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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国殇》》 · 张洪涛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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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敞开了。

指挥娘子关方面守军的第2战区副司令长官广西将领黄绍

腹背受敌,卫立煌忍痛“走麦城”(2)

,自己没带一兵一卒,率领川峡、云南等省部队8个师,一字

排开,分散配置在从北到南150公里的一条防御线上,没有重点,

没有后备力量。结果日军先攻旧关,突破一点,全线就崩溃了。日

军川岸师团没费什么劲就从正面拿下了娘子关。

在忻口战役开始时,卫立煌有过歼灭板垣师团于云中河谷的

设想。交锋不久,他就发现这一计划显然难以完全实现。如今硬

拼下来,没想到真的来了转机,八路军在敌后和卫立煌指挥的会

战大军南北夹击,形成了对日军南北包围的态势,顿时,使正面

战场的中国守军活跃起来。卫立煌兴奋起来:虽然我军装备差,久

战疲劳,伤亡很大,攻坚力量有限,要想把忻口下面这么多日军

一口吃掉是办不到的,但是,拖垮敌人,多杀一些日军,还是能

做到的。这不就是争取胜利的转机么?

然而,贪生怕死的刘峙部队的溃退,打碎了卫立煌的梦想。瞬

息万变的战局,突然带来了一个不祥的消息,忻口将士们最不希

望发生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攻入娘子关的日军已经从晋东杀奔

太原而来。中国军队夹击板垣师团的计划还没实现,日军却以更

大的钳形攻势直捣中国军队的后背。

蒋介石急忙命令正在晋南榆杜休整的汤恩伯去榆次,挡住从

娘子关来的日军,可是这个蒋介石的爱将这次却不敢听令。

10月下旬,从娘子关攻入的日军先后攻占昔阳、平定、阳泉、

太原告急。忻口阵地眼看就要陷入日军的大包围中。没办法,卫

立煌只好在11月2号下令全部后撤。

阎锡山对忻口会战未取得预期效果有点耿耿于怀,在他的

《忻口战役》一诗中说:

“忻口布防得从容,

激战南怀血染红。

假使娘关不失败,

岂止廿三任敌攻?”

但是,不管怎么说,忻口战役仍然是抗日战争正面战场的一

次壮举。《西安文化报》说,“(忻口战役)是华北抗战数月中仅

有的一次光荣战争……予敌人以严重打击,为民族增无限光荣。”

《华北前线》登载英国记者贝特兰的报道:“忻口战役是华北抗战

高潮的标志,是标志抗战前途的一个很有意义的吉兆。”

傅作义四面楚歌再担危局(1)

两路钳形合围的日军步步紧逼,中国军队节节后撤,东路由

娘子关攻入的日军连克阳泉、寿阳,占领榆次,太原城岌岌可危、

四面楚歌。

太原,又称晋阳,是中华民族文化古城,又是重要军事战略

要塞城堡。太原地区左有恒山、太行之险,右有黄河之固,地处

“中原北门”踞天下之肩背,为河东之根本,乃古今必争之地。历

史上许多王朝暴君攻击争夺太原,后汉国主刘知远,曾利用驻守

晋阳的机会,扩充势力,伺机称帝,史称后汉。他的弟弟刘崇键

任河东节度使后,在晋阳篡政,史称北汉。北汉乾佑七年公元954

年,后周世宗柴荣率兵攻至晋阳城下,柴荣很自负,认为打北汉

如同“以山压卵”。然而,后周军虽然将晋阳城重重围了两个月,

却未能攻下,只好悻悻撤退。

赵宋统治集团夺取天下后,把晋阳称作“龙城”,为了夺取它,

宋太祖赵匡胤和宋太宗赵光义都曾经御驾亲征。公元979年4

月,晋阳终被宋军攻陷,赵光义命令在城内多处放火,并引来汾

水和晋水冲掉废墟,企图使它痕迹全无。然而在此基础上重建的

太原城,在宋代仍然被视为军事重镇,著名抗辽将领杨业曾驻守

在这里,公元1125年,金兵分东、西两路南侵,西路从大同直指

太原,围城达9个月之久,太原终于沦陷,城内人民“万中存

一”,金兴定二年(公元1218年)蒙古军队占领太原。明太祖朱

元璋攻金元大都(北京)后,命徐达,常遇春进取山西,从平定

突袭太原。明朝为抵御蒙元残余势力的威胁,曾将太原列为九边

重镇之一。公元1644年正月,李自成攻占西安之后,亲率20万

人马从禹门渡过黄河,进入山西,攻破太原。后来,李自成被清

军赶出北京,又曾退至太原,并派得力部将陈永福在此留守。公

元1644年9月,清军围困太原,用大炮轰击城垣,占领太原。

而外国侵略者进攻太原,而且由第2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统

一指挥,抵御日本帝国主义入侵。在历史上还是头一次。眼下是

日本10万大军三路会攻太原,在此严重危急情况下,1937年11

月2日,阎锡山在太原绥靖公署中和斋会议厅举行第2战区高级

将领紧急军事会议,讨论保卫太原。还是放弃太原问题。参加军

事会议的高级将领有卫立煌、黄绍、孙连仲,晋绥军将领赵戴

文(时任山西省省长)、朱绶光、楚溪春,傅作义。中国共产党代

表周恩来也应邀参加了阎锡山召开的军事会议。

阎锡山本想以卫立煌的“中央军”坚守保卫太原,这样,既

树立起“守土抗战”威望,又保存下来自己晋绥军武装力量。因

此,阎锡山在召开的有“中央军”、晋绥军和八路军高级将领参加

的军事会议上,反复强调:一旦太原陷入日军手中,就会影响整

个抗战形势,必须保卫太原、保卫山西。他指出,要阻敌于太原

以北,以掩护太原城内的物资向晋西、晋南安全地带转移。当阎

锡山提出守城指挥由卫立煌负主责时,会上一言不发,卫立煌也

沉默不语,他不是贪生怕死,畏缩不前,而实在是觉得守太原意

义不大,而且也很难守住。尽管日军占领太原前哨榆次县城,会

议从早开到晚,也决定不了首当其冲的城防司令由谁来担当。后

来,不知哪位说了句,保卫山西首府,应该是晋绥军里威望高和

有卓越指挥才能的将领出任。这样一来,阎锡山的目光由卫立煌

转向傅作义。晋绥军的将领们顺风而来,大肆奉承傅作义,历述

他的光荣战绩。会后阎锡山又和傅作义作了个别谈话,答应把第

101师归还35军建制,另外还拨了一些新收编的部队和3个炮兵

团,供傅作义守城时调遣。又对傅作义说:“宜生(傅作义字)过

去守涿州守了两个月,名闻全国,现在太原城里的粮食弹药都够

半年用的,宜生可显示一下身手。”最后,阎锡山手拍着傅作义的

肩膀说。“宜生!一定要守住咱的太原!”

会后,周恩来对傅作义表示钦佩,并说:“我愿意代表中国共

产党,还有全民族,诚恳地对你说一句话:抗日战争胜利的基础,

在于广大人民群众之深厚的伟大力量。请你保重。”

形势已经很危急,由娘子关进来的日军在占领榆次、太谷之

后,向太原以南包抄过来,切断了中国军队沿同蒲线的南撤之路。

太原市内已经可以听见隆隆的地声。刚刚经历过20几个日夜鏖

战的卫立煌,眼睛熬红了,声音嘶哑了,像生过一场大病一样,疲

倦不堪,情绪低落,可是一听说周恩来来了,立刻来了精神。

一见周恩来,卫立煌就想起八路军在敌后的战绩,他感慨不

傅作义四面楚歌再担危局(2)

已他说:“八路军把敌人几条后路都截断了,对我们忻口下面作战

的军队帮了大忙。要不是娘子关方面的情况变化,我们真能够把

板垣师团歼灭一个差不多。这件事情没有完成真可惜,太可惜

了。”

他接着又说:“没有把129师调去打阵地战是做对了。阳明堡

烧了敌人24架飞机,是战争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我代表忻

口正面作战的将士对八路军表示感谢,感谢!”

周恩来问到下一步的打算,卫立煌一听脸上泛起愁云:

“目前有两种意见:一种是黄绍副司令长官的意见,集合

从忻口和娘子关两方面退下来的军队,在太原附近再组织一次野

战。凭近郊的山势,再打一阵。这种想法不报现实,太原已经陷

于三面包围之中,让这些疲劳的队伍——有些已经集结不起来了,

再战是不容易的,没有一个最低限度的集结休整的时间是不行的。

另外一种是阎司令长官的意见,让宜生(傅作义)坚守太原城,他

的35军还是完整的,比较精悍。阎司令长官说宜生兄过去守涿州

守了2个月,名闻全国,现在太原城中粮食弹药都够半年之用,要

宜生兄再显一下身手。我看这个事情不好办,实在是犯愁。”

周恩来开导卫立煌:“我们要在失败的时候看到光明,看到前

途,认为没有办法,发愁,都没有必要。你不足知道中国的抗战

是长期的吗?胜败不在于一城一地之得失,就算太原保不住,只

要我们继续抗战,不动摇,不妥协,实行全民总动员,进行民主

改革,将孙中山先生的革命三民主义付诸实施,最后我们定能改

变不利的形势,在战场上取得主动权。你不是知道八路军在敌后

活动得很好么?因为我们紧紧依靠了人民。假如山西省早就给了

人民以自己组织自己武装的权力,形势就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你

说是不是呢?……”

一席话,说得卫立煌频频点头,若有所失。后来,卫立煌部

坚持转战华北抗战,正是由此开始坚定了信念的。

日军乘着中国守军撤退时混乱,派出飞机轮翻轰炸,兼以步

兵追击,11月5日,敌人迫近太原城郊。守太原城总指挥、第7

集团军总司令兼第35军军长傅作义将军,很快作了守城部署。当

有人问傅作义,面对从东、北、西三面包围了太原的日本侵略军,

空中又有根强大空军在太原上空盘旋轮翻轰炸,能否守住太原?傅

作义有信心地回答:

“我守涿州打了胜仗,守天镇也不错,守太原也会有办法。太

原东西两山形势很好。正面顶住,两山做倚托,太原就不易攻下。

再说,太原城里存的军火弹药、粮食很多,只要太原能守住打了

胜仗,就可扬名世界。”

阎锡山留给傅作义的守城部队,计有步兵第35军的第211

旅(旅长孙兰峰)、第218旅(旅长董其武)共6个团;原第61军

李服膺部的第213旅(旅长杨维垣)2个团;第73师(代师长王

思田)师部;新编独立第1旅陈庆华部3个团;炮兵有第21团和

第25团。另外还有炮垒大队和高射炮1个连。这10000多人的守

城兵力,在周长32里的太原城市防,着实不敷分配。

但是,傅作义对保卫太原,抵御日军的进攻,仍作了周密的

守城部署。他在守城动员时说:“守土抗战,军人有责。野战军在,

太原当然要守;野战军走了,太原还是要守。”

1937年11月6日拂晓,日军集中兵力向太原发动攻势。日军

疯狂已极,在太原城外高地架起百门大炮,炮口对准太原,上空、

飞机盘旋,步兵进入阵地,大有一触即发之势。傅作义一天到晚,

视察城防工事。阎锡山和他的第2战区长官司令部,正收拾东西、

文件,准备撤离太原。

对于保卫太原,是死守还是守到一定时候,消耗敌人之敌弃

城撤离?当时第2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与山西省政府主席、战

区长官部政治部主任赵戴文两位山西首脑之间,产生严重分歧。

阎锡山争官争权,每当重要历史转折,赵戴文总是把阎锡山

推上前台,他在幕后为阎锡山出谋献策,给他撑腰。但是,对于

阎锡山与日本人勾勾搭搭,赵戴文始终提醒他:“我们绝不能充当

汉好走狗卖国贼。”

日本帝国主义侵占东三省,进而侵略全中国,阎锡山“联共

抗日”,提出“守土抗战”的口号,赵戴文全力以赴,积极支持。

阎锡山充当第2战区司令长官统一指挥中国抗日军,抵抗日军侵

略进攻。担任山西省省长的赵戴文,组织后方群众支援前方部队

作战,并且无时无刻不在关注前线战事态势的发展。

赵戴文懂军事,担任过阎锡山的参谋长,也当过混成旅旅长,

傅作义四面楚歌再担危局(3)

当他的学生徐向前陪同周恩来到山西一与阎锡山谈判合作抗日

时,在太原赵戴文曾专门约见徐向前,要他谈谈中国共产党的抗

日主张。又问徐向前:“万一太原失守怎么办?”

徐向前说:“万一守不住,就要事先炸掉小钢厂、军工厂之类

的工业设施,不能留给日本人。要组织民众,坚壁清野,把日寇

困守在太原城内,逐步消耗和消灭他们。”

徐向前说罢,心情沉重的赵戴文先生点点头,他赞成徐向前

的意见。而在太原沦陷前,阎锡山调傅作义坚守太原掩护省政府

机关和第2战区长官司令部撤离之时,任山西省主席的赵戴文曾

向太原市民宣示,如果日本人入侵太原,他就在太原殉职。

阎锡山保卫太原的目的,一是掩护太原的重工业机器,尤其

是枪炮制造业,向晋西、晋南转移。二是向山西老百姓和一切爱

国人士表明,他是“守土抗战”的。他并没有要求傅作义及全体

将士“与城共存亡”,而是暗示,在完成掩护撤出任务,达到消耗

敌人目的之后,再行突围。于是,当阎锡山决定撤退时,赵戴文

决心死在太原,不做日寇俘虏。几次与他商讨,为保存力量伺机

反攻必须像辛亥起义袁世凯复辟派兵占领太原时,我们一度向南

北撒离,始能挽救危亡!赵戴文始终不为所动,他说:“他(指

阎)要走他走,我不走;我的血洒在太原,我的躯体葬在太原!”

无可奈何,阎锡山临行前叫梁化之找赵戴文,传他的话说:

“长官说,他与老先生一向是同主张、共事业的,今天一个走,一

个留在省城,这样步调上有所不同,在是非上也有差异,在历史

的评价上,重会有分歧,希望老先生考虑。”赵次陇呀,赵次陇,

阎百川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还不……赵戴文沉思良久,最后顿足

说;“走!我走!我与长官同步调,不能单独行动!”

此时,日军从三个方面向太原压缩,中国军队只剩下越过汾

河向西南撤退这一条路了。

阎锡山带着依城野战的部队,赵戴文带山西省政府官员,撤

出太原城。日军总攻太原的枪炮打响了。这时,日军空军的轰炸

使太原城内隆隆震耳,硝烟弥漫,城墙被毁,太原城一片火海!日

军步兵在飞机、火炮和坦克掩护下向太原城猛烈地攻击。

6日拂晓,日军步兵开始向太原北关兵工厂和东北城外黄家

坟守军前进阵地进攻。日军炮兵在飞机指示目标下,以数十门榴

弹炮、野炮,集中火力,向东北城角的城墙猛烈轰击,城墙上部,

在硝烟弥漫,地动山摇的震憾中,逐渐被打成缺口,崩落的碎砖

土块,在城下排成斜坡。傅作义命令城防炮兵开炮还击,形成整

天的炮战。天晚停战,守城部队连夜将城墙缺口修复。

兵工厂前进阵地的第420团团长李思温,以两个营的兵力,

依据早已构筑的坚固工事,顽强抵抗优势敌军的进攻,日军无数

次的疯狂冲击。黄昏以后,奉令撤入城内。7日拂晓,北城外的日

军利用关厢建筑物,东门外北段的日军利用丘陵地带,分别接近

城墙,开始了全面进攻;同时,日军还分兵绕过东城,向城南的

火车站迂回;另支日军则由汾河上游渡河,进出于城西的汾河西

岸,企图对太原合围。日军主力以步炮空联合作战,又向东北城

角猛烈进攻。经守军连夜修复的城墙缺口,很快又被日军大炮、飞

机轰炸摧毁。战况甚烈,城坡上日军尸体成堆,大片黄土已成殷

红色。太原守军也伤亡惨重。日军整天猛攻东北城角,伤亡惨重,

很不甘心,由白天进攻,改在黄昏调集精锐,加大兵力,再次强

攻。城墙缺口守军,全力阻击,终于在兵员伤亡殆尽、援军一时

调集不来的时候,被日军约一营兵力突入城内,占领了小教场的

炮兵营盘。8日,日军继续向北、东两线进攻,守军各团连日激战,

兵员损失很大,东北城角的缺口守军已无法控制。日军从这里又

钻进来两个营,会同昨日突入的部队,向外扩张战果,但由于地

形局限性很大,于作战不利,经过巷战,日军攻占几个院落,再

没有发展。坚守太原部队也已精疲力竭,既不能歼灭入城的敌人,

也没有力量将敌人逐出城去。同时,守军发现日军坦克掩护汽车,

不断由汾河以西公路上,向南运送部队……。

傅作义在防空洞里焦急不安,一个劲地向部下下令:“坚决守

住!”就是不肯吐半个“撤”字。直到最后,才叫来参谋长陈炳谦、

守城指挥官袁庆曾。他们两人一进屋就对傅作义说:

“司令,实在顶不住了,撤吧?”

傅作义铁青着脸:“你俩也说撒退,那好,撤!”

傅作义四面楚歌再担危局(4)

傅作义下令守城部队于8日晚突围。太原城仅仅守了3天就

陷入日军之手。

阎锡山和赵戴文率领第2战区司令长官部和山西省政府人

员,出太原城由孝义县、县的大麦郊,撤退到临汾。太原城防

司令傅作义和他的参谋长陈炳谦,带少部分警卫部队,渡汾河从

炭窑口上了西山。然后,集结退出太原城来的1000多人,到达石

楼、柳林一带休整。

晋绥军经过3个月的连续作战和溃败,至此已丧失十分之

七。阎锡山自从离开太原之后,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山西的新军

——共产党员薄一波等所组织的山西牺牲救国同盟会及其领导下

的山西青年抗日决死队身上,希望借助这些爱国的进步青年建立

新的军事力量,打开山西的新局面。阎锡山本人既不敢明目张明

地逃跑,又不愿离开自己的老窝,他带着一部分刚刚组建不久的

新军决死队,教导团,坚持在吕梁山脉,胜则发展游击战争,败

则退到黄河西岸的陕西省宜川县去,把领导第2战区作战的责任

完全推给黄绍和卫立煌。

黄绍本是桂系中的第三把手,自从被蒋介石收买叛离了李

宗仁、白崇禧,在南京一直是高官厚禄,养尊处优。蒋介石不派

自己的嫡系,而先派黄绍到山西,是想既消除阎锡山的顾虑,又

可以掺砂子。黄绍没带一兵一卒到山西,空头指挥不好当。娘

子关失守直接导致忻口会战流产和太原失守,他自己也觉得面子

上不好过。对华北抗战,黄绍已经失去信心,到临汾没住几天

就借口到南京汇报,一去不复返。

丢了大半个山西,又损兵折将,安插在阎锡山身边的人又没

呆住。蒋介石仍不死心,又想出一个在华北成立第7战区的方案,

用第7战区司令长官的名义调虎离山,把四川的实力派人物刘湘

调到华北来。刘湘当然不愿意,阎锡山也怕他来,这个方案也只

好流产。于是,在临汾主持山西战局的责任就落在卫立煌身上。

日军占领太原后,需要时间进行休整,暂时不能继续南下。中

日两军对峙的地界,中间是同蒲铁路线上的介休,西边是晋西南

的大门汾阳,东边是晋东南的大门子洪口。卫立煌指挥的中央军

和杂牌军到此时已伤亡溃散近半数。到临汾以后,主要是收容集

结队伍,补充人员和武器,准备抵抗日军的继续南侵。

11月中旬,南京最高统帅部重新发布命令,任命卫立煌为第

2战区副司令长官兼前敌总指挥。

山西之战从此转入中共八路军与日军的游击战。

*第六章血沃中原,兴衰荣辱同日月

中原,中原,中国圆心。兵家古训:得中原者得天下。日军南下、北上夹击中原,百万大军鏖战急,胜券谁操?国军高级将领私心图存再曝光,韩复榘不战连失黄河天险。冯玉祥一世戎马英名毁尽,仰天浩叹!蒋介石亲莅前线,管他总司令、副长官,失职者杀!懦者耻。�

畏敌如虎,韩复榘闻风而逃失天险(1)

1937年11月11月晚,中国第一大都市上海失守,长达3个

月的淞沪会战以中国军队的失利而告结束。

津浦线上,一列专列在向北急驰。车上坐的是刚刚就任第5

战区司令长官的李宗仁。淞沪会战结束的第2天,他就急急赶往

第5战区司令长官部所在地徐州上任。

李宗仁坐在车中,听着远远传来的隐隐的炮声,紧锁双眉,心

情沉重。

华北战场,由于国民政府对抗战准备不足,指挥失当,在日

军大举进攻下仓促应战,败退千里。继平津沦陷之后,保定、沧

州、石家庄、张家口、太原、德州等重要城市相继失守。日军前

锋已经到达黄河岸边。

南战场上,上海失陷后,日军正迅速向南京进逼。李宗仁十

分清楚,在战术上说,南京是死地,日军可以三面围攻,而北面

又可从水路进犯,南京守军将无路可退,如果南京一失,日军将

以排山倒海之势沿津浦线北上进政徐州,打通津浦线,使南北两

路日军联成一气。再沿陇海路西进,可直取郑州,继而利用中原

平坦地势,发挥日军机械化部队的威力,沿平汉路南进,直取武

汉。这样一来,中国的抗战局面就更加困难和危险了。

李宗仁暗自祈祷南京方面能顶住日军的攻势,这样就可以使

徐州暂免腹背受敌的窘境,对南线无把握,对北线的形势,李宗

仁也是心存疑虑,担心韩复榘能不能阻止日军在山东的推进。这

次统帅部让第8集团军总司令韩复榘任第5战区副司令长官,就

因为他手握重兵,统辖3个驻在山东境内的军,部队训练和装备

在5战区也算上乘,而且韩复榘过去颇能打仗。只是,韩复榘刚

愎自用,又与蒋介石素有积怨,关键时刻能否服从命令,拼死力

战,李宗仁实在没把握。

徐州,李宗仁所见所闻,更让他心往下沉。但见徐州人心惶

惶,市面萧条,第5战区大多数部队皆非蒋介石的嫡系,在日军

强大的攻势震慑下,担心把自己的家底打光,一心只想保存实力,

畏战不前。李宗仁苦口婆心,晓以大义,同时,积极争取蒋介石

能对这些部队一视同仁,尽量为他们解决困难,使他们自觉服从

命令,效命疆场。

李宗仁每天清晨或午后,都要骑马到徐州主要街道巡视一番。

虽然战况紧急,他仍然显得悠悠自得、镇定自若。军民们见此情

景,人心大为安定,市区重又热闹起来。然而,李宗仁心里并不

轻松,他那镇定自若的外表下却隐藏着深深的忧虑。

不足1月,李宗仁的忧虑就变成了现实,而这一切果然来自

刚愎自用的军阀韩复榘将军。

素称天险的黄河,北岸高于南岸。北岸不守,南岸自然难保。

因此,蒋介石命令韩复榘应以重兵坚守黄河北岸,其余部队在北

岸进行游击,以巩固黄河防线。

谁知韩复榘却把蒋介石的命令当成了耳旁风。他提出黄河北

岸与济南皆不可守。他致电蒋介石:

“北岸地狭无活动余地,济南临近黄河,在北岸炮火之有效射

程内,吾意决北堤,以黄水阻日军进犯。”

蒋介石回电坚决不答应。韩复榘见状索性不买蒋介石的账,我

行我素。1937年10月26日,日军第10师团在平原以东增加步兵

2千多人,大炮10余门,坦克10余辆,企图扫荡临邑附近的曹福

林师主力,再由济阳挺进黄河。

蒋介石于11月6日、8日连电令韩复榘率主力渡黄河北上,

主动出击,打击津浦路当面之敌,并策应平汉线上宋哲元部作

战。

韩复榘回电:“拟请令李长官(宗仁)派队接津浦线济南以南

防务。并莅济坐镇,职愿率所部3师或4师兵力,经武城、郑家

口进出河间与宗部协同前进。”

韩复榘这次倒是听令而行了,亲率展书堂师和孙桐萱师1个

旅由济阳抵达商河、德平附近集结,增援曹福林师。但是一路上

走走停停,裹足观望。

11月8日,日军主力分兵两路向黄河推进。一路是第109师

团本川旅团,以步兵千余人、坦克8辆为先头部队,从盐山出发,

到11日为止,接连攻占庆云、乐陵、惠民。

13日,这股日军向济阳进攻,韩复榘亲自出马率孙桐萱师辎

重营和手枪旅1个团在济阳城东关御敌。手枪旅根本不是日军的

对手,交手就败退下来。韩复榘带着贾本甲团不过百十人的兵力

被日军包围在一个村子里,手下弟兄们拼死冲杀,保护韩复榘骑

着摩托车冲了出去。

一跑回济南,韩复榘气就不打一处来,大骂蒋介石:“打!打!

