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国殇》》 · 张洪涛 · 2026-07-25
征收命令以前,大家总是怀有罪恶感。自从命令下达后罪恶感就
消失了,军人们变成到处偷袭抢夺谷物、家畜来充饥的匪徒。这
个征收命令,使下级军官发狂,不但抢夺粮食,并且强暴了中国
妇女。以上就是“南京大屠杀事件”的初级阶段。
接下来是占领期间的暴虐行为。涌入南京的攻击部队,趁着
战胜的余威。在街上放火烧毁民房,不分军民肆意滥杀,将俘虏
大量地集体屠杀。而在扫荡残敌期间,为了扫荡战败的残兵,任
意烧毁民房,连无辜的民众也一起杀掉。“南京大屠杀事件”发生
的范围如此的广阔,因此不能限定地说“只是在这里发生的事”。
日军于12月1日从上海出发,同月13日到达南京,17日举
行入城仪式,这段期间,由大军团所做出的暴虐行为,可以说是
超乎我们的想像之外。参加入侵南京的日军,做了许多受国际舆
论非难的残暴行为。当时的高级军人曾辨解说:“因为参加攻击南
京的军队是紧急动员的,所以官兵的素质很差。”其实这是应该负
责任者将责任推卸到下级军官身上的一种卑劣的推托之辞。参加
入侵南京的军队是现役、预备役干部,皆为战时动员的部队中最
优秀的。而且他们大多数是从上海征调来的部队,并非为了入侵
南京才紧急动员的部队。
说来好笑,在上海作战时,他们从未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罪
行,但是同样的官兵参加入侵南京的战斗时,却做出遗臭万年的
残暴事件。由此看来,“官兵的素质太差”并非正确的理由。当然
发生这种事件的理由,是无法简单地一误涵盖,但我个人认为最
大的原因是“师出无名”。
本来下级官兵只是依照命令行动即可,但我认为他们就是不
明白因为作战的目标何在,所以影响到战斗意识,甚至于降低了
道义。这可以从上海之役得到证明,军人们在保障权益和保护侨
从常人到魔鬼(7)
民的目的下作战,所以没有非法行为发生。也许这并不能算是我
所说的主要原因,但可以说是其中的一个原因。
前后共花费4个月的上海之役结束时,下级官兵们都松一口
气,认为可以高高兴兴地活着回国。在阵地待了几天,他们听到
令人兴奋的传言,内容是说:“根据可靠的消息,上海之役的预期
目标已顺利达成,上海派遣军只须留下一部分人员担任警备工作,
其余的大多数将在近日内凯旋回国。”
对事变缺乏认识的军人们都很信这项传言,尤其是有家眷的
人,都很高兴写信向太太说:“如果事情顺利的话,可能本年度就
可以退伍。我想今年的过年,我们一家一定可以团聚火炉旁,享
受天伦之乐。”但是高兴持续不了多久又传来新的消息,指出今年
可能有新的作战开始,而使得那些相信可以凯旋归国的人大失所
望。这次的作战是为了入侵南京,因此必须展开长途远征。
南京是蒋介石的根据地,因此守备特别严密坚固,官兵们也
预想此役可能是一场不亚于上海之役的激烈战。据说距离南京还
有300公里,由地图就可知道离海岸很远。
要攻击到如此遥远的地方,不但不是在收拾残局,反而会扩
大事变,这样怎能凯旋回国呢?由于官兵们对凯旋归国的期望很
高,因此失望也很大。虽然如此,他们仍然尽量相信可以凯旋回
国,而盼望作战即将结束的传闻是谣言,在10月下旬真的下了项
决定性指示。“上海派遣军最近就要展开新的作战行动。驻留期间
尽量养精蓄锐,兵器、被服要好好保养整理,以免阻碍作战行动”。这个作战指示下达后,兵器、被服充分补足,又相继举行战
备检查,作战开始已经成为事实。
从那时候起,官兵们都变得特别暴躁。作战一开始就会有百
分之几的人丧命,也会有百分之几的人受伤,甚至高达百分之几
十也说不定。伤亡的多寡虽然无法预知,但是大家都认为自己已
经有伤亡的命运,因此显得自暴自弃。
“我们出征的目的,原来说是为了保护上海的日侨。为何上
海派遣军还必须进攻到南京呢?”
“我以为好不容易就要回到妻子身边,如今又渡危险的桥。”
“上级长官都把我们军人的生命视为小虫一般。好像是消耗
品。非得被装入白木盒子(骨灰盒)才能回到日本。”官兵们都如
此地抱怨着。
后来每天都出去征收,晚上就拿出征收来的酒,一边喝酒一
边对高级军官发出不平之鸣。
上海之没是一场相当激烈的战斗,因此大家都认为下一次的
南京攻略战,可能没有希望活着回来。有目的的战争总比较提得
起劲来,如今不知为何而战,就像要走入黑暗的迷境中一般。
军人们都一致地显现出暴躁的情绪,但其中以内藤一等兵最
为明显。他是中队里年龄最老的兵,家有妻小6人,被部队征召
米的可怜虫。如果家庭生活富裕的话还好,但是过去他似乎为了
养育妻女,每天当杂工,过着一贫如洗的生活。他经常担忧家中
的生活状况,当初听到即将凯旋归国的传言时,他表现得很有精
神,如今反而变成最可怜、最失望的人。过去表现很忧郁的他,突
然像变成另一个人一般,脾气非常暴躁。
“事到如今,我不再乖乖地守规矩了,我已不是以前的我。我
才不怕长官。”这样经常地说长官的坏话,变成令大家感到棘手的
人物,他的暴乱行为特别多,队友们都加以指责,但我却一点也
不怪他。内藤一等兵其实是一个过分老实的人。所以当他正陶醉
在即将回国的美梦中时,突然又听到必须继续留下来作战的命令,
精神受不了如此打击,因而性情大变。身为军人,一切行动都要
服从命令,被派往任何地点都是无可奈何的事。但是内藤一等兵
的心情确实有值得让人同情之处。虽然我以他作为例子,但并非
只有他一人如此而已,其他军人也有许多类似的情形发生。这些
人都说:“我要随心所欲地行动,谁也不能管我。”所谓随心所欲
地行动,就是比以军人处于更弱的立场的中国民众为对象,来发
泄其心中的不满。在部队中身分最低的人,除了民众以外,再也
没有谁的身份比自己低。由于上级军人的态度,造成他们这种不
平衡的心理,即使身份再低,既然生为一个人,都是有意识思想
的,但是上层阶级却不表明目的,就将自己当成傀儡一般来操纵,
实在太不应该。如果远征的地点不超越南京,而且战争的目的很
清楚时,大家就不会如此暴躁。像这样,南京攻略战在作战行动
开始前,下级军官的情绪都很暴躁,而“征收自活的命令”更是
从常人到魔鬼(8)
对它火上浇油。纵然没有“征收自活的命令”,他们也会随心所欲
地行动,但是经上级下令去抢夺粮食以谋自活后,他们的罪恶意
识就完全消失,而做出和强盗无异的行动,见到妇女就加以凌辱,
对于反抗的人就以武力解决,成为与盗匪一般无二的军人。我认
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才发展成为空前绝后的残暴行为——“南
京大屠杀事件”。
“征收”是强迫征收百姓存粮的一种强盗行为。原则上应该
以相等的价格来购买,但是在战场上都没有这样做。在离开太仓
附近前往南京的途中,我方首次知道“征收”是军事用语。
我所属的大岳队,向南京进击的经过路是从太仓附近开始出
发,经由昆山—苏州—无锡—句容而到达南京光华门。经过昆山
时,和跟随在后面的兵站部队联络就逐渐疏远,到了苏州附近则
完全失去联络。
苏州近郊是一片肥沃的土地,丰富的水源,苏州米的品质很
高,这里是有名的大米仓,军人们争先恐后地出去征收,好不容
易找到米饭后才放下心来。我也经常出去征收,当地的民家似乎
都很富裕,每次侵入村庄后,都能满载而归。起初内心很不好受,
一想到那些人为了渡过漫长的寒冬所储存的粮食彼抢夺后,不知
会过着如何痛苦的生活,不禁感到内疚不已。瞧见那些躲在暗处
的居民以仇恨的眼光偷看我们时,我恨不得早点逃离现场,但是
一次又一次的行动后,理性慢慢淡薄了,罪恶的意识消失了。后
来征收行为受到禁止,取缔也严格起来。因此,为了湮灭证据而
杀害证人残酷行为开始发生。以前大家都称强盗、强奸、杀人等
行为为畜牲的行为。我在过去的几场战斗中,曾经杀过几个人,但
还未杀过无辜的百姓。因此我都自认为自己还存有人性,绝对不
肯杀害民众。然而自以为有人性的我,进兵到南京附近的句蓉时,
却杀害了无辜的村民。
来到这附近时,战线朝向南京像逆扇形一般的狭窄起来,成
为集中到南京的态势。此刻的中国军队也认为是最后的抵抗,而
加强守备来阻止日军前进,使前线呈胶着状态。这时的大岳队改
成预备队,退居第二线休息。我认为做无益的活动使肚子饥饿,不
如好好睡觉休息。吃过早餐后就开始睡觉,但睡眠充足后又开始
觉得无聊,闷得发慌。这时候队友向我说:“分队长,你怎么如此
爱睡,睡太久眼睛会烂掉喔!不如出去征收吧!”经他们怂恿后,
我因正睡得无聊,就立刻表示同意,同时随口说出:“到了南京就
有许多漂亮的姑娘,所以我暂时不要女人。只想多吃一点,培养
好体力,如果能征收到一只大肥猪,不知道该有多好!”
由于战线狭小,而且战况呈胶着状态,所以到处都是军人。每
一个村庄都被人征收光,不但无法征收到一只大肥猪,连一只小
鸡也找不到。我们就继续前进,走到一处无人居住的村庄,很幸
运地抓到几只鸡。正想回部队时,突然发现村庄外围的田中洼地,
有一对青年男女像蜘蛛一般俯卧着。看来似乎是找不出逃生之路
的逃难夫妻一般。当他们被发现后,就坐在田中,手掌合并开始
苦苦地哀求。虽然我们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但似乎要求我们网开
一面让他们逃生。
仔细一瞧那位女性长得相当漂亮,年龄约24、5岁,男的约
30岁上下,从气质看来,似乎是上流阶级的年轻夫妇。虽然他们
穿着简陋的棉农,但是每当她低头哀求时臀部显得异常性感,不
禁使人产生邪念。分队员们竟然忘记“找女人不如找粮食”这句
话,对她垂涎三尺露出贪婪的眼光,形成欲罢不能的情势。那位
男性似乎已经觉察情况不妙,就故意以演戏的口气哭着哀求。我
经常碰到这种情况,但不知何故,每次都是觉得很生气。“我才不
会被你这种哭法欺骗”,我对那位男子大声斥责,接着向分队员们
说:“我们来料理她吧!”“料理”就是侵犯那位女子的意思。平常
很胆怯又自以为有人性的我,当时为何如此,我实在想不出任何
理由。事后反省的结果,也许是因为认为反正她迟早都会被人侵
犯,不如由自己米侵犯。另外,或许是因为我在队员们的面前,故
意想扮演成坏人也说不定。另外,也许是因为想到要侵犯女性时,
不自觉地心头成怒,所以才故意冲动地脱口而出。反正要放弃这
个美貌女子总觉得太可惜,这也是事实。综合以上的理由,我产
生了敢侵犯的心理。
其他分队员,平时很少见到我有如此积极的态度,当时虽然
顿感诧异,但没有表示反对,于是就决定侵犯那位女性。结果,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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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惨遭我们的凌辱。当然我也是罪犯之一,但是事后我眼见她
被多人轮暴后的凄惨景象,不禁产生怜悯之心,觉得非常后悔。同
时也想到昨天出动征收的,因为侵犯妇女,经被害人向宪兵检举
后受到处罚的事情。
听说此地附近有许多宪兵,万一这夫妇直接去控告,我们全
分队可能会受到处罚,但我又不想将他们杀害。事后有分队员建
议说:“事情要如何处理?如果大多情的话,反而对我们不利。”我
虽然听见了,却假装没有听到。当我正准备赶紧逃离现场时,不
知是哪一队的班长突然跑来说:“小心,附近有宪兵。”说完就跑
开。这位班长可能了解我们这件事会有不良的后果,才特地跑来
警告我们。听到这个警告后,我下定决心要杀人灭口。然而我没
有勇气亲自下手,也不敢下令杀人。这时候柴田上等兵,体会到
我的苦衷,于是指示分队员作好灭口的准备,我则站在远处观看。
说站在远处观看比较好听,其实我是故意逃避的。因为我不忍心
看,所以就低头以双手遮脸,两眼紧闭。然而耳朵还能听到队员
们杀死他们时喊出的强有力的“杀”!“杀”!声,以及他们惨绝人
安的哀叫声。最后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一看,发现被绑在树上
的那对夫妻,身上不停地涌出鲜红的血,我突然受到良心的苛责,
但是内心却又卑鄙地辩解道:“这不是我的罪过,一切都是战争所
造成的,”然后仓皇地逃离现场。这就是我所犯过的暴虐行为。
因为这次的战争而来到中国大陆的日军中,据说有一部分是
“三光作战”的战法。“三光”就是“杀光、枪光、烧光”。亦即对
敌人不分军民全部的杀光,将财物资源全部枪光,将人民居住市
街、村庄全部烧光。
我在范围广大的华中战场行动时,曾经在许多地方看见被烧
毁成瓦砾堆的市街和烧毁得只剩下焦黑柱子的村庄。但是眼见这
种凄凉情景会感到哀伤的我,也在前后数年间的战场中,烧毁过
无数无辜百姓的家园。
有一次,因为怀疑某村庄有游击队潜入,于是放火将它烧毁,
一户也不留。另一次,单凭直觉认为某村庄有利于敌人的行动,就
将村庄烧毁,村民全部杀光,不留一个活口。对居民而言,这实
在是无妄之灾,但日军却单凭自由心证,在无重大理由的情形下,
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我首次犯下烧毁民房的大罪,是在入侵
南京的途中,一处名为“句容”的邻近村庄。
当时我所属的大岳队,以预备队的姿态跟随在第一线部队的
后面随着接近南京,中国军方面的抵抗也愈来愈顽强,在句蓉前
方不远之处呈胶着状态,于是部队暂时停留在当地。在那一段短
暂的停留期间,分队中的野吕一等兵伙同其他分部的士兵,一行
5人不知前往何处去征收食物。
当时在附近仍有许多战败的敌兵潜伏着,他们少数人到离开
街道的地方去行动,实在很危险。而且在战况不明,不知何时就
要前进的情况下,他们竟然私自外出行动。我心中突然有一股不
样的预感。如果他们平安无事回来还好,万一发生问题,事情可
就闹大了。不巧的是,总攻击的行动正要开始,大岳队也接到前
进的命令。此刻我再也无法隐瞒了,于是怀着恐惧的心去向中队
长报告,虽然中队长非常愤怒,但事情己发生又不能不处理。如
果不懂人情的队长也许会以“大事为重”,不理会他们而率队出发,
但是很体谅部下的大岳中尉,却立刻召集干部商量后,派出搜索
队。这个临时的搜索队,是由发生问题的本分队和丹羽分队的队
员组成,由身经百战的三宅班长担任指挥。仅两个分队的实力,就
敢进入敌方游击队和游击队潜伏的地区,实在很危险,途中经过
二三个小村落,未发现任何迹象,再继续前进约8公里后,看到
一座周围用土墙围成的一村庄,约有五六十户人家。
“这个地方很可疑,”班长说着就在村庄前方下令停止前进。
班长决定等到入夜村民全部熟睡后,放火烧毁村庄,趁居民狼狈
逃亡之际,一举将他们全部消灭掉。等到深夜,认定村民都熟睡
时,我们越过土墙,到处放大,不久大势迅速蔓延起来,火光到
处乱窜,将整个村庄烧毁。酣睡中被大火惊醒的民众,争先恐后
地仓皇逃出。这时候,我们乘虚而入,展开突击行动,见一个杀
一个,只在十几分钟内就再也看不到会动的人影,到处散落死
尸。
战斗结束后,在火光照射下检查死尸后,才发现几乎都是普
通民众。尸体中有抱着婴儿的母亲,也有10岁左右的小孩子,以
从常人到魔鬼(10)
及老婆婆、老公公。这种情景在火焰的照射下,更增加一股残酷
的味道。
我在突袭行动中,内心激起一股敌忾心,不分男女老幼,见
面就一枪刺杀,但等到恢复平常心时,实在不敢目睹这种惨状。到
此地步,战场上的一切都疯狂了。随着罪行而来的是军队中流行
的性病。在战时大量召集的军人中,有许多人是在国内就患有性
病,而且在轮奸行动中,会传染给其他人。所以在占领南京后,性
病患者显著增加。
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可以用活人的脑浆来治愈性病的谣言。
有人煽动说:“一定要用活人的脑。中国大陆有数亿人口,牺牲些
人也没有什么关系。究竟帝国军人和士民孰重?反正我们是以杀
人为业。杀吧!”于是,喝望治好性病的人都已经变成丧心病狂的
恶魔,我就曾经目睹杀人取脑的惨状。
有一次我在南京郊外发现3名军人把一位当地居民抓到一幢
废弃的空屋中,活活把那人刺死,然后劈开他的头颅,取出血淋
淋的脑浆来治自己的性病。从外表看,他们都在有妻室的年龄。他
们的妻子万万想不到自己所信任的丈夫,竟会做出这种事,还以
为他们是在参加圣战而感到光荣。然而,我没有勇气跑过去加以
制止。战争难道就是这样无休止地残酷下去吗?如今虽然已事隔
多年,回想起来,我还是一样地不寒而栗,永远也无法抹去心中
的这一层阴影!
