。”
陈晚荣正色道:“这是你们祖上留下的宅子,我新搬进来,按照礼节,我应该去上一炷香。再说了,你们如此善待于我,我能不向你祖辈表示一下敬意么?”
这是礼数,任谁都会象陈晚荣这般决定了,郑晴略一沉吟道:“谢陈大哥。”推开门,陈晚荣进了门,里面摆着郑氏祖上牌位,墙壁上挂着几张画像,微微发黄,应是有些年头了。
供香燃得正旺,香烟缭绕,纸钱盆里有不少新烧的纸钱,应该是郑建秋来祭拜过了。这也难怪,象这么重大的事情,他肯定会祭告祖辈的。陈晚荣要是不来上香的话,这事还真是太失礼了。
拿起一炷香点燃,插在香炉里,陈晚荣鞠下躬去。等到陈晚荣上香完毕,郑晴这才站到陈晚荣面前,冲陈晚荣盈盈拜倒:“郑晴谢过陈大哥!”
按照礼节,陈晚荣给自己地祖辈上香,郑晴应该拜倒还礼,陈晚荣上香是出于真心,哪敢受她的礼,忙拉住她地手道:“千万别,千万别!”
郑晴站起身,右手轻轻一挣,陈晚荣忙放开,腼腆一笑。郑晴脸上一红,很是害羞,眉梢儿上却是挂着喜色,小跑着出去了。陈晚荣出门,顺手关上房门,跟了上去。
这种事情不需要多么丰富地与异性相处经验都知道该如何做,要是流露出来一定会让郑晴难堪,不如装作没事反而更能让她释怀。
尽管唐朝女子的思想观念开放,象这般给异性牵手,还是羞涩难挡,郑晴心如鹿撞,直到走了老远一程,这才略为安定下来。发现陈晚荣跟在身后,扭头一瞧,只见陈晚荣平静如水,好象没发生这事似的,更没有那种占了漂亮女子便宜的自得劲,这不是有意的,心下释然:“陈大哥,你还满意么?”
安排得如此周到,陈晚荣哪能不满意,笑道:“你如此费心,没有漏掉一个细微之处,我满意得紧。”
郑晴放心的点头道:“陈大哥,我是说你一定还有很多事,你就去办你的事。这里我会打理,要是你有什么吩咐,尽管提好了。”
不是赶陈晚荣走,是设身处地的为陈晚荣着想。陈晚荣现在要做地事情很多,人马上过来了,吃住一解决好就要生产,要生产就得要工具、要原料,应该抓紧时间准备才是正理。
对她地好意,陈晚荣想不感激都不行,想了想,点头道:“那这里就麻烦你费心了,我出去转转,买些东西回来。”
陈晚荣暂别郑晴,带着陈再荣,欧中,肖尚荣出了老宅。郑晴说得对。这么多人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吃饭问题。任你铁打地汉,三天不吃饭准饿趴下。陈晚荣先去米铺买了一千斤米,付了钱,要掌柜的送到老宅。
一千斤米是大买卖了,米铺掌柜自然是应允。当然,没忘了拉生意,说些我的米品质好,服务态度更好,包你满意之类的话。陈晚荣告诉他,这是第一批,以后还会要得更多。要是真好的话,自然是非他没属了。空口许诺换得掌柜一长串马屁。
来到“胡氏油坊”。胡三海一见陈晚荣地面,笑得跟开心果似地,屁颠颠的迎了出来:“这位爷,又见到您了。今儿,您可是来买油地?胡麻油还有好多,您可要?”
陈晚荣上次从他这里买了几百斤油,胡三海印象深刻,一边把陈晚荣让进来。一边挪椅子要陈晚荣几人坐下来。“胡掌柜。我今天来,是和你谈一笔大买卖。”陈晚荣坐下来。直入主题。要做的事情很多,想磨嘴皮子也没那时间,不如单刀直入简捷。
胡三海一听这话,喜溢眉梢,忙着给陈晚荣四人看茶,坐呵呵的问道:“敢问这位爷贵姓?”既然是谈大买卖,要是连陈晚荣姓甚名谁都不清楚,太不礼貌。
陈晚荣笑道:“免贵姓陈,叫我陈晚荣好了。”
“原来是陈爷,胡三海这里有礼了。”胡三海冲陈晚荣抱拳行礼。
陈晚荣抱拳回礼,连道不敢。见过礼,胡三海这才问道:“请问陈爷,您要多少油?”
“不谈多少,只能说你有多少,我要多少。”陈晚荣给出的答复足以惊倒胡三海。
这话比说要多少斤更能让人惊讶,胡三海还以为听错了,愣住了。陈晚荣肯定一次:“没错,是全要!”为了让他相信,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胡三海这才确认自己的听力没问题,仍是不敢相信陈晚荣这话是真的,提醒道:“陈爷,小店一个月的油不算多,也有三四千斤吧。”
陈晚荣想都没想道:“不管你是三千斤,还是四千斤,都不够。我还得去别的地方
胡三海不算很精明,至少不会让上门的买卖溜走,脸上的笑脸叠了一层又一层:“陈爷,既然您开口了,不要说油,就是天上地星星我也给您摘。这油,您放心,您要多少我给您做多少,绝对不会误您的事!”轻拍着胸口,保证不会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