打!老子几乎回不来了。”

与此同时,另一路日军矶谷师团主力部队,在炮兵和战车的

畏敌如虎,韩复榘闻风而逃失天险(2)

配合下,向曹福林师猛攻,曹福林师抵挡不住,官兵伤亡500多

人,退到临邑以西。日军第10师团一部千余人,配合火炮20余

门,向堤李桥前进。

看此情景,韩复榘以惠民、济阳都已失陷,声援平汉线作战

计划已不能实施为借口,下令所属第3集团军各部队撤过黄河,

还没等29师60旅孙学发部撤退到南岸。就下令炸毁黄河大桥。

在此之前,李宗仁曾专程到济南同韩复榘商讨作战计划。他

建议如果济南失陷,第3集团军可以退到沂蒙山区,以策应他在

津浦路南端的战事。

可韩复榘听后眼睛一瞪:“南路日军很快就要打到蚌埠,北路

日军如过了济南,两路一夹攻,我们不就让日本人当了‘饺子

馅’吃了吗?”两人话不投机,不欢而散。

在日军迫近黄河的关键时刻,蒋介石却下令把南京派来守备

黄河的重炮旅调回。韩复榘气得破口大骂蒋介石不为抗日,想借

日本人的手消灭异己。这下,韩复榘更无心抗日了。

李宗仁一走,韩复榘为了保存实力,秘密制定了放弃济南的

撤退计划,下令把民生银行和金库里的1亿5千万两黄金、3万两

白银以及公私辎重全部装好,连夜运到河南南阳。此公根本无视

国民党军委会关于“各战区守土有责,不得退入其他战区”的命

令。在黄河北岸只派少量部队应付了事。

日军很快就打到了黄河北岸,并占领了居高临下的鹊山,向

南岸的济南开炮示威,炮弹直落到济南商埠和车站上,济南陷入

一片恐慌之中。

不久,日军又调来远程炮,炮弹飞越济南城区一直打到千佛

山下,济南军政机关纷纷撒离。韩复榘令省政府各机关和全体人

员先行撤到宁阳县。他自己为了躲避日军的炮火,住进了千佛山

上的寺院。此后,中日两军隔河对峙了一个月。

12月23日晚,日军重新开始进攻。济阳至青城间黄河北岸的

日军向南岸谷良民师阵地炮击,掩护日军用小汽船强渡黄河。

受总司令影响,谷良民师不但不竭力阻击,反而掉头就跑,向

周村退却。其实,刚开始渡河上岸的日军不过几百人,中国守军

一跑,日军轻易上岸,占领了黄河南岸宽约2余里,纵深达10余

里的区域。

一听说日军已经渡过黄河,韩复榘带头逃出济南,退到泰安,

防守黄河的部队一看主帅跑了,也纷纷后退。25日,日军占领周

村,27日,攻陷济南。

济南失守,山东危急!蒋介石、李宗仁万万没想到韩复榘竟

如此畏敌,炮声一响就脚底抹油。他们连连发电给韩复榘,告知

占领济南之敌并非日军主力,且鲁中山区日军机械化部队通行困

难,命其将主力分布在泰安至临沂一带进行抵抗。蒋介石在电文

中词语恳切地说:“万勿使倭寇垂手而定全鲁。”

但是,“韩复榘充耳不闻,借口没有预备队,无法阻止日军前

进。李宗仁电令死守泰安,韩复榘回电说:“南京失守,何守泰安?”

12月31日,韩复榘下令弃泰安。

对此,李宗仁实在忍无可忍,愤而电告蒋介石:“至于韩部之

行动,拟不再加严令,免伤情感。”

当时,限于上海战事,进攻山东的日军兵力并不多。由于韩

复榘不战而退,日军得以长驱直入。12月底,日军分别占领长清、

肥城、莱芜、泰安,1938年1月1日,日军百余人轻取大汶口,一

个中队的日军就轻而易举地占领了一座县城,成了战争史上少有

的奇闻。

1月4日,日军再占宁阳、兖州、曲阜、蒙阴。日军前锋直指

汶上、济宁。短短1个月,日军一个半师团横扫齐鲁大地。

面对陇海线随时可能被日军切断的危险,蒋介石及军委会都

接连致电韩复榘令他死守。

李宗仁也忘了自己给蒋介石电报上说的气话,在致韩复榘的

电报中几乎是在求韩复榘了:“兄治鲁七载,对鲁省锦绣河山、驯

良人民,恋恋之情,较弟为深。”“务请兄于运河之线竭力支持,固

守汉济。”并告之邓锡侯、孙震二人的部队已在邹县附近增援。

无奈韩复榘铁了心要后退,要保存实力,根本不为所动,一

直退到鲁西的单县、成武、曹县一带才止住脚。这一退,几天之

内500里,把齐鲁大片山河拱手送给了日军。

由于韩复榘不战而退,使日军轻取山东,整个抗战形势骤然

变得危急起来,日军占了山东,就可直攻徐州,而李宗仁在徐州

以北只有少数桂系军队驻守,日军随时有直冲徐州的危险,南北

夹击,整个华北、华东战局危如垒卵。

山东事急!津浦事急!全国舆论一片哗然。

1938年1月,武汉。

畏敌如虎,韩复榘闻风而逃失天险(3)

蒋介石在行邸坐卧不宁。半年来的抗战,中国军队的弱点已

暴露无遗。事实证明,中国军队面临的严重问题不在武器装备的

落后,也不缺乏抗战热情和作战之勇敢,而是军纪涣散,令不行

禁不止,各级将领各行其是。

淞沪会战后期像决了堤的洪水一般的撤退以及南京的大混

乱、大溃退使他痛心疾首,丢尽脸面。华北混乱的战场更使他意

识到军纪不整、各地将领保存实力的私心不除,抗战将抗成全局

崩溃。这时,两天前第吃战区司令长官冯玉祥将军那次痛心的晋

见场面又浮现在他面前。

“这天,第6战区司令长官冯玉样老将军从北战场赶回武汉。

他这次来,是专向蒋介石这个拜把义弟诉苦发牢骚的,因此一进

门屁股没落座就声若洪钟地吼开了。

“他万福麟等部队,是由你这大元帅明令划归我6战区指挥

的,可是,我用电报电话,无论怎样找,也找不到他们的军司令

部在什么地方。后来才知道,这些人是故意躲着我,耍的是避开

命令的花招,拒不服从指挥!你说这成何体统?还抗什么日,打

什么仗?”

蒋介石请冯玉祥消消气,坐下慢慢谈。冯仍站着,气呼呼地

大声嚷:“还有,前方的队伍退到沧州,又控制很好的坚固阵地,

我叫副司令官鹿钟麟带着我的命令到前方找李文田、黄维纲、刘

振三几个军、师长,命令他们分四路由右翼包抄敌人的后路和敌

人的当腰。那一回,若他们按着我的命令去执行,一定给华北日

军一个很严重的打击。

“过了两三天后,鹿钟麟才来向我报告,说只有一路把日本人

打了一下,其余三路都没完成预定任务。李文田和黄维纲带着自

己的队伍只走了五六里路。五六里路!你说气人不气人?他李文

田还说,咱们就这点儿老本,拼完了还当什么军长司令?嗨!”

冯玉祥将军痛忿已极。他觉得把自己的老面子都丢尽了。败

了!从北边大败而回!他挂的是国民政府军委会副委员长衔,战

区司令长官职,可是,指挥不了自己多年栽培起来的老部下,简

直丢人!他今天是中央容不下他,老部下又离他而去。

造成今天这种局面的,应该说是冯玉祥面前的蒋介石。几年

前扳倒冯玉祥后,考虑到老冯的声望,蒋介石把他高高地吊了起

来。一晃,冯玉祥离开西北军旧部已有几年了。

但一贯以耍弄手腕,挑拨矛盾,以达到互相牵制,各个击破

和分化瓦解对手见长的蒋介石,这会儿绝然没有对他的这位拜把

子长兄的难堪处境幸灾乐祸。本来,当时把冯玉祥从3战区调任

6战区,就是考虑到华北的部队,尽为冯的部下,叫他去统率其部

下,阻止日军南下,这是再好不过的人选了。哪知,冯玉祥离去

几年,这些坐地称王的大、小诸侯,竟然连老长官的账也不买,使

之坐失良机,造成华北我军的溃退。

蒋介石还是耐着心请冯老将军坐下,问道:“是怎么回事,详

细谈谈。”

原来,冯玉祥奉命北上主持华北战事,宋哲元等华北部队均

为冯的部下,指挥起来本应得心应手。当冯者将军精神抖擞、满

怀信心赶赴华北时,已升为第1集团军总司令的宋哲元竟装病上

了泰山而代理司令的冯治安将军和属下军长、师长们,也都尽量

避而不见。无法组织、统帅部队,造成战区全线溃退,冯玉祥极

为被动。为解冯玉祥之危急,蒋曾命令山东的韩复榘拨两个师给

冯指挥,韩表面上答应蒋的命令,实际上一再拖延时间,就是不

肯拨出自己的队伍。后来迫于恶化了的北方形势才勉强派曹福林

的第29师,展书堂的第81师给冯,但这两个师也跟宋哲元的第

1集团军一样,冯玉祥压根儿就调不动,事事都得听韩复榘的。

由于华北各部队贻误战机,日军乘机沿津浦路南犯。冯玉祥

只得请求他的老部下韩复榘将拨出的那两个师开到德州一带待

命,支援已经垮掉的前方阵线。但韩一点儿面子也不给,不肯支

援。冯玉祥气得破口大骂,韩仍置之不理。此时,冯曾电告蒋介

石指挥不动韩的那两个师,蒋及时电令韩移师增援。韩复榘仍置

若罔闻。

冯玉祥只得退守德州。

韩复榘反而在此时下令保境安民,不准客军(败退下来的华

北军)进入山东地盘,致使冯玉祥的整个6战区陷入绝境。

这时,蒋介石电令冯玉祥和韩复榘趁日军在德州立足未稳,而

主力又集中在山西的时候,协同反攻德州,并进击枪州,以牵制

西线之敌。

冯玉祥率领曹福林等部队自徒骇河一线向北反击,21日攻取

德州、桑园,并一路挥师北进,直指沧州、马厂。正当第29、第

畏敌如虎,韩复榘闻风而逃失天险(4)

81师乘胜追击日军之际,韩复榘突然打电话给展书堂,令其立即

率军回撤,不准再向前推进,并限令该部在10小时内撤退到禹

县。

韩复榘釜底抽薪,造成冯玉祥的反攻全线溃退。日军得此良

机,真是绝处逢生,又分路压迫过来。冯玉祥遂由胜转败。

蒋介石坐在沙发里,脸色铁育地发愣。

冯玉祥说:“反对我个人是小事,但这样随随便便,不服从军

令,今后这抗战还怎么抗哟!”

冯老将军摇摇头,长吁口气出门走了。

蒋介石的内心翻江倒海。他深感这支数百万人的杂七杂八的

军队复杂难办。在屋子里踱步,他的眉宇间暗藏可怕的杀机,心

里发狠道:此一问题,如不尽早根除,在日军机械化部队疯狂冲

击下,中国军队又将溃不成军,中国也就必败无疑了。

面对各地将领不战而逃的混乱场面,蒋介石正愁找不到下手

的机会,恰巧这时韩复榘这条大鱼撞进网来,当下咬牙切齿地心

里诅道:“韩复榘呀韩复榘,今日你是死定了。”

蒋介石开封设下“鸿门宴”(1)

新年一过,蒋介石在汉口召集何应钦、白崇禧、陈诚举行会

议。大家既知蒋介石与韩复榘素有旧怨,又对韩本人不战而退、致

战局于险境而深恶痛绝,明白蒋介石这次非置他于死地不可了,便

纷纷指责韩复榘,齐称若让韩复榘自由进退而不加以制裁,则民

心士气必将受到严重影响,一致主张严办。蒋介石一听正合己意,

于是,一张精心策划的大网悄悄地张开了。这次,蒋介石要新账

旧账一齐算。

韩复榘原来是西北军冯玉祥的部下,冯玉祥把他一手提拔上

来,成了其心腹将领,也成了冯玉祥手下最得力的“十三太保”之

一。

但新军阀混战中的1929年,在蒋介石的拉拢下,韩复榘归顺

了蒋介石。但是作为杂牌军将领,韩复榘在蒋介石集团中倍受排

挤,为了自己的生存和发展的需要,一直和蒋介石在明争暗斗。

1930年4月,蒋冯阎中原大战爆发,当时韩复榘任河南省主

席,驻守开封,已建成了脱离冯玉祥西北军的小王国。但蒋介石

怕韩复榘对冯玉祥旧情不忘,手下留情,作战不力,或韩的部下

哗变投奔冯玉祥,于是把韩复榘的部队调到山东同晋军作战。开

始晋军攻势很猛,韩复榘部队因独挡一面,伤亡惨重,退往潍县,

蒋介石急令驻烟台刘珍年的第17军星夜开往昌邑、寿光等县,明

为增援,实则密令收容韩部溃军。到了7月下旬,战事出现转机,

蒋介石调兵遣将,增援山东,又任命韩复榘为胶济路总指挥。韩

复渠指挥部队由胶东向西猛攻,与津浦线上的蒋军会攻济南。8月

16日,韩复榘重回济南。蒋介石为了瓦解冯玉祥,打垮阎锡山,决

定进一步拉拢韩复榘。9月,任命韩复榘为山东省主席。

韩复榘毕竟是个粗人,入主山东后,小王国日臻齐备,他也

越来越狂妄自大,对蒋介石软顶硬抗,发展自己。韩复榘入鲁后,

大力扩军,把原来的3个师1个旅,很快扩编成5个师1个旅。此

外,还组织了4路民团约6万人,自任民团总指挥。这4路民团

的装备与正规军一样,仅仅是名义上不同。这一切,使蒋介石对

他存下了戒心。

蒋介右也看出了韩复榘自立为王的野心,对他进行了种种限

制。在军队编制上,只承认他的5个师,其中2个甲种师,3个乙

种师。连山东防务仅有的4架飞机,也被蒋介石调走了。在经费

上蒋介石更损,来了个釜底抽薪,本来答应每月给韩复榘军饷60

万元。后来竟分文不给。韩复榘也不是省油的灯,“你不给钱,老

子硬拿!”他派人接收了山东的国民党政府中央税务机关,赶走了

盐运使、烟酒印花税局长、税警局长及中央财政部特派员,酿出

了一场轩然大波。

在山东除了驻有韩复榘的部队外,还有被蒋介石收编的第17

军刘珍年部占踞着烟台、平度、黄县等20多个县,各县田赋收入

不向省里上交,均直接解交给烟台刘珍年的军需处和解往南京。韩

复榘早想把这笔财源收归己有。正巧,侦察到17军派特务到济南

企图分化韩复榘的部属,韩复榘怒不可遏,立即调集5万人马向

17军进攻,先后攻下平度、掖县等地。烟台是山东重要港口城市,

蒋介石收编刘珍年时,即派军统特务刘子建任戒严司令兼警察局

长,控制着烟台附近10余个县。韩复榘进攻17军就如同向蒋介

石发难。因此,蒋介石急调黄杰等中央军集中徐州,准备从南面

攻击韩复榘,韩复榘动员起全部人马共10余万人准备抵抗。大战

一触即发,人民纷纷逃难。国民党元老丁惟汾是山东人,接到家

乡父老许多告急的电信,便向蒋介石提议和平解决。在上海青帮

头子张仁奎的调解下,蒋韩两军各回原防,17军调往浙江,韩复

榘所委任的山东税务人员,由南京加委,税款、田粮转账作为拨

付韩部的军饷。蒋、韩之间的一场混战这才没有爆发。

后来,又发生了国民党山东省党务整理委员会主任委员张苇

村被韩复榘暗杀的事件。张苇村不仅收集韩复榘的情报向蒋介石

报告,而且当面斥责韩复榘不遵照中央命令缩编军队。加重山东

人民经济负担,甚至还扬言“我是山东党务负责人,也有权过问

山东的军政大事。”对张苇村的所作所为,“土皇帝”韩复榘恨之

入骨,大骂他是“党棍子”。后来,张苇村又进一步向蒋介石建议,

把韩复榘的军队调出山东,以中央军填防。此事被韩复榘侦察获

悉后,暴跳如雷,派人把张苇村暗杀了。

但蒋介石记忆最深的,是1936年“两广事变”和“西安事

变”发生时,韩复榘先后发了两个“马电”,赞扬陈济棠、李宗仁

蒋介石开封设下“鸿门宴”(2)

和张学良、杨虎城的举动。特别是对西安事变,他在电报中说,张

学良扣留蒋介石进行兵谏,主张停止内战共同对外,是一个英明

之举。这一切,都使蒋介石怀恨于心,必欲杀之而后快。这一次

给了蒋介石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1月7日,李宗仁在徐州召集第5战区军政会议,身为第五战

区副司令长官的韩复榘不去,只命蒋介石派到山东任教育厅长的

何思源去参加会议。

其实,这只是蒋介石先施放的一个烟幕,紧接着,蒋介石亲

自出马,在开封召集1、5战区团长以上军官军事会议,他亲自给

韩复榘打电话说:“我决定召集团长以上军官在开封开个会,请向

方兄带同孙军长等务必到开封见见面。”

韩复榘有点犹豫了,山东是他的地盘,老蒋拿他没办法,但

到了开封就由不得他了。为此,他的好几个部下都劝他别去,他

本人也想再找个人代表,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有人放出风来,鲁

豫、苏皖有可能划为两个战区,鲁豫战区有可能请韩总司令出任

司令长官。韩复榘这下有点动心,考虑再三,决定亲自前往开封

参加会议。

1月9日,韩复榘带着孙桐萱一行人,又带了1个营的手枪

队,乘铁甲车到达开封。

韩复榘一行,住在黄河水利委员长孔样榕的公馆里。李宗仁

借口城内驻军多,不方便,让韩把1营卫队留在城外的铁甲车

上。

会议于11日下午两点开始。韩复榘在孙桐萱和卫兵陪同下,

坐汽车来到大门口,几个军誓宪兵上来拦住车,原来门前张贴着

一张通知:“参加会议的将领请在此下车。”韩复榘的车只好停在

门前的空地上,然后步行往里走。到了第二道门口,又有蒋军宪

兵阻拦,左边房门上,贴着:“随员接待处”。这样韩复榘带去的

三个卫士和孙桐萱带去的一个卫士,都被留在接待处。韩复榘同

一些参加会议的将领,一路谈笑着来到“副官处”。

一名副官迎上前来,提醒诸位将领看看墙上的一张通知:“奉

委座谕:今晚高级军事会议,为慎重起见,所有到会将领,不可

携带武器进入会议厅,应将随身自卫武器,暂交副官长保管,给

予临时收据,俟会议完毕后凭收据取回。”

孙桐萱见要把武器交出,顿时皱了皱眉头。韩复榘倒没起疑

心,因为他看到身边的其他将领纷纷掏出手枪交给副官处,取回

收据。韩推了孙桐萱一把,同时把自己身上带的两支手枪掏出来,

让孙桐萱一齐递过去,就跟大家一起进了会场。

会场是一座可以容纳七八百人的大礼堂。

到会的约有四五百人。在最前列坐的都是高级将领,除了宋

哲元、邓锡侯、孙震三人身穿灰色棉布军服,打着灰色棉布绑腿,

戴着灰色棉布军帽之外,其余都是黄呢子军服。韩复榘是高级将

领中最后步入会场的,他穿着一身新的灰色棉布军服,腿裹灰布

绑腿,腰里还扎着一条武装带,嘴边蓄着一绺短胡子,鼻子上架

着一副黑墨镜。他显得很活跃,同最前列那些高级将领一一握手

问好,尔后堂而皇之地坐在李宗仁与宋哲元的中间。

这时,讲台右侧的小角门一开,蒋介石出来了。

他穿着黄色呢子军常服,照例带着白手套。一个中将级的侍

从官员喊了一声“立正”,并报告了到会人数,蒋介石脱下帽子,

还了一个鞠躬礼。

既然是召开秘密军事会议,总要像那么回事。

大家坐下之后,蒋介石摘掉手套,笑着说:“好、好,有的很

久没见面了,有的还没见过面,今天在我讲话之前先来点点名,见

见面,认识认识。”接着,他就拿起花名册,从第1战区、第1集

团军按番号顺序点起名来。大概是为了对那些高级将领表示“客

气”和“尊重”,凡是战区司令长官、副长官和集团军总司令都不

点呼,对集团军副总司令,只呼姓和职衔而不叫其名。军团长、军

长和师、旅、团长则一一挨次点呼。

点名花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在蒋介石要开始讲话的时候,那

位中将侍从官突然想起委员长在西安事变中摔伤过腰,于是,对

大家说:“委员长腰部还有点疼痛,不能久站,需要坐着讲话,请

大家原谅!”