屠夫的最后下场:谷寿夫伏尸雨花台(1)
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文明和野蛮的搏斗始终也没有停止过。
当人类文明大踏步地跨进崭新的20世纪的时候,人类文明和创
造现代文明的人类自身却受到了人类历史上最残酷最野蛮的摧
残。人类历史上爆发的仅有的两次世界大战都发生在这个世纪。而
其中规模最大最残酷的当属第二次世界大战。它使无数城市田园
成为废墟,使无数生灵遭到涂炭。
在由德意日三国法西斯挑起的这场世界大战中,举世公认的
最残酷的法西斯暴行,要数纳粹德国在波兰奥斯威辛集中营对数
百万犹太人的野蛮屠杀。但是,正义的人们不应忽略这样一个事
实,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日军所犯下的最大的暴行——南京大屠杀,
其野蛮、残酷和暴虐程度却是世界历史上所罕见的。
在这里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奥斯威辛大屠杀和南京大屠杀在
性质上和方法上都是不尽相同的。奥斯威辛大屠杀是根据纳粹的
种族仇视政策和希特勒政府的直接命令有计划、有系统的屠杀,并
且屠杀主要是用一种方法,也就是毒气进行的;而南京大屠杀则
是在长官的放任纵容下由日军不分青红皂白,随心所欲地肆意屠
杀。其实,从屠杀的方式上看,在奥斯威辛那个遗臭万年的“杀
人工厂”里,是把所有屠杀对象分批地送入毒气室用烈性毒气在
几分钟或几秒钟内杀死的;而南京大屠杀除了集体屠杀之外,大
都是由日军个别地或成群结队地随时随地的屠杀,而且在屠杀之
前大都对被屠杀者先加以侮辱、虐待、抢劫、殴打、摧残、玩弄
或奸淫。德军的屠杀大都是单纯的屠杀;而日军的屠杀则是同强
奸、抢劫、放火及其他暴行互相结合,屠杀方法包括砍头、劈脑、
切腹、挖心、水溺、火烧、割生殖器、砍去四肢、剜目割鼻、刺
穿阴户或肛门,真是五花入门,残酷之极骇人听闻。所以南京大
屠杀应该说是人类文明史上最残酷最野蛮最疯狂的一次灭绝人性
的暴行。
南京大屠杀的暴行发生绝不是偶然的,它是日本封建法西斯
主义极端发展的必然产物。
早在日本封建社会的幕府时期,武士封建主就逐渐形成军事
独裁政权。到12世纪,日本封建主阶级中形成了武士阶层,在武
士阶层的基础上,形成了军事独裁政权——幕府,天皇实际上成
了傀儡,延续了近700年的幕府时期,奠定了武士阶层在日本统
治政权中的地位,同时,武士阶层中形成的以效忠统治者为核心
内容的封建的野蛮的“武士道”精神,成为统治者维护统治的精
神工具。到了明治维新的时候,统治阶级把这种“武士道”精神
和“效忠天皇”的封建忠君思想相结合,成为日本法西斯主义的
精神支柱。
在“武士道”精神的毒害和驱使下,无数日本青年成为统治
者进行侵略战争的工具。近百年来,中国人民成为这种“武士
道”精神最大最直接的受害者。中日甲午战争的硝烟、八国联军
入侵中国时惨死在日军刀下的义和团志士的鲜血、日俄战争中日
军旅顺口大屠杀,直到抗日战争中日军南京大屠杀,累累白骨,笔
笔血债,记录着日本法西斯主义犯下的滔天大罪!至此,我们就
不难理解南京大屠杀的发生了。
进攻南京,妄图用恐怖手段迫使中国投降,是由日本当局一
手阴谋策划的。松井石根则是这一阴谋计划的具体组织者和指挥
者。
众所周知,日本为实现“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中国”的野
心,不断在中国制造“事变”,挑起战争。1937年7月7日,制造
了“卢沟桥事变”,1937年8月13日,又制造了“上海事变”,发
动了全面侵华战争。在此期间,日本当局提出了“2周陷大同,1
个月占山西,10天得上海,4周陷南京”,“3个月征服中国”的狂
妄计划,确定了“速战速决”的作战方针。明确指出:“军事行动
的目标,在于使中国迅速丧失战斗意志。”
当时南京是国民党政府的首都,日本当局以为攻陷南京,中
国便会丧失斗志。所以自然把进攻的矛头指向南京。1937年7月
29日,日军参谋本部确定的《中央统帅部对华作战计划》便说明,
在加强向华北进攻的同时,又策划在上海、青岛等地制造借口,扩
大侵华战争。而上海是通向华中的门户,一旦被攻破,就“打开
了通向中国首都南京的坦途。”
1937年8月13日,日军制造了“上海事变”。8月15日,松
井石根对日本首相表示决心:“只要拿下南京,打垮蒋介石政权,
这就是我必须完成的使命。”1937年8月16日,日本参谋总长载
仁亲王发布《临时命令第452号》,其中就附有《上海及南京附近
屠夫的最后下场:谷寿夫伏尸雨花台(2)
军事地志概说》。可见,日本当局早在攻占上海之前,就在策划对
南京的进攻,并把进攻上海作为进攻南京的第一步。
具体分析一下当时的军事形势,日军企图在3个月内灭亡中
国的野心更是昭然若揭。1937年7月以前,日军在中国境内的部
队只有关东军和中国驻屯军。7月7日挑起“芦沟桥事变”后,立
即于7月11日决定,从日本调3个师团、从朝鲜调1个师团,前
往中国。7月27日下令动员第5师团、第6师团、第10师团。3
月31日,撤销中国驻屯军,编成华北方面军,下辖第1军和第2
军。9月11日,组成上海派遣军。10月29日又编成华中方面军,
下辖上海派遣军和新从本土调来的第10军。短短的3个月,日本
便把15个师团投入到中国战场,华北7个师团,华中8个师团,
兵力竟占日本准备动员30个师团的一半。
11月12日,日军占领上海。11月14日,属上海派遣军的第
16师团在长江的白茆口登陆;11月19日,第10军主力占领嘉
兴。至此,松井石根的作战任务由原来的“保护侨民”变换成
“挫败敌人战斗意志,获得结束战争的机会”。
“占领南京,迫使中国屈服”,这便是松井石根进攻南京的目
的。怎样才能“迫使中国屈服”呢?那就是使用恐怖手段,摧毁
中国人民的抵抗意志。《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判决书》中指出:
“日军首脑者认为这场战争是‘膺惩战’,因为中国人民不承
认日本民族的优越性和领导地位,拒绝与日本合作,所以为惩罚
中国人民而作战。由于这个战争所引起的一切结果,都是非常残
酷和野蛮的,日军首脑者的意图是要摧毁中国人民的抵抗意志。”
由此可见,攻占南京,采取恐怖手段,迫使中国投降,这就
是日本当局的既定方针。当时日军参谋本部次长多田骏就“悉知
针对中国首都南京而策划的恐怖活动”。
松井石根完全了解日本最高当局的意图,他当时在日记中写
道:“余须谨奉大命,全察圣旨所存,惟仁惟威,举所谓破邪显正
之宝剑诛杀马谡。”1937年10月8日,松井石根声言:“降魔的利
剑现在已经出鞘,正将发挥它的神威。”由松井石根1937年12月
7日“亲自起草”的“攻克南京城纲要”则进一步证明,他便是南
京大屠杀的组织者和指挥者。
他在该《纲要》中说:
“一、若南京守城司令或市政当局留守城中,则劝其开城以
和平占领。尔后,各师分别由经过挑选的一个步兵大队(9日改为
3个大队)为基干,率先进城,分区对城内进行扫荡。
“二、若敌之残兵仍凭借城墙负隅抵抗,则以抵达战场之所
有炮兵实施炮击,以夺占城墙,尔后,各师团以一个步兵联队为
基干进行扫荡。”
什么是“扫荡”呢?经过八年抗日、倍受日本法西斯之苦的
中国人民,深知日军“扫荡”的含意。抗日战争中,日军把对中
国人民施行极残酷野蛮的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政策称之
为“扫荡”。日本出版的《广辞苑》解释得很清楚:“扫荡——铲
除敌人之意。”
中国军队投降被扫荡,不投降更要被扫荡。在日军的眼里,摆
在中国人面前的只有死路一条。
于1937年10月29日正式编成的华中方面军由松井石根任
司令官上辖上海派遣军和第10军。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是朝香鸠
彦,第10军司令官为柳川平助。
除第101师团守上海外,华中方面军的部队几乎全部参加了
进攻南京的战斗。11月25日,日军占领无锡后,即策定兵分3路
进犯南京。
12月1日下达攻击南京的命令。
12月5日,朝香鸠彦到达前线,听取了第16师团长中岛的汇
报。中岛对他的上司讲:
“日军已攻破了南京周围所有环形防线,约30万人左右的中
国军队大概就要全部被包围,逃不出南京城了。”朝香鸠彦听后,
回到司令部“发出一连串由他个盖章签署的命令,上面有‘机密,
阅后销毁’的字样。命令十分简单:‘杀掉全部俘虏’。”“杀掉全
部俘虏”正是日本当局用恐怖手段迫使中国屈服的具体体现。
从现在发现的历史资料看,杀掉全部俘虏的命令是执行得十
分彻底的。师团一级部队中,有第16师团师团长中岛的日记;旅
团一级部队中,有第13师团第103旅团旅团长山田的作战日志;
联队以下部队中,有当时的战斗详报。这些历史资料均无可置疑
地证明:军以上司令部确有杀掉全部俘虏的命令,而且各部队都
传达贯彻了,将俘虏一批又一批地集体杀掉。
南京城12月13日失陷。日军进城后,即按着松井的作战纲
屠夫的最后下场:谷寿夫伏尸雨花台(3)
要,开始扫荡。下边是中岛12月13日的日记摘抄:
“扫荡俘虏”
……
“近几日,溃败的敌人,大部分逃进我第16师团作战地域内
的森林和村庄,其中有从镇江两要塞逃过去的人。俘虏到处可见,
达到难以收拾的程度。”
“因采取大体不留俘虏之方针,故决定全部处理之。然对
1000、5000、1万之众,解除全部武器都很困难。唯一办法,是等
他们完全丧失斗志,自己排队来降,较为稳妥,这帮人一旦闹事,
将难以收拾。”
“故而用卡车增派部队,对其进行监视和引导。……”
“据知,光是佐佐木部队就处理掉约15,000人,守备太平门
的一中队长处理掉1,300人。现集中在仙鹤门附近的约有7,000
~8,000人,而且俘虏还在不断来降。”
“处理掉这7,000~8,000人。需要一个相当大的壕沟,很不
容易找到。所以预定把他们先分成100人、200人一群,然后诱至
适当地点处理之。”
师团一级指挥官都说是上级的方针,并带头执行,为“处
理”俘虏而绞尽脑汁,这就有力地证明南京大屠杀是一次有计划
有组织的政治犯罪。
日军就是以捕杀俘虏为名,挨家挨户捕杀居民、闯进国际难
民区对难民进行“甄别”、“审查”,诬难民是俘虏,成批成批地抓
捕,然后将我同胞集体杀掉。中岛日记中也露出日军不仅屠杀俘
虏,而且屠杀普通居民的蛛丝蚂迹。由于“进城扫荡时连技师和
工人都处理掉,造成无人开动机器”,而使南京长期断电断水。
第13师团第103旅团在幕府山俘获14,000名俘虏,山田旃
二旅团长“对处理俘虏深感头痛”。下面是书中的原文:
“这一天,军司令部派宪兵军官检查俘虏是怎样处置的,山
田少将陪着看了成群的俘虏。山田少将问:‘喂,杀掉他们吗?’因
在此之前刚接到参谋长‘杀掉俘虏’的命令。……”
上述的上万名中国俘虏,就在军参谋长这一道命令下,全部
被“处理掉”了,造成了南京大屠杀中最大的“草鞋峡惨案”。
下面是日军一个大队的战斗详报:
“下午2时0分,从联队长处接到如下命令:
“根据旅团部命令,俘虏全部杀掉。其方法,可以十几名为
一组。分批枪杀。下午3时30分,召集各中队长,就俘虏处置问
题交换意见。经讨论决定,把俘虏平均分给各中队(第1、第3、
第4中队),以50名为一组由大监禁室带出,[奇`书`网`整.理'提.供]第1中队在宿营地
南谷地,第3中队在宿营西南洼地,第4中队在宿营地东西谷地
附近刺杀这些俘虏。监禁室周围必须配置重兵警戒,将俘虏带出
时,注意绝对不能让他们有所觉察。各部队应于下午5时前完成
准备,5时开始刺杀,7时30分结束。”
根据这份战斗详报,我们可以得出三点结论:(1)“俘虏全部
杀掉”的命令确有其事;(2)这项命令经师团、旅团、联队,逐
级传达,一直到大队、中队;(3)各级部队都贯彻实施了。
由上海派遣军司令官亲自下达的“俘虏全部杀掉”的命令,被
全军上下贯彻实施了。日本侵略军就是在这道命令下,制造了震
惊中外的南京大屠杀。
当日军进攻南京的先遣队已经接近南京城垣时,松井石根在
苏州的司令部里对他的部下发布了大开杀戒的命令:
“南京乃中国首都,占领南京是国际事件,必须作周详的研
究,以便发扬皇军的武威,而使中国畏服!”
这道“发扬皇军武威,使中国畏服”的命令,对杀红了眼的
日本兵无疑是打了一针兴奋针。
自从8月23日在上海滩登陆起,苦战恶战接连不断。攻占罗
店用了20多天,攻占大场更激烈,用日军军史参照,相当于日俄
战争中尸横遍野的203高地战斗,是伤亡惨重的一场恶战。据日
本方面统计,近3个月的上海战役,日军阵亡9115人,伤31257
人,兵员损失数相当于最初投入上海战役的部队的编制。日军在
攻占南京中阵亡的官兵,比上海战役中阵亡的还要多3000人,不
到4个月,松井石根把21300名日军送进了地狱。
据说,绝对服从和绝对自信是日军的两大特征。被压制的士
兵只有压制比士兵更软弱的人才能满足他们的兽性,犹如畏服老
虎的狼只有吞食比它更软弱的羊才能满足野性一样。无视自己生
命的日军自然更无视别人的生命。在攻占南京的日日夜夜里,日
军普遍的伤亡以至绝望大大地强化他们上述的战场心理。当时任
日军坦克小队长的亩本正已提供了这样的材料:“许多战友眼见首
都南京的灯火在前,却饮弹倒下,见此情景,使人不禁抱尸而哭。”
屠夫的最后下场:谷寿夫伏尸雨花台(4)
“攻克南京,就可以回家了,最后一战,立功的时候到了!”“干吧,
最后一拼!”
当年制造和参与南京大屠杀的恶魔元凶们,当他们手舞屠刀
在南京疯狂杀戮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这里最终将成为他们葬身
的坟墓。
上天居然如此有眼,它没有让那几个曾经参与制造南京大屠
杀的恶魔在战争中殁命,而是让他们活着接受中国人民的审判。
抗战胜利后,在南京国防部审判战犯军事法庭上,曾被当时
的日本报纸誉为“勇士”的第16师团片桐部队富山大队的副官野
田岩和富山大队炮兵小队长向井敏明,恐怕做梦也没有想到,10
年后的1947年12月,他们竟被押到当年恣意杀人的地方接受中
国人的审判。
他们手上没有了军刀,自然失去了挥军刀时的那种武威。35
岁的矮个子的野田岩4个月前在日本被捕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
还会算10年前的这笔血债。当像军刀一样闪亮的镣铐锁住他的
手腕的时候,这个毕业于陆军士官学校的鹿儿岛人可能没有想到
会被押送到南京来。
比他大1岁的向井敏明是9月2日在东京被捕的。这两位创
造了“杀人比赛”的日军少尉是坐同一条船从日本引渡到中国来
的。犹如10年前他们坐同一条船从日本到中国来作战一样。
审判官龙钟煜审讯野田岩的时候,野田岩连连摇头否认与向
井敏明有过什么“杀人比赛”。
审判官向他出示了10年前的一张日本《东京日日新闻》报,
报纸上醒目的标题和大幅的照片记录了他们超纪录的这场“杀人
比赛”。这张作为证据的报纸是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寄来的。
野田岩看了一眼,说:“报纸上的记载是记者的想象。”
“照片是记者给我们两人合拍的。”
野田岩全然没有25岁时的那种勇气。他想抹掉这笔血债。他
认为,军刀上的血早被他擦干净了。
留一撮浓密的八字胡子的向井敏明是11月8日关入南京小
营的战犯拘留所的。第二天就审讯。他也否认与野田岩进行过
“杀人比赛”。审判官提及《东京日日新闻》报上的新闻时,向井
说:“为了回国后好找老婆,所以,叫记者虚构了这条消息。”
经过辩论,法庭认为向井敏明有与野田岩杀人比赛的罪行,是
同类案件,应该合并公审。12月18日,南京人民参加了对这两个
杀人魔王的审判。判决书上这样写着:
“按被告等连续屠杀俘虏及非战斗人员,系违反海牙陆战规
例及战时俘虏待遇公约,应构成战争罪及违反人道罪。其以屠戮
平民,认为武功,并以杀人作竞赛娱乐,可谓穷凶极恶,蛮悍无
与伦比,实为人类蟊贼,文明公敌,非予尽法严惩,将何以肃纪
纲而维正义。”
当拥挤的法庭内外的南京市民听到“判处死刑,执行枪决”的
声音时,有的鼓掌,有的叫好,有的竟然哭起来了。
与野田岩和向井敏明一起被判处死刑并执行枪决的,还有手
待“助广”军刀斩杀了300个中国平民的日军第6师团45联队大
尉、42岁的中队长田中军吉。虽然在初审时他一再申辩没有杀人,
但在检察官出示了他持刀杀人的照片后,他低下了头。1947年12
月18日,是侵华日军在草鞋峡集体屠杀南京军民5万多人10周
年的祭日。
5万多冤魂听到了这报仇雪恨的枪声!
出席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的中国法官梅汝敖正在东京的帝国饭
店房间里翻阅战犯的案卷。随着一阵敲门声,进来的是盟军总部
法务处处长卡本德:
“中国政府来电请示盟军总部,说中国公众情绪非常激烈,政
府压力很大,要把谷寿夫引渡到中国受审,梅博士个人意见如
何?”
梅汝敖作为中国4万万5千万同胞的代表,作为中国政府审
判战犯的代表,自然支持和理解国内公众的心情。双手沾满中国
人民鲜血的刽子手理应受到中国人民正义的审判。此时此刻,法
官的正义感和民族的自尊心一齐在梅汝敖胸中奔涌:“应该满足中
国政府和公众的要求。”
卡本德点了点头,他转而说:
“我担心的是中国法庭能不能给谷寿夫将军一个公平的审
判。”
“这点尽可放心。”梅汝敖回答:“根据一般国际法的原则和
远东委员会处理日本战犯的决议,对于乙级和丙级战犯直接受害
国有提出审判的要求,盟军总部是不能拒绝引渡的。”
已经从侵占南京时的第6师团长升为日本国中部防卫司令
官、广岛军管区司令官的谷寿夫,在巢鸭监狱中关押了半年后,于
1946年8月经远东国际军事法庭批准,被引渡到中国上海战犯管
屠夫的最后下场:谷寿夫伏尸雨花台(5)
理所。
谷寿夫是日本昭和军阀中,惯于冲锋陷阵,生性残暴不仁的
一员悍将。远在清光绪30年(1904)日俄战争时期,即已从军,
在我国东北与俄军激战中为日军立下功勋,从此在日本陆军中不
断擢升,青云直上。
8月,对于谷寿夫来说,是他军人生涯中难以忘怀的月份。
1928年的8月,47岁的谷寿夫作为日军第3师团的参谋长,第一
次带领士兵横渡太平洋,踏上了他和他的部下早已向往的土地。那
时,他的部队占驻在山东半岛。9年后的1937年8月,第6师团
长谷寿夫中将受命从日本熊本出发,第二次渡海入侵中国。他率
领部队先在永定河与中国军队作战,然后侵占保定、石家庄和大
沽口。
11月,在柳川平助中将的指挥下,他和牛岛、末松师团杀到
了杭州湾。登陆后,他们升起了高高的汽球,汽球下拖着一条长
长的标语:“日军百万于杭州湾登陆!”那天阳光像金子一样闪亮,
蓝的天、白的云、绿的海水。他们没有受到一兵一卒的阻击,很
快切断了在上海战场的中国军队的退路。接着,谷寿夫部队沿湖
州——广德——牛首山,直插南京的雨花台和下关。13日凌晨,谷
寿夫率领他的士兵杀进了中华门和水西门。他们占领了中国的首
都南京。把六朝古都变成了火海、血海和苦海。
大海掀起了怒涛。船颠簸得很厉害。1946年的8月,谷寿夫
又一次渡海到中国。这是他生命中最后一次的航行。
战犯处理委员会认为:“谷寿夫系侵华最力之重要战犯,又为
南京大屠杀之要犯,为便利侦讯起见,移本部军事法庭审判。”
第3天,国防部审判战犯军事法庭检察官陈光虞开始了对谷
寿夫的讯问。谷寿夫承认11月13日由中华门入侵南京,但否认
在南京有大屠杀的罪行。
谷寿夫写了一份《陈述书》交给法庭,他说:“南京大屠杀的
重点在城内中央部以北,下关扬子江沿岸,以及紫金山方向……
与我第6师团无关。”“我师团于入城后未几,即行调转,故没有
任何关系。”
他把两手的血迹抹得一干二净。事实是,谷寿夫部队驻在中
华门的11月13日至21日,正是南京大屠杀的高峰。当时的中华
门内外,腥风血雨,阴森恐怖。
事实是铁,军事法庭在南京全城张贴布告,号召各界民众特
别是中华门附近的人民揭发谷寿夫部队的罪行。压抑在心底的仇
恨火山爆发了!尸骨未朽,伤痕犹在。男女老小纷纷揭发和控诉。
中华门外雨花路第11区公所内临时法庭里,有的慷慨陈词,有的
痛哭流涕。1000多位证人,证实了谷寿夫部队烧、杀、淫、掠的
罪行450多起。
屈死的30万冤魂在地下沉默了整整10年,如今,他们就要
面对杀害他们的凶手发出无声的怒吼!法官、法医和当年埋葬死
者的红十字会成员一起来到中华门外,寻找荒草下面埋葬的遇难
者尸骸。
电影摄影机在不停转动。闪光灯像闪电似的给大地刷上了一
层又一层惨白。穿着白衣的法医轻轻地从黄土里捧起一个又一个
的头颅。头骨上多有刀伤,一道被砍裂的缝隙中,仍有暗红色的
血!
检察官满怀民族的义愤,以破坏和平罪和违反人道罪对战犯
谷寿夫提起公诉,并请处以极刑。
接到起诉书的副本后,谷寿夫害怕了。作为与中岛今朝吾、牛
岛贞雄、末松茂治等师团长共同纵兵大屠杀的战犯之一,他感到
罪责难逃。他想摆脱罪责。他给审判战犯军事法庭庭长石美瑜写
了一封要求“宽延公审”的《恳请书》。可是已经晚了。
1947年2月6日下午2时正,中山东路励志社彩绘的门楼
上,高高地挂起白布黑字的“国防部审判战犯军事法庭”的长长
横幅。从法庭拉出来的有线大喇叭吸引了成千上万的市民。
宜殿式的大礼堂今日分外威严。红墙筒瓦,飞檐画栋。绿色
的屋脊上,蹲伏着八头形态生动的野兽。高大的宝塔松华盖似地
挺立在礼堂门口。庄严的审判席设在礼堂的讲台上,台下分别为
律师席、证人席、通译席和被告席。四周挤满了2000多位旁听的
群众,全副武装的宪兵肃立着。
两名头戴钢盔的宪兵将身体矮胖的谷寿夫押上了法庭。谷寿
夫一脸漠然麻木的表情,他在万目所视,万手所指之下正襟危座,
蓄着东洋小胡子,身穿便服。他貌不惊人,语不出众,谁能想到,
他身上背着10余万惨遭屠戮奸杀者的血债。
检察官陈光虞首先宣读了浸满石头城人民血泪的起诉书。
审问到南京大屠杀的罪行,谷寿夫矢口否认。他从公文包中
屠夫的最后下场:谷寿夫伏尸雨花台(6)
取出拘留所里想好的辩护词:
“战争一开始,双方都要死人。对此,我只能表示遗憾。至
于说我率领部下屠杀南京人民,则是没有的事情。有伤亡的话,也
是难免。”
谷寿夫自称为纯粹的军人,对于侵华国策,从不参与。他滔
滔不绝地推托罪责:“我的部属,除了作战外,没有擅杀一人。”
石庭长大喊一声:“将被害人的头颅骨搬上来!”
法庭静极了。人们屏息着,千万双目光注视着。
宪兵两人抬一个麻袋,把一袋又一袋的中华门外发掘的人头
骨倒在台下的长桌上,一个一个的头骨堆满了长长的桌子。无言
的白骨使人毛骨悚然,黑洞洞的眼眶和张大的嘴骨,似猛虎咆哮,
怒狮狂吼!
谷寿夫呆若木鸡的站立着,他惊呆了。
旁听的人们目睹这惨象,一个个咬牙切齿!
人们又回到了1937年暗无天日的岁月中了。日军自己拍摄
的宣扬他们武威的影片重现了一幕幕骇人听闻的历史。许多人闭
上了眼,有的用双手捂住耳朵,他们不敢看银幕上的刀光枪弹,他
们害怕喇叭里那撕裂心肺的怕人的声音,经历过大屠杀的人们,不
堪回首那血淋淋的日子!
7日、8日继续传证和辩论。80多个南京市民满怀深仇走上法
庭,男女老少,面对面地责问民族的敌人!
1947年3月10日,审判战犯军事法庭庄严判决:
“被告谷寿夫,男,66岁,日本人,住东京都中野区富士见
町53号,日本陆军中将师团长。
被告因战犯案件,经本庭检察官起诉,本庭判决如下,谷寿
夫在作战期间,共同纵兵屠杀俘虏及非战斗人员,并强奸,抢劫,
破坏财产,处死刑。
被告谷寿夫,于民国26年,由日本率军来华,参与侵略战争,
与中岛、末松各部队,会攻南京——始于是年12月12日傍晚,由
中华门用绳梯攀垣而入,翌晨率大队进城,留住一旬,于同月21
日,移师进攻芜湖各城,已经供认不讳——及其陷城后,与各会
攻部队,分窜京市各区,展开大规模屠杀,计我被俘军民,在中
华门、花神庙、石观音、小心桥、扫帚巷、正觉寺、方家山、宝
塔桥、下关草鞋峡等处,惨遭集体杀戮及焚烧灭迹者,达19万人
以上。在中华门下关码头、东岳庙、堆草巷、斩龙桥等处,被零
星残杀,尸骨经慈善团体掩埋者,达15万人以上,被害总数共30
余万人——查被告在作战期间,以凶残手段,纵兵屠杀俘虏及非
战斗人员,并肆施强奸、抢劫、破坏财产等暴行,系违反海牙陆
战规例及战时俘虏待遇公约各规定,应构成战争罪及违反人道罪。
其间有方法结果关系,应从重处断。又其接连肆虐之行为,系基
于概括之犯罪,就依连续犯之例论处。按被告与各会攻将领,率
部陷我首都后,共同纵兵肆虐,遭戮者达数10万众,更以剖腹、
袅首、轮奸、活焚之残酷行为,加诸徒手民众与无辜妇孺,穷凶
极恶,手段之毒辣,贻害之惨烈,亦属无可矜全,应予科处极刑,
以照炯戒。”
1947年4月25日,南京国民政府防字第1053号卯有代电
称:“查谷寿夫在作战期间,共同纵兵屠杀俘虏,及非战斗人员,
并强奸、抢劫、破坏财产,既据讯证明确,原判依法从一重处以
死刑,尚无不当,应予照准,至被告声请复审之理由,核于陆海
空军审判法第45条之规定不合,应予驳回,希即遵照执行。”
第二天,古城南京万人空巷,从中山路到中华门的20里长街
两旁,人山人海。受尽了苦难的金陵市民,扶老携幼地争看杀人
者的下场。长满青松翠柏的雨花台,是谷寿夫当年攻占南京中华
门的出发地,也是中国军队浴血奋战的疆场。谷寿夫怎么也想不
到,这里会成为他的葬身之地!