蒋介石并没坐下,他从上衣左边口袋里掏出一个蓝色布面很

薄的小本子,用手高举着说:“你们有谁带来这个的——《党员守

则》?哎,哎,带着的站起来,把本子举起来我看看!”结果,全

场有8人站了起来。蒋介石命他的侍从人员把这8个人的名字记

下来。随后他又从右边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封面的书本,高举询

蒋介石开封设下“鸿门宴”(3)

问:“带着这个的——《步兵操典》,站起来!”结果,全场只站起

来一个人。蒋介石好像有点不大相信只有一个人带这本书似的,

“还有没有?带着的站起来!哎,哎,哎?”一问再问,站起来的

还只是那一个人。蒋介石又命侍从人员把这个人的名字记下来,他

脸上显出很不高兴的样子,随即坐在了椅子上。蒋介石要开始讲

话了。所谓开封会议,实际上是会而无议,只是蒋介石一个人训

话而已。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蒋介石于是开始借题发挥,侃侃而谈。

“以前我曾经下过通令,各级军官必须随身携带《党员守则》

和《步兵操典》,以备随时随地翻阅研读,有所遵循。因为这个

《党员守则》是我们国民党员必须遵守奉行的,它是我国几千年来

古圣先贤总结出来的明训,是我们处世立业,待人接物的典章法

则,是我们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法宝武器。至于《步兵操

典》,那更是我们当军官的须臾不可离的。它不仅是我们平时训练

教育部队的准则,而且是我们战时的一部袖珍兵法,特别是其中

的《纲领》,更是一部军事哲学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锦囊妙计,

是我们各级军官一日不可缺少的精神食粮。只要你们能熟读深思,

善于运用,就一定可以战必胜、攻必克、守必固。即使到了生死

存亡的最后关头,到了弹尽援绝、无能为力的时候,它也能给你

们解决疑难,能给你们指出正确的方向和道路……”

讲到这里时,全场听众都聚精会神地想听《操典纲领》究竟

是怎样来解决最后关头的疑难问题,怎样指出正确的方向和道路。

蒋介石继续讲道:

“《操典纲领》明白地昭示我们,当我们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我们就应该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也就是说,不成功便成仁;它

还昭示我们,受命不辱,临难不苟,负伤不退。被俘不屈。这些

都是应该走的方向和道路。所以说,《步兵操典》是我们各级军官

生死依之的灵魂,是我们不可须臾稍离的法宝。我们在俘虏的敌

人身上发现,他们的军官甚至于士兵,差不多都带有各自兵种的

操典和《阵中勤务令》之类的军学书籍。敌人之所以能打胜仗,之

所以敢于侵略我们、欺侮我们,其道理就在于他们能够学,能按

照典、范、令行事。回头看看我们呢?恰恰相反!你们是这样的

不好学,是这样不学无术,你们今天在座的有四五百人,只有一

个人带着《操典》!你们这些高级将领这样的不好学,怎么能会不

打败仗呢?你们这些高级将领这样不学无术,怎么能战胜敌人呢?

如果长此以往,我们非至亡国灭种不可!……”

讲到此,蒋介石动了真感情了。国民党拥兵百万战将如去,却

如此不堪一击,丢了上海不算,连首都南京都让日本人占了,东

北华北大片河山还有蒋介石的老根据地华东,都成了日军的囊中

之物,这能不让蒋介右生气吗?

蒋介石一面讲着,一面频频以手背把桌面击得“砰砰”作响。

坐在前排的高级将领们,把脑袋低垂着不敢仰视,一个个锁眉苦

脸,状有愧色。

蒋介石接着往下讲:“目前我们在军事上虽然受了一点挫折,

但国际形势很好,对我们很有利。我们是得道多助,而敌人则是

失道寡助。我们抗战必胜,建国必成,而敌人则是多行不义必自

毙。敌人并没有三头六臂,并没有什么了不得,只要你们能够服

从大本营和战区司令长官部的命令,只要你们能够奋勇作战,那

我们就一定可以战胜敌人,最后胜利就一定属于我们。刚才我对

你们已经讲过,只要你们高级将领能服从我的命令,我就有能力

指挥着你们战胜敌人,我就不愧作为你们的统帅;只要你们是为

了抗战杀敌,不论你们的部队有多么大的伤亡损失,我都负责替

你们补充。可是,我们有些高级将领,把国家的军队视作个人的

私有财产,自从抗战开始以来,一味保存实力,不肯抗击敌人,只

顾拥兵自卫,不管国家存亡,不听命令。自由行动,哪里安全就

向哪里撤退,逃跑。试问,这样如何了局呢?我能往,寇亦能往,

你们跑到哪里,敌人就会追到哪里,最后无处可跑,无地自容终

至国破家亡,一无所有。试问国家都没有了,你们保存实力还有

何用?况且到了那个时候,敌人还会让你来保存实力吗?你们高

级将领这样的作法,难道就不怕天下唾骂吗?难道就不怕国法制

裁吗?”

台下的韩复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脑袋耷拉下去,几乎碰到

桌面了。

中间休息时,那位中将侍从官步下讲坛,走到韩复榘的面前,

蒋介石开封设下“鸿门宴”(4)

笑着对韩说:“请你稍等一会再走,委员长约你说几句话。”

韩复榘心里“格登”一下,但又无可奈何地跟着侍从官走到

后台。刘峙迎了上来,身边跟着几个卫士和穿便衣的人。刘峙笑

着拉住韩复榘的手:“委员长请你先上车”。外面早有一辆车停在

那里,韩复榘一上车,两个人一边一个就把他夹在了中间。

其中一个人拿出一张逮捕令给韩复榘看,并对他说:“你已被

逮捕了。”韩复榘这才恍然大悟。汽车飞快地向开封火车站驶去,

只见沿途布满了荷枪实弹的宪兵,戒备森严。汽车一直开上月台,

停到一列升火待发的火车旁。两个特务把韩复榘从汽车里拖出来,

推拥上了这列专车。这时,韩复榘才认出,逮捕他的竟是特务头

子戴笠和龚侧舫,并由他们亲自押送。

火车开动后,沿途不停,直达汉口车站。汉口车站也是戒备

森严,有5辆汽车等着,4辆大卡车上全是宪兵特务。韩被押进一

辆小汽车,一直开到江边码头,由专轮载车渡江到武昌,交到

“军法执行总监部”,被软禁在一座二层楼上。

再说韩复榘被刘峙领出去后,会场炸了窝。稍后,蒋介石立

即回到会上宣布说:“韩复榘目无中央,违抗命令,大敌当前,擅

自撤退,为民众所不容,为党纪国法所不容,现已逮捕法办,请

诸位安心供职。”参加会议的高级将领毫无思想准备,一个个面面

相觑。片刻,孙桐萱站起来向蒋介石求情说:“委座,韩复榘是粗

人,多有不对,希望能予以宽大处理。”蒋介石冷冷地说:“韩复

榘罪有应得,已交军法总监部组织会审。他的军政职务已被革除,

第3路军总指挥由你代理,另委任军长曹福林为津浦路前敌总指

挥,你们要安定军心,共同抗敌。”

孙桐萱挺重义气,会上碰壁后并未死心,散会后又多方求助,

甚至命手下人带着6万大洋去武汉活动,但到处碰壁。这时他心

里明白,总司令这回是死定了。

1月24日晚7时左右,一个特务对韩复榘说:“何审判长请你

谈话。”他信以为真,就随着那个特务下楼去。当他下到一半时,

突然看见院子里布满了持枪待放的哨兵,心知自己死到临头。但

他还想伺机逃命,说:“我脚上的鞋小,有些挤脚,我回去换双鞋

再去。”边说边回头要上楼。他的脚刚迈一步,站在搂梯边的那个

特务就向他的头部开枪了。韩复榘回过头说了一句:“你打我

……”

话没说完,连续响起枪声。韩复榘歪着倒在楼梯上。他头部

中2弹,身上中5弹气绝身亡。

就这样,这个独霸山东8年之久,又拱手把齐鲁山河奉送给

日本人的一代军阀韩复榘,终于被蒋介石除掉。

韩复榘之死尽管像个谜,但身为高级将领,畏敌如虎,不战

而失天险,实为国人、军人所不齿。为国而战,懦者耻!可惜白

字粗人韩复榘没能真正理解这话。

韩复榘死后,《中央日报》向全国发布消息,公布他的10大

罪状。1月25日,中央通讯社发表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高等军法

会审判决书:�

被告韩复榘,不尽其守土职责及抵抗能事,对于本会委员长

先后电饬出师应援德州及进击沧州,牵制敌军之命令,均不遵奉;

复因敌军渡河,擅先放弃济南,撤退泰安,委员长继令该被告坚

守鲁南防地,又不奉命令,节节后退。迄鲁西济宁,后敌军跟踪

侵入,陷军事上重大损失。……处死刑,被夺公权终身。�

蒋介石终于如愿以偿地除掉了韩复榘这个眼中钉,他不仅要

借这个机会出口恶气,还想借此机会来个杀一儆百,让那些不听

调遣,明里暗里和他这个委员长做对的地方军阀和将领们看看,对

反对他的人绝不手软。另一方面,他也想借机整肃颓丧、混乱的

军纪。

在逮捕枪毙韩复榘的同时,蒋介石还公布了43名作战不利

的军官处罚名单,其中包括晋军第61军军长李服膺和第5集团

军总司令香翰屏。

蒋介石以韩复榘为例通电全国,警告各级将领:“今后如再有

不奉命令,无故放弃守土不尽职抗日者,法无二例,决不宽怠。”

蒋介石于新年之初连毙高级将领,在国民党军中引起极大震

动。日后台儿庄的英雄李宗仁在评价此举时说:“此事确使抗战阵

营中精神为之一振。”

日后的台儿庄战役和武汉会战中,不少地方部队将领包括蒋

介石的嫡系将领的死命抗敌,不能不说与此事有关。

李宗仁只有杂牌军(1)

1938年初,随着京沪、山东得手,日军大本营又把贪婪的目

光又投向古国中原重镇——徐州。徐州属于中国两大铁路动脉津

浦线和陇海线的汇交点上,是中国铁路东西南北往来的枢纽,历

来为兵家必争之地。日军瞄向徐州,意图相当明确,就是要打通

津浦路,解除日后进军武汉的右侧威胁,再由陇海路西上,切断

平汉线,一举拿下武汉,通蒋介石摊牌。

日本人的如意算盘拨弄得哗哗作响。此举成功,不啻趁热打

铁,再给蒋介石以致命一击,彻底打垮蒋介石的抵抗意志,向日

本人投降。日本人对几千年前中国兵学鼻祖孙子的一句话领悟得

也相当深刻:不战而屈人之兵。退一步说,即使顽固的蒋介石不

投降,失去武汉,也意味着他将被赶入西南大山中,国民政府也

将随之降为中国的一个地方政权,那时蒋介石政权真正有多少权

威?中国的半独立政权可多的是,蒋介石为各省军阀注目的焦点,

让他下台,必能在各省得到热烈的拥护。到时,日本人再另起炉

灶,扶植构筑于日本人羽翼之下的新政权岂不易如反掌。

1月16日,日本内阁首相近卫文发表声明,声称:“帝国政

府今后不以国民政府为对手,而期望真能与帝国合作的中国新政

权的建立与发展。”全然不把蒋介石放在眼里的样子。唯恐份量不

足,26日,近卫再次蛮不讲理地向全世界声明:一、不论在任何

情况下,日本均不与国民政府交涉;二、日本为阻止外国军事援

华,仍可对华宣战;三、日本对华之新政权,居于监护人之地位;

四、绝对不容许第三者出面调停。

日本人虽然急于结束中国战事,但自认对付蒋介石的国民政

府游刃有余。近卫仓促间抛出这个日后被日本外交界、军界认为

最愚蠢的声明。

蒋介石毙了韩复榘,要与日本人在战场上再决雌雄。但京、沪

大血战,国军死伤惨重,已无兵可调。迫不得已,他只有把川军、

东北军旧部、西北军和山东军这些杂牌部队投入中原战场,他手

里尚未真正消耗的,也只有这些部队,只当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眼见部队无望,蒋介石只能寄希望于这支部队的统帅了。他

的目光自然而然瞄向了桂系的台柱子李宗仁,他要李宗仁统帅桂

系部队,统帅清一色的杂牌部队创造奇迹。

刚刚进驻徐州的李宗仁当然明白蒋介石的用心。蒋介石真是

太精明了,即使被日本人穷追猛打到这一步,也没放过李宗仁这

个与他争斗了十数年的地方实力人物。自张学良和他的东北军被

蒋介石消耗掉后,李宗仁的桂系便成了蒋介石一统中国的最大障

碍,打打和和十来年没有解决。直到李宗仁赴京抗日前,广西实

际上还是游离于南京之外的半独立王国。更令蒋介石头疼的是,李

宗仁在广西闹自治,引得四川的刘湘、云南的龙云也颇不安分,对

南京中央总是阳奉阴违,这曾让蒋介石伤透了脑筋。如今让李宗

仁统帅这数十万杂牌部队,一旦创造了奇迹,蒋介石脸上有光,武

汉扩编、整补部队也有了着落;就是创造不了奇迹,川、桂军受

到削弱,李宗仁的声誉受到打击,这也是蒋介石求之不得的。再

说,这些杂牌部队就是再不济,好赖在津浦路上撑三两个月,还

是完全有可能的。

精明的蒋介石绝不做亏本的买卖,对他这个一石二鸟的妙着,

蒋介石不无得意。

李宗仁却像是被推进了滋滋作响的热锅。

季宗仁的日子的确不好过。委员长很器重他,把他放在日本

人的枪口上,可给他的都是些什么部队呢?就说川军,当初就是

被像处理蹩脚货一般塞到了第5战区。

蛰居巴山蜀水几十年的川军要出川抗战,别说外人,就是川

军自己都觉得很新鲜。几十年来,他们真正打出四川的机会太少

了,世外桃源般的四川盆地养得这些川军留土恋地,老死不愿出

川。尤其是军官,只顾拥兵自重,尽情享乐。巴山蜀水勤劳百姓

的血汗赋税都变成了他们手中的良田沃地、妻妾别墅,真正用于

购置枪械、整训部队的极其有限。他们手中的枪械相当落后,甚

至很多都是当地土造的“单打一”。打个山鸡、野兔还对付,可在

现代化日军的铁甲、重炮面前,这样的枪械与一堆烧火棍无异。常

年拱卫四川,又使这支部队极少参战,因此军纪废弛,士气不振。

说到底,川军不过是刘湘统治四川的卫队,一个与蒋介石讨价还

价的筹码。

但川军官兵杀虏挞寇的心却是火热的。当“七·七”事变爆

发,全国各地的部队都奔向抗日战场时,驻屯在遥远而宁静的四

李宗仁只有杂牌军(2)

川的川军也被胸中一腔中国人的豪情鼓荡得热血沸腾。四川省主

席刘湘虽以图谋自保、拥兵自重闻名全国,但也绝不愿在抗日这

件事上给蒋介石一个收拾川军的借口,不值。1937年9月,刘湘

一声令下,10万川军脚穿草鞋,身穿单衣地迈出川外。很快,他

们便进入北国的严冬之中。川军还没上战场,却首先碰到了大自

然的考验。寒冷、饥饿中,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喊苦。谁要是嚷

着要回四川,便立刻会招来无数双白眼,一大堆奚落:没出息的东

西,滚回去吧,别给四川人丢脸。

10万川军在晋绥军和中央军的溃潮中逆流而上,来到了山西

抗日前线。大自然的严酷没能折服这些精明矮小的四川汉子,但

世间人心却使他们寒透了心。川军出川,比不上蒋介石的骄子中

央军,又是卡车,又是人力地运送军需物品。他们的军需补给都

得自己就地解决,枪械弹药的更换、补充更无人问津。10万大军

得首先给自己找口饭吃,找件衣穿。当面对天之骄子中央军和地

方土皇帝晋绥军那一双双鄙夷的目光,他们觉得自己像是个乞丐,

在遭着冷眼向面前的富翁伸手乞讨,这令自我为王数十年的川军

忍无可忍。

川军终于被激怒了。只要能弄到粮食、衣物,他们便顾不得

那么许多戒律,连买带抢。溃退时,遇到军械库也砸开大锁,擅

自补给。一时间,山西是连溃败带自扰,乌烟瘴气。

2战区司令长官,山西真正的土皇帝阎锡山急了眼了。一个电

话打到武汉军委会,控告川军抗日不足,扰民有余,简直是一群

土匪。请军委会令川军立刻走人,2战区养活不起。

武昌,国民党统帅部最高军事会议上,蒋介石闻报脖子上青

筋直跳,呼呼地喘着粗气。想当初刘湘几次请缨抗战,要求出川,

又是发誓,又是保证。可今天仗没怎么的打,状倒先告来了。以

他的本意,他真想好好收拾收拾这支地方杂牌。可眼下国民党军

新败于京、沪,正值用人之际,川军这么大股力量不用确实不妥。

再说让他们继续回川称王称霸,那更不能容忍。思前想后,蒋介

石还是咽下了这口气,吩咐侍从室主任林蔚道:

“第2战区不肯要,把他们调到1战区去,问问程长官看要不

要。”

谁知一听是川军,程潜就像是遇到洪水猛兽一般,不待林蔚

说完,就在电话里一口回绝道:

“不要,不要。连阎老西都不要,你们还往我这儿推。我不要

这种烂部队。”

蒋介石因为南京沦陷,这几天正没好气,听林蔚这么一说,不

禁勃然大怒,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屋里急走两步,挥着手大

声嚷道:“把他们调回去,统统调回去。娘希匹,让他们在四川继

续称王称帝好了。这些误国误民的军阀。”

坐在一旁的白崇禧这时倒是多长个心眼,想起了自家桂系兄

弟李宗仁,便向蒋介石进言道:“我打个电话给李长官,问问5战

区要不要。”就这样,开入北方的川军来到了第5战区。

邓锡侯、庞炳勋、玉铭章等川军高级将领事后知道了事情的

原委,对李宗仁的知遇之恩感激不尽。内心深处,他们也绝不愿

就这么落魄地回去,那岂不是丢尽四川人的脸面。李宗仁正急需

要兵,更何况他历来坚信,世间无不可用之兵,只有不可为之将。

只要长官遇事公正,体贴部下,将士是会用命杀敌的。因此,李

宗仁对川军这个远离故土的孤儿非常尽心,一再向军委会请求,为

川军补充枪械弹药,战时暂缓撤并川军编制。这更使出川以来一

直饱受歧视的川军将领感激涕零,李宗仁终于从川军将领那里得

到了一个统帅最为期待的一句话:川军保证听从长官指挥,奋勇

杀敌,以报答知遇之恩。

与川军一样,日后撑起台儿在胜局并享誉整个抗日战场的西

北军张自忠部,也为李宗仁的真诚和公正所感动。

1937年下半年,张自忠自北平潜逃回南京后,被国人斥为汉

奸,戴罪赋闲在家。他本人虽有意再领军出山抗日,但那时节哪

敢开这个口。刚刚抵达南京的李宗仁听说此事后,便四下遍访西

北军旧人,想弄明此事。张自忠的一个老同事黄建平关键时刻帮

了忙,他为张自忠辩护说,自忠为人侠义,治军严明,指挥作战,

尤不愧为西北军中一员勇将,这种人决不会当汉奸。李宗仁身为

行伍,最知军人秉性,联想到1933年的长城抗战,再听到这些报

告,内心里颇为张自忠惋惜。一天,李宗仁特地令黄建平去请张

前来一叙,哪曾想,张自忠为人老实,竟不敢来,只回话说:戴

罪之人,有何面目见李长官。后经李宗仁诚恳邀请,他才来见李

李宗仁只有杂牌军(3)

宗仁。

李宗仁心中有数,对头都不敢抬的张自忠将军说:“荩忱兄,

我知道你是受委屈了。但是我想中央是明白的,你自己也明白的。

我们更是谅解你。现在舆论责备你,我希望你原谅他们。群众是

没有理智的,他们不知底蕴才骂你,你应该原谅他们动机是纯洁

的……”

张自忠沉默地坐着,叹口气说:“个人冒险来京,带罪投案,

等候中央治罪。”

李宗仁说:“我希望你不要灰心,将来将功折罪。我预备向委

员长进言,让你回去,继续带你的部队!”

张自忠闻言,惊讶地抬起了头。这时,李宗仁竟发现他的眼

里噙满了泪花。张自忠发誓似地说:“如蒙李长官缓颊,中央能恕

我罪过,让我戴罪图功,我当以我的生命报答国家。”

张自忠陈述时,那种燕赵慷慨悲歌之士的忠贞之忱,溢于言

表,深深地打动了李宗仁。日后,李宗仁先对军政部长何应钦谈

及此事,何应钦似有意成全。李宗仁进一步去见蒋介石,为张自

忠剖白。李宗仁说:张自忠是一员忠诚的战将,决不是想当汉奸

的人。现在他的部队尚全师在豫,中央应该让他回去带他的部队。

听说有人想接收瓜分,结果受激成变,真去当汉奸,那就糟了。与

其那样,倒不如放他回去,戴罪图功。

蒋介石沉思片刻,说:“好罢,让他回去!”说毕,立即拿起

笔来,批了一个条子,要张自忠即刻回至其本军中,并编入第1战

区战斗序列。

他人落难时,与张自忠素无交情的李宗仁却拉了他一把,此

举,自然令张自忠感激涕零。离京返任前,张自忠特来向李宗仁

辞行,情真意切地说:要不是李长官一言九鼎,我张某纵不被枪

毙,也当长陷缧索之中,为民族罪人。今蒙长官成全,恩同再造,

我张某有生之日,当以热血生命以报国家,以报知遇。言出至诚,

激动而凄婉,令李宗仁大受感动。

临沂、滕县,鸣响台儿庄礼炮前奏曲(1)

武汉处死韩复榘的枪声,震醒了沉睡、麻木的中国国民党军

队,骄狂地窜向中原大地的南、北两路日军,行军、作战再不像

过去那么顺当了。

1938年1月21日,南路日军由田俊六指挥4个师团出浦口

向北一路进攻,刚过滁州不久,即在张八岭、岱山、珠龙桥藕塘

一带被韦云松的第31军顽强阻住。从1月25日开始,日军利用

飞机、大炮掩护,冒雪强渡池河。韦云松指挥第31军与日军血战

10天,后接到李宗仁命令,让开正面,占领两侧山地,放日军前

出一步。2月1日至4日,日军先后攻陷蚌埠、定远、怀远、临淮

关、凤阳,并开始强渡淮河。

2月8日晚,蚌埠日军500余人,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乘坐

橡皮艇、帆布艇、木筏渡河,被于学忠第51军全歼。9日,日军

600余人再行强渡,中国守军阻截不住,退至小蚌埠以北阵地。又

战几日,于学忠部退却。13日,张自忠率第59军接替第51军战

斗。

张自忠自南京辞别李宗仁后,在1战区闲着无事,便一门心

思整训部队。一接到命令说要调赴李宗仁的5战区,不禁大喜过

望。一来他憋着劲儿要与日本人血战一场,洗雪耻辱;二来投奔

李长官手下,报知遇之恩已是时候。未离驻地,便先致电徐州,向

李宗仁报到,并表示甘赴驱驰,绝不退缩。59军的到来,无疑是

阻止日军北上的一支重要力量。李宗仁、张自忠皆大欢喜。

于此同时,廖磊第21集团军到达合肥、舒城、八斗岭、下塘

集线,5战区南线力量大增,使华中派遣军司令田俊六大将的4个

师团的北进力量被阻于淮河两岸。

北路日军麻烦更大。韩复榘不战自退,日军一路顺当。但今

日之守军。因韩复榘成了蒋介石的祭品,因而士气猛增。这令左

右两路南下的日军都遇到了顽强的抵抗。当时左翼是板垣征四郎

的第5师团。该股日军主力自胶州湾沿胶湾登陆后,几乎未遇激

烈的抵抗,大摇大摆地一路西进。至潍县后,沿台潍公路南下,试

图夺取鲁南要地临沂,从东路包抄徐州,但在临沂,板垣做梦也

想不到会尝到失败的滋味。

2月21日,第5师团板本旅团3个步兵联队,1个炮兵联队,

1个骑兵大队,辎重,工兵部队以及刘桂堂伪军,共约两万人,向

临沂突进,沿途遭到庞炳勋第3军团、沈鸿烈海军陆战队以及保

安队的节节抵抗,日军连陷诸城、颧县、沂水,于3月5日到达

临沂以北之汤头白塔、尤家庄一带,距城仅10余里。10日,日军

约八九千人,在战车20余辆、大炮30余门、飞机10余架掩护下,

向临沂发起了猛攻。

为了粉碎敌军会师台儿庄的战略企图,坐镇徐州的李宗仁南

路布兵于淮河之线,北路布阵于滕县一线,分别阻止津浦线上南

北之敌。地处敌板垣师团进击路上的临沂,属鲁南军事重镇,距

台庄在90公里。临沂不保,台儿庄难以维系。要挫败板垣、矶谷

会师台儿庄,进击徐州的计划,必须将板垣师团截于临沂,并予

以重创。故临沂一战成为台儿庄战役的前哨战。

临沂守军名义上是一个军团,但实际兵力仅有5个团,以及

从青岛撤退的海军陆战队。面对日军的狂轰滥炸,庞炳勋部队伤

亡极大,连电告急,第5战区参谋长徐祖贻来赴临沂指挥,同时

李宗仁调张自忠第59军从滕县附近紧急增援。

张自忠于3月10日夜亲自率部出征,一昼夜强行军180里,

于12日抵达临沂北部沂河西岸。庞炳勋当即要求59军接替城

防。但张自忠认为与其消极防御,不如以攻为守,击敌侧背,以

解临沂之围。结果张自忠的主张被战区采纳。

14日凌晨,张自忠指挥全军暗渡沂水,以38师主力为左纵

队,180师为右纵队,114旅为总预备队,于4时许迅速展开成20

余里正面,向第5师团右侧背发起攻击,第一次临沂之战打响。59

军左右两路很快便在亭子头、大太平、申家太平、徐家太平、沙

岭子等处突破日军阵地,攻击锋芒之锐利,大出板垣意外。第5师

团被迫放弃正面攻城,转对59军作战。张自忠原本就是一员虎

将,又急于杀敌雪耻,报知遇大恩,因而不顾牺牲,率59军官兵

发扬西北军近战传统,与日军短兵相接,形成逐村逐屋的白刃争

夺战。战斗空前激烈,59军让板垣的机械化第5师团付出了惨重

代价。

战至16日,战区长官部认为59军伤亡过重,建议该军向郯

城撤退。这一刻,李宗仁已为张自忠的英勇所感动,也心领了张

自忠的感激之情,但他不能做一锤子的买卖,一次把59军耗个干

净,因此决定以其他部队换下张自忠的59军。谁知张自忠杀红了

临沂、滕县,鸣响台儿庄礼炮前奏曲(2)

眼,几次恳请,坚持再打一天一夜。李宗仁无奈,只能同意。张

自忠得令后,下令全军各级将领全部奔赴第一线,倾尽全力对第

5师团作最后一击。同日,庞炳勋军团也发动攻势,张、庞两军临

沂城下前后夹击板坦师团的板本旅团,激战一昼夜,先后占领尤

家庄、傅家屯、东西水湖崖、沙岭一线。18日,张、庞两军从东、

南、西三面夹击汤头、三疃、傅家池、草坡附近日军。经过3天

血战,先后攻克李家五湖、辇沂庄、车庄、前湖崖,日军完全被

击溃,残敌大部向莒县窜逃,一部仍在汤头固守待援。

这次战斗,张、庞两军共约伤亡3000余人,但日军亦被消灭

3000人左右,其中包括第11联队长野裕一郎大佐、年田中佐和一

名大队长。日军用载重汽车拉回莒县焚化的尸体就达100余车,

来不及运回就地掩埋者还有七八百具。此次辉煌的战斗,不但打

痛了板垣,也震惊了武汉的蒋介石。连战连败中,两支地方军竟

能与日军打出1∶1的伤亡率,而且对手是日军的第一支机械化

师团。蒋介石大笔一挥,亲自致电张自忠,嘉勉59军,并通令全

军,撤销军委会对张自忠“撤职查办”的处分。好汉什么时候都

有种。张自忠一上战场,便用日本人的血替自己洗清冤名。

18日晚,59军奉令向费县集结,威胁第10师团左侧背,以

策应战区正面作战。不料,第5师团趁机增兵临沂,庞部再度告

急。张自忠部星夜回援,于25日返抵临沂。全军官兵浴血鏖战,

冒死冲锋,再给日军以极大杀伤。29日,中国军队第57军333旅

和汤恩伯部一个骑兵团赶到。张自忠乘势下令全线出击,板垣精

锐再次被打得掉头向汤头方向逃窜。临沂之围再解。

两次临沂之战,59军付出了巨大牺牲。仅连长就伤亡120名。

第5师团号称日本“铁军”,两次败北。师团长板垣征四郎连大衣、

手杖都未及带走,被59军缴获。板垣羞于屡战屡败,差点自杀以

谢罪天皇。

临沂之战,张自忠几乎征服了所有的人。国人一改过去斥之

为“汉奸”的鄙夷态度,转而向其投去了热辣辣的崇敬的目光。但

真正被其感动的,还是5战区的几员战将,首先是被困临沂的庞

炳勋将军。最初临沂告急,听说李宗仁派张自忠的59军增援,庞

老将军心里直打鼓:怎么偏偏派这么个人来,看来我这把老骨头

是非扔在临沂城下不可了。

庞、张二人是老相识了,而且曾有过袍泽之谊。庞炳勋了解

张自忠,他从未认为张自忠会是“汉奸”。但一辈子治军严明、东

征西讨的庞炳勋将军做过几件对不起朋友的事,对张自忠他更是

心有愧疚。

早年,两人同在西北军效命。中原大战爆发,怕失去军队的

庞炳勋经不住蒋介石诱惑,暗中投了蒋,后受蒋之命反戈袭击了

张自忠部,张自忠骁勇一世却险些栽在他手里。从此,张自忠恨

透了庞炳勋。抗战开始后也曾公开杨言:与任何部队合作、与任

何敌手交战都不怕,但就是不跟庞老头作友军,他会从背后拿

人。

临沂吃紧,李宗仁急搬救兵,但真正能解燃眉之急的近兵偏

偏就是张自忠的59军。按实力,59军兵多将广,但按编制,庞炳

勋贵为军团长,张自忠增援临沂,替老冤家解围,这原本已让战

区长官部头疼,再让张自忠听庞炳勋指挥,能成吗?5战区长官部

从上到下都感到事情麻烦。

李宗仁亲自向张自忠晓以利害,把国难、私仇并排摆在张自

忠面前,让他拣。张自忠并未表态,而是率部径直奔向临沂。李

宗仁心里没谱,为平衡指挥,只能将自己的参谋长徐祖贻派赴临

沂,协调指挥张、庞两军,让张自忠面子上好看些。

其实李宗仁、徐祖贻、庞炳勋等人都多虑了。国难、私仇,在

张自忠眼里的份量毕竟大有不同。两战临沂,张自忠像一头雄狮,

大战板垣师团。尽管59所部损失惨重,但他不仅解了庞部之围,

更打得板垣痛彻心肺。

庞炳勋心悦诚服地叹道:“荩枕不计前嫌,为人磊落,令我庞

某枉活60多岁。”

李宗仁日后从全局出发,更是高度评价张自忠:“无荩枕,则

无临沂之胜。而临沂战役最大收获,就是将板垣、矶谷两师团在

台儿庄会师的计划彻底粉碎。造成台儿庄血战时,矶谷师团孤军

深入为我围歼的契机。”�

北路日军中,津浦正面矶谷廉介第10师团自上月上旬占领

兖州、济宁、邹县一线后,非常轻狂,认为当面中国军队不堪一

击,攻占徐州易如反掌,便沿津浦路向南突进。

韩复榘欠的账现在得李宗仁来还。为了迟滞日军南下的速度,

临沂、滕县,鸣响台儿庄礼炮前奏曲(3)

使中国援军能够有时间在徐州附近部署,2月7日,李宗仁令第三

集团军副总司令孙桐萱代行总司令职权,率该集团军反攻济宁、议

上。

济、汶日军为第10师团步兵第39联队,其中济宁驻有3000

余人,炮20余门,战车10余辆,日军每日以千余人出城四处逡

巡,防备甚严。汶上之敌约500余,炮6门,机枪10余挺,分驻

城关戒备。

12日夜,展书堂师由开河镇渡过运河。次日零时,部队分由

汉上城西北、东、南三面攀登城垣,进行偷袭。其中一部由城西

北上冲入城内,同日军展开激烈巷战。日军即由济宁派兵800人

增援,在汶上城南辛店遭到展师一个团阻击。14日,日军逐次增

援已达干人。汶上城内日军则以机枪、平射炮架于屋顶,向中国

攻击部队猛射,并利用工事阻截各巷口,负隅顽抗,敌机数架亦

反复轰炸。经过两昼夜的激战,双方伤亡惨重,至17日晨,敌由

泰安、兖州、宁阳驰援2000人以上。由于展师已同汶上之敌激战、

肉搏4昼夜,数次浴血攻城,官兵伤亡达2000余,共毙敌七八百,

乃奉命向开河镇附近运河之线撤退。

在展师反攻汶上的同时,孙桐萱即令第55军及第22师向济

宁攻击。12日晚,谷良民师一个旅,附山炮两连,由济宁西北之

大长沟强渡运河,翌日攻克北关。战至17日,谷师歼敌数百,击

毁日军装甲车5辆,中国军队亦伤亡6、7百人。

鉴于日军主力全面反攻,中国军队伤亡较重,攻势无进展,19

日,孙桐萱命令全线撤退。同日,日军3000余人向曹福林师反击。

至25日,第3集团军歼敌千余人,缴获大炮4门,战车3辆,自

己将士伤亡三四千人。

3月15日,日军一部抵滕县附近。孙震急令军预备队、第122

师长王铭章率部死守滕县,等待汤恩伯军团增援。王铭章仓促上

阵,守城兵力不过两个营,于是紧急调兵遣将,急令第366旅由

太平邑赶赴滕县增援,但该旅在城头村附近同日军数千人遭遇,被

截成数段,仅1个营冲进滕县。

16日黎明,日军步骑约5000人迫近滕县东郊,首先向守备滕

县东关的警戒部队进攻。8时许,敌集中炮火向滕县东关、城内和

西关火车站射击,同时,敌飞机10余架飞临滕县狂轰滥炸。驻在

西关的王铭章在敌轰炸开始后,通过电话询问情况,随后跑步进

城,他判断东郊之敌即将大举进攻,大战迫在眉睫,便昭告全城

官兵,“吾决心死守滕城,我和大家一道,城存与存,城亡与亡。”

随后命令将南北城门堵死,东西城门暂留交通道路,也随时准备

封闭。师部和直属部队也由西关移进城内。

日军自8时开始,持续炮击了两个小时,10时许停止射击,沉

寂了约30分钟,突然集中炮火猛烈轰击东关南半部寨墙的突出

部,掩护步兵进攻。守城官兵毫不畏惧,沉着应战,隐蔽在缺口

两侧,当敌兵约五六十人刚要向缺口冲锋时,向敌猛投手榴弹,将

敌大部歼灭。就这样,担负缺口段守备的一连,接连打退敌军三

次冲锋,而自己也伤亡近百,由预备队替换下来。下午2时,日

军再向东关东北角猛攻;5时,又猛攻东关门,均被守城部队击退。

日军遗尸累累,守军亦伤亡惨重。当晚,战斗停止。

滕县正面45军部队经过3天浴血奋战,伤亡过半。16日午,

正面阵地被敌突破。45军从滕县两侧撤退。当晚,41军124旅中

途遇敌,绕道到达临城。王铭章根据兵力变化情况,重新调整部

署。同时,命令各部抓紧补充弹药,构筑工事;在城墙下隐蔽的

部队,每班扎一架云梯,随时准备登城反击。

援军汤恩伯部王仲廉军15、16日陆续到达临城,先头部队1

个团刚下火车孙震以滕县情况紧急,令其前往增援。该团在南沙

河遭到围攻滕县日军一部攻击,不支溃退,其他各部仅在南沙河

警戒,其军部到达后,得知滕县正受强大敌军围攻,便借口机动

作战,将部队迂回向滕县东北峰山以东地区开去。于是南沙河之

敌向前推进,22集团军总部不能抵抗,遂后撤至运河南岸利国驿,

从此与滕县守军失去联络,滕县完全陷入日军包围之中。

汤恩怕不是张自忠,他是只机动本作战。王铭章一腔热血,却

远没庞炳勋幸运。

矶谷自进入山东后,几乎未遇到顽强死守一点的中国军队。今

日滕县碰上了硬钉子,大出意料。16日夜,他下令调集精锐部队。

配以数十辆装甲战车和大量炮兵,猛攻滕县。

17日晨6时,敌集中炮兵火力,猛烈轰击滕县城区,敌机20

余架疯狂投弹扫射,整个滕县城硝烟弥漫,房倒屋塌,顿成一片

临沂、滕县,鸣响台儿庄礼炮前奏曲(4)

火海。两个多小时的轰炸之后,敌开始向东关突进,以10余辆坦

克为先导,掩护步兵从东寨墙的缺口冲锋。东关守军冒着敌人炮

火,近距离与敌展开殊死搏斗,伤亡惨重。另一部日军向被轰塌的

东南角城墙进攻,守军1个连,用集束手榴弹炸毁敌战车两辆,在

敌密集火力射击下,该连伤亡殆尽。敌步兵40余人冲上城角,守

军另遣1个连向突入之敌反击,经激烈肉搏,全歼突入之敌。此

时,王铭章急电孙震:“敌以炮火猛轰我城内及东南角城墙,东关

附近又被冲毁数段,敌兵登城,经我反击,毙敌无数,已将其击

退,若友军深夜无消息,则孤城危矣。”[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今后2时,日军以重炮猛轰南城墙下街道,同时,敌机20余

架轰炸南关。随后,敌步兵在坦克掩护下进攻南城。守军英勇战

斗,伤亡殆尽,敌军攻占南城墙。此时东面日军集中兵力猛攻东

关,敌步兵在坦克掩护下突入东关。王铭章见城已四破而援军无

望,发出了最后一电,表示:“决心死拼,以报国家。”

南城墙与东关失守后,王铭章义愤填膺,亲临城中心十字街

指挥督战。敌军炮火集中狂轰西门城楼、西关、火车站等处,占

领南城墙的日军继续用机枪火力掩护步兵从西南城席向西城墙守

军进攻。王铭章再次下令一定固守西关和火车站,并部署兵力压

制敌人向西城楼进攻。下午5时,西城墙和西门城楼陷落,日军

集中火力猛击城中心十字街口。王铭章除令城内各部队与敌巷战,

死守西关待援外,亲自登上西北城墙,指挥作战,王铭章命令警

卫连仅余的1个排,去夺取西门城楼,但是敌人火力太猛,全排

壮烈牺牲。此时,王铭章决心转移到西关火车站372旅,继续指

挥守军与敌拼搏。当行至电灯公司附近时,西城楼敌军居高临下,

一阵机枪射击,王铭章及其部属、随从共20余人,大部为国献身。

王铭章代军长身中数弹,贯穿胸部,血流如注,但仍挺着身躯对

部属说:“你们快同敌人拼去吧!不要管我!”最后在艰难的“中

华民族万岁!”的呼喊声中,气绝身亡。

城中守军继续与敌人死拼,激战至黄昏,东门失守。至此,日

寇已占领了滕县东、南、西三面城墙,但西北、东北城角两个制

高点和北城墙的守军仍在顽强抵抗,直至晚9时,该部二三百人

从北门安全撤出。这时,城中尚有一些零星部队继续与敌战斗,至

18日中午,仍不时响起枪声,直至守军全部英勇牺牲。西关、火

车站的守军,坚持战斗到18日夜,各方联络全部中断,遂决心转

移。全城陷于敌手。�

滕县,3天3夜悲壮空前的大血战,揭开了台儿庄战役的序

幕。滕县之战以巨大的牺牲阻滞了日寇南犯徐州,为鲁南会战赢

得了宝贵的准备时间,为台儿庄大捷创造了有利条件,为保卫徐

州、巩固武汉立下了不朽功勋。第5战区司令长官、台儿庄战役

总指挥李宗仁将军日后字字血泪地说:“滕县一战,川军以寡敌众,

不惜重大牺牲,阻敌南下,达成战斗任务,写出了川军抗战史上

最光荣之一页。”“若无滕县之苦战,焉有台儿庄之大捷?台儿庄

之战果,实滕县先烈所创成也!”

日本随军记者佳滕芳子当时曾报道:“1938年3月初,我军攻

占济南后……继续南进,在泰安、兖州等处均未遇到抵抗,但到

滕县后,遇到41军之122师顽强抵抗3天,我军遭受很大损

伤。”

蒋介石似乎也为王铭章气吞山河的壮举所感动,亲自从武汉

飞赴徐州,至前线祭奠王铭章。对恰遇敌机空袭,警卫要护其掩

蔽,被他挥臂挡住,“小小的飞机,不要理它。”炸弹在不远处爆

炸,蒋介石不为所动,一直坚持到祭奠仪式完毕。

血流成河的台儿庄(1)

矶谷滕县被阻3昼夜,兵力受到较大消耗。几日休整后,见

板垣的第5师团仍被中国军队阻在临沂东北,便不耐烦地下令向

目的地台儿庄进发。他想孤军拿下台儿庄,在那里等着板垣的到

来,好看这个机械化师团指挥官的笑话。

矶谷轻狂孤傲,滕县受创并没能真正打醒他,他骨子里对中

国军队的轻视太根深蒂固了,这使他迈出了日后大败台儿庄的第

一步。

3月23日,集中在峄县的矶谷师团千余人,在重炮10门,战

车8辆的掩护下,向台儿庄发起进攻。由于王铭章死守滕县,为

李宗仁赢得了近一周的时间。至23日,孙连仲第2集团军池峰城

第31师附炮兵1营已奉命在台儿庄运河北岸设防,构筑工事,实

行阵地固守,御敌南下。结果这股骄狂突进之敌被守军猛打痛击

之后,剩残敌300余人窜向北洛。

24日,日军援兵开到后,遂开始猛烈炮轰中国军阵地及防御

工事,战斗激烈时,第2集团军阵地每日落炮弹达六七千枚之多。

炮轰之后,日军以坦克为前导,向台儿庄守军阵地猛冲。将我台

儿庄外围阵地工事摧毁后,敌步兵乃跃入据守,步步向前推进。台

儿庄一带,耕地之下盛产石块,居民叠石为墙,每一住宅就是一

堡垒。这种石墙被敌人冲入占据之后,中国军因无平射炮,又无

坦克,无法反攻。但守军以血肉之躯与敌方烟火、坦克相搏斗,至

死不退。敌人猛攻3昼夜,才冲入台儿庄城内,与守军发生激烈

巷战。第2集团军至此巳伤亡过半,渐有不支之势。关键之际,战

区司令长官李宗仁严令孙总司令死守待援。自27日起,敌我遂在

台儿庄寨内作拉锯战,战况异常惨烈。

3月27日,日军在9辆战车的掩护下,猛攻台儿庄,突破北

门,占领东北角。中国战防炮大显神威,击毁敌战车6辆。从28

日起,敌我在台儿庄、刘家湖附近激战。日军飞机、大炮昼夜轰

炸,台儿庄车站、煤厂变成一片废墟。第2集团军与日军进行近

战、肉搏战,使其战车、大炮失去威力,打退日军无数次进攻。当

晚,日军300余人由城西破口冲入西北角,联合该处顽抗之敌向

中国军队突击,但遭到中国守军炮击,并经池峰城师一部反击。战

至深夜,入侵之敌大部被消灭,残敌退据大庙死守。池师亦死伤

500余人。

当战事激烈之时,蒋介石偕副总参谋长白崇禧亲到台儿庄,召

见将士,指示事宜,鼓励杀敌。蒋说:“日军有‘不可战胜’之神

话,望我军将士奋威,打破这个神话!且见今日事态,只要我军

有最后5分钟之坚,则此神话必破无疑!”

艰难时刻,最高统帅蒋介石亲赴前线,鼓舞了5战区官兵的

士气。临返回时,他特意把“小诸葛”白崇禧留在了徐州,协助

李宗仁指挥作战。

日军此时后退无路,便只有一拼到底。4月1日集中机械化部

队3000人攻打兰陵一带,以求突破外线。汤恩伯指挥第20军团

的两个军向敌发动猛攻,对日军占领的村子,全部用机枪封住村

口,再放大火,汤称此为“堵洞灭鼠”之法,一时间,将刘庄、马

庄、柿林园等村里的日军杀个干净。到4月2日,这一带的日军

已自见败势,进攻受挫,后退无路,中国军队四面合圈,喊声震

天,众日军纷纷举枪打死马匹,作垂死之战,不时有人以利刃切

腹自杀。不知为什么,汤恩伯在外围杀得性起。偏偏忘了最大的

猎物,台儿庄内的矶谷师团主力。

台儿庄方面,29日战事最激烈。池峰城师对庄内日军实行反

攻,一支72人的突击队,在迫击炮掩护下,攻击文昌阁,将盘踞

其内的日军尽数聚歼。黄樵松师则对台儿庄北面之日军实施反击,

攻克了邵庄、园上、孟庄、击毁敌坦克两辆。陈金照师向南洛、三

里庄挺进,截断日军后路,并给日军增援部队以重创。濑谷旅团

长急令赤峰联队驰援台儿庄,并亲赴前线督线。敌在援军到达后,

大举反攻,又夺取台儿庄东半部,在庄内与池师相持。30日上午,

第31师由副师长康法如率军向西北角日军反攻与敌肉搏数小时,

31师阵亡300余,敌仍据东南半部、西北角顽抗。同时,黄师亦

被迫撤回运河南岸。日军企图从顿庄闸附近渡河,由西边包抄台

儿庄,但被击退。

4月1日,黄樵松第27师800余人攀登寨墙突入东北角,袭

击日军。敌仓惶失措,被击毙甚众,中国军队占领东北隅及东门

以北几座碉楼。2日夜,池师250人组成奋勇队突入庄西北角进行

夜袭,日军仓促应战,被歼甚多,中国军队夺回西北角。双方在

庄内展开激烈争夺,但由于日军板本支队加入战斗,第2集团军

血流成河的台儿庄(2)

伤亡又重达7000余人,因而陷入苦战。小小的台儿庄里里外外,

双方伤亡愈万人,已是尸积如山血流成河。随便抓起一把脚下的

焦土,就能扒拉出几块弹片甚至碎肉。

战至4月3日,火力占极大优势的日军步步推进,31师师长

池峰城将军已记不清组织几批敢死队出击了,他只记得每次出击,

数百人的敢死队回来不了几个人。这时全庄三分之二已为日军占

踞,日方电台甚至已宣布将台儿庄全部占领。池峰城觉得再拼下

去,31师将全军覆没,便向老长官孙连仲司令请示,可否转移阵

地,暂时撤到运河南岸。

孙连仲实在没法拒绝池峰城。一师之众已在一个小小的台儿

庄与日军重兵血战8昼夜,对这样一支部队他还能说什么呢?何

况31师是第2集团军的王牌,这样个消耗法不是等于在拿刀剜

他的心头肉,他心疼啊!

电话打到了徐州长官部。参谋处长黎行恕深感事大,不敢作

主,乃请示参谋长徐祖贻。徐祖贻将军更是认识到事关全局,便

及时通报给李宗仁。

长官部里,李宗仁上将如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宁。最初他

是利用日军骄狂轻敌的心理,在台儿庄设下圈套,让孙连仲把矶

谷缠住,往口袋里拖。待台儿庄守军把日军消耗得差不多时,再

让中央军骄子汤恩伯集团秘密南下,从日军背后发起攻击,扎住

口袋,把矶谷师团吃掉。

孙连仲部池峰城师已伤亡七成,把矶谷消耗得精疲力竭了,但

这时负责扎袋口的汤恩伯集团却跟他捣起蛋来。李宗仁虽三令五

申命汤部火速南下,夹击敌军,但汤恩伯推三阻四,仍在姑婆山

逡巡不前。如果汤部不能及时赶到,孙连仲集团付出的重大牺牲

将无意义不说,矶谷师团用不了多久便能喘过气来,直捣徐州,那

整个鲁南会战将惨败,武汉也势必难保,中国抗战将一片黑暗。

这时,他不得不求助武汉那个把他推上油锅的大人物。蒋介

石从全局出发,也急切希望李宗仁能阻住强敌,使武汉有时间布

防。李宗仁虽然费了些口舌,但好赖领到了对抗战不利者可“先

斩后奏”的上方宝剑。

4月2日,已失去耐心的李宗仁在仍未得到明确答复的情况

下,对汤恩伯训斥道:我已受武汉之命,如有所属再不听军令,致

误战机,当照韩复榘的前例严办。汤恩伯受到震慑,这才答应全

师南下。李宗仁预计汤军团于4月4日可进至台儿庄北部,因此

命令参谋处告孙连仲集团,必须死守,决不许后撤。

没多久,孙连仲又来了电话,要求与李长官说话。李宗仁接

过听筒,听孙连仲总司令说道:“报告长官,第2集团军已伤亡十

分之七,敌人火力太强,攻势过猛,但是我们把敌人也消耗得差

不多了。可否请长官答应暂时撤退到运河南岸,好让第2集团军

留点种子,这也是长官的大恩大德!”