两名头戴钢盔的宪兵押着五花大绑的谷寿夫走下囚车。
1947年4月26日中午12时45分,一声清脆的枪声,跪在地
上的战犯谷寿夫倒下了。无数抗日英灵和30万屈死的冤魂,在九
泉之下目睹了他们的仇人受到了应得的惩罚。
战犯的阴魂真的随风飘逝了吗(1)
当法西斯们疯狂地发动侵略战争的时候,他们没有意识到已
经给自己的脖子套上了死亡的绞索,随着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吹响
胜利的号角,法西斯分子的末日到了!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
1946年1月19日,作为盟国最高统帅的美国麦克阿瑟将军
发表特别通告:成立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审判日本主要战犯。
南京大屠杀的刽子手松井石根与实行“三光政策”的关东军
参谋长东条英机、“土匪将军”士肥原贤二、挑起“一·二八”上
海事变的板垣征四郎等28名甲级战犯,押上了历史的审判台。
东京市谷高地的积木式的日本旧陆军部的礼堂,这个策划侵
略阴谋的帝国大本营,变成了审判战争罪犯的国际法庭。昔日在
这里气吞东亚、飞扬跋扈的帝国将军们,今天被盟军宪兵从巢鸭
监狱押到这里,接受正义的审判。
11个战胜国——美国、英国、法国、中国、苏联、荷兰、加
拿大、新西兰、澳大利亚、印度、菲律宾的国旗像森林一样竖立
在审判席上。各国的法官和检察官代表公理与和平,肩并着肩坐
一起。中国法官梅汝敖博士威严地坐在审判席中间,他的右边是
国际军事法庭庭长、澳大利亚的韦勃爵士,左侧是苏联法官叶阳
诺夫将军。
法律是公道和人道的。每一名战犯都有两名不同国籍的辩护
律师,一个是日本人,另一个是美国人。
审判一开始,中国的法官们就遇到了困难,坐在审判席上的
11个大法官意见并不一致。出席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的中国检察官
首席顾问倪征噢先生回顾:“那时美国妄图复活日本军国主义,蓄
意袒护日本战犯。他们认为除了偷袭珍珠港的东条英机等人要判
处死刑外,其它都应从宽发落。几十个美国律师在法庭上和我们
捣乱。”铁肩上担着人间道义和民族希翼的中国法官们,处在内外
交困、束手无策的境地。蒋介石为了发动内战,完全依附干美国,
提出了对日本战犯应该“以德报怨”、应该“优惠”,应该发扬中
华民族的恕道精神,作为法庭证人的国民党军政部次长秦德纯在
出庭作证时,只会讲“日本兵在中国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之类
的空话,被各国法官当作笑话,有人要把他拉下台去!
这场长达两年半的马拉松式的审判在艰难中进行着,在中国
和其他几个国家的法官、检察官们的强烈抗议下,法庭终于开除
了两名最捣乱的美国律师肯宁汉和施密士,审讯终于得以继续进
行。
中国的法官们在东京帝国饭店的一间客房里,举行了数不清
的会议。中国的法官和检察官,还有秘书、翻译一次又一次地计
议。他们抱定了一个决心:如果侵略我国的主要日本战犯得不到
严惩,就无脸见江东父老,就一齐跳海自杀!
他们仔细研究英、美的法律程序,据理力争。又调阅了盟国
的大量档案材料,从中搜寻证据。在茫茫的大海中,他们找到了
一根又一根可以刺死战犯的钢针!一个日军部发给战区司令长官
的“最机密”的命令:“兵士们把他们对中国士兵和平民的残酷行
为说出来是不对的。”还有一件是苏联红军在缴获德国外交部机密
档案库时,发现了纳粹德国驻南京大使馆发给德国外交部的关于
侵占南京的日军暴行的一个秘密电报。在描述了日军在南京屠杀、
强奸、放火、抢劫的普遍情况后,电报结尾是:“犯罪的不是这个
日本人,或者那个日本人,而是整个日本皇军……它是一部正在
开动的野兽的机器。”因为它来自法西斯阵营的内部,各国的法官
们对它给予很高的作证评价,法庭需要详尽、具体和大量的人证
和物证。这是雪国耻、报深仇的时机!中国检察官的首席秘书、33
岁的裘绍恒向法庭提出了实地调查的请示。他说:“我当时不是国
民党,也不是共产党,我只想到我是一个中国人,是一个律师,我
要维护民族气节和法律的尊严,我要依法办事。”他带了两个美国
人来到南京,和地方法院配合,取得大量实证。最后,他还带走
了大屠杀的幸存者伍长德和金陵大学的一个美籍教授。
1946年4月29日,千瘦而矮小的松井石根,失去了当年骑着
高头大马进入南京时的那种武威。他低着头,在身材高大的盟军
宪兵的押送下,与其它甲级战犯一起站在被告席上,接受检察官
的起诉。
起诉书包括3类一共55项罪状。与松井石根有关的达38
项。回到狱中,他反复读了几遍,在这一天的《狱中日志》上,他
写了这样的话:
“南京事件仍同余相关之主要问题,然亦指责其他众多人员
战犯的阴魂真的随风飘逝了吗(2)
为共同责任者,而对作个人不特别予以追究,实为奇事。将来欲
作为所谓杀人问题另行审议乎?要知,起诉书所述之内容,纯系
推断,至于将以何种证据追究责任,应视今后审判之进行予以判
明。须为适时进行辩解而作准备。”
松井石根充满了幻想,也充满了优虑。他是老资格的大将,他
在谋划:该如何为南京大屠杀辩解?
南京大屠杀的幸存者、受害者和目击者一个又一个地传唤到
证人席上。松井石根惊愕了。金陵大学卫生院外科主任、美国医
生罗伯特·威尔逊述说了他目睹的被日军杀伤的中国军民的惨
象。约翰·梅奇牧师作为国际红十字会南京委员会的主席,从人
道的立场控诉了日军杀人、强奸和抢劫的事实:
“日军占领南京后,就有组织地进行屠杀。南京市内到处是
中国人的尸体。日本兵把抓到的中国人用机枪、步枪打死,用刺
刀刺死。强奸到处都有发生,许多妇女和孩子遭到杀害。如果妇
女拒绝或反抗,就被捅死。我拍了照片和电影,从这些资料上可
以看到妇女被砍头和刺得体无完肤的情形。如果妇女的丈夫想救
自己的妻子,她的丈夫也会被杀死……”
日军的暴行太多了!梅奇牧师滔滔不绝地讲了一百多件罪行。
他回答了萨顿检察官的讯问,又和松井石根的辩护律师布鲁克斯
唇枪舌剑地干了起来。
很明显,美国的布鲁克律师站在被告一边,他极力想宣告松
井石根无罪,他提出一个又一个问题责难梅奇,然而梅奇说的都
是他亲眼目睹的事实。梅奇牧师还述说了一段令堂堂“皇军”脸
面扫地的丑事:
“一天夜里,一个日本兵竟3次闯进我的住宅,他的目的是
想强奸藏在我家里的一个小女孩子,另外就是想偷一点东西。他
进来一次,我就大声斥责他一次,但每次都是偷点东西走。为了
满足他的欲望,最后一次,我故意让他在衣服口袋中掏去了仅有
的60元纸币。他得到这笔钱后,便满足和感谢了我,然后一溜烟
似的从我的后门窜出去了。”
审判席上的法官和旁听席上的群众哄堂大笑起来。他们耻笑
这个日本兵丑态。
被告席上的战犯也失声笑了起来。松井石根被弄得啼笑皆非,
一副尴尬的神态。
法庭里一片黑暗。一束强烈的光柱投射到白色的银幕上,日
军在南京的令人发指罪行一一在人们的眼前出现了:一阵枪声。一
片尸体。刀光一闪,滚落一颗带血的头颅!浑身鲜血的中国难民
在颤栗。被刀刺死的婴儿……
检察方面的证人证词和各种证据材料堆起来有一尺多高,仅
听取证人证言和双方对质就持续了20多天。“南京安全区国际委
员会”致日本大使馆的暴行报告、书信及《南京地方法院检察处
敌人罪行调查报告》在法庭上一一宣读。虽然篇幅冗长,要把英
文翻译成日文或者中文翻译成日文是非常麻烦的事情,但法官们
很认真地倾听着,每天都有上千人参加旁听。广播电台每晚穿插
着音乐,向日本人民搐送关于南京暴行的《这就是真相》的专题
节目。
松井不服。为了否定这许多事实,他要从根本上推翻“侵
略”这个罪名。他在狱中写了《对检察官季楠之意见书》。
在这份材料中松井石根为自己辩护说:“西方帝国主义侵略东
亚的战争同我日本进行的日清、日俄战争是本质上完全不同的两
种战争……东洋日本与中国之抗争,一方面应视为两国人民自然
发展之冲突,同时亦可视为两国国民思想之角逐。盖中国国民之
思想,最近半世纪间明显受欧美民主思想与苏联共产思想之感化,
致东洋固有思想(儒教、佛教)发生显著变化,中国国内亦招致
各种思想之混乱与纷争,乃至形成同日本民族纷争之原因。”关于
南京大屠杀,他用一句话全盘否定:“季楠检察官所云对俘虏、一
般人、妇女施以有组织且残忍之屠杀奸淫等,则纯系诬蔑,而超
过军事上需要破坏房屋财产等指责亦全为谎言。”
松井石根的辩护词是多么冠冕堂皇。大日本帝国出动飞机、军
舰和百万大军侵略中国,竟然是为了“帮助”中国“解决”国内
各种思想的纷争。
法庭控诉和辩论在交替进行着。英国人皮待·罗伦斯和中国
证人许传音、尚德义、梁廷芳、伍长德……一个接着一个站到庄
严的证人席上。
除了这许多证人,中国检察官还向法庭提供了美国的费吴生、
史密斯和中国的鲁苏、陈瑞芳、孙永成、吴经才等30人的宣誓证
言66件!
审判席上的检察官提问了:
战犯的阴魂真的随风飘逝了吗(3)
“被告松井石根,你见过国际委员会送交的日军暴行报告没
有?”
“见到过。”他说。
“你采取过什么行动?”
“我出过一件整顿军纪的布告,贴在一座寺庙门口。”
“你认为在浩大的南京城内,日军杀人如麻,每天有成千成
万的男女被屠杀和强奸,你的这张布告会有什么效力吗?”
松井石根无话可说了。他想了想,说:
“我还派了宪兵维持秩序。”
“多少宪兵?”
“记不清了,大约几十名。”
“你认为在几万日军到处疯狂杀人、放火、强奸、抢劫的情
况下,这样少数的宪兵能起制止作用吗?”
他低下了头,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话:“我想能
够。”
当证人证实当时南京只有17名宪兵,而这些宪兵也参加了
暴行的时候,松井石根哑口无言。
最后,法庭终于作出了庄严的判决:
被告松井根据第1项、第27项、第29项、第31项、第35项、
第36项、第64项和第65项罪状被起诉。
松井是日本陆军的高级军官,1933年晋级为大将。他在陆军
中具有丰富的经验,其中,包括在关东军及参谋本部的服务在内。
显然他与设计和实行阴谋者有密切的联系,因此应认为他是知道
阴谋者的目的和政策的,但是就向本法庭提出的证据来看,认定
他是阴谋者是不合理的。
1937年和1938年时他在中国的军事职务,就其本身论,不能
认为与实行侵略战争有关。为了要使根据罪状第27项判决他为
有罪是合理的,那么作为检察方面的义务,就必须提出证据证明
松井知道其战争性质的推论是合理的。但是检察方面并未曾如此
做。
松井在1935年退役,于1937年因指挥上海派遣军而复返
役。接着,被任命为包括上海派遣军和第10军的华中方面军司令
官。他率领这些军队,在1937年12月13日占领了南京市。
中国军队在南京陷落前就澈退了,因此所占领的是无抵抗的
都市。接着发生的是日本陆军对无力的市民施行长期持续的最恐
怖的暴行。日本军进行了大批屠杀、杀害个人、强奸、抢劫及放
火。尽管日本籍的证人否认曾大规模进行残虐行为,但是各种国
籍的、无可置疑的、可以凭信的中立证人的相反的证言是绝对有
力的。这种暗无天日的犯罪是从1937年12月13日占领南京市
开始的,迄至1938年2月初还没有停止。在这六七个星期中,数
以千计的妇女被强奸,10万以上的人被屠杀,无数的财产被抢劫
与焚毁。当这些恐怖的突发事件达到高潮时,即12月17日,松
井进南京城并曾停留了5至7天左右。根据他本身的观察和参谋
的报告,他理应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自己承认曾从宪兵队和
使、领馆人员处听说过他的军队有某种程度的非法行为。在南京
的日本外交代表曾每天收到关于此类暴行的报告,他们并将这些
事报告给东京。本法庭认为有充分证据证明松井知道发生了什么
样的事情。对于这些恐怖行为,他置若罔闻,或没有采取任何有
效办法来缓和它。在占领南京市以前,他确曾对他的军队下令要
他们严肃行动,后来又曾发出同样的命令。正像现在所知道的,这
些命令并未生效,并且这在他也像是理所应知的。在为他的行动
辩护时他说,这是由于他生病的缘故。他的疾病并没有阻碍他指
挥在其指挥下的作战行动。而对于这种暴行具有来任的军队又是
属他指挥的。他是知道这类暴行的。他既有义务也有权力统制自
己的军队和保护南京的不幸市民。由于他怠忽这些应该履行的职
责,不能不认为他负有犯罪责任。
本法庭根据罪状第55项,判决被告松井为有罪,关于罪状第
1项、第27项、第29项、第31项、第32项、第35项、第36项
和54项,判决为死刑。
听到被判处绞刑,这个双手沾满了无数中国人鲜血的元凶脸
色苍白双腿发软,被两名身材高大的宪兵拖出了法庭。
1948年12月22日0点,被判处绞刑的7名日本战犯分两批
走上了绞架。松井石根与东条英机、肥原贤二和武藤章4人第一
批受刑。4名战犯身穿美军绿色工作服,双手加手铐,连同铁链绑
在大腿上,在佛堂中念经上香后,每人喝了一口葡萄酒,4个人并
排站在上绞架前。土肥原催促松井石根领头,4个人高喊:“大日
本帝国万岁!天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凌晨0时1分30秒,午夜钟声响过之后,随着美军上校菲立
普的一声令下,4名战犯脚下的活动板弹开了!引颈受绞的4名战
战犯的阴魂真的随风飘逝了吗(4)
犯走上了痛苦万状、短暂又漫长的死亡历程:土肥原6分钟,东
条英机9分钟,武藤章9分钟,南京大屠杀的元凶松井石根在绞
索中奔赴黄泉路,足足用了12分30秒。
浩瀚的大海上,一艘盟军的军舰在缓缓行驶,战犯们的骨灰
被撒进大海,一阵风浪,消逝得无影无踪。这不是什么祭奠仪式,
而是为了防止日本法西斯残余分子利用它为战犯们招魂树碑。然
而,法西斯战犯们的阴魂真的就这么随风飘逝了吗?
历史常给予天真的人以无情的嘲讽。当年,日本战时以臭名
远扬的金融实业界巨头、大财阀、大军火商而名列日本40名甲级
战犯之一的岸信介,在麦克阿瑟“罪证不足、免予起诉”的“宽
大”处理下,逃脱了惩罚,和40名甲级战犯一起被释放了。这个
当年列名甲级战犯的岸信介后来居然在日本政界官运亨通,平步
青云,爬上了日本首相的宝座。
更有甚者,在当年东条英机的辩护律师,后来任日本国会众
议院议长的清漱一郎的主持下,一小撮日本军国主义分子居然花
了1600万日元,在名古屋市为被远东国际法庭处死的7名大战
犯树立了一块庞大的纪念碑。
这决不是历史的玩笑。
这次大战结束后的几十年中,特别是随着日本战后的经济腾
飞使日本成为世界经济强国的时候。法西斯的阴魂又不时地在日
本列岛上空徘徊。
80年代,日本文部省修改教科书,“侵略中国”变成了轻描淡
写含含糊糊的“进入中国”。
日本政界要人频频参拜供奉有侵略战争阵亡将士灵位的靖国
神社。
尤其不能容忍的是,日本有些人在为法西斯分子招魂的同时,
还矢口否认南京大屠杀的暴行。
日本拓植大学讲师田中正明于1984年6月出版了一本名为
《“南京大屠杀”之虚构》的书,胡说南京大屠杀是虚构的历史。
日本众议员石原慎太郎1990年在美国《花花公子》杂志上发
表谬论,颠倒黑白地宣称“南京大屠杀是中国人污蔑日本形象的
谎言”。
次年,他又在日本《文艺春秋》杂志撰文大放厥词,声称
“南京大屠杀是美国导演的中国政府的政治宣传”,这一次,他不
仅污蔑中国政府,否定日军南京大屠杀的罪行,甚至连当年曾经
明里暗里庇护过南京大屠杀元凶和其他日本战犯的美国,也挨了
他的骂。
然而,历史是无情的,历史岂容抹煞!南京大屠杀血案累累,
铁证如山。
在南京江东门“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里,累
累白骨发出无言的控诉。在像白骨一样惨白的纪念馆墙壁上,用
中、英、日3国文字镌刻着几个沉重的黑色大字:“遇难者30万
人。”
历史不会忘记!历史不容重演!