李宗仁早与张自忠等一些西北军将领有过接触,深知这些西

北汉子忠厚老实。若非不得已,孙连仲话绝不会说得如此哀婉。但

他预算汤恩伯军团明日中午可至台儿庄北部,第2集团军如于此

时放弃台儿庄,岂不功亏一篑,因此对孙连仲说:“敌我在台儿庄

已血战一周,胜负之数决定于最后5分钟。援军明日中午可到,我

本人也将于明晨亲来台儿庄督战。你务必守至明天拂晓。这是我

的命令,如违抗命令,当军法从事。”

孙连仲和李宗仁,仅在孙奉调来5战区增援时,在徐州有一

面之缘。此时李向他下这样严厉的命令,内心也很觉难过,但是

李宗仁深知不这样,便不能转败为胜。

孙连仲见长官已铁了心,态度如此坚决,便说:“好罢,长官,

我绝对服从命令,整个集团军打完为止!”

在电话中,李宗仁进一步指示说,第2集团军不但要守到明

日拂晓之后,今夜还须向敌夜袭,以打破敌军明晨拂晓攻击的计

划,则汤军团于明日中午到达后,我们便可对敌人实行内外夹

击!

孙连仲一听,全军不但不能后退,精疲力竭之际还要乘夜反

击,当下诉苦道:预备队已全部用完,夜袭甚为不易。

李宗仁说:“我现在悬赏10万元,你将后方凡可拿枪的士兵、

担架兵、炊事兵与前线士兵一齐集合起来,组织一敢死队,实行

夜袭。这10万块钱将来按人平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你好自

为之。胜负之数,在此一举!”

孙连仲叹口气复命道:“服从长官命令,绝对照办!”

扔下电话后。孙连仲来到台儿庄亲自督战,死守最后一点的

池峰城师长,又来电向他请求准予撤退。孙连仲命令道:“士兵打

血流成河的台儿庄(3)

完了你就自己上前填进去。你填过了,我就来填进去。有谁敢退

过运河者,杀无赦!”

池峰城闻言愣住了。31师所剩不多的官兵们惊呆了。但池师

一向军纪严明,此刻,从师长至下级士兵,深知军令不可违,乃

以必死决心,逐屋抵抗,任凭敌人如何冲杀,也死守不退。

幸运的是,到黄昏,精疲力竭的敌人停止进攻。及至午夜,我

军先锋敢死队数百人,分组向敌反冲击,杀人敌阵。敢死队人自

为战,奋勇异常,部分官兵手持大刀,向敌砍杀。敌军血战近10

日,已筋疲力竭。想不到战至此最后5分钟,中国军还有力气乘

夜出击。敌军仓皇应战,乱作一团。血战数日为敌所占领的台儿

庄市街,竟为池师敢死队一举夺回四分之三,毙敌无数。敌军退

守北门,与我军激战通宵。

午夜时分,5战区长官部忽然得报,汤军团已向台儿庄以北迫

近,天明可到。午夜以后,亢奋不已的李宗仁大睁着布满血丝的

双眼,率随员40多人,搭车到台儿庄郊外,亲自指挥对矶谷师团

的濑谷、板本两旅团的歼灭战。

黎明,天渐渐亮了,这时台儿庄北面炮声越来越密,汤团已

在敌后出现,敌军撤退不及,陷入重围。李宗仁身着上将戎装,精

神焕发地亲自指挥台儿庄一带守军全线出击。台儿庄内外几十里,

一时杀声震天。敌军血战多日,此刻已成强弩之末,弹药汽油用

完,机动车辆多被击毁,其余也因缺乏汽油而陷于瘫痪。面对中

国大军的内外夹击,日军胆魂俱飞,狼狈突围逃窜,溃不成军,中

国军队大获全胜,士气极旺,全军向敌猛追,如疾风扫落叶,锐

不可当。日军遗尸遍野,被击毁的各种车辆、弹药、马匹遍地皆

是。矶谷师团长率残敌万余人突围窜往峄县,闭城死守,已无丝

毫反攻能力。台儿庄之战至此以中国军全胜之局结束。

台儿庄会战3月23日开始,4月7日结束,歼敌第5、第10

两个精锐师团大部万余人,中国军队伤亡近两万人,取得了抗战

以来军事上的重大胜利,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武汉,蒋介石长长地舒了口气。

抗战的希望之光(1)

1938年4月,一条惊人的消息像春雷在空中炸响,隆隆地滚

过中国大地,世界也感受到它的震颤。这一声春雷,划破了中国上

空厚重的阴霾,把一丝希望之光洒向大地。

4月7日,当台儿庄最后一声枪响沉寂下来后,第5战区司令

长官李宗仁上将骄傲地向外界宣布:中国军队于台儿庄地区重创

日军精锐第5、第10师团共敌2万余众。

当台儿庄大捷的电波传向四面八方时,中国人一扫压抑了太

久的沉闷,人人欣喜若狂,举国上下也跃入一片欢呼沸腾之中。这

一天,中国人心中的那种消极颓丧、恨铁不成钢的悲观气氛一扫

而光,一口压抑已久的恶气长长地吐了出来。其实就这场战役本

身来看,中国军队虽歼敌万余人,自身伤亡也在2万上下,实是一

场歼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消耗战。但俗话说,兵败如山倒。就在

中国军队从华北、京沪仓惶渍逃的情势下,在日军所向披靡的声

威中,李宗仁竟以哀兵兜头打出一棒,就像拳台上被一个巨汉逼

入角落的小个儿,眼看已无力招架时,却突然一拳把巨汉放翻在

地,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也无怪乎这一拳能令观众群情沸腾,喝

彩声震天。观众向来同情弱者,而这场较量中的绝大多数观众又

恰似那个小个儿的拥趸,自然都盼望着他能把那骄狂无羁、疯狂

无义的巨汉彻底打翻在地。因此小个的这一拳,比巨汉打倒小个

十次赢来的喝彩声还要多上十倍、百倍。

4月8日,国民党军委会所在地,中国战时的实际首都武汉三

镇,跃入一片沸沸杨扬的狂欢之中。自1938年新年后,日军飞机

便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光顾这座长江中游的美丽城市。但每次带来

的都是摧毁安定、美丽的死亡恐怖和悲观压抑。但今天不同了,

“中国军队痛歼东洋鬼子”的消息像插上了翅膀,迅即传偏武河的

大街小巷。当中共的《新华日报》、国民党的《大公报》、《中央日

报》等各大报纸的号外铺天盖地撒向汉江南北时,一颗颗激动的

心达到了沸腾的顶点。武汉城,连同穿流其间的长江水被民众疯

狂的热情搅得沸腾难抑。年轻人再也呆不住了,奔出家中,去抢

购各报近乎相同,但在他们看来却极不相同的号外,与同样兴奋

但素不相识的路人欢呼拥抱,享受这难得的欢畅、喜悦;长者则

以东方人特有的含蓄、深沉,闭门家中,细细地咀嚼字里行间的

甜蜜和喜悦,任痛快的泪水满面横流,嘀嘀哒哒地浸透手中的报

纸;孩子们也被大人们颠喜若狂的情绪所感染,像一只只欢快的

小鸟,随着大人们注入大街上人头攒动的欢快洪流中。

入夜,武汉、广州、重庆等尚未沦陷的中国各大都市都有数

十万欢乐的人海提灯挚火,把城市燃得通明。纵贯武汉的长江两

岸更是人声鼎沸,火龙翻飞。人人眉飞色舞,喜气盈盈地说着、笑

着、喊着。一条条夸张的,甚至令人发噱的新闻以最原始的方式,

速度极快地传播着。这时,人们似乎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知道吗,李长官的部队已经把日本人赶到连云港了,小鬼子

这次不跳江也得被消灭。”

“听说委员长已经准备率部队大举反攻了,看来中国人打败日

本人的这一天到了。”

“哎呀,那可太好了,武汉平安了。”

“武汉当然平安了,听说南京、上海的日本人也忙着准备跑哪。

你们看吧,中国全面光复的这一天远不了啦。”

这时,长江两岸突然一阵骚动,但见江里上百只大小船只突

然张起彩灯,在一阵阵锣鼓声中穿梭游弋于江面上。江水的反射

更使彩灯布满江面,犹如群星闪烁天际。呼啦啦的喊叫声、震天

动地的锣鼓声、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使武汉像一口沸腾的大锅。

武汉人心醉了!中国人心醉了!

台儿庄这个过去极不起眼的小村庄,一夜间竟成了中国人心

中的圣殿,散发着民族复兴的希望之光。心灵趋于麻木的中国人,

似乎也在这一夜惊醒了。堂堂5000年的华夏古国难道还斗不过

一个尊中国为师数千年的弹丸小国日本?!可就在数天前,有这般

豪情的人却少得可怜。

台儿庄大捷同样令西方各国振奋,却又大惑不解。连日来,各

国驻华武官、军事观察家、新闻记者涌向徐州、涌向武汉,都想

一睹让日本人大吃苦头的李宗仁的风采,当然他们更想知道中国

军队的实际战斗力。也难怪,国民党中央军精锐部队连遭败绩,失

地千里。可台儿庄中国装备低劣的杂牌部队能创造出奇迹,而且

歼灭的偏偏又是日军最为精锐、凶悍的机械化师团,不可思议。在

他们看来,中国军队的实际战斗力如同中国这个千年古国一般,神

抗战的希望之光(2)

秘莫测。但有一点却是众口一辞:中国人同样能击败日本人。

沸腾之夜,汉口一间二楼的窗口里亮着灯光。灯下,美国驻

华使馆武官史迪威上校正奋笔写着将发往国内的一份报告,报告

中有他奔波多日得出的一条结论:中国有最好的士兵。从长远看,

中国人一定能击败日本人。这位日后成为美国陆军名将的“尖刻

的乔”这时并不知道,他作为军人的辉煌时期正是日后在中国、在

远东战场,但有一点他胜过了许多西方军人,那就是对中国的判

断。

陕北延安,很善于以实际事例教育人们的毛泽东以欢迎大胜

利的喜悦心情,发表演讲:

国共两党兄弟和军队,每个月打得一个较大的胜利,如像平

型关台儿庄一类的,就能大大地沮丧敌人的精神,振起我军的士

气,号召世界的声援……

沉沉夜暗里,中国抗战终于见出了一线新的曙光。

徐州,60万国军大撤退(1)

台儿庄的胜利,大大鼓舞了中国军队的最高统帅蒋介石。李

宗仁能打,不如再多给他一些部队,利用徐州再打几个“台儿庄

大捷”来。

局部的胜利使蒋介石头脑发热、浑身发热。

但这股热情却热得令李宗仁发烧、令李宗仁难以消受。

继75军和92军开到徐州后,4月20日,樊崧甫的46军和卢

汉的60军也奉调到徐。李宗仁调这两军到运河两岸,加强这方面

的防御兵力。不久,李延年的第2军和晋军商震部的1个师也到

达徐州,乃加入东线。谭道源的22军也尾随而至,加入徐州西北

微山湖一带的防线。接着石友三的69军、冯治安的77军、刘汝

明的68军也先后到达徐州。

不到1个月,蒋介石派来的援军,几乎有20万人,与5战区

原来的军队合计不下60万。部队大半麇集于徐州附近地区,真是

人满为患。而白崇禧从汉口军令部打电话来,还高兴地对李宗仁

说,委员长还在继续调大军增援。

李宗仁哭笑不得,他简直弄不明白蒋介石想干什么,便问道:

“委员长调来这么多部队干什么呢?”

白崇禧说:“委员长想要你扩大台儿庄的战果!”

李宗仁苦笑摇头,心中慨然。想当初刚入5战区,老蒋到处

哭穷,只给他些素质低劣的杂牌部队,要不台儿庄战果也可能更

大些。但今日战机已过,耙这60万人放在大平原的中心徐州,这

不是等着让强大的机械化日军吃吗?!

“真是胡闹!”李宗仁心中叹道,知道又没好日子过了。�

东京,日本陆军统帅部,沉浸在一片沮丧的凄风愁雨中。

台儿庄,日军无论是被歼1万多,还是蒋介石四处吹嘘宣传

的3万多,对威名赫赫的日本陆军来说,都是日俄战争后几十年

来吃的第一次大败仗。正由于是第一次,陆军无论如何也丢不下

这面子,无论如何也不敢面对事实。他们竭力辩解:这不是一个

败仗,只是指挥官的一次小小的差错,一次小小的失误;第5、第

10师团残部决不是溃败逃跑,而是作新的转移。

但是,台儿庄的“差错”毕竟使日本陆军丢了脸,也使日本

大本营陆海军大元帅——至高无上的天皇在世人面前蒙受莫大耻

辱。裕仁一怒之下,改变了2月16日御前会议关于在8月以前绝

对不向新地区发动进攻的决策,决定再次迅速向中国大规模增加

兵力,发动更大的进攻,誓报台儿庄这一箭之仇,以雪奇耻大

辱。

战机很快便出现了。台儿庄战斗刚结束,侵华日军前线指挥

官电告大本营:徐州地区有一股中国军的强大集团,据可靠情报,

该集团约50个师,60余万人,几乎全部为蒋介石的精锐部队。

陆军统帅部顿时惊喜若狂,认为这是报台儿庄之仇的一次难

得的战机。

陆相杉山元大将当即向天皇报告,强烈主张发动徐州会战。他

说:“对于集中在徐州方面的中国军予以痛击,可以收到挫伤敌军

抗战意志的巨大效果。因而,陆军准备实施对徐州的歼灭作战,由

于该敌差不多是中国军队的精锐主力,并且已经处于孤立状态。我

军应不失时机,以大的兵力,以大的规模会战,使之一举彻底歼

灭该敌。本职认为,只要达到了歼灭这股敌军的战略企图,就能

使武力解决中国事变,促使蒋政权屈服投降,迈出决定性的一步,

亦可挽回我军在台儿庄的不良影响。”

天皇闻讯,也是喜出望外,认为这是刹住蒋介石正在进行的

台儿庄胜利大宣传的嚣张气焰的大好良机,当即定案:围歼徐州

中国军队。并要求:陆军此次进攻,定要取得巨大战果,不使徐

州地区50个师的中国军队一人漏网,务求全歼。

4月7日。

杉山陆相为求速战速决,不失这千载难逢的良机,于当日向

华北方面军总司令官寺内大将,华中派遣军总司令官田俊六大将

下达大本营陆军部第84号命令:

一、大本营企图击破徐州附近之敌。

二、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应以有力之一部击破徐州附近之敌,占

据兰封以东陇海线以北之地区。

三、华中派遣军司令官应以一部占据华北方面军司令官之前

项徐州(不含)以南津浦线及庐州附近。

……

杉山陆相为确保徐州歼灭战的胜利,于会战打响后,派遣了

以陆军部作战部长桥本群少将等高参组成的“大本营派遣班”,前

往徐州前线,就地指导会战。

4月中旬。

侵华日军华北方面军和华中派遣军,集结精锐部队13个师

团,约30万人马,配备各种重武器,辅以飞机数百架,采取南北

对进,侧翼迂回的战术,分6路向徐州施行包围进攻,企图以速

徐州,60万国军大撤退(2)

战速决的手段围歼中国军队主力于徐州附近。

此时,蒋介石正一头扎进扩大宣传的热浪中,沉浸在台儿庄

大捷的兴奋里,对日军的进攻企图尚不十分明了。于是命令徐州

地区各部队,要发扬台儿庄血战的光荣精神,坚决分头阻击来犯

之敌,通过徐州会战再打出几个台儿庄大捷来。

日军分南北两大作战兵团。南路兵团为华中派遣军所辖第9、

第13、第116、第106四个师团。北路兵团由华北方面军8个师

团组成:计有第5、第10、第16、第110、第103、第104、第105、

第14等师团,以及山下、酒井兵团各一部。南路兵团总指挥为羽

源田之助将军,北路兵团总指挥为第2军司令官西尾寿造将军。

中国军队总指挥官是第5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上将,他将徐

州地区守军分为5个作战兵团。

淮南兵团:指挥官李品仙。兵力为第20、第10、第48共3个军;

淮北兵团:指挥官廖磊。兵力为第31、第7、第77、第68共

4个军和区寿年的左侧支队;

鲁南兵团:指挥官孙连仲。兵力为第30、第42、第51、第41、

第44、第60、第46、第22、第75共9个军、外力4个独立师;

陇海兵团:指挥官汤恩伯。兵力为第57、第89、第69三个

军。

另外,在徐州地区未编进以上兵团的部队,还有第12、第55、

第32等5个军。

4月中旬。北路日军一股,向徐州东北面进攻。孙连仲兵团等

部在峰县、向城、郊县等处同敌激战。

4月下旬。北路另一股日军向临沂、郯城、大埠、北劳沟等处

进攻。守军张自忠等部拼死抵抗,给敌以沉重打击。

5月上旬。南路日军开始北上,相继攻占徐州南面的龙元、蒙

城、宿县,并攻陷徐州西边的黄口车站。包围并切断了徐州西南

面的退路。

5月中旬。北路又一股日军,从濮阳强渡黄河,进入鲁西地区。

迅速攻占了郓城、菏泽、金乡、鱼台等要点,该地区虽有孙桐萱、

庞炳勋、商震等部队,但在广阔的鲁西平原上,无险可守,日军

得以快速推进。该路日军与南路日军相呼应,启西北方向向徐州

压来。

此时,日军对徐州的大包围业已完成,正从四面人方向徐州

突进。

武昌,军委会。

大挂图前,蒋介石瘦长的身躯晃了几晃。这时他终于弄清楚

了,日军的意图是要围歼他的主力,围歼他的60万大军。这时,

他那发热的大脑又被另一股燥火冲乱了,他开始感到浑身发冷。

蒋介石忙命人叫来何应钦、陈诚和白崇禧研究对策。日军的

企图既已暴露,很显然,再守徐州无异于在大平原上与日本人决

战,无异于引火自焚。和中国军队决一死战,正是日军所希望的。

蒋介石不能听任日本人的摆布,他说,“若徐州这50个师被日本

人吃掉,娘希匹,我还拿什么抗战?!”

众人均赞同:“委座所言极是。”

于是蒋介石一边踱步,一边急急口授给李宗仁的电令:

第5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

军委会着令我部力避决战,撤离徐州,火速突围。

……

1938年5月下旬,各路大军按军委会指定的路线,全部安全

撤离徐州,到达皖西、豫南一带。奉蒋介石之命作为全军后卫、掩

护主力转移的刘汝明第68军,在完成任务后,放弃徐州城,巧妙

地跳出日军几十万大军的围困,到达安全地带。

5月底,各路日军冲进徐州,发现徐州空空荡荡,压根投见到

中国军队的影子!

日军大本营陆军部向天皇报告说:“我军虽以主力自徐州以西

切断了中国军队的退路,将徐州地区铁桶般包围起来。但总计约

50个师的中国军队,于5月中旬突然从西南方向跳出我军重围,

战果之微出乎意料……”

棕州大撤退是李宗仁创造的又一个奇迹,是国民党军在抗战

正面战场上的又一个杰作,它的成功绝不亚于台儿庄大捷,它使

日军战略决战的企图又一次破灭,为后来的武汉大会战保存了实

力,对以后的抗日持久战和夺取最后胜利。意义无法估量。

世人皆知两年后英军敦刻尔克大撤退,但世人更该知道发生

在1938年中的中国军队徐州大突围。

兰封,蒋介石盯住了土肥原(1)

蒋介石不愿与日军决战徐州,走出了还算高明的一步。但他

的眼光,并未完全被中国军队的撤退所遮掩,他发现了一个也许

能胜过台儿庄辉煌的新战机。

合围徐州的5路日军中,有一路最弱、手却伸得最远,这就

是脱离主力急速南下,欲切断陇海路,阻止郑州、开封一线国民

党军东进增援的土肥原第14师团。

日本人并未从台儿庄惨败中清醒过来。日本东京军部的高参

们眼睛盯着地图上由砀山向西的十来个要点,10多万中国军队的

配置地域,却丝毫没觉得把土肥原2万多的军队插入10多万中

国大军中有什么不妥。看来,他们还是没把中国军队放在眼里。

5月15日,就在李宗仁接到撤退令的同一刻,土肥原师团也

南渡黄河,攻占菏泽,并挥师南下陇海线。土肥原师团就像东京围

棋高手们投下的一颗孤子,重重地闯入中方的厚势之中。

第1战区前敌总指挥薛岳上将闻讯,惊讶地张大了嘴,激动

得犹如心中一头小鹿乱撞。

蒋介石闻报,急步走到军委会那张最大的挂图前,算计着,琢

磨着,干瘦的布满乌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机会又在向他招

手了,日本人把土肥原这块肥肉送了上来,就看他有没有胆量一

口狠狠地咬下去。蒋介石前思后想,终于打定主意。就是诱饵,我

也先咬一口再说。对不起了李德邻,最后突围就看你自己的了。我

先把土肥原收拾了再说。

5月中、下旬,蒋介石亲临郑州第1战区长官部。程潜不敢怠

慢,慌忙召集部下,召开第1战区军事会议。战区师以上军官20

多人环桌就座于宽敞的长官部作战室。

听着战区参谋长最新态势报告,蒋介石的眼光却一刻也没有

离开大挂图上直指陇海路的那支大红箭头。这粗大的红箭头在前

后左右中国军队蓝色防御线的衬托下是那么刺眼,那么的骄狂不

羁,仿佛是满脸横肉的土肥原骄傲地昂着硕大的脑袋在向他招手

挑战。

这时参谋长的一个新的消息把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据沈发藻报告,攻击考城的丰鸣房太郎的右纵队在受到87

师阻击后,已放弃了越过考城,直攻兰封的计划,而是向仪封转

进,企图与土肥原师团主力合兵一处。看来敌对我攻击企图有所

察觉,因而收缩正面,向主力靠拢。”

蒋介石听罢,眉头微蹙,发问道:“该路敌军的确切情况清楚

吗?”

“已查明,该路是丰鸣房太郎少将率领的步兵第27旅团,另

附14师团的第28骑兵联队及炮兵一部,约8000余人。”

蒋介石“嗯、嗯”两声,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众将军

的目光这时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屋里一时空气沉闷。

少顷,蒋介石站定身,扶椅而立,目光灼灼地扫视着环桌而

坐的将军们,最后落在了程潜身上,语气缓缓地问道:

“颂公,你怎么看?谈谈,谈谈吧。”

程潜并未急着表态。蒋介石一到郑州,他就明白委员长这次

又要亲自挂帅了。他太熟悉老蒋的这个习惯了,一到节骨眼上,他

就碍手碍脚地出现在最高长官部里,而且很可能莫名其妙地就把

你手下的一支部队弄得不知去向。哎,用兵不疑,老蒋什么时候

才能明白这一点。这时程潜倒是很羡慕起李宗仁来。

想当初李宗仁率部进驻徐州。临行前,深知蒋介石有此习惯

的李宗仁没忘了叮问蒋介石:

“委员长这次让我守徐州,能不能让我放开手脚打一仗,不插

手5战区指挥?”