*第五章晋中鏖战
平津硝烟四起,南口失陷,日军沿平绥路向山西杀来。从始至终不提“抗日”二字的“土皇帝”阎锡山,想不到日本会背弃诺言要夺取他的独立王国。日军大兵压境,逼得阎锡山终于丢掉“国民党、共产党、日本人,3个鸡蛋都不能踩破的‘至理名言’”,他要让日本这个“鸡蛋”在晋北三关上撞得粉碎。蒋介石的中央军、共产党的八路军被邀入晋。一场华北战场上规模最大,也最惨烈,最悲壮的忻口会战拉开了序幕。中将军长郝梦龄慷慨赴难,血洒疆场……
“土皇帝”大摆口袋阵(1)
山西老百姓们留传着这么一句话:“山西有座大山,这座山就
是阎锡山。”在百姓们的眼里,当年的阎督军,现在的阎司令长官
就是“太上皇”。他拥兵30万,独霸山西。共产党的势力难以渗
透,蒋介石拿地也没办法,连日本人也对他拉拉扯扯。用阎锡山
自己的话说,这叫“在3个鸡蛋上跳舞,哪1个也不能踩破。”这
三方他都不愿意闹翻,又都得应付一下,那么,怎么办呢?对蒋
介石还是按照地方政府服从中央政府的态度,可是阎锡山坚持一
条,中央军不能进入山西驻军。
当了30多年山西“土皇帝”的阎锡山对蒋介石向来就存有戒
心。从当年的袁世凯、黎元洪和段祺瑞历届北洋政府,到今天的
蒋介石,阎锡山像个不倒翁在宦海沉浮中始终不倒。袁世凯和黎
元洪都曾经想搞掉他,结果都没得逞。蒋介石自然也把独霸一方,
雄视中原的阎锡山当作眼中钉。况且当初蒋介石羽翼未丰时,阎
锡山总是蠢蠢欲动,先是和唐生智勾结谋反,东窗事发之后,猖
狂的阎锡山以又赶忙反过来向蒋介石请缨讨唐,发兵中原。蒋介
石看出阎锡山想借机入主中原,与蒋抗争的企图,结果密令韩复
榘、何成浚除掉阎锡山。不料,老好巨滑的阎锡山来了个金蝉脱
壳,回到山西联合冯玉祥共同公开反蒋,一场中原大战打得天昏
地暗。到底是蒋介石技高一筹,中原大战取胜后把阎锡山逼得被
迫暂时离开经营这么多年的山西老窝,假借出洋之名跑到日本人
庇护下的大连暂避,住进了当年北洋军阀孙传芳的别墅。
日本发动“九·一八”事变入侵东三省,蒋介石又忙着在南
方围剿红军,阎锡山又悄悄在日本人帮助下潜回山西,重新坐上
了“土皇帝”的宝座。
这一次,阎锡山学乖了,他不再公开反蒋,对蒋介石表面上
敷衍,实际上仍是我行我素,除了继续和日本人勾勾搭搭,暗中
也和中共有来往。因为,他深知要在三股力量中间求生存。
红军东征之后,中国共产党对阎锡山采取同情和支持的态度,
为了抗日“甚愿与晋军立于共同战线”。西安事变以后,阎锡山表
示“联共是党与党的问题,我完全同意在大西北能很好地联合红
军共同抗日”,借助共产党的力量,一方面可以树立自己抗日形象,
另一方面又可以借此与蒋介石分庭抗礼,阎锡山以“自强救国”为
口号,先后在山西组织了许多群众团体和协会,山西的各种团体
协会之多,成了阎锡山的一大发明创造,他自己的头衔也跟着摇
身一变,成了“会长”,他先后将他支持的青年救国会和建设救国
社等团体合并,成了自强救国同志会,自己亲自任会长,会员有
数千人,其中有不少共产党员和进步人士参加,积极从事抗日救
亡活动。
1936年10月,日军大举进攻绥远,直接威胁到山西。山西一
批左派青年其中包括共产党员,倡议组织一个全省规模的抗日团
体,定名为“抗日救国同盟会”,号召全国不分党派,不分阶级,
不分男女老幼,团结起来,一致抗日救国。阎锡山赶忙派人去说:
会长认为组织民众救国很好,但是抗日救国对日本人刺激太大,怕
惹出祸来,会长主张“守土抗战”、“牺牲救国”,你们还是把“抗
日救国同盟会”改为“牺牲救国同盟会”为好,于是“抗日救国
同盟会”改名为“牺牲救国同盟会”,阎锡山兼任会长,还特意把
共产党员薄一波请来担任常务秘书。阎锡山还亲自写了牺盟会会
歌,歌词的最后两句写得慷慨激昂:“牺牲已到最后关头!牺牲已
到最后关头!”
在牺盟会这杆救亡大旗的感召下,全国各地的进步青年都纷
纷慕名而来,一时间,山西被誉为全国的抗日前哨。
在大好形势下,阎锡山却另有打算,在牺盟会改组后的一次
高级干部会议上,他说:“假如日本人打进山西,我们该怎么办?”
大家对这个问题讨论了好几天,最后提出“建立进步军队是当务
之急”的建议,阎锡山一听正中下怀,这才是他葫芦里要卖的药。
借机扩充军队,增加实力。于是,以牺盟会为骨干,成立了军政
训练委员会,阎锡山自任主任,以“军政干部训练班”、“国民兵
军官教导团”等名义,培养进步青年,为建立新军培训干部。
西安事变之后,成立了“山西青年抗敌决死队”。阎锡山还把
组建新军的任务交给了薄一波。
“七·七”事变之后,阎锡山“联共抗日”进一步明朗化。7
月31日,他向中共联络代表彭雪枫正式表示:“自今日始,你可
以用红军和中共中央代表的名义,公开进行活动。”至此,中国共
“土皇帝”大摆口袋阵(2)
产党同阎锡山达成了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协议。
虽然名义上服从蒋介石,又公开地联络共产党,可是阎锡山
在抗日问题上始终不提抗日二字,他的口号是“守土抗战”,言外
之意,你日本人不进攻山西,我就不和你对抗。
阎锡山在和日本人打交道中始终态度暖昧。他曾在日本留过
学,在日本政界军界也颇有人缘。当初他中原战败避难大连,到
后来重回山西执掌大权,都是日本人暗中帮忙。所以,阎锡山和
日本人的关系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们彼此之间有过默契:只
要阎锡山不让共产党和国民党的势力进入山西,日本就不进攻山
西;反之,只要日本不进攻山西,阎锡山也不抗日。所以,当日
军咄咄逼人妄图吞并中国的时候,阎锡山用心良苦地提出一个与
众不同的口号,叫做“牺牲救国,守土抗战”,既不敢说“抗日”,
又不掩饰他的根本立场只是守土,即保护自己的地盘。
可是,谁知日本野心太大,背信弃义,全面侵华战争一开始,
就攻占绥远,沿平绥铁路疾进,直扑山西。眼看着日本人要抛弃
他这个暗中盟友,自己的独立王国朝不保夕,阎锡山这才不得不
勉强抗日,担任第2战区司令长官,他知道自己的家底晋绥军战
斗力弱,何况这是他的命根子,不能全赔进去,于是,只好改变
立场来个一箭双雕,借助共产党和国民党两方的力量来抗日,同
时,他还可以利用国共之间的矛盾以及山西新旧势力之间的矛盾
从中渔利,以保全他自己的地位。
“七·七”事变后,阎锡山曾询问蒋介石山西该怎么办?
蒋介石精神抖擞地指着墙上的地图,侃侃而谈:
“我们跟日本人打仗,不怕从南方打,也不怕从北方打,最
令人担心的是从芦沟桥打入山西,再经汉中入四川,这是当年忽
必烈灭南宋走过的路子。如果日本人占领了西南,再占领云贵、两
广一带,我们即使保住南京、上海,这个仗也打不下去。现在唯
一的办法,是设法改变日本人作战路线,宁可引他沿江而上,也
不能让他走忽必烈的道路。”蒋介石把话一顿,加重语气地说:
“山西必须保住!”
蒋介石答应出兵30万,一下子把阎锡山吓呆了。他马上想
到:“30万中央军开进来,不用日本人就把山西给踏平了。这跟当
亡国奴有什么两样!”蒋介石的决断,直接危及了阎锡山“土皇
帝”的宝座,他马上回绝了蒋介石:“既然山西这样重要,我决心
用晋绥30万人马,依靠防御工事,拒敌于国门之外。打胜了,日
本人进不来;纵然打败了,也可以固守雁门关。”
既然在蒋介石面前说了大话,为了不让中央军染指山西,也
为了不让日本人占了他的老窝,阎锡山也只好硬着头皮拿自己的
命根子——30万晋绥军去抵挡拥有飞机大炮坦克杀气腾腾向山
西杀来的日军。
从“八·一三”事变起,日本帝国主义公开向中国正式宣战。
这样,上海抗战开始的同时,华北日军也以第20师团川岸文三郎
全部,第5、第10师团各一部,与酒井旅团,沿平绥线进攻南口,
另以第4师团第30旅团,与第12留守师团的铃木旅团,攻张北
及张家口,大井支队则由沽源经龙泉关侧击平绥路,企图占领察
哈尔。阎锡山参加南京国防会议回山西中间,南口失守,日军侵
入长城以内,战事眼看着进入阎锡山第2战区晋绥两省范围以
内。
顿时,山西形势紧张。山西东北边境暴露于敌,太原也常受
敌机轰炸。阎锡山在南京受命第2战区司令长官,急忙直回山西,
所面临的便是指挥2战区武装抵抗日本侵略军侵占山西。
8月28日,农历入秋,阎锡山坐着专为他备用的汽车改装的
铁甲车,循铁路行驶至原平,然后改乘汽车到达岭口指挥。
代县的太和岭口,位于雁门山南麓一条干河槽的两侧,距山
顶的雁门关约10里。阎锡山的第2战区司令长官部就在这儿安
营扎寨。
一天,汤恩伯来了,他一见阎锡山便坐在那里抱头大哭,说:
“我对不起我的官兵!”接着,汤恩伯叙述了他的部队于南口撤下
来以后,由于天镇一带的国防工事无人防守,在日军追击下损失
惨重的情况。阎锡山对汤恩伯好言安慰,然后说:“这事我办
吧!”
阎锡山心里自有打算,日本人到了家门口,“守土抗战”这回
要动真的了,可不能让日军踏进山西的大门。
不过,阎锡山心里清楚,靠自己晋绥军的战斗力是挡不住强
大的日军的。那么,靠什么呢?山西,有的是山,就凭着环绕山
西的崇山峻岭,只要守住各处关隘,日本人就别想进来。
“土皇帝”大摆口袋阵(3)
自古以来,“表里山河”的三晋一直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
东有太行山屏障,西接黄土高原,北有内、外长城关隘,西面南
面是黄河天险。东出娘子关可以挥师河北,平津,南可逐鹿中原,
西出潼关可以直取西北,所以无论哪一个朝代哪一个政权,如果
得不到山西,在华北就立不稳脚跟。日本帝国主义在“七·七”事
变占领平津以后,在华北的总兵力约有15万人,一路沿津浦线南
下,约1个半师团;又一路沿平汉线南下,约1个师团;另以其
主力3个师团攻南口出长城,沿平绥铁路西进,采用一个大迂回
的姿态去包抄山西。
南口失守之后,阎锡山出动了晋军的主力,配合中央军一部,
制订了大同会战的计划。他命令李服膺的第61军于天镇、阳高一
线上,依托已筑工事,节节抵抗消耗敌人,把敌人引到聚乐堡一
带,然后发动预先部署于南北两翼的大兵团钳击敌人,把敌人消
灭于聚乐堡一带。
这个计划本身是无可厚非的。但是战争一经展开,首先是比
赛指挥官的智慧与应变能力。当时阎锡山的对手是板垣征四郎。他
在日本是一个狡诈多端的人物,有名的“九·一八”事变便是他
直接策划制造出来的。他是一个中国通,对中国的情况很熟悉,曾
到绥远、山西一带做过长途旅行。阎锡山制定大同会战的根据是:
敌人只能沿平绥铁路进攻,不可能丢掉铁路交通线,向别处进攻;
敌人要进攻太原,必须走天镇、阳高、大同,过雁门关,沿同一
条铁路前进。根据这个设想,阎锡山才决定大同会战的方针。
8月23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正式公布红军改编命令,将
西北红军主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设总指挥部,任命朱
德为总指挥,彭德怀为副总指挥。9月12日,国民政府军事委会
按照抗战的战斗序列,将八路军改称国民革命军第18集团军,以
八路军总指挥部为18集团军总司令部,朱德、彭德怀分任总司
令、副总司令。但是,大家的习惯还是叫“八路军”,不久,朱德
被任命为第2战区副司令长官。八路军变被编入第2战区战斗序
列。这时,“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驻晋办事处”的牌子,在太原市
内的“成成中学”大门口挂起来。办事处的工作人员都换上了佩
有“八路”臂章的军服,并从延安派来教导营的一个排,担任警
卫,中共中央正式任命彭雪枫为八路军总指挥部参谋处长兼八路
军驻晋办事处处长。人路军下辖115师、120师、129师。115师
师长林彪、副师长聂荣臻;120师师长贺龙,副师长肖克;129师
师长刘伯承,副师长徐向前。
八路军接受改编之后,随即向山西挺进。
这时,中国共产党决定派出周恩来为首的代表团来山西,与
阎锡山具体谈判解决八路军向山西的挺进路线、活动地区。作战
原则、指挥关系、后勤保障等一系列问题。徐向前因为是山西人,
与阎锡山同乡,又在阎锡山创办、赵戴文任校长的太原师范读过
书,所以作为代表团成员跟随周恩来一起入晋。
此时,阎锡山唯恐山西有失,损害自己的利益和声誉,正在
代县的太和岭口行营坐阵督战。
1937年9月7日凌晨,周恩来和徐向前乘汽车去雁门关以西
的岭口,会见阎锡山。正在部署大势会战的阎锡山,见周恩来、徐
向前他们来了。满面春风,热烈欢迎。周恩来在同阎锡山谈判中,
首先对阎的“联共”态度及“守土抗战”主张,给予积极的评价。
希望他不负国人期望,履行诺言,与中央合作抗战到底。周恩来
说:“我们共产党主张建立各党派各军各界人士的共同联盟,要使
山西同胞不当亡国奴,只有联合起来,发动民众,共同抗战。”关
于八路军进入山西后的作战地域和方针,周恩来提出,我党根据
自己的兵力及战术特长,前已同百川先生商定,开赴冀察晋绥四
省交界的地区,以山地战、游击战侧击西进和南下日军,配合友
军正面作战。现115师已经入晋,正在侯马一带修火车路;120师
即将入晋;129师尚在整顿中,晚些时候才能出动。八路军入晋部
队希望早日到达预定地域作战,请阎司令长官给予支持和方便,阎
锡山满口答应,同时扼要介绍了大同会战部署。八路军进入山西
后,八路军驻晋办事处还进行了迎送赴抗日前线途经太原的八路
军干部战士,负责到阎锡山的第2战区司令长官部领取枪炮、弹
药,军械和电台等通讯器材及医疗药品,分发给八路军部队。
阎锡山岭口行营地会见周恩来的时候,他正制定大同会战的
作战方案部署。阎锡山兴致勃勃地把他的大同会战部署向周恩来、
“土皇帝”大摆口袋阵(4)
徐向前作了扼要介绍,请他们提出意见。
这正是阎锡山“联共抗日”、“守土抗战”在全国人民当中露
脸的时候。阎锡山和他的谋士赵戴文,与共产党的政治家、军事
家会晤接谈之后,都认为,共产党里人才辈出。阎锡山在岭口两
次会见周恩来,还有朱德、彭德怀等,在太原会见他的学生徐向
前。会晤时,都作了长时间谈话。
周恩来根据当时形势,说明目前虽然是敌强我弱,但我们只
要动员全民团结奋斗,就可以削弱敌人力量,增强我们自己的力
量,打败日本侵略军收复失地,鼓励阎锡山坚持抗战。阎锡山当
时还“考试”了一下周恩来,要求他写一个第2战区的作战计划,
周恩来只用一天时间就写成了,阎锡山看了,十分惊异、赞佩,连
声说:“写得这样好,这样快,如果能这样打,中国必胜。”之后,
阎锡山每日早晨约周恩来去办公,并通令全军学习八路军的办法。
后来,周恩来还提出一个在沦陷区成立“战地动员委员会”,阎锡
山先是不同意,后来薄一波向阎锡山作了解释,阎锡山也同意
了。
有一件憾事,阎锡山疑惑不解。他往晋北碓门关见到了徐向
前,一见如故,果然非凡,令他遗憾的是,对共产党这样一位五
台名将不能拉他过来“楚才晋用”。早先,徐向前由黄埔军校分配
到冯玉祥的国民2军岳维峻部,岳部被打垮,徐向前和几个山西
同事回了家,阎锡山惋惜知情晚了一步,没能挽留争取徐向前成
为晋军将军。后来,徐向前又转回南方寻找共产党当了红军第四
方面军总指挥,成了共产党著名的军事家和战将。当徐向前指挥
红军在鄂豫皖,在川陕把蒋介石指挥的多于红军几倍的围剿部队
打得落花流水的时候,阎锡山也曾为他五台出了个大将军赞口不
绝。
这次,徐向前跟周恩来回山西,阎锡山又瞪着眼睛“盯”住
了他,听说徐向前要回永安村探亲,准备给他一笔钱,徐向前没
有接受;后来派了部小汽车,由阎锡山绥署主任办公室上校参事、
徐向前原配妻侄朱点陪同回家。当时汽车路只能通至东冶镇。徐
向前东冶下车后,让朱点随车回太原,他自己带了警卫步行回了
永安村老家。这以后,一天阎锡山约薄一波和赵戴文、梁化之谈
话,忽然讲到,徐向前这样的人才,怎么走到共产党一边了,不
是楚才晋用,而倒过来了,得人者昌,失人者亡。阎锡山想起这
句话不胜感慨之至!
此时,日军攻取晋北,意在打通平绥路以及连接察绥,包围
山西、威胁西北,配合平汉线的日军从正面会攻太原,达到分进
合击的目的。第2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令李服膺第61军辖第101
师、第200旅附五个山炮连镇守天镇、阳高;赵承绶骑兵第1军
守兴和、尚义、商都,阻敌西进,掩护王靖国第19军,傅作义第
35军、刘茂恩第15军在大同、集宁与日军决战。阎锡山知道天镇
的重要,它是进入晋北的第一道门户,也是山西抗日的第一仗,他
令李服膺死守天镇,如果天镇失守,将以军法论处!
第61军奉命驻守天镇,在其东郊盘山周家山抢占制高点,赶
筑防御工事,并遣所部在天镇、阳高城内加强城防,疏散居民,从
军事家的眼光看,天镇是大同的前哨阵地。9月3日,日军直逼天
镇。9月5日,日军出动飞机30架,坦克,装甲车50余辆,纠集
步兵,骑兵3千余众猛扑天镇主阵地,敌我双方损失严重。这时,
阎锡山忙调第19军在丰稔山,聚乐堡一带紧急布防,声援天镇,
并防止日军迂回西进大同。而日军也利用这一间隙将增援部队布
置于晋北地区,完成了对天镇和大同的集结。
第2天,日军又出动飞机、坦克,在猛烈炮火的支援下,掩
护步兵3千人向天镇东郊盘山及周家山冲击。两山守军冒着密集
的炮火,与倍于自己的敌军殊死鏖战,坚持到夜,许多官兵以身
殉国。次日,日军兵临天镇城下,李服膺令61军残部退往王千户
岭,只留第200旅1个团守城。
9月8日,日军轰炸天镇,城垣大部分被炸塌,抗日守军在毁
坏的阵地工事中顽强抵抗,以轻、重武器组成交叉火力网,并派
出突击队绕到敌后,挠敌阵角,打退了敌人的进攻。日军决定停
止进攻天镇,以一个联队兵力偕坦克10辆绕过天镇,奔袭阳高大
同。35军军长傅作义急遣一个旅兵力迎击该敌。9月9日,在洪
镇堡发生遭遇战,日军拖住抗日军之后,又以增援的优势兵力将
傅军截为3段,傅作义见势不妙,令被包围之部队向北突围。
9月10日,日军攻占阳高和王千户岭,天镇丧失屏障,61军
“土皇帝”大摆口袋阵(5)
军长李服膺下令弃守天镇。翌日,日军攻陷丰稔山、天镇,同时
在大同附近调集主力向以东阵地发动全线进攻。敌机械化部队在
城外东奔西窜,伺机攻城。由于刘茂恩第15军此时尚未赶到大同
布防,城内兵力薄弱,防守空虚。
战争打起来了,各种条件都在急剧变化。9月11日,敌陷天
镇,13日便越过了聚乐堡攻陷了大同。原计划依托阳高工事进行
抵抗消耗敌人的打算,根本未能实现。全国舆论,责难天镇守将
李服膺无能,随便放弃阵地。阎锡山在舆论责难之下没有办法,便
扣押了李服膺。
阎锡山坐在雁门关下岭口行营之内气得撅胡子,还没有下决
心如何改变聚乐堡盆地会战的计划。就在阎锡山犹疑不定时,一
个战报来了:
“日军陷察南蔚县,73师于洗马店受挫,14日敌占广灵,15
日取灵邱,直奔平型关。”
平型关如果失陷,敌人便可以越过平型关,直抄雁门关的后
路。
这是板垣征四郎出的主意。他前2年曾以旅行观光的名义,
骑着毛驴,数着山山水水,走遍了繁峙、沙河、大莹、平型关、灵
邱、广灵的道路。他料定了阎锡山认定日军只能沿铁路进攻,不
会走这条路。他便出了这支奇兵。一下子把阎锡山的大同会战计
划给戳乱了。阎锡山急得干瞪眼。阎锡山这时才明白了板垣征四
郎的主力已在平型关的路上。而这一路,中国军队只有残败下来
的73师的部队,他们不可能阻敌于平型关外,雁门关的后路,处
于极端危险的境地。
他叫来了第6集团军副总司令孙楚,向他说明了情况。
“现在已是燃眉之急,你应该马上到大莹,指挥高桂滋的第
17军和你们33军的独立第3旅章拯宇部、独立第8旅孟宪吉部,
进入平型关即设阵地,支援73师,阻击敌人。”阎锡山说。
“那大同会战计划呢?”孙楚问。
“唉!唉!”阎锡山连连摇头,十分责备这个多年共事的老部
下,竟然这样不懂“存在就是真理,需要就是合法”的阎氏哲学:
“冬天穿皮袱,夏天穿布衫,大同会战的计划已经过时了。”
阎锡山一个劲地看着墙上的军用地图,画来画去。他想板垣
征四郎这着棋下得出奇又险绝。在这高山峡谷之中行军作战,如
果遇到山上预伏的高手,简直是自己走入死亡地带,可惜的是阎
锡山并没有在这一带布置下兵力,被敌人钻了空子。
阎锡山后悔之余,灵机一动,脑子里闪出了光明。他望着窗
外层峦起伏的群山,看见了被群山包围的繁峙一带的小平原,他
想如果能把敌人诱到小平原上消灭之,岂不一快?但是他又想把
雁北兵力调动过来,不是轻而易举的,况且雁门关也是不能丢失
的。雁门关处高山峻岭峡谷之中,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保住雁门
关是比较容易的。雁北主力如能以急行军姿态调转过来,在繁峙
盆地消灭敌人还是可能的。阎锡山思前想后,举棋不定。他在室
内轻步转了几圈,站住了,喊了一声“副官长”。当副官长站到面
前时,他命令道:
“请王靖国军长!”
王靖国任19军军长,是阎锡山最倚重的人才,重大军事决策
几乎都与他商定。
“敌人已经攻陷了广灵、灵邱,正在指向平型关。73师已被
敌人打残,我已命孙楚所属33军的章拯宇旅和孟宪吉旅急赴平
型关占领阵地,援助73师,守住平型关。现在,大同已经陷落,
局势正在变化,我们应该有个应变措施。”阎锡山说。
王靖国自恃多才,其实见地浅薄,他根本不了解敌人的情况,
更不明白自己的情况,大同失守,灵邱陷落,使他心慌意乱。在
阎锡山垂询之时,他故作聪明地说:
“敌人的主力仍在大同一线,平型关一路山高谷深,交通不
便,是一条险路,敌人不过是出一支骑兵,骚扰我们侧翼,有章
拯宇旅和73师,足可守住平型关,阻敌于关门之外。”王靖国
说。
“雁门关既有足够的兵力,又有强固的国防工事,当然可以
守住,但敌人已经破坏了大同会战的计划。我想敌人既然从平型
关来了,索性先消灭这股敌人,也许更有把握。”阎锡山说。
“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在这高山峡谷地带,争取一个主
动权还是可以的。”王靖国说。
“不!我是要把敌人放在蒜臼子里捣碎!”
阎锡山根据自己想定的腹案,指出平型关的正面由第6集团
军总司令杨爱源把总部设在大莹指挥。孙楚的33军的两个旅和
高桂滋的17军的两个师,及从广灵退下来的73师,布防于平型
关、团城口南北线既设工事之中,阻止敌人西进,消耗敌人,并
“土皇帝”大摆口袋阵(6)
掩护雁北主力部队撤入雁门山、恒山,以五台山为依托,组成南
侧机动兵团。雁门山北侧,依恒山、雁门山为屏障,把刘茂恩的
第15军控置于恒山之外,以34军的101师和梁鉴棠旅分守北娄
口、大小石口、茹越口间的已设阵地,保持重点于代县与雁门关
间。傅作义的第35军为北侧机动兵团,在繁峙北翼展开。选定决
战地点在平型关以西、沙河与繁峙城间的盆地。当敌人越过平型
关时,孙楚33军等部抄袭平型关后,南北兵团夹击敌人于沙河一
带。
“你以为这个计划如何?”阎锡山问。
“好!好!”王靖国说。
“布好口袋阵,让敌人进得来,出不去,不过……”
阎锡山还没把下边的话说出来,副官长报告:“李服膺军长
到!”
李服膺是阎锡山一手提拔起来的,与阎锡山有特殊亲密的关
系,是阎锡山认为很有才干的军长,他的6l军在天镇、阳高被敌
人一触即溃,乱不成军,败下阵来。全国舆论大哗,要求严肃军
纪。李服膺手中持有“可以节节后退,诱敌深入”的命令,又加
上平时与阎锡山的亲密关系,虽然全国舆论鼎沸,他以为也没有
多大关系,所以阎锡山叫他来,他就来了。正处在抗日高潮时刻,
全国舆论一致表彰上海抗战的部队,要求整饬军纪,刹住溃败的
局势。天镇、大同几日之内失守,作为第2战区司令长官的阎锡
山在众人责难面前,被迫寻找一个替罪羊。
李服膺站到阎锡山面前,阎锡山没有让座,没有布茶,他满
脸灰暗,两只小眼睛久久地端详着李服膺。过了好长时间,他才
轻轻说道:
“你的军长不能当了!”
“卑职知罪!”李服膺说。
“有罪当罚!来人哪!”
一群卫士进来了。李服膺这才知道不只是撤职了事。他身子
抖动起来。阎锡山命令:
“把他押起来!”
“司令长官……”李服膺一手摸出兜里装的阎锡山的允许撤
退的命令,想要辩解。
阎锡山向他连摆手,不许他多话,反而抢着说道:
“你身后的事,家眷子女,我完全负责,你不必挂心!”
卫士们把李服膺押下去了。
阎锡山向他找来了陈长捷、郭宗汾两位爱将,向他们面授自
己的锦囊妙计。
“李服膺罪由自取,军法难容。”阎锡山说:“61军的遗缺,就
由长捷你担起来吧。由你的72师,再加上新编第4旅组成。”
“人轻任重,恐怕我……”陈长捷说。“做什务什,不讲那些。”
阎锡山说:“我要把一项重大任务交给你的61军和郭宗汾的预备
第2军。要你们在繁峙,沙河之间,组成一个坚不可破的口袋底。
当南北机动兵团合力行敌时,千万不能叫敌人从口袋底钻出去。要
是真地往西钻出去,我这个行营和雁门一线的部队也就站不住脚
了。不但歼敌计划不能实现,太原的北大门也就捅开了。”阎锡山
把话刚一收住,副官长又来报告:
“八路军周恩来到!”
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穿着灰布军装,腰上横了一条小皮带的
人。他脚上连马靴和皮鞋都没有,只穿了一双普通布鞋。
双方寒暄之后,阎锡山问:
“贵军都已经过河了吧?”