蒋介石这时是有求于李宗仁,再加上徐州这个烂摊子不好收

拾,所以红着脸讪笑着说道:

“不插手,不插手,你就自己干吧!”

可今天局势已不似当初那么恶劣了。委员长自然不会放过这

一次插手的机会,更何况他带来了配有2个战车营的桂永清27

军。仗还没打,程潜就有种不祥之感。

这时,见蒋介石盯着自己问,程潜略一思索,转向蒋介石说

道:

“土肥原先是两路进击陇海线,现在又有合兵一处的意图。以

此断言日军发觉我攻击企图,似为时过早。也许土肥原更看重从

陇海线南面迂回,而不是北面。但不管怎样,从大的方面讲情况

并未有太多的变化,土肥原2万人缩在兰封、内黄、民权、考城之

间,仍处在我包围态势之中,可以考虑发起攻击,包围歼灭。”

蒋介石频频点头,众将军这时放开了许多,嘁嘁嚓嚓议论起

来。这时,蒋介石才想起了这场戏的主角薛岳。

“伯陵,你身处前方,你怎么看?”

薛岳噌地立起身,蒋介石忙开口:“坐下说,坐下说。”

兰封,蒋介石盯住了土肥原(2)

“委员长,我同意程长官意见。土肥原既然敢强渡黄河,劳师

远征送上门来,我也敢张开罗网,全部收下。这次日本人既然敢

摆下这么个战史上罕见的阵式,显然没有把我国军放在眼里。如

不还以颜色,怎能压住其嚣张之气焰。我1兵团连日准备充分,就

待委员长裁定。”薛岳操着带点儿广东味的官话,激昂地说道。

“好的,好的。”蒋介石扫扫众人,字句坚定地说道,“现在,

徐州我国军主力分头突围,已基本摆脱日寇。中原战局,渐次明

朗。军委会已决定发起兰封会战,把突出冒进之骄敌14师团一举

消灭于兰封地区。李长官能弄出个台儿庄大捷,我相信一战区也

能有今日之辉煌一举,全歼土肥原这个甲种师团。”

蒋介石红光满面,情绪激昂,笔挺的戎装上金星闪烁。每当

参加军事会议,他极重视言谈举止,仪表军容,他知道这是给部

下做表率的一个良机。

见会场众将军情绪高昂,他也颇受感染,这时他更想点起一

把火,把诸将军消灭土肥原的劲头燃得更旺些。他话锋一转,问

道:

“在座的了解这个土肥原吗?”

众将军一时愕然。其实土肥原在中国臭名远杨,在座的众人

多少都了解一些。只是蒋介石这时突然发问,众人不解其意,没

人愿贸然开口。

见无人开口,蒋介石便挥着手,恶狠狠地说道:

“土肥原乃中国战场上劣迹最大的日本军人,他甚至比松井石

根还要可恶。东北、华北之所以有今日,都是和他有关的。“九·

一八”事变他是主谋;把溥仪挟持到东北是他干的;闹华北自治

也是他的主意。说他是军人,倒不如说他是阴谋家,政治小丑。这

样的家伙今天不除掉,日后他还是要搞出个什么花样来。听说有

的西方人把他叫做‘东方的劳伦斯’,我不管他东方的还是西方的,

今日要你们把他这个‘劳伦斯’消灭掉。”

蒋介石咬牙切齿,桌子拍得嘭嘭响,一心要消灭土肥原,他

这次亲赴郑州也有这层意思。他李宗仁能杨威台儿庄,我蒋某人

为什么不能在兰封抖抖威风。为此,他甚至把他用精贵的美元装

备起来的战车部队也带了来。他要亲自指挥部队,消灭日本人一

个整师团。

5月的郑州正是春意盎然,蒋介石除略有些紧张、激动外,心

情格外的好。他相信他一定能取得这次胜利。

20日夜,开封城第1战区前敌司令部里,薛岳渐渐冷静下来。

连续几天紧张的部署、准备,他没敢合眼,连轴转了几天。他一

次指挥6个军进行一次大的歼灭战,偏又碰上委员长亲自坐镇指

挥,难免有些紧张。可随着各项准备的陆续落实,他也渐渐地平

静下来。他对自己的这次围歼部署还是满意的。东路有李汉魂指

挥的3个加强师,拿下野鸡岗、贺村几个不大的据点,他认为有

绝对的把握;西路是桂永清指挥的4个多师,都是蒋介石的嫡系

中央军,还配有邱清泉的两个战车营,攻击仪封、内黄、马王寨,

也是胜算极大;北路有孙桐萱、孙震的9个师,断敌退路并向南攻

击,应该说没什么负担。这样,被压缩在兰封、内黄、民权、考

城之间仅数百平方公里的土肥原师团岂不成了瓮中之鳖。薛岳一

遍遍在脑子里过着筛子,他要的是绝对把握,他等这一天都快等

疯了。

21日天刚破晓,陇海路清晨的宁静便被惊天动地的炮声震

醒。薛岳指挥10余万中国军队向日军第14师团发起攻击。

然而攻击并没有薛岳想象的那么顺利。一直处于攻击状态的

日军被炮声惊醒后,突然发现四周都是中国军队,一时竟有些手

足无措。

仪封西南小李村的一户大院落里,土肥原从一封封告急报告

中窥出了薛岳的意图。中国军队终于反攻了,他对这一点并未感

到惊讶。

当初受领任务时,军司令官西尾寿造中将眯起细小的眼睛,在

他脸上睃了足有一分钟,才指着地图对他说:“土肥原君,你将率

你的师团从璞城渡过黄河,先下菏泽,再直取陇海线。阻止开封、

郑州的华军东进增援徐州。”

说罢,西尾抬起头。这时,他从土肥原脸上分明看出了一些

疑惑。丢下铅笔,西尾慢慢在屋里踱了几步。土肥原腰杆挺得笔

直,宽厚的胸脯挺得老高,双目随着西尾移动着。

“你要知道,这次华北、华中两军南北对进,目的是要把徐州

的60万华军主加力以聚歼。兵力不足啊!所以截断陇海线的任务

只能由你师团单独承担。只要你们能把程潜的10万支那军队拖

住,中岛的16师团快速纵队会及时援助你们的。你们这次行动事

兰封,蒋介石盯住了土肥原(3)

关徐州会战全局,虽有风险,但意义不可估量,拜托了。”西尾言

辞恳切,临了看着土肥原,甚至还低头行了个礼。

“嗨!我师团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请司令官放心。”土肥原忙

不迭地回答道。语毕,也忙向西尾低头还礼。

回到师团部,土肥原的感觉并不像受领任务时那般豪迈。有

什么法子,当时是给西尾逼的。他心里清楚,他的2万人马冲进

10多万华军时,肯定会遭到攻击无疑。虽然他从未看上华军的战

斗力,但他知道今天的华军绝不是7年前的东北军,否则矶谷师

团怎能在台儿庄遭此大难。土肥原可不像有的日军将佐那样不可

一世,他更像只反应极灵敏的狡猾的狐狸,即使成功100次,他

也是谨小慎微。他心思清楚,失败一次就能毁掉一切。几天前,他

便已深入华军重地,并令丰鸣旅团长向他的师团部靠拢,他也怕

被各个击破。

土肥原贤二确实不是凡夫俗子,这个被日本军界誉为“三大

中国通”之首的土肥原贤二不仅能说一口比蒋介石还要地道的普

通话,而且对中国国民党军各部队的底细清清楚楚。他是个天才,

不仅仅在语言方面,他更懂得怎样与周围的人相处,更懂得从蛛

丝马迹的细小端倪中找到突破口,去实现一个又一个大胆的阴谋。

他那颗硕大的脑袋没有白长,只要他眯起细小而雍肿的双眼,皱

起那两撇凶恶的眉毛,一个个诡计便会源源不断地涌出。他抓住

了日本急于实现帝国梦想的好时机,捕捉到中国这个实现梦想的

好目标,便开始了其阴谋诡计的间谍的辉煌生涯。

“九·一八”事变导致了东四省的沦陷,有他的影子。

挟持溥仪成立“满洲国”,是他的杰作。

1935年软硬兼施,强逼察哈尔省主席秦德纯签订《秦土协

定》,随后策动华北自治的还是他。

他就像一个驱不散的幽灵萦绕在中国大地上。他走到哪里,哪

里就成了令蒋介石惴惴不宁的地区,蒋介石恨他恨得牙关咬得格

格响。但土肥原却成了天皇的宠儿,从1932年到1936年仅仅4

年,他就由一名普通的间谍大佐窜至陆军中将。他的狡诈、他的视

野、他的机敏,连西方反间谍机关也不能不叹服,给他送了一个

恰如其份的的绰号:“东方劳伦斯”(劳伦斯系闻名西方的间谍)。

军事上土肥原也不外行,陆军士官学校、陆军大学,他也是

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再加上他灵敏的反应,发达的大脑,步

入中国战场他也是所向披靡。因此,当惊觉薛岳发起攻击后,土

肥原不敢怠慢,一声令下,各路日军转攻为守,占据村落据点,凭

着强大的火力拼死抵抗。他要先试试中国人的攻击力再说。

21日,中国军队猛攻一天,进展不大。伤亡却不小。

开封城里,薛岳急红了眼。他真正领教了眼前这块硬骨头不

好啃。他心里太清楚了,眼下中国军队是处在内线中之外线,如

果土肥原师团久不能决,那么徐州地区日军抽出身来大军西上,那

围歼土肥原的一切努力,所有牺牲都将付诸东流。他可不想第一

次就错过这个实现梦想的机会。

薛岳连电各军、师,不得稍懈,连夜加紧攻击。23日,僵局

打破了。东路李汉魂的64军在填进2个团的兵力后,突破日军外

围阵地,已与西路宋希濂的71军合兵一处,并攻下内黄、野鸡岗

要地,土肥原师团已全部陷入重围。

薛岳那颗焦躁的心这才安定一些,紧绷绷的脸上现出一丝笑

容。眼下,徐州日军尚无动静,而土肥原师团已被逼入几个大村

集中,看来解决土肥原已有了八成的把握。这时的薛岳,似乎感

到全歼日军一个整师团的骄人战果已沉甸甸地落入他的口袋中,

他连夜向郑州的蒋介石、程潜发去了战况报告。

程潜接报甚感欣慰。“好样的。伯陵!”

蒋介石接报,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又走到地图前指指划划

了一阵,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吩咐机要官道:“电告薛伯陵,前

线的所有部队,包括桂永清的27军都交给他,限日消灭土肥原

寇。”

机要官正待出屋,蒋伸手止住他,“慢点儿走,慢点儿走。告

诉桂永清,战车营之威力正发挥时,该用的要舍得用,不要落在

后面,我在郑州看着他。”

薛岳将军饮恨中原(1)

土肥原老奸巨滑,绝境上不但猛击薛岳一拳,也把蒋介石闪

得下不来台。

23日下午,正当薛岳指挥各军,准备给土肥原最后一击时,来

自第一线的一个消息差点儿把他击倒。西路攻击部队桂永清丢了

兰封城。兰封一丢,薛岳扎得深深的大网就像是被撞开一面,别

说鱼,就是虾都跑光了。

薛岳闻讯,气得将手中的水杯“叭”地砸碎在地上,暴跳如

雷地咆哮道:“桂永清啊桂永清,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

蛋。让你攻击你攻不动,如今又丢了兰封城,你搅了我的全盘计

划。”

薛岳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直跳,眼珠子瞪得像是要吃了

人,大声问道:“桂永清现在哪里?”

“已退过罗王车站。”

“兔崽子,跑得倒快。这种无耻的胆小鬼如不惩戒,这仗还怎

么打。”

想了想,薛岳站定,吩咐道:“给武昌军委会发电,发急电。

查27军军长桂永清贪生怕死,临阵畏缩,拒不执行守城命令,致

兰封城不战而陷日酋土肥原之手,扰乱我1战区整个计划。此种

卑劣之表现如不惩戒,必扰前线将士之军心,于抗战大局贻害甚

大。望军委会酌查。职薛岳叩。正午。印。”

述完,薛岳瘫坐在椅子上。土肥原已溜进兰封城,背靠黄河,

这一下就能从北岸获得补给,再要歼灭他就得花大力气了。这时,

他感到一阵恶心,直想吐。几天几夜没敢合眼,这一会儿,随着

精神防线的崩溃,疲劳一古脑向他袭来。他倒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睡梦中,他看见一挺日军的机枪喷着火,一队队中国士兵倒在寨

墙下。墙头上,土肥原狞笑着。不知不觉间,一滴浑浊的泪珠涌

上了他的眼角。

23日夜,武昌军委会里,空气的躁热似乎更甚于郑州前线。5

月下旬的武汉,天已热得令人难耐了。

何应钦接到薛岳控告桂永清临阵贪生怕死,致丢了兰封,请

求严办的电文,心里吃了一惊。他了解桂永清的为人,别看长得

气宇轩昂,可实际上并非一个临阵不乱的将才。他给自己着实惹

了不少麻烦。

何应钦不明白自己当初怎么会看上他,难道是气度不凡的长

相?他摇了摇头,他也弄不清当初是什么缘故,在人才济济的黄埔

学生中他这个总教官竟会看上桂永清,还把自己的侄女嫁给他。眼

下兰封会战委员长都惊动了,他却偏偏现了这么个大眼。薛岳可

不是好应付的,他向军委会告状,肯定也忘不了向郑州的老蒋叫

苦,这事越压越被动,不如索性推给委员长,他请桂永清这个学

生去,如今出了事他得兜着。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军政部长何应钦连忙给郑州的蒋介石

去电,报告了薛岳的控告内容,最后当然少不了替桂永清讲讲情。

当然何应钦明白这个情不能直说,只有在夸大龙慕韩失职一事上

做文章。

其实郑州的蒋介石已知道事情的前前后后。当程潜吩咐参谋

长向他报告兰封失陷的消息时,蒋介石大惊失色,脸上一时布满

乌云,嘴里含糊不清地骂道:“薛伯陵是怎么指挥的。10余万国军

竟对付不了土肥原的2万人,兰封居然也丢了,实不可理解。军

心、士气何在?”

蒋介石焦灼不安地在屋里来回踱着,脸色阴沉得难看。兰封

一丢,战局立刻变得微妙起来。这时占据兰封的土肥原,就像一

根卡入他喉管的刺,吞不下去,吐不出来。现在10余万中国大军

实际上已被截作两段。更令他不安的是,兰封一丢,开封、郑州

失去屏障,立刻暴露在日军的攻击之下。如果徐州地区的日军这

时到来,那么土肥原这枚棋子的作用就太大了。

几天前,蒋介石就收到了徐永昌、何应钦发来的电文,称徐

州日军已开始西上,另外安庆一带日军也有沿江西攻武汉的迹象。

蒋介石咬着假牙硬是顶着没动,实指望先结果了土肥原再说。可

现在倒好,部队不仅没能消灭土肥原,把个兰封要点也丢了。他

越想越气,操着尖厉的奉化口音骂道:“娘希匹,平日不思整训部

队,关键时刻指挥乏术,精神不振,丢尽了国军的脸。”

24日,蒋介石一脸怒气,叫来了程潜的参谋长,吩咐道:

“你告诉程长官,我要到开封前线去指挥作战。我总在郑州等

着,怕是等不到什么消息吧。”

他的话可把参谋长惊得不得了。委员长要去开封,那程长官

在郑州呆着算什么事。再说要是委员长有个三长两短,程长官可

怎么向全国交待。他相信程潜决不会同意蒋介石去开封的。想到

这,参谋长谨慎地回复道:“委员长不必着急,程长官这两日也在

薛岳将军饮恨中原(2)

督催各军。再说日机活动猖狂,委员长身负一国重任,还是不去

开封的好。”

蒋介石仍是怒气冲冲,说道:“我并不怕死。我也并不想干涉

程长官指挥。可攻击迟迟不见进展,我在郑州坐得住吗?”

见蒋介石动了气,参谋长不敢多说,便答道:“委员长的指示,

我立刻转告程长官。”

程潜一听蒋介石要去开封,知道有一半是冲着他来的。他心

想,战局所以拖至今日,还不是你蒋某带来个草包将军桂永清。今

天薛伯陵在前线指挥得好好的,你去了重新布置,那不是添乱。再

说日本人的飞机邪乎得厉害,子弹可不长眼睛。要是你蒋某有个

三长两短,那可就不是损失几个将领,几十万军队的问题了,而

是关系到我一个大国的国格、军威,军心、民心、士气的大事。我

程某可不想因为你而成了国人的靶子。他拿定了主意,决不能让

老蒋去开封,大不了我去。也好,离开郑州,我倒落得个清静。想

到这,他吩咐参谋长:“你再去一趟,回复委员长。土肥原一个小

丑,值不得委员长亲自前往。就说我下午就去开封。请委员长放

心好了。”

蒋介石要去开封,一半是气话。几天来。李品仙、李宗仁和

武昌军委会连电告急,说日军除急于拿下陇海线、进窥武汉外,长

江下游的日军也在频繁调遣,沿江蠢动,大有溯江进窥武汉之势,

请他速归武汉。今日眼见歼灭土肥原无望,程潜又给他顺了个台

阶,他也就势下坡,25日离开郑州返回武汉,临行前,他还一再

叮嘱程潜的参谋长:“告诉颂公,兰封地区我军8倍于敌,只要大

胆进攻、一定能消灭这股敌人。唯敢于有大的牺牲,方可有大的

战果,我回武汉会随时来电的。”�

就在蒋介石离开郑州的同一天,薛岳调整部署后,重新发起

攻击。程潜也时常到薛岳的前敌指挥部了解战况,给薛岳打气。

几天鏖战,薛岳终于重新挽回胜机。27日,宋希濂71军攻下

兰封城,敌3000余人逃向三义寨。一度危机的陇海路再次被打

通,已回到武汉的蒋介石急令程潜把被困在商丘附近的42列满

载军用物资的专列撤回郑州。同时催促程潜加紧对土肥原的攻

击。

北面,李汉魂指挥的2个师进展也较大。血战3天与日军反

复争夺后,27日拿下罗王车站,随即转兵罗王寨。28日凌晨,已

尝到64军厉害的日军不敢久留,放弃罗王寨退向曲兴集。

土肥原再次被薛岳逼上绝路,这时,他仅仅控制着处在中国

军队包围中的三义寨、曲兴集等大村落,眼看有被全部歼灭的危

险。土肥原到这一步才真正领教了薛岳的厉害,他更感到不安的

是对面前这个后起的南方将领竟知之甚少。到了这一步他已没了

退路,没了选择余地,只能率部拼死抵抗。同时连电西尾司令官

和中岛师团长,急呼救兵。

薛岳这时不敢再怠慢。严令所部猛攻土肥原主力的村落据点。

土肥原眼也红了,提着战刀走出司令部亲自督战。中国军队打入

城内,他马上组织战车、骑兵发起反击。中国军队不支退出。旋

即再次攻击,日军再次反击,直杀得天昏地暗,双方气喘吁吁。寨

墙下,沟坎旁,村寨里布满了灰色、黄色的尸体,鲜血殷红了这

片干涸的土地。战至月底,双方都精疲力竭,战局成胶着状。中

国军队死伤团长纪鸿儒,刘沣水以下3000余人,土肥原师团也付

出了几乎相同的代价。

武汉的蒋介石暴躁不已,给1战区迭下手令,训斥各军长

“指挥无方,行动复懦,以致士气不振,畏缩不前。”指责“各军

师旅团长等此次作战奋勇争先者极居少数。大部缺乏勇气,鲜自

振作,遂致战局迁延。”蒋介石这时恨不能一口吞了土肥原,焦躁

中不免怨天尤人。

薛岳看过手令气愤地扔在一旁,咬着牙调上了最后一点儿预

备队,要和土肥原见出个分晓。

土肥原似乎命不该绝。薛岳冥冥中似乎总是与胜利无缘。就

在他欲最后解决土肥原之际,蒋介石的中央嫡系黄杰第8军再次

把他的一切努力出卖了。

5月底,被薛岳配置在商丘一线阻敌西援的第8军,与日军中

岛师团先头部队仓促交手后,便擅自向西南撤去。中岛师团如恶

虎扑羊,急趋兰封。中国军队有陷入敌内外夹击之势。

蒋介石致电程潜:日军主力已突破归德(商丘),我军有陷入

包围之险境。放弃对土肥原师团之围,全军撤至平汉线以西。

程潜痛苦万端,把电报递给薛岳,遥向东天,喟然长叹道:

“大辱安能忍,兹仇永勿忘。”

薛岳看毕,嘴唇颤抖却又无言,呆呆地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薛岳将军饮恨中原(3)

痛苦地抱住了头,他知道他已永远失去这次机会了。

蒋介石大骂程潜“滑头”(1)

6月初,有“火炉”之称的武汉已让人大汗淋漓,闷热难耐了。

公馆里蒋介石已感到他平日挺爱穿的桔绸大褂今天不那么舒服,

全身热的厉害,连他那光光的头顶上也渗满了细密的汗珠。

武汉是不能再失了。自去年7月中日开战以来,尚不到1年

时间,中国的半壁河山便已沦入他人之手,他不得已一退再退,如

今他能呆得住的中心都市,也就这武汉一隅。如果武汉再失,那

他就只能退入四川的绵绵群山之中。他不甘心,更不服气,想想

去岁金陵城车水马龙,人如流水的盛世繁华,他心中一阵抽紧,眼

角竟涌上两朵晶莹的泪花。

他的情绪从没像今天这么低落过。从推翻清廷到建立起今天

的大业,他虽然经受过不少次挫折,有几次甚至不得不一个人亡

命日本,但那时的情绪似乎要比今天高。当时在他心里,清廷已

成枯木,再无回春之力了,推翻它只是早早晚晚的事。那时的他

似乎已眼望光明,尽管有时也摔倒,但信心却极强。可今天,作

为一国的领袖,国民党的总裁,他想问题,看事情却有些患得患

失,反倒没当初那么洒脱了,他不愿中国亡在国民党手中,更不

愿中国亡在他蒋介石手中。千世功名可无,千秋罪名却决不可有。

他甚至怀疑全面对日开战是不是仓促了一点。

门被轻轻地推开,宋美龄款款地走了进来,一句话,把在思

绪里沉浮的蒋介石拉回现实中来。

“大令,你这样陷入沉思……”

蒋介石抬头望望眼前风姿秀逸的夫人,一时伤感,竟抓过细

嫩的纤手摩挲着,思绪又飞向了另一端。

“大令,退到武汉,也没能给你过好生日。”

宋美龄嫣然一笑,玉齿微露,开口道:“你忘了,我们信徒是

不会在意这些的。”

蒋介石咂着瘪瘪的、装满假牙的嘴,嗯嗯了两声竟一时无语

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手而立。蒋夫人轻轻地移至窗前。远

处东湖湖面黑沉沉一片,一阵凉风徐徐吹来,令两人颇感惬意。宋

美龄看出蒋介石今天心事颇重,开始想等他自己说,见蒋介石半

晌无语,这才问道:“大令,还在为前线的战事烦心吗?”

蒋介石答非所问,盯着远方缓缓说道:“日本人不想放过我蒋

某,本党内也有不少人与日本人一个调子。我身在其中竟不知然,

难免困惑啊!”