“都已经过河了,我正要向您报告一切,听取您的指示。”周
恩来说。
阎锡山端起战区司令长官的派头,大讲了大同失守之后,要
如何整饬军纪,以儆效尤;着力地谈到他的得意计划:在平型关
内大摆口袋阵。他语调不高,讲得却是有声有色。周恩来知道阎
锡山的部队加上中央军,数倍于板垣征四郎指挥的部队,虽然武
器不如日军,要是指挥得当,将士用命,还是大有可为的。之所
以出现“闻风四十里,枪响一百三”的渍败局面,并不是兵不能
打,实在是当官的恐日病太深而又采用了阵地拼死打的错误战法
所致。平型关的口袋是大同的口袋阵的翻版。如果还是这样惧敌,
第2个第3个天镇溃败局面还会出现。周恩来根本不相信这种呆
板的阵势可以打好,更不相信板垣征四郎会傻得看不出这个口袋
阵的架势,按着阎锡山的设想往里钻。
但,八路军的将领是无法改变阎锡山的计划的。
周恩来只好顺水推舟地说:
“这个计划能够实现了,那是全国人都高兴的,八路军一定
绕到敌人后方,切断敌人交通,打击敌人,与这一计划紧密配
合。”
“120师已经出左方,到达了五寨、神池一带,向山阴,岱岳
前进;115师出右方,已经越过五台,向灵邱、涞源挺进;我们将
“土皇帝”大摆口袋阵(7)
用游击战与运动战相结合的办法,抄袭敌人的后方。”周恩来不顾
阎锡山的狐疑,陈述了八路军用兵的方略。
“说实在的,”阎锡山叹息地说了句心里话:“我的军队一散
了就不能收拢,八路军早上被打散了,晚上又能聚到一块,这一
点我真佩服。如果贵军能顺涞源、灵邱一带给敌人的后方一个严
重打击,将是共同消灭板垣师团的一大主力。”
“那一带尽是高山峡谷,正是容易打击敌人的场所,我们一
定在那一带会一会板垣征四郎,争取打出一个好仗来。”周恩来
说。
“好!一言为定!贵军夺标的时候,我这里一定五路出击歼
灭敌人!”阎锡山踌躇满志地说。
阎锡山两关摆重兵,(1)
阎锡山两关摆重兵,板垣却暗渡陈仓轻取茹越口。
1937年9月23日,八路军115师到达了平型关东南的上
寨。
北方的秋风已经带来了浓重的寒气,司令部的屋里已经烘火
取暖。林彪师长从来没有夸夸其谈的习惯,常常是沉默着思考问
题。解答问题时,也是抓住主题,简言切中,聂荣臻政委素有儒
将之称,也是勤于思讷于言的人。这两个人一会面,心中都装着
一件大事:尽快打出一个胜仗来,攻破“皇军不可战胜”的神
话。
“部队都已经带上来了,这边情况如何?”聂荣臻问。
林彪比聂荣臻先到了灵邱一带,已经收集了敌人的情况,考
察了这一带的地形,分析了敌我的态势,考虑了作战的腹案。
“灵邱已经失守,敌人的大队人马正向平型关方面移动,已
经攻占了平型关附近几个要点,情况是很危急的。”
林彪边说边在桌上摊开了地图,指点了山沟峡谷中的地形和
地貌,叙述了他亲自勘察的情况,简单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这一带地形不错,敌人很骄傲,疏于戒备,我看可以打他
一下。”聂荣臻仔细地看了地图,又向作战参谋询问了敌人的动态,
他认为林彪的决定是对的。
“地势居高临下,对我十分有利。我看不是打或不打的问题,
而是如何打得好的问题。这是我们跟日本侵略军第一次交锋,全
国人民都在眼巴巴地望着我们。我们不战便罢,战则必胜,打出
八路军的威风,打出中华民族的威风。”
下定决心之后,大家研究了作战的具体部署。林彪已经察看
过地形了,聂荣臻还想亲自去看一下。
24日上午,天灰蒙蒙的一片,笼罩着大地。滹沱河汪汪的河
水,夹着一条灰白的沙带,像一条长蛇蜿蜒在峡谷之中。茂密的
树木,在山坡上铺开了屏障。临近平型关的百崖台一带,滹沱河
穿过了狭窄的陡壁悬崖。沿着滹沱河的岸边,就是敌人向平型关
行进的道路。“真是一条理想的伏击带!这条狭窄的道路向东延伸
到什么地方?”聂荣臻问作战参谋。
“一直到灵邱县东河南镇。”
“中间这一段,大概有多长?”聂荣臻又问。
“有10华里左右。”
“这个大棺材足可以装他那几千人了!”聂荣臻微微一笑。
平型关方面传来的炮声隆隆不绝,而且越来越密。聂荣臻、林
彪两个人听了一会,林彪对作战参谋说:
“要派人侦察,切实掌握平型关方面的变化!”
晋军第6集团军总司令杨爱源负责指挥平型关方面作战,却
没有到平型关前线去了解情况。第6集团军副总司令孙楚的指挥
部设在平型关西面山下的大莹,实际担负了平型关战斗指挥之责。
孙楚直到日军开始了对平型关阵地的攻击,还认为这不是坂垣的
主力,不过是板垣派出的一支游动牵制的奇兵。他坚持认为日军
的主力必然运用铁道之便,向大同集中,南攻雁门山,雁门山一
带仍是主战地带。但他也不同意阎锡山的“口袋”战术,不主张
把敌人放进平型关,然后加以歼灭。他估计有高挂滋的17军和他
本人所属的32军两部,扼守平型关、团城口的险要地带,很有把
握;如果配合八路军在灵邱一带的抄袭,伺机出击,可以打个局
部的胜仗,对雁门山主战场起到很好的配合作用。这个计谋报告
了杨爱源,他很赞成;他又转报给驻在岭口的阎锡山,阎锡山又
征询负责守雁门山的19军军长王靖国的意见。因为敌人在聚乐
堡、大同一带的攻击仍很紧张,晋军屡屡失利,王靖国十分希望
平型关这一侧翼打出胜仗,减轻对自己一方的压力。
“我看孙楚的判断是对的,敌人的主力仍在大同、聚乐堡一
线。况且傅作义的35军尚未集结到繁峙以东的主阵地,在那里构
筑工事也非一日之功,把敌人放进平型关,难收夹击之效。”王
靖国说。
听了王靖国的话,阎锡山原先自以为得计的“口袋阵”计划
开始动摇了。
“我认为不如把傅部35军置于代县和了明堡地区,作为对雁
门山主战场的支援。”王靖国说。
阎锡山又批准了固守平型关、团城口伺机出击计划。高桂滋
的十七军先接过阎锡山的“放敌进平型关内来打”的命令,又接
到固守团城口的命令,阎锡山也没说前令作废。
33军孟宪吉旅于9月19日到达平型关,依靠长城沿线已设
的工事,并在白崖台、关沟、塞沟各阵前要点,构筑了前进阵地,
加强纵深配备,与敌人的先头部队激战了两昼夜。日军碰壁,绕
向蔡家峪,转攻团城口,正打在高桂滋的防区。高桂滋所属84师
阎锡山两关摆重兵,(2)
守备团城口之部,受到敌人炮火的强大压力,越来越感到疲惫难
支。
高桂滋第17军84师251旅一直战斗到24日,牺牲了李光
荣营长,重伤了艾捷三团长、杨学武营长。这时左翼由晋军把守
的1886高地为敌人占领,阎锡山得知之后悬赏万元,要求夺回
1886高地。251旅吕晓韬团长知道若不将此高地夺回,团城口一
线便无法立足:团城口有失,则平型关敞开大门,无法挡住敌人。
吕团长召集了奋勇队,向大家宣布了阎锡山的赏格。
“敢干不敢干?”吕团长问。
奋勇队默不作声,吕团长以为士兵们害怕了,使用了激将法。
“有种的站出来,孬种退回去!”
全体奋勇队一齐向前迈了一步。吕团长看到士兵应命,心中
一喜。“阎长官的10000元一定给!你们上吧!”
士兵们好像受了侮辱,仍然一声不响。
“你们说话呀!”
“团长!”一个战士说话了:“打仗是拼命的事,命都不要了,
谁还在乎那10000元20000元,团长!请你记住我们的姓名吧!弟
兄们走!”
奋勇队冒着敌人的炮火,付出了重大牺牲,夺回了1886高
地,重新交给了晋军守卫。这已是23日下午4时了。
战局稳定了没有多久,又激烈地打了起来。24日,阴雨天气
转寒,官兵们忍饥耐寒,与敌人拼搏,阵前尸骸枕籍。敌人的飞
机大炮猛烈轰击,步兵反复进攻。前线打得实在艰苦。251旅旅长
高建白请求250旅支援,250旅派出了部队,但仍不能挽回战线的
颓势。他把情况报告了军部,军部转来了阎锡山的命令:
“即日出动16个团,配合关外的八路军,以6倍于敌人的兵
力,聚歼日军。”
命令传到官兵,群情振奋,士气倍增。
命令还说凌晨四时晋军16个团可以到达251旅指挥部迷回
一带。高旅长数分数秒地数着时间。直到6点钟不见16个团的影
子。出击部队的指挥官是预备第2军军长郭宗汾。郭宗汾未到迷
回,他属下的71师202旅旅长陈光斗却把指挥部安到了迷回,因
为202旅属于出击部队的序列,高建白便找他催问。
“陈旅长!你听前方打得多激烈?我的部队有的几天没吃上
饭了。这样下去,恐难以守住阵地。你是否可以先派1个团支援
一下。不然,阵地一失,纵有10倍于敌的兵力,也难完成出击任
务。”
“我们16个团是奉命配合八路军出击的,不能考虑你们的
事;阎长官的命令上没有这项任务。”
“16个团抽出一小部分也不至于影响出击的力量,可稳住阵
地,却是出击条件。我还是请你考虑!”高建白希望能说服对方。
“配合八路军出击,是整个战事的大局,没有阎长官的命令,
我不敢擅自动用一兵一卒,这点,您应理解。”陈光斗说。
高建白知道这种争论是没有意义的了。他只好从大局出发,激
励士兵,肩负守阵地的重任。大家把希望寄托于16个团能按时出
击,以减轻肩上的压力。
高建白和火线上的官兵,感到每一秒钟都很难过。好容易挨
到早8时了,下边向旅指挥部问:“为什么还不见出击?”高旅长
便用同样的话问陈光斗。
“上级命令,改为晚上12时出击了!”
陈光斗这一句话把出击的时间推迟了16个钟头。夜来风雨
交加,战场上积水盈尺,官兵们的下体浸在水中,拼命抵御敌人。
向旅指挥部告急的电话,连续不断。高建白除了回答一句:“要坚
持!”以外,便是忙着在灯下看表。总算挨到了深夜12点,可是
仍然不见16个团出击。
“陈旅长!怎么样了?”高建白用电话问陈光斗。
“长官命令:把出击时间改到明晨4时了。”陈光斗依旧回答
得很平静。
“可您知道:我的部队实在精疲力竭了。您不能用大部队支
援,至少也应该给小的支援,只要阵线稳住,你们何时出击,我
就何时让支援部队归还建制。这应该可以了吧?”高建白请求着。
“那好吧!我派两个连去,多了不行!”陈光斗说。
陈光斗的部队近在咫尺,所派的两个连却迟迟不来。前方的
伤亡不断增加,高建白忍耐不住,便拿着油印的长官司令部“4时
出击”的命令,去见陈光斗。高建白把命令往陈光斗面前一摊:
“4时出击,为什么不出击?”高建白问。陈光斗已经多次推
拖,知道高旅战线实在处于危殆之中。友邻支援,不可推卸,但
又碍于长官命令,不得擅动。他急得脸色苍白,吃吃地说道:
“高旅长!我实在很为难。我半生戎马,爱国向不后人。不
阎锡山两关摆重兵,(3)
过,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执行的是阎长官的命令。你看,这
是郭军长转来的命令”陈光斗摊开一纸命令。油印的命令纸上用
红铅笔写着:
“郭转阎长官命令:非有长官电话,不得出击。”
“您不要生气!”陈光斗说:“你旅的危急,我是知道的;阎
长官军令的严格,你也是知道的;我给你拨出两个连,壮壮士气,
也是冒着风险成全友谊的。至于何时出击那只有听长官的命令了。
你看,外头的雨越下越大了。”陈光斗说。
前方的电话来了,电话找高建白。
“1886高地又丢了……”
“再夺回来!”高建白气急败坏地说。
“奋勇队出动50余人,把高地夺回来了。我们的弟兄……只
剩下11个人……”高建白拿着话筒,一句话也说不出。
正当晋军在平型关一线苦战的时候,八路军第115师已经作
好了在平型关外歼敌的作战部署:
以344旅第687团占领西沟村至蔡家峪以南高地,负责切断
进入伏击圈敌人的退路,阻击由灵邱、浑源方面增援的日军;第
343旅686团占领小寨村及老爷庙西南至关沟以北高地,担任截
击和围歼当面日军的任务,并阻击由东泡池回援的日军;以344
旅688团为预备队。
9月25日上午7时,随着隆隆的马达声,日军在尘土飞扬的
狭窄公路的尽头出现了,百余辆汽车满载日军和军用物资在前,两
百多辆大车和骡马牵引的炮车随后跟进,断后的是一大队骑兵。
日军跟中国军队多次交锋,连连得胜,早已不把中国军队放
在眼里,这样一支大部队行军连尖兵也不派,一副如入无人之境
的狂妄派头。
只听一声发令枪响,整个山谷怒吼了,机枪、步枪、手榴弹、
迫击炮声一齐响起来,车上的敌人被打得人仰马翻,打头的汽车
中弹起火,整个车队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毒蛇瘫在公路上。
这股敌人是日军精锐板垣师团第21旅团,从未受挫过,此
时,回过神的日军官兵拿出了武士道精神负隅顽抗,拒不投降。随
着阵阵冲锋号响,八路军战士勇猛地冲了下去,在18华里的路段
上,把这条瘫痪的毒蛇斩成了数段。乱石峡谷中,刀光闪闪,杀
声震天。
日军的飞机赶来支援,往下一看,两军搅在一团,根本分不
清哪是日军哪是八路军,日机无可奈何地在天上盘旋,最后只好
让地下的皇军听天由命了,日机摇摇尾巴飞走了。这一仗,共歼
灭日军坂垣师团第21旅团3千余人,缴获大批枪支弹药和军用
物资,光是军大衣,就够115师每人一件。
正当日军如入无人之境,长驱直入的时候,想不到在平型关
受到八路军突如其来的猛烈袭击,碰了一个大钉子。平型关战斗
是抗日战争以来,中国人在战场上第一次完全主动的,损失最小
的、战果最大的战斗,大大挫败了敌人的锐气,振奋了我军的士
气,鼓舞了全国人民抗战胜利的信心。自从芦沟桥抗战开始,在
华北的国民党军队节节败退,从来没有能够组织一次像样子的战
斗,平型关的胜仗,把皇军不可战胜的神话打破了,树立了一个
以落后武器战胜先进武器的敌人的先例,大大激发了抗战将士的
斗志,随后忻口战役可以说是在平型关胜利影响下展开的一次重
大战役。
孙楚得到了八路军115师的战报后,不能不相信八路军取得
的胜利了,一霎时,他也想得个胜利,以增光彩,他认为八路军
已抄袭平型关敌后的东河南以西地区,并以有力部队正向大小寒
水岭挺进,正好为团城口一带的国民党大军开路,发起进攻,共
同围歼敌人于鹞子涧、平型关之下。孙楚认为全局形势很好,平
型关前方吃紧是暂时现象。
孙楚一面下令前方部队坚持抵抗,一面令预备第2军郭宗汾
军出击,配合八路军围歼敌人。
郭宗汾军出击,以陈光斗旅附山炮一连,向六郎城进击,想
用这个行动带动17军高桂滋部的李仙洲属下的21师向前挺进,
与大小寒水岭的八路军联系,绕击敌人侧背。郭军主力纵队接近
迷回村时,便向东、西泡池分进,乘夜秘密行动。孙楚认为敌人
才受到八路军的打击,正从前线抽回部队保护后方,遂催郭军大
胆出击。
拂晓前,郭军通过涧头、迷回村前进时,突然受到来自对方
部队的射击,部队陷于一阵混乱。结果查明团城口,鹞子涧、东、
西光泡池的阵地,都已被日军占领。敌凭借有利地形,居高临下,
出郭军不意发起了攻击。北面从鹞子涧隔断了郭军与左纵队的联
系,南面从东、西泡池击溃了郭军上山攻击的部队。郭宗汾的主
阎锡山两关摆重兵,(4)
力被日军压迫在涧头、迷回一带。幸有八路军占据了大、小寒水
岭,与被隔于六郎城的郭军,互为犄角,牵制了鹞子涧敌军的行
动,使郭军主力未被包围,稳住了涧头、迷回的阵脚,使东、西
泡池之敌,不能直扑总指挥部大营。
阎锡山决心放弃在繁峙盆地会战计划后,便想增加部队于平
型关外歼灭坂垣师团。他想得很方便:只要郭宗汾军守住涧头、迷
回阵地,孟宪吉旅守住平型关正面,新的生力军一到,便可与敌
后的八路军夹击敌人,他也想到:原定16个团出击计划未能实
现,让八路军独家打了胜仗,面子上不好瞧;乘八路军仍在大小
寒水岭时,继续出击仍有夹击敌人的机会。于是他下令驻在代县
的陈长捷的61军驰增援平型关,并把平型关的总指挥孙楚换由
第7集团军总司令傅作义担任。
傅作义担任了总指挥,首先就是把团城口从日军手里夺回来,
可是17军已经撤走了,无能为力,只好命郭军坚守阵地,同时促
61军火速进军。
61军到达后,发起进攻,只解除了郭军在迷回、涧头,六郎
城、东西泡池之围,72师梁春溥的434团,从南口转战下来,一
直士气高昂,团长程继贤总以“民族兴亡,匹夫有责,有我无敌,
誓灭敌虏”的格言教育官兵,每次战斗,团长亲临火线与士兵同
甘同苦,程团占领了迷回北山打退了敌人连续反扑,解了迷回之
围。夜间,继续发起进攻,一气夺取了鹞子涧,占领了1586高地,
与挺进大小寒水岭的八路军配合,绕攻平型关敌人的后方。程团
为给梁旅主力开拓进攻的道路,派团副郭唐贤率张景舜营向六郎
城攻击,以便与被隔在六郎城的郭军陈旅联系。张景舜顺利地打
通了六郎城,但程团的后边,没有后续部队跟上来,便陷于突出
的孤立地步。
敌人失掉鹞子涧后,为使团城口、平型关一线免被隔断,乃
调转其回援主力,从团城口关沟两面夹击鹞子涧,程继贤团处于
敌人包围之中形势紧迫。傅冠英营长、梁世荣营长对程继贤团长
说:“是否坚守待援?”