说罢,踱回沙发前沉沉落座。

宋美龄知其所指,含笑而立,点拨道:“大令,你忘了前些日

子焕章(冯玉祥字)讲的故事吗?”

蒋介石侧过头若有所思,并未开口,只是仄着耳朵听着。

“我觉得焕章说得有道理。三国时鲁子敬劝孙权,众人皆可言

和,唯主公不可。众人降曹,仍可为臣称侯,而孙权降曹,则只

能轻车简从,永居人下而无出头之日。今天的情形就像是历史又

转回来了,日本人能容得下你周围的所有人,甚至汪兆铭(汪精

卫时任国民党副总裁),但绝容不下你。年初近卫的声明不就再清

楚不过了吗?所以你不能再在这个问题上迟疑不定了。”

宋美龄绝不仅仅是蒋介石的生活伴侣,更是其政治风浪的同

舟共济者。一通句句入理的话使蒋介石大彻大悟,头脑清醒了许

多,那股越挫越奋的劲头又慢慢地回到了他身上。

蒋介石按下按钮,吩咐进来的侍卫官道:“请林主任马上

来。”

少顷,林蔚急急忙忙进得屋来。蒋介石站起身,郑重地交待

说:“你马上跟1战区程长官联系一下,看看有什么办法能守住郑

州。”

蒋介石轻松了不少,宋美龄更是欣慰,脸上绽开了花朵,柔

声道:“大令,别总闷在屋里,出去走走。”说道挽起蒋的手臂走

出屋来。蒋介石这一刻心里像打翻了蜜罐,甜滋滋的。

1战区长官部,程潜外出未归。这两天他很少呆在这里,也许

根本就不想呆在这里,参谋长只能代他与林蔚通话,这位参谋长

看来倒满有主意,当林蔚问有无拒敌西进,守住郑州的良策时,竟

满口应承道:“有啊!就看你们上头有没有胆量放‘龙’了。”

参谋长玄玄乎乎卖个关子,让林蔚一阵心跳,忙催道:“老兄,

什么‘龙’,你快说,别兜圈子啦。”

“放‘黄龙’!现在日本人迂回郑州,不日即抵中牟、尉氏、太

康一线。眼下正值伏汛,河水涨满,放出黄河水,不仅能挡住日本

人,还能把突出的一部分小鬼子冲进淮河。”

林蔚一听傻了眼。又是放水!连委员长对这事都挠头,谁敢

做这个主,想着,他继续问道:“你这想法程长官知道吗?”

“程长官不知道我敢跟你说这些!?现在日本人也瞄上了黄河,

蒋介石大骂程潜“滑头”(2)

要是他们先动手,那喂鱼的就不是小鬼子,而是我们啦。”

林蔚见事关重大,自己不便再多说什么,便答应即刻上报委

座,扣了电话。

1战区做事不含糊,随后又是一封特急电报,要求掘堤放水,

请委员长下命令。

蒋介石像被逼上了绝路。几天了,掘堤放水的报告一份份压

在他桌上,像一块块热得烫手的土豆,哪个他也不敢动一下。要

是一份待他签字的作战命令,他可能会毫不犹豫地签上字。仗嘛,

可胜可败,哪个圣人也不敢保证一定打胜仗。可要掘堤放水,事

情就不那么简单了。黄河这条巨龙,一旦放出来,谁又能收得住

呢?日后,活着的人饶不过你,死了的冤魂也不会放过你,历史最

终也将给你记上一笔。这个决心难下啊!

他这时甚至有些怨恨起手下的这些将领来。平日里管都管不

住,到处胡来,谁跟他请示过?可眼下怎么突然安份起来了。电

话里通知都不行,非要下个正正规规的命令,这不是明摆着要让

他来当这千古罪人。他越想越气,恨恨地骂道:“娘希匹,到了关

键时刻都往回缩,一群没有责任感的滑头。”

蒋介石望着桌上成沓的文件,心烦意乱,火气大得吓人。

想当初程潜督率第6军,直搅得他寝食难安,花了几年时间

才把程潜手下的兵都消耗掉。那时的程潜倚仗资历老,不把蒋介

石这个新贵放在眼里。转眼10年过去了,江山大变,程潜倒是老

老实实地居蒋之下为臣,可蒋介石此刻对他的这一点似乎也不满

意。

想当年你程颂云天不怕,地不怕,天王老子也不放在眼里,今

天怎么这般安份。明知日本人也打起黄河的主意,可你倒还稳得

住劲儿,你也知道这历史罪人不好当!真是个地地道道的滑头,大

难临头先图自保,遭人唾骂的角色最终还得我来演。

这时的蒋介石突然感到,他苦苦追求了这么多年的大权也不

都是诱人的甜果。

蒋介石徘徊瞻顾,举棋不定,最后还是日本人促使他下了决

心。6月3日,日军拿下兰封后,直逼开封城下,陇海线、平汉线

风雨飘摇,郑州城岌岌可危。

这时,蒋介石手中能打的牌都打了,能用的部队基本上都用

了。下一步的武汉会战,拨拉来,拨拉去,还不是要靠徐州退下

来的这50多个师、60万人。可眼下这支队伍士气低落不说,残缺

不全更令他心焦。有的一个师的番号,兵力不过于把人,还抵不

上一个团。这样的部队不重新整训,补充兵员,一上战场就会垮

掉,南京之战教训太深了。可休整、补充,需要时间。

时间,蒋介石太需要时间了。武汉会战布防需要时间,军队

整训需要时间,中央机关向四川疏散需要时间,工厂、学校的迁

移还需要时间,此刻,时间在蒋介石眼里成了比什么都精贵的东

西。

6月3日,日军逼向开封时,蒋介石终于走投无路,无可奈何

地在掘堤命令上签了字。同时致电程潜,指定由第20集团军总司

令商震负责此任务,命令4日夜12时放水。

花园口掘堤,武汉设下大水障(1)

6月4日黎明。东天刚露出一抹淡淡的微明,青白色的曙光和

蒙蒙的晨雾笼罩着长长的黄河大堤。郑州以东中牟县赵口清晨的

宁静却被一阵铁锹、镐头的砍挖声,和夹杂其间的一片吆喝、咒

骂声敲碎。国民党第20集团军56师汤邦桢旅2个团5千多人堤

上坝下地忙活开来。

中午时分,56师师长刘尚志有些急眼了。前一天到商震的司

令部受领任务时,他拍着胸脯向商震保证,这么点儿事我一旅有

几个时辰就能完工,请总司令把心放在肚子里。可今天一上阵,他

这个对水利一窍不通的门外汉傻了眼了。

官兵们知道这活儿上面催得紧,干起来不敢懈怠。再说一听

说淹日本人,谁个不玩命。战场上不是小鬼子的对手,可担土挖

沙这些庄稼人出身的年轻人服谁?!可赵口这一带土质差,多是流

沙。好像是专跟这些兵过不去似的,随挖随塌,这坑道死活挖不

成。有几个好容易成那么个形了,再动两下呼啦啦又塌了下来,连

人带家伙埋在里面,又是一通忙着救人,半天转眼过去了,工程

毫无进展。

刘尚志急得直跺脚,汤邦桢更是破口大骂,可谁拿这山一样

的沙土堆也无奈。

下午,师工兵营也投入了。午夜前,好赖终于扒开两道口子,

可水没冲多远,掘口又被冲塌的泥沙填满,干瞪眼就是不见水再

流了。

第一天掘口失败。

午夜,蒋介石在武汉还没睡,等着掘堤的消息,当闻知掘口

失败的消息时,急得他在屋里来回走动,坐卧不宁。日本人已逼

进开封,顶到平汉线大门口了,可掘堤到现在还稀里糊涂地连个

眉目都没有,这怎不能让他一阵阵急火攻心。为堵住日本人,他

当即指示程潜:1、守开封的部队要加强,开封守得越久越好。多

守一天就多一分成功的把握;2、嘱商震继续催督部队,并悬赏千

元限日完工。

见蒋介石、程潜催得急,6月5日天一亮,商震也亲赴赵口掘

堤现场。这一日,56师干得更卖命,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能用的

家伙都用上了。成堆的炸药被抬上了堤坝,成箱的地雷被埋在了

沙土中,可一声声巨响并没带来什么惊人的效果。大堤仍像个倔

强的老人傲立在那里,护卫着黄河。

至6月6日夜,赵口掘堤还是没能成功。刘尚志垂头丧气地

被商震大骂了一通。也怪他牛皮吹得早了点。

入夜,武汉蒋介石的电话直接拨到了商震的司令部。几天来,

蒋介石每天必有两三个电话打来,催问掘堤进展情况。焦灼的询

问,严厉的斥责,使商震明白委员长比他更急,弄得他日夜未敢

合眼亲自催督、检查,可他在流沙面前也像是碰上了软钉子,有

劲使不上,任蒋介石万般心焦,他也毫无办法。

今天又是这样,当蒋介石得知掘堤又失败后,忍不住大声斥

责起来。电话里一阵嗡嗡声,杂着蒋介石尖厉的奉化口音,搅得

他一阵阵心惊肉跳。“商总司令,掘口屡屡失败,是何道理。须知

此次掘口事关国家、民族命运,没有小的牺牲,那有大的成就。你

是革命军人,在这紧要关头,切戒妇人之仁。必须打破一切顾虑,

坚决去干,克竟全功。”

商震满腹委屈。听起来,蒋介石似乎在怀疑他怕担责任而在

暗里顶着。放下电话,他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几天没睡了,他

的头胀得老大,嗡嗡作响,眼皮也像是坠了铅似的,沉重地抬不

起来。但他没法休息,在蒋介石的斥骂声中他是睡不着的。

再说土肥原师团,自5月底在兰封被解围,经20师团大量人

员、准备的整补后,像一只曾被打伤的恶狼,缓过劲来,怀着一

股深切的复仇感疯狂地反扑过来。此时他比往日似乎又凶悍了10

倍。

6月6日,14师团先下开封,当晚便向中牟转进。次日再克

中牟,郑州已是遥遥在望。

蒋介石大惊失色。

程潜大叫不好。

天无绝人之路。就在商震焦头烂额,一筹莫展之际,驻兵花

园口京水镇的新8师师长蒋在珍毛遂自荐,走进了商震的司令

部。

蒋在珍自率新8师进驻京水镇后,在花园口一带构筑了不少

工事,那一带情况颇了解,当得知整个战区,甚至武汉的委员长都

被掘堤的事惊动了,便认为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良机,斗着胆子

向商震提出了一个新的方案:掘堤工程放在花园口,由新8师承

担,设法从大堤斜面爆破,凿穿大堤。

商震病急乱投医,无奈之际也顾不得他的话是真是假,便上

报了战区。

程潜闻报,立即招来了郑州的水利专家10多人,论证结果:

花园口掘堤,武汉设下大水障(2)

行。程潜毫不怠慢,急报武汉委员长核准。

武汉,蒋介石收到电报,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

即签发了命令。临了,还专门加上两句:着新8师即刻开工;悬

赏银洋2000元,尽早掘堤放水。

蒋介石这时把宝都压在了蒋在珍身上。

6月7日夜,月明星疏,花园口关帝庙西侧数百米处,马嘶人

叫,火把林立。蒋在珍踌躇满志地上阵了。可没多久,干活的喧

沸声就变成了一片激烈的冲突、咒骂。

原来,新8师的一个团长为加快进度,抢下头功,从附近征来

了几百名民工。可民工一发现原来国军要掘堤放水,立刻炸了窝。

常言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些农民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片土

地上,每一块土坷垃上都留下过祖辈的血汗和泪水。如今让他们

放水冲掉祖辈多少代人创下的基业,那他们能不急眼。一时间,老

者扔下手中的工具,又是哭闹,又是央求,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则

与当兵的争吵起来,脾气急躁的甚至与前来制止的宪兵推搡起来,

工地乱成一片。

恰巧蒋在珍来到这里。一见这情形,对着前来报告的团长就

是一巴掌,怒骂道:“他妈的,什么时候还在这里穷折腾,误了工

期你兜得起吗?”

宪兵见状大叫住手,可呼喊声淹没在愤怒的斥骂声中。见大

堤上百来名民工在砸着已挖成的坑洞,蒋在珍火气更大了,冲着

身边的宪兵吼道:“眼都瞎了,那帮混蛋破坏国防施工,该当何

罪?”

宪兵会意,提起手中的冲锋枪照准大堤上的人群一阵猛扫。几

支黑森森的枪口喷吐着火舌,堤上的民工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

片片倒下,咕碌碌顺着斜坡滚了下来。这时整个工地突然安静下

来,人们呆呆地望着这突然发生的一幕。

蒋在珍急着要放水,也怕把事情闹大,转身把负责的旅长叫

到一边,斥责道:“你怎么也这么糊涂,这种事也能把民工拉来?!

误了事你掉脑袋我也得赔着。现在连委员长都惊动了,到时完不

了工咱们怎么交差。”

旅长垂头听着,没敢吱声。

“你现在回去把民工遣散回家,死伤的人给补点儿钱,另外你

们旅再抽出一个团担任警戒,方圆10里不准老百姓进来。”

蒋在珍顿了顿,补充道:“从现在每个团里抽出800名精壮士

兵,编成突击组,轮番上,一定要快。我把师工兵营也拨给你们,

一定要按时完工,冉个能出半点儿差错。”

“放心吧,师座,决不会再出岔子。”

旅长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8日,工程进度加快了不少,尤其是炸药爆破,在花园口坚硬

的大坝上更见效果。一声声巨响,卷起冲天的烟尘,漫长的大堤

像被啃出一个巨大的缺口,新8师工兵营更不含糊,跑上大堤内

坡,又挖又凿,装炸药炸。里外几层,一个波次累垮了,一声吆

喝:换人。另一波次身强力壮的士兵又冲上去。缺口在不断扩大

着,降低着……

9日凌晨,掘口基本成形。蒋在珍一面急不可耐地向商震、程

潜报捷,一面请求战区调几门平射炮。他要万无一失,利利索索地

在商震、程潜,也在蒋介石面前露好这一手。

上午8时,随着最后几十捆炸药惊天动地的巨响,高出地平

面,像是悬挂在空中的黄河水终于越过掘口,缓缓地溢流出来。蒋

在珍眼巴巴地盯着缺口,心里急得恨不能整个堤内的河水都能奔

涌出来。

近午,从战区调来的四门平射炮运到。蒋在珍急令支起大炮,

猛轰掘口。炮兵顾不得喘口气,架炮平射,一气就是60多发,缺

口一下被打宽了六七米。顿时,黄河像是一条被激怒的巨龙,翻

滚着,咆哮着从缺口奔涌而出,巨大的撞击力拍打着堤岸,使掘

口两侧的泥沙土块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不住地向两侧坍塌、

崩溃开来。冲口越来越大,水流越来越急。

第二天,天公震怒,电闪雷鸣。一整天,中原大地暴雨倾盘,

如瀑布飞泻,百里内外,一片烟波。黄河水像是被关在宝瓶里数

万年的妖魔,一被放出来,则更加凶猛异常,难以控制。中原百

里,河道涨满,水势连天。狂风呼啸不己,浊浪铺天盖地。丈余

高的溢洪浪头,更像一头无情的野兽,吞人冲屋,荡村毁寨,无

所顾忌地肆虐着,发着淫威。巨大的轰鸣声数里可闻。

黄河掘口转眼使中原千里沃野化作人间地狱。从中牟经安徽

涡河直至江苏洪泽湖数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成千上万的平民百

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哭声震天盈野,卒不忍闻。洪水过后,田

地成了黄汤,房屋村寨没了踪影。污浊的黄汤上,到处漂浮着家

花园口掘堤,武汉设下大水障(3)

惧什物和泡得胀鼓鼓的死尸。一片片露出水面的高地上,挤满了

面黄肌瘦、死里逃生的难民。豫、皖、苏3省呻吟着,哭泣着,咒

诅这空前的人间浩劫。据事后统计,黄河掘口使豫、皖、苏3省

44个县54000平方公里土地陆沉水底,淹死民众89万之众,1200

万民众流离失所,沦为难民。

一个无可奈何的计谋,使中国百姓横遭灾难。军力不如人,蒋

介石才行此下策。这是一个弱国、弱军的悲哀。

漫山遍野的洪水给程潜带来一线胜机。

中牟一带,土肥原师团的1个混成联队、卫个炮兵大队和1个

骑兵中队约2000人,最先听到了洪水惊天动地般的咆哮声。骑兵

中队和10余辆坦克到底腿长些,忙掉头向东南退去。剩下的约

1500名步兵、炮兵刚跑出县城不远,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掉

头退回县城内。满街的拆门板,调沙包,把县城的四门堵了个严

严实实。水是堵住了,可日本人也走不掉了。程潜抓住战机,急

令刘和鼎39军向中牟孤敌发起攻击。战至22日,日军被歼数百,

淹死近百名,其余乘抢到的船只向韩庄退去。公秉藩的34师乘机

收复中牟县城。

尉氏一带,16师团3000余人被汹涌的洪水从梦中惊醒。这

些小鬼子在战场上自认有办法,可在这铺天盖地的洪水面前也一

时慌了神儿。尉氏的这3000日军在接到草场旅团长的撤退令后,

四处搜抢船只、门板、水缸,一切能用的泅渡工具都不放过,人

人争先恐后,急于摆脱这令人恐怖的“黄龙”。处在外线的中国军

队抓住战机,四面出击。25师,张浏尼的第20师,李英的24师

猛攻尉氏,毙敌近千名,收复尉氏。

已挺进到新郑的日军骑兵一部约500人,在后路被断的情况

下仍拼死抵抗,中国军队不慌不忙调来重炮,一阵密集的猛轰,将

该敌连人带马送上了天。

……

黄河大水使1战区新挫之余,取得了一次有限的胜利。

随着北方军情的安定,随着长江流域日军“嗵、嗵”脚步声

的日益逼近,蒋介石似乎慢慢忘记了黄河决口这一幕。武汉这时

似乎更加闷热,闷得人透不过气来。入夜,蒋介石在柔和的灯光

下,细细地审阅着成沓成探的文件报告,这时他的全部精力,已

放在如何守住武汉上了。

*第七章血写中国空、海军

全面抗战之初,200余万国民党抗日大军中,有数万不同于中国陆军的军人,他们在特殊的战线上抵御着强大的现代化敌手。他们或以数量上的绝对悬殊,或以装备上无可与比的劣势,与日本强大的海空军殊死较量。滴血的长空、血染的江河,记录了他们的英勇悲壮,也写下了他们取得的每一分辉煌。他们曾被誉为“天神”,令强大的侵略者敬畏有加;他们曾被誉为“军魂”,他们的牺牲精神砥砺每一个热血抗战的军人。他们最后几乎全军覆没了,但他们中国抗战史留下了悲壮的一页。

战场不可无空军

1937年七八月间,中国大地炮火连天、伤痕累累。空气中,刺

鼻的焦糊味和浓浓的血腥气四处弥漫着。昏暗的天空中,一群群、

一拨拨“88式”、“94式”、“96式”日本战机,像饱食着中国人血

肉的魔鬼,骄傲地抖动着翅膀,幽灵般在天空飞来窜去,向地面

抛洒着死神的飞吻。尖厉刺耳的俯冲,撕扯着很少见到过作战飞

机的中国士兵和百姓的神经。成吨的炸弹带着令人惊恐的嘶鸣,飞

向中国守军阵地,飞向安宁的城市,飞向大路上蜂拥逃难的人群。

大地在震颤中龟裂开来,横飞的血肉染得天空一片殷红。一张张

扭曲变形的脸孔,一双双惊骇恐惧的眼睛,透着对这种战争利剑

的恐怖。

中国再次落后了。当世界空军理论家杜黑的“空军制胜论”在

世界上盛行一时时,中国的军阀、政客却在为一块块地盘、一堆

堆金钱,甚至一个女人而逼着手下的兵士你死我活地厮杀不停。蒋

介石也在为稳固江山,剿灭中共、红军而大把大把地扔着白花花

的大洋。陆军在畸形地膨胀着。可空军这个被世界军事界公认为

有可能主宰未来战争命运的新军种,蒋介石知道得甚至都不多,金

钱自然也不会往空军的建设上扔。当战争突然来临时,中国空军

飞机总数竟只有300余架,而真正能投入作战的战机,甚至不足

百架。战争还未开始,中国就已面临失去天空、失去诸多胜机的

危险。

日本空军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骄傲的日本空军,驾着先

进的战机,掠过树梢楼顶。在他们眼里,也许只需些超低空飞行,

只需些尖厉刺耳的嘶鸣,中国人便早已魂飞天外。他们似乎从未

想到会有什么危险。在中国的天空飞行、作战,尤如在一片充满

阳光、令人心旷神怕的绿地上散步。中国空军算什么!他们有空

军吗?!轻浮孟浪的嘲笑声中“日本武士”飞得更低、炸得更猛、

扫得更凶。执行轰炸任务,笨拙的轰炸机甚至无须驱逐机护航。他

们甚至认为,中国空军此刻正躲在大后方的哪个荒郊野地里学飞

行呢!

日本空军也是残暴的,他们从不带弹回返,反正基地有的是

炸弹。当然,他们不会把炸弹白白扔掉。轰炸完中国守军阵地,一

堆堆多余的炸弹便在他们的狞笑中飞向城市,飞向手无寸铁的中

国百姓。凄厉的惨叫,横飞的血肉、化作禽兽们残忍的笑料。日

本空军,就像是握住了一柄沾满鲜血的利剑,不停歇地在中国人

头顶上挥舞着。他们要把这柄剑挥舞得淋漓尽致,他们要让中国

人瘫软在这柄利剑之下。

中国的天空,一时成了恶魔施展剑法的舞台。中国,一时失

去了稳定、安宁的后方。中国守军,一时也被这凶狠的利剑缠住

了身。国人震惊、痛愤,牙咬得格格响。蒋总司令惊恼痛悔,满

脑袋冒火。一道道金牌连降各地中国空军:中国空军要参战,要出

击,要夺回天空。

前线需要空军!

中国需要天空!

1937年7月,庐山牯岭,蒋介石正在主持召开最高军事会

议。

“空军可以参战的飞机有多少?”讨论完抗战大计后,一身上

将戎装的蒋介石把尖利的目光投向了国民党航空委员会主任周至

柔将军,厉声问道。

周至柔不敢怠慢,呈上了国民党空军实力部署图,胆战心惊

地垂手恭立一旁。部署图上,国民党空军散布在全国各地的作战

飞机竟只有300余架,这大出蒋介石意外,对空军,蒋介石每年

多少是要拔出些经费的,即使不能建成一支强大的空军,但也绝

不止这个数。赴会的冯玉祥、白崇禧等人看过部署图后,也都无

可奈何地摇头苦笑。

“周至柔,你把空军的经费都槁到哪里去了?”一声尖利的奉

化口音惊得周至柔几乎要跳了起来。自己难保的关键时刻,他不

得不战战兢兢地抬出了第一夫人宋美龄,是她出主意将空军经费

先存到香港银行,待战争到来时再买最先进的飞机。

“娘希匹,不管有多少飞机,空军也要参战!”蒋介石一拳擂

在桌上,也不知是在骂谁。

中国空军打出自己的节日(1)

弱小的中国空军被推向战争前台,磨砺数载的中国天神喜爱

这舞台。

1937年8月14日,中国空军史上一个特殊的日子。

近午,大雨还在不停地下着。杭州城郊几十里处的宽桥机场

上,空空荡荡。如注的大雨中,标志着战机起落的一排排小旗孤

零零地耷拉着。整个机场,死一般地静,只有雨点打在地上的哗、

哗声。雨中,一个身材粗壮的年轻空军军官身着飞行服,透过浓

密的雨帘水雾,焦急地搜寻着天空。雨点打在脸上,浇在身上,他

却浑然不觉。他的心在激烈地跳动着、烧炙着,他等这一天已经

等了7年了。

“九·一八”事变时,高志航正在东北航空处飞鹰队服役。9

月18日清晨,当他迈出家门,走上通往机场的路上时,突然发现

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样。太阳旗在高大的建筑物、城墙,在沿街

的电杆上骄傲地飘扬着,像一面又一面刺眼的太阳。一队队日本

兵高昂着头,迈着整齐的步子,“卡、卡”地行进在沈阳城大街上,

枪刺在大枪上闪着森人的寒光。城门哨卡前,粗野的日本哨兵对

身着便装的高志航无礼地吼着:“回家去。事变了,不许随便走动。

皇军膺惩暴戾支那!”

高志航的心淌了血。第二天,他便撇下慈父、爱子,离开了

俄国娇妻嘉莉,乘车南下而去。

7年了,他没能再见上妻儿父兄一面,没能再看上一眼生他

养他的白山黑水,哪怕是在飞机上。他在痛苦中挣扎着,挣扎时

心中又总是隐隐燃起一股希望的火光,这是他全部生活的支柱。他

怕黑夜,那寂寞的黑暗,是他痛苦的深渊。那里飘荡着他苦难的

故土、悲惨的乡亲、殷殷思念的亲人,还有被迫离开他而去的白

俄娇妻嘉莉。这时候,一种扭曲的压抑、一种壮志难酬的痛苦,便

会毫不留情地啃啮着他的心。他盼白天、盼着阳光,那里有他充

满希望的天空和复仇情感的积淀。一层层皮、一身身汗,他拼了

命,苦练着自己,训练着手下的飞将。他相信,有一天他会率领

手下的飞将,用燃烧的火和热血,照亮中国的天空,也照亮自己

心中的黑暗。

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盼来了这一天。中国空军第4大队大

队长高志航大睁着喷火的双眼,焦急地仰视天空。他在等待着他

的鹰群,迎盼着他复仇的利剑——空军第4大队。

他能捞到这次战机,看来是精诚感动了上帝。两天前,他还

在河南周口机场。冥冥中,他总觉得心里有事。凭着直觉,他拦

住了一架路过的民航机,只身来到了南京。果然,淞沪会战这时

已经拉开了战幕,日本空军已大规模投入战斗,袭击上海中国军

及整个战略纵深。南京空军指挥部正为找不到人而犯愁,当下,他

就受领了任务,率队轰炸泊于黄浦江面上的日军战舰。他几乎是

蹦跳着离开作战部的。

雨还是没完没了地下着。雨点打在地上,溅起一片片白色的

亮点。放眼四下,一片烟波。天上还是没有机声和机影。这时,远

处有人踏着雨水飞奔而来。转眼间,来人已气喘吁吁地立在身旁:

“高大队长,有紧急情况。指挥部来电话说,日军重型轰炸机13

架,正全速扑向杭州湾。估计很快就会到这里。”

“4大队有消息吗?”

“还没有。”

高志航眉紧锁,心往下沉。4大队千里奔波,万一这时落向机

场,那不正好成了日本人的盘中物?作战任务无法完成不说,几

年来的心血也将付诸东流。他焦急地甩着手,踱着步,不时地抬

头向天空扫两眼。

机场警报声大作。尖厉刺耳的鸣响,打破了刚才的宁静,给

机场罩上层恐怖的沉闷。身边的场站报务员已离去,塔楼里的地

勤也都散向四周的防空掩体。高志航一动没动,双拳进得紧紧的,

口中念叨着:“现在千万别来,现在千万别来。他妈的小鬼子,可

真会挑时候。”

越怕见鬼鬼越上门。高志航的话没说完,阴云里便浮出一个

小黑点。接着又是几个,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是飞机。眨

眼间,飞机已滑进跑道,巨大的冲力掀起一片白浪,后面的飞机

也一架架向跑道冲来。这一惊非同小可,高志航急出一身冷汗。他

一把扒拉开闻声围过来的几个地勤人员,冲到前面。对着正在滑

行的队长李桂丹的座机指天跺地,大声喊叫着:“拉起来,快!日

本人的飞机来了!快拉起来!妈的,快!快!”

巨大的轰鸣声遮住了舱外的一切串响。高志航喊些什么,叫

些什么,李桂丹一无所知。可作为高大座的得意弟子、生死朋友,

两人好赖也在一起翻滚了几年。高志航想说未说的话,他心里清

中国空军打出自己的节日(2)

楚;高志航想干未干的事,他给干了。这种心灵上的默契当然不

是一般人所能激起的。今天,看高志航指天跺地地骂着什么,他

不知道,但他从高志航焦的的神情上,从高志航反常的举止上,他

感到高大座一定要他走反常的路。“拉起飞机再说。”他心里嘀咕

着,在发动机就要停机的一刹那,咬紧牙关,一脚跺向油门。轻

灵的小“霍克”重又轰鸣起来。很快,战机昂起了头,重又融入

了天空。

后面的飞机见状,也一架架重又升空。高志航这时长舒一口

气,浑身被雨水、冷汗弄得透湿。这时,他一抬眼,看见了自己

的座机摇摇摆摆地停在了跑道上。高志航大喜,飞跑过去,跳进

机舱,动作快得像飞,轻得像燕。一片冲天的水花中,高志航扬

起了机头,飞机欢快地鸣唱着冲上天空。

4大队千里辗转,未洗征程,未添油弹便投入了空战。而这恰

恰是年轻新锐的中国空军与老牌骄狂的日本空军的第一次较量,

胜负难卜。场站地勤人员、管理人员无不为高志航的第4大队,为

中国空军的第一次征战捏着一把汗。

这次空袭杭州的,是日本海军精锐木更津航空队。几小时前,

在台湾新竹机场震天的鼓乐声中,这些狂傲的日本空中武士踌躇

满志地爬上飞机。一进入中国陆地,13架轰炸机便排起了整齐的

空中编了队,骄傲地对地面炫耀起来。当看到地面上中国百姓四

处奔逃躲避时,他们轻蔑地哈哈大笑,恶毒地嘲骂起来:“愚蠢的

支那猪,慢点儿跑,你们还不值我的炸弹。”

粗野的狂笑,似乎在向中国、向世界显示着他们一贯信仰的

大和民族的优越感,显示着他们威猛,显示着他们的所向无敌、骄

狂无羁的老牌日本空军。

4大队灵巧的“霍克”机,在高志航的指挥下很快完成了编队。

战机升入云中,一双双锐目搜寻着四下,像一只只警觉的猎鹰,搜

寻着企盼已久的猎物。隆隆的马达飞转着、欢唱着,欢唱着这终

于到来的一刻。数万里支离破碎的山河,数亿双闪着复仇怒火的

目光,激得这几十个血气方刚的中国青年热血沸腾。血洗国难家

仇,长中华声威。这正是斗志高昂的中国空军。

云中,高志航首先发现了目标。一声令下,他率先扑向敌机。

各机争先恐后地冲向敌阵。阴沉的天空一时惊雷滚滚,火龙翻飞。

“霍克”飞上跃下,如蚊龙出海,似猛虎下山。一次次俯冲攻击,

伴随着一片片青光、一声声雷响,炸响在敌机群中。

这意料不到的情况,使日机大吃一惊。他们作梦也想不到前

线竟会有中国战机,更想不到他们来得如此迅捷,如此凶猛。几

分钟前还整整齐齐的“太阳”阵,很快乱作一团,日机飞行员使

出浑身解数应付起来。

高志航紧咬着一架“94式”日机,头脑冷静得出奇。他一面

观察左右有无日机,一面踩着油门一步步向目标逼近。500米、200

米、100米,“近,再近。”高志航咬紧牙关,心中叮咛着自己。日

机飞行员脑后飘动的白色布带已清晰可见。这家伙显然已意识到

了自己的处境,猛烈地左右旋回,上下摆动,想避开高志航。可

高志航的战机,就像个影子般紧紧相随。很快,日机便清清楚楚

地落入了射击光圈中央。

这一瞬间,高志航眼前像是飘起了无数的白带子。他仿佛又

看到了沈阳城四处飘扬的“太阳”旗,仿佛又见到了一座座坟墓

旁飘动的白幌和一群群恸哭的中国人。娇妻嘉莉的面容这时也浮

在眼前,尤其那一双痛苦的碧眼充满怨艾。这使他的双眼几乎喷

出了火。白飘带,日本人,让你们武士的潇洒见鬼去吧!就在日

机飞行员回过头来,投来惊恐一瞥的那一瞬间,高志航汗津津的

大手重重地扣了下去。

“嘟嘟嘟嘟……”

“轰!”

一声沉闷的惊雷在云中炸响,一团红红的火球夹着浓浓的黑

烟飘向身下西子湖畔。一条银亮的弧线优美地擦着火球掠过。高

志航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像是吐出了很久来一直弊在胸中的一股

浊物秽气,顿觉舒畅。他咧了咧嘴想笑,却没有笑出来,一股热

热的清泪淋漓痛快地滑上面颊。

骄狂、神话就像一个虚飘飘的幽灵,在阳光的照射下,很快

消逝荡尽。四大队越战越勇,大发神威,“嘎嘎咕咕”的枪炮声中,

一架架悬挂太阳星徽的日机,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像掉了

头的乌鸦,打着转儿地载向地面。聪明点儿的醒过神来,没命地

东逃西窜。中国没有空军,扫本空军不可战胜的神话,被高志航、

被中国空军第四大队一阵舒心痛气的猛攻,打得稀碎。

中国空军打出自己的节日(3)

中国阴沉多日的天空上,一缕阳光终于透过浓重的阴霾,射

向大地。

泪水欢歌(1)

空战结束,天空、大地又归宁静。太阳这时也从阴云里探出

面孔,俯视着一架架得胜归返的战鹰,俯视着美丽的西子湖畔。夏

日的杭州古城,终于又像一个多情的仙女,撩开神秘的面纱,露

出了美丽的面孔。

警报解除声,放松了人们绷紧的神经。疲惫倦怠的人们从地

洞里、从郊外,三三两两地向家中走去。今天的天空,机声炮声

不绝于耳,沸沸扬扬,可人们惊讶的是,家园、街道、城市就像

他们走前一样,完好无损。80万杭州市民并不知道中国空军今天

曾鏖战笕桥上空,更想不到中国的天神已降服了凶狠的倭冠空军。

在他们眼里,一切似乎都是个谜。

当谜底解开时,杭州城很快便陷入一片沸腾之中。

“看报喽!看报喽!看中国空军大胜倭冠,6比0呀!”

“号外!号外!中国飞将大战笕桥,快看,快看啊!”

“号外!中国空军参战啦!6比0打败小鬼子啦!”

满街飞奔的报童,得意地挥舞着手中墨迹未干的报纸。仿佛

他们也成了空战的英雄。他们最先尝到了中国空军大捷的喜气。一

向不被人注意的街头报童,今天却成了传播光明的使者。一向冷

冰冰的行人,今天却充满热情,慷慨得令这些报童心花怒放。塞

过一张大票,转身挤出人堆,贪婪地看起来,似乎根本没意识到

还有零头要找。报童自然乐此不疲,他们更不愿错过这发一次小

财的机会。报袋一会儿空了,转身飞跑回印刷厂,再来一袋,而

且总要塞得满满登登。平日里为多要10张、少要10张而反复琢

磨的小家伙们,今天却没有了顾虑。

夏日的江南古城,天黑得很晚。外面欢呼的人海,震天的锣

鼓鞭炮,喧闹的街头巷尾,使年轻人再也无法在家里呆下去。他

们冲出家门,汇入欢乐的海洋,欢呼、高唱、跳跃,忘了时间,忘

了地点,忘了一切。中日战争爆发以来,这是他们第一次放纵自

己的激奋、冲动,第一次这么亢奋、这么投入。

年迈的长者有着自己独特的宣泄方式,东方人特有的含蓄,更

多地在他们身上流露出来,一阵阵鞭炮锣鼓,一声声欢呼呐喊,一

条条振奋人心的喜讯,一个个精彩动人的细节,引得这些尝尽人

间苦辣酸甜而很少动情的老者也叹洒长泪。他们咀嚼着报上的字

字句句,品味着久违的欢畅,任老泪纵横,嘀嘀嗒嗒浸透手中的

报纸。这是痛苦、屈辱的渲泻,幸福、欢畅的流露。饱受磨难的

中国人,谁不愿在这扬眉吐气的一刻,去喊,去唱、去哭、去

笑。

“八·一四”之夜,杭州城万家灯火。街道上、广场上,人潮

涌动,久久不愿散去。而几十里外的宽桥中央航校,空战的英雄

们却早已进入了梦乡。白天,他们以骄人的战绩,给久违的母校

送来了一笔丰厚的见面礼。这时他们睡得踏实、睡得香甜。梦境

中,有欢笑,有叹息,但更多的还是对日后再战长空的企盼。

南京。蒋介石闻报,惊讶得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也难怪,

这么些年来,手下各部争功心切,有时战果大得离谱,让人啼笑

皆非,到头来无不让他一阵阵空欢喜。今天的对手,可是他一向

敬畏的日本空军,可战果却是6比0,这使他不由得脑中充满一团

团疑雾。在他眼里,年轻的中国空军只要能击落敌机,哪怕是一

架,就可算是大胜了。

但他的惊喜,就像他的掠疑一样来得快。一份份情报,甚至

有侦获对手的前方报告,证实了“八·一四”大捷的可靠性。欣

喜中,他竟咧开嘴笑出了声,忙吩咐侍卫找来陈布雷,尖着声对

刚进门的笔杆子陈布雷说道:“布雷,来,来。今天有好消息喽。

周至柔的空军竟然在杭州打落日本人6架飞机。真是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

“文胆”陈布雷已伴蒋多年,是蒋介石形影不离的心腹。蒋介

石在他面前,喜怒哀乐可尽情泄露,从不掩饰。今天一见陈布雷,

蒋介石高兴得有些忘形。

“日本空军技艺如此拙劣,今日可见一斑。过去军内总有些人

对空军戳戳点点,今天空军自己替自己说了话,好!好啊!”

空军的胜利,蒋介石是打心眼里向外透着高兴。想当初成立

航空委员会时,他又像往常一样,兼了委员长一职。这是他多年

的习惯。他恨不能兼遍天下职权,心里才痛快。有人曾说过:蒋

介石一生中有三个说不清。其一就是他兼的职务说不清。这还真

没冤枉他,他自己到底兼了多少职,他确实说不清。这还不算,一

向标榜新风尚的宋美龄,不知动了哪根筋,对空军这个新军种也

充满热情。蒋介石投夫人所好,把航空委员会秘书长的高座给了

泪水欢歌(2)

她。可宋美龄不甘寂寞,对自己的这一任命认起真来。虽然她对

军事一窍不通,却在航空委员会实实在在地插了一杆子。战前,她

曾多次训斥空军,说他们缺乏现代观念,买的飞机跟不上形势。周

至柔等空军将领不敢得罪第一夫人,只有垂手恭听。她乘机决议:

不如把空军经费存到香港,等打起仗来再买不迟。结果蒋介石在

庐山布置抗日时,才发现空军只有些残破不堪、机型繁杂的旧飞

机,很难对付先进的日本空军。蒋介石失去空军力量不说,还丢

人现眼,招来白崇禧、冯玉祥等高级将领一通冷嘲热讽。暴怒的

蒋介石为此差点儿把周至柔枪毙了。

别人诋毁空军、蒋介石自然不高兴。但今天他如此兴奋,除

空军替自己挣回些面子外,还有另一层意思。淞沪会战紧紧牵住

了他的心。上海,不仅是他的起家之地,也是中国的经济命脉。从

这里,他能得到难以计数的大洋,他能把西方列强更紧地捆在自

己身边。他对这座城市,有着非同一般感情。但日本人的飞机、舰

炮太凶,使他顾虑重重。可如今有了空军这张牌,他觉得自己又

多了个天空,他觉得自己施展能量的天地一下开阔了许多。陆军

可能失败,但他似乎又发现了一片新的大陆,看到了一片新的希

望。在他眼里,昨日还被日本人攫在手中的天空,好像又回到了

他的手中,起码在天上,他也能和日本人分庭抗礼。

他愣愣地立在桌边,嘴角漾着一丝笑。

“委座对空军的厚爱确实英明。杭州一战挫敌锐气,长我声威。

全国军民士气定能大振。”陈布雷一把就扣住了蒋介石的脉傅。他

一面揉着惺松的睡眼,一面在心里嘀咕道:“今晚看来又睡不成

了。”

蒋介石转过身,看了一眼陈布雷,“布雷,你回去拟个稿,以

我的名义,对空军指挥部予以嘉慰。我看也有必要把空军战况通

报各战区,空军的胜负关系到战场全局,你一并拟个稿子好了。”

蒋介石轻松地吩咐道。

夜深人静,蒋介石坐在灯下,兴冲冲地在日记上写道:“倭冠

空军技术之劣,……于此可以寒其胆矣。”这时,他开始真正关心

起空军来。

中国大地在遭受了一连串军事败绩的严酷时刻,终于冒出了

自己的空军,闪射出缕缕胜利的光芒。“八·一四”虽然有些偶然,

但它却使中国空军一役成名,令世人刮目相看。沉睡在梦境中的

高志航,作梦也想不到,正是他,和他英雄的第4大队,开辟了

中国空军的一个新的时代。在中国空军史上,写下了值得大书特

书的一笔。从这一天起,8月14日成了中国空军的节日。高志航

从这一天起,也被中外舆论推崇为“中国军魂”、“抗日天神”。第

4大队随后也被命名为“志航大队”。

辉煌的“八·一四”!

在“八·一四”光芒的照耀下,中国空军掀起了一阵狂风,中

日空战进入了第一个激动人心的高潮。

8月15日,南京、上海、杭州等地,中日两军爆发了大规模

空战。中国空军全面迎击,抗住了日机60余架的袭击,击落日机

17架,首都南京的百万市民和在京的国民党文武大员,有幸目睹

了空前激烈的大空战,军心大振,万民欢腾。

8月16日,中国空军第3、4、5驱逐机大队再接再励,又将

8架日机从中国的天空敲落下去,中国天空升起的阳光,冲散了多

日的阴霾。

日本陆、海军航空兵司令部,一片沉闷。短短的3天,却使他

们像是做了场没有尽头的恶梦。在一向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的中国

空军面前,他们不但没讨到丝毫便宜,还损失了数十架飞机,上

百名飞行员。木更津航空队更是遭受了灭顶之灾。这不能不令航

空兵总部震惊万分,羞辱难当。

木更津航空队联队长石井大佐更是痛苦、绝望。一向崇尚的

武士梦在他眼里已经破灭了。他成了庸碌、怯懦的代名词,成了

帝国皇军的罪人。上司无情的斥责,同僚冷冷的白眼,属下激奋

的怒骂,抽掉了他心理上的最后一根支柱。几天后,他用佩戴了

多年的长剑,切腹自杀,向天皇谢罪。

日军航空兵总部,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指天誓地,要翻本

复仇。佐世保航空队的200余架战机,尽数被调入前线。一时间,

中国境内各前线机场上;一批批日机也气势汹汹地腾空而起。日

本海峡上空,隆隆的机串淹没了大海的咆哮。日本空军急不可耐

地要与中国天神再决高下。

中国空军没有避战。冤家路窄,各不相让,紧张的空气一时

迸满火花。

日军向中国空军勇士墓敬礼(1)

8月17日,碧空万里。淞沪会战硝烟弥漫,激战正酣。

天上,战机穿梭往来,煞是忙乱,一朵朵弹花像盛开的木棉,

布满天空。突然,一架中国战机被密集的地面高炮击中,拖着黑

烟,向西坠去。一个黑点这时弹出了燃烧的机身,转眼,化作一

朵洁白的伞花。

洁白的伞花在轻柔地飘落着。阎海文拔出手枪,警惕地四下

搜寻着。几分钟前,当地把成吨的炸弹准确地投向地面上的日本

海军陆战队司令部时,日军虹桥一带密集的高炮击中了他的座机。

对此,他早有准备,本来他就是强行闯入敌火网的。当他看到地

面上日军目标处升起的烟尘火海时,他觉得够本了,只是在心里

有点儿为他的座机惋惜。

伞花还在飘荡着。突然,一阵逆风吹过,吹得他睁不开眼。吊

着人的伞也难以控制地向南飘去。不好,他心里一惊,这么飘下

去不落到海里,也得落向敌阵地。他心里急速地考虑着,手中的

左轮枪抓得更紧了。

翠绿的大地向阎海文扑来。几乎与此同时,一股股身躯粗壮

的日军从工事、掩体里,从村落、树林里也向他扑来。几天来,他

们已尝到了中国空军的苦头。中外舆论对中国空军的赞誉,也使

他们有一股武士精神受到玷污的感觉。他们急着想看到中国空军

是什么样,更急着品尝一下捕捉到中国英雄的快感。粗野的日本

大兵飞跑着,咒着,喊着,骂着:“活捉支那飞行士!”“让这家伙

尝尝皇军战刀的滋味!”“不,让他投降,让他跪着求饶!”

土色的蝗潮聚拢过来,一个圆圈把阎海文团团围在一块坟地

里。粗壮低矮的日本兵也许急着想看中国飞行员求饶的样子,也

许是为了立个首功,好有机会回国探家。他们不顾官佐们的吆喝、

阻止,直挺挺地向前扑来。

“砰,砰,砰!”

3声清脆的枪响,3个冲在前面的鬼子像是翻倒的麻袋,扑通

通倒在地上,两脚急蹬两蹬便僵硬了。后面的鬼子见状,呼拉拉

趴倒了一片。

“捉活的,不许开枪!”一个精瘦的陆军少佐冲上来,狠狠地命

令道。

捉活的谈何容易,空军的一个绝活就是百发百中。天上,你要

是一次敲不下对手,很可能反而成了对方的枪下鬼。为了这百发百

中,阎海文不知脱了几层皮,洒了多少汗。就是在地面上,他手中的

那把枪也是指哪儿打哪儿,绝不会错。

几个鬼子探出头来,未待前冲,阎海文“叭,叭”两枪又放倒两

个,鬼子忙又趴下,没人敢再动。双方一时僵住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淌着。一会儿,少佐身旁的一个汉奸探出

头来,对卧在坟头上的阎海文喊起来:“空军朋友,你已经被包围

了,你走不掉了。再抵抗是无谓的。如果你放下枪,皇军一定宽大,

会像朋友一样对待你,皇军敬佩英雄的……”

“砰!”阎海文愤怒地咬着牙,把汉奸撂倒在地。

少佐再也忍不住了。他率领的部队,自踏上中国的土地,还从

未挫过锐,上千人的中国军队也挡不住他的几百皇军。可眼前这么

一个年轻人,却成了他无法逾越的一座高山。他扬起枪,先扣动了

扳机,立时,一片枪弹在阎海文藏身的坟头掀起一片尘土。蝗潮又

开始向前蠕动了。

“砰,砰,砰,砰!”阎海文躲在坟后举枪射击,又有几个鬼子应

声倒地。这时,他检查了一下枪膛,见只有两粒子弹了。他抬手又

打死一个鬼子。

蝗潮在一步步逼近,死亡也在一步步向他走来。阎海文擦了擦

枪上的尘土,缓缓地站起了身。头上,天空还是那样湛蓝,那么沉静

深邃。脚下,泥土的芳香透着硝烟向他扑来,那样令他眷恋。他最

后轻蔑地扫了一眼围上来的日军,高声吼道:“中国无被俘空军!”

接着他举起了枪。

“嘣!”枪响了,沉闷闷的。一股殷红的鲜血像一道彩练,伴着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