其实此刻身外已是炮火连天,敌人的刀光已经迫在眼前,程
继贤知道此刻已不是讨论问题的时刻,他大吼一声:“杀敌!好男
儿,冲上去!”踊身一跃,跳到敌人群里,手持战刀与敌人拼搏起
来。全团两营的官兵不足千人,面对着1500余人的日本联队,几
进几退,杀了个天昏地暗。
士兵们各自为战,他们看到长官一个个倒下去了,激起不畏
牺牲的豪气。被刺倒的士兵,有的拼着最后一口气,拉响集整集
束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有的没有枪支就搬起石头,砸碎了
敌人的脑袋;有的用嘴巴咬住了敌人的喉管……等到增援部队直
到打退了敌人之后,一清点人数,整个程继贤团只剩下不到80个
人。团长程继贤以下整团的官兵全部壮烈殉国。
阎锡山的计划又失败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锦囊妙计
屡屡失算,团城口等要点没有夺回,又失掉了六郎城西1635高
地,他又决定把傅作义的35军调到平型关一线,与袭扰敌后的八
路军配合歼敌于蔡家峪一带。
35军正在调动,这时板垣征四郎召集了师团参谋长西温利
村,第9旅团长国崎登,第21旅团长三浦敏事,[奇·书·网-整.理'提.供]关东军察哈尔派
遣兵团混成第2旅团长本多政材,混成第15旅团长筱原诚一郎
等开会。
正当阎锡山计划把板垣主力从天镇、阳高一路引到聚乐堡,在
大同一带决战时,板垣知道阎锡山在雁门一带有强固的工事为倚
托,他顶机地决定离开铁道线,出其不意地从灵邱进攻平型关。一
旦平型关突破,便绕到雁门关的侧后方,使阎锡山的计划不攻自
破。没想到在这一路上遇到八路军的强烈阻击,也遇到国民党军
队的阻拦。虽然取得了若干局部的胜利,终于使平型关一线陷于
胶着状态,如果牵延时日,在深沟峡保地带,必然还要吃八路军
的苦头。这是板垣征四郎焦虑的。
参谋长西温利村指着地图叙述了战场的情况后,板垣补说了
一句:
“没有想到装备低劣的八路军会有这么大的战斗力,没想到
9月25日被八路军仍然是灵邱路上的钉子!自古兵家避实击虚。
拔出腿来,打击敌人的薄弱环节,这是我们要研究的。”
21旅是板垣第5师团的精锐,9月25日被八路军消灭了3
千多人,打掉了三浦敏事旅团长的发言权,其余的几个旅团长还
没有碰过钉子,认为再鼓一把劲平型关还是可以突破的。
“现在平型关上除了八路军之外,已经是3个军跟我们作战,
阎锡山两关摆重兵,(5)
如果再加上一个35军——它是在百灵庙显了威风的劲旅,就算
是一堆豆腐,恐怕一刀子也是斩不断的。何况我们已不是一鼓作
气了。”参谋长西温利村大佐有点不大相信旅团长们的话。
“难道我们就止步不前了么?”第9旅团长国崎登少将不满意
参谋长的话。
别的旅团长认为这种争论难得结果,便提了一个简单办法:要
求增兵。
板垣征四郎走过平型关至灵邱的谷道,也走过雁门关大同道
路,他不但路熟,而且对雁北一带的地形及工事分布的情况也十
分了解,连日来,他一直想着“避实击虚”四个字,现实的情况
是:他在南北两路上都碰到了“实”,眼看着自己将陷入“顿兵挫
锐”的境地,在大家争论时,他并没有去细听,因为那些意见都
已是听过了的,他用尽心力,观察着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看来
看去,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对着关东军察哈尔派遣兵团第2混成
旅团长本多政材少将说:
“我认为你部应从大同向西直插雁门关,把阎锡山的力量吸
到雁门关一带。”
“那么,我们真地不惜人力物力去攻雁门山的要塞?”本多政
材不解。
连参谋长在内,大家都用惊诧的眼光望着板垣的带梭角的光
头。
“是的,”板垣狡猾地一笑:“碰到硬的,你们自然会回头,看
这里!……”
板垣用指挥棒指到地图上的一个点。
“这是什么地方?”
“茹越口!”大家说。
“茹越口是什么地方?”
大家答不上来,参谋长想一下,根据他的情报材料,略微醒
悟过来。
“那里是中央军刘茂恩的15军与晋军34军的结合部。”
“兵力多么?”
“不多,工事也少。”
板垣对着大家一笑,把指挥棒先向雁门关一划,然后迅速抽
回,指到茹越口,口里说:
“嗯?要快!懂么?”
众将领这才如梦方醒,对他们的指挥官佩服得五体投地,“高
着,实在是高啊!”
关东军察哈尔派遣兵团摆个疾趋雁门关的姿态然后突然转向
东南,直扑雁门山与恒山的接合部茹越口,以一日一夜的急行军,
于9月28日早晨占领了茹越口,少数中国守军抵抗不力,日军于
29日抢占了繁恃县城,形成了对雁门关主阵地的侧后方的威胁。
阎锡山仓皇之间来到繁峙南大营以西沙河镇的一个小村,召
集朱绶光、傅作义、杨爱源、孙楚、王靖国、陈长捷等人开会,讨
论应急措施。傅作义总部的幕僚提出了两个方案。
他们认为平型关、团城口之敌已被我阻止,不得前进。其后
方遭到八路军的不断袭扰,补给困难,已处于进退维谷之境。敌
人虽突破茹越口,侵入繁峙,威胁我主战场的侧后方,但他兵力
单薄,一时幸胜。我方若调集雁门山、恒山一带强大的部队,多
方夹击,并不难歼灭进入茹越口之敌。根据这个分析:第一方案:
认为入侵繁峙之敌,仅是有限的日军和伪蒙骑兵,用在代县东的
马延守旅(属35军)、姜玉贞旅(属19军)协同王斗山以西的方
克猷旅(属61军)进攻茹越口、繁峙之敌,围阻牵制;再由繁峙
以东的35军的董其武旅和孙兰峰旅向团城口前进,先打垮六郎
城、鹞子涧之敌,配合活动于敌后的八路军,歼灭平型关外的板
垣主力兵团。这样,被围阻于繁峙、茹越口的敌人,也就不难解
决。
第二个方案:平型关、团城口阵线,与敌对抗,不得动摇。以
位于繁峙以西马延守旅和繁峙以东的董其武旅,孙兰峰旅,合力
夹击繁峙之敌,驱敌出茹越口,再出动刘茂恩的15军攻击团城口
方面以重兵包围抄击平型关,灵邱间的板垣师团。
孙楚、王靖国迄今也不相信八路军在敌后的袭扰作用,对于
第一个方案,首先提出疑问。
“这样向两面分力攻击,大营总部手上没有一点策应力量,万
一敌骑突窜大营,我们能唱空城计么?”王靖国说。
“我补充一点:我们不能把八路军打了就跑的作用估计太高。
不能说袭扰没有作用,可也没有牵制敌人主力的作用。”孙楚说。
阎锡山的参谋长朱绶光对第一方案也持否定态度。阎锡山一
摇头,第一方案便不须讨论了。陈长捷赞成第二个方案。35军是
有名的劲旅,用35军的全部打击繁峙,茹越口之敌,应该是绰绰
有余的。
“在团城口、平型关方面,敌人虽然盘踞着六郎城、鹞子涧
和1635高地,东、西泡池,迷回山与涧头阵地,尚可坚持与之对
抗,使敌人不能前进。梁春溥旅还可以联系大、小寒水岭的八路
阎锡山两关摆重兵,(6)
军,在敌后起有力的牵制作用。平型关、团城口方面还可以与板
垣师团进行持久战斗。从全局着眼,我赞成让35军全力以赴,解
决入侵繁峙、茹越口的敌人。”
因为将要动用的不是王靖国的19军和孙楚的33军,他二人
暂时没发言。因为35军是傅作义领导的,阎锡山便询问傅作义有
何意见。
“宜生!要你出马,怎么样?”阎锡山问。
“我认为有扭转当前局势之必要。我赞成由35军去打一仗,
我愿意到峨口设指挥部去亲自指挥。”
在这危难时刻,傅作义挺身而出,很使会场上振奋,连阎锡
山也觉得第二个方案是可以考虑的。就在这个时候,孙楚连着几
次接了平型关方面来的电话,顿时变得面色惶惑。
“是前方的消息么?”阎锡山问。
“平型关方面连续告急,敌人在向平型关南翼的白崖台,东
长城村方向移动,有进攻73师的意向。73师自从广灵退下来以
后,人员损失很大,士气一直没有恢复,需要给以支援。可是33
军已经没有力量。我想35军董其武旅既已到了大营,应留下作为
应急的力量。”孙楚说。
阎锡山眨着小眼睛想:35军还未出动,平型关已告急,陈长
捷说的持久对抗恐怕言过其实。到底怎样才保万全?阎锡山一时
拿不定主意,王靖国从参谋手里接过一纸电文,匆匆地看了一遍,
便递给了阎锡山。
“从五斗山反攻铁甲岭、茹越口的方克猷旅(属61军),溃
回代县;现在调雁门关以西段树华旅(属19军)来代县,并留35
军的马延守旅在代县以东警戒。”
两边告紧,阎锡山方寸错乱。他又陷入了曾经陷入过的疑团:
日军的主力到底在哪一方面?杨爱源是阎锡山的五台同乡,他比
阎锡山想得更远:繁峙、茹越口的日军,如果再向南进,不但威
胁雁门山主阵地,而且有直捣五台的危险。
“热、察、绥的蒙古人年年朝五台山,走熟了繁峙峨口通五
台山的道路。蒙军既已占领了繁峙,有可能经峨口直奔五台山。”
杨爱源这几句话,使阎锡山的思想更杂乱起来,如果这样发
展下去,不但威胁雁门关,而且直接威胁太原,连自己的老家河
边村也保不住,自己的祖坟也要给日本人占了。平型关难以守住,
更谈不上出击歼灭敌人:繁峙的敌人不但在动,而且打败了方克
猷旅,35军的反攻,不可一蹴即得,纵然开始反攻,也未必稳操
胜券。与其走这独木桥,不如还是选大路走保险。阎锡山把桌子
一拍,有气无力地说:
“我看这种形势无法补救了,拖下去对我更加不利。”
日军突破了茹越口、阳方口,占领繁峙,直接威胁到雁门关、
平型关的后方。阎锡山慌了手脚,顾不得组织在雁北的有生力量
夹击突入的敌人,下令全线撤退。雁门关天险,白白地让给了敌
人。阎锡山放弃雁门关、平型关,把大批军队向五台山、云中山、
芦芽山一带转移,集中主力于忻县忻口之间,组织忻口会战,保
卫太原。
“阎老西”杀了替罪羊(1)
“阎老西”杀了替罪羊,要在忻口决胜负
日军占领了繁峙,其势甚锐,直接威胁了同蒲铁路。阎锡山
从繁峙沙河的一个小村出发,决定南奔五台山的台怀镇,从那里
再返太原。
阎锡山骑着毛驴走在崎岖的小道上,心神不定。阎锡山胆小,
不敢骑马,只好骑驴。
毛驴不紧不慢地走着,阎锡山在毛驴上随着毛驴的脚步摇摇
晃晃。他觉得自己在山西的宝座,似乎也像坐在毛驴上一样,越
来越不稳当了。
阎锡山曾经夸下海口,要靠30万晋军拒敌于山西之外。然
而,一一事实证明了:晋军一触即溃,不但不能拒敌于山西之外,
连天险雁门关、平型关都丢了,眼看着日军直逼太原。
阎锡山忧心忡忡地回了太原。他想到太原城说不定也很快要
被日军兵临城下,更加惊魂不定。眼看日本人就要端他的老窝了,
事到如今只有豁出老本,拼了!他想到了忻口。
忻口位于山西崞县与忻县之间,北距宽达半里的云中河约四、
五十步。贯穿南北的同蒲铁路和公路由忻口前面通过。西边是丘
陵地带。整个地形十分险要。这里是日军进占太原必经之路,也
是抗击敌人消灭敌人的有利战场。一想到这些,阎锡山又来精神,
他叫来杨爱源和傅作义,显得镇定自若地说:
“胜负兵家常事。现在,重要的是要迅速整顿、调配队伍,把
忻口的阵地搞好。这个‘三山夹两口’的阵地,是易守难攻的,我
们要在这里打个好仗!”
“我已命令王靖国守住崞县,姜玉珍旅守住原平。这样,我
们就有时间在忻口布阵了。”
“崞县能守多少天呢?”杨爱源问。
“至少10天。”阎锡山说。
阎锡山这时才想起了蒋介石答应派第14集团军支援山西的
事。原来他曾说过要靠30万晋绥军保住山西的话,现在他自己也
不相信自己的力量了。在火燎眉毛的时候,他急切地希望蒋介石
派来救兵,最好能有一位中央大员来第2战区参与指挥。这样,一
败再败的责任,也就有人分担了。
9月20日,蒋介石曾派黄绍到岭口去见阎锡山,了解阎锡
山的情况。他走到石家庄的时候,便传出了平型关大捷的消息。石
家庄的人民,连空中飞着的日本飞机也不顾,到处欢呼,燃放鞭
炮。待他见了阎锡山,却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阎锡山对于八路
军的胜利,又喜又怨。喜的是八路军为他牵住了板垣师团的尾巴;
怨的是让八路军独占了大捷的荣耀。同时,对自己属下不配合八
路军出击,则是又恨又爱。他对黄绍说保住雁门关的决心。但
是他瞒不过黄绍的眼睛,因为黄绍亲眼看到了晋军丢盔弃甲
的狼狈相。
“平型关虽然打了胜仗,日军的进攻并未停止,阎百川虽然
坐镇雁门关,并未摸清敌人的主攻方向,对于山西全局如何统筹
安排,并没有做出决定。”黄绍回去对蒋介石汇报说。
“你去第2区当副司令长官,帮帮百川的忙。”蒋介石亮出了
要染指山西的底牌。
黄绍当时任湖北省主席。他十分明白,如果不得到阎锡山
的同意,去山西不但难有作为,说不定还会给自己招来一身麻
烦。
“如果委员长下令,我也愿意去山西帮帮忙;但,这恐怕要
征得百川的同意。”蒋介石给阎锡山发了电报,立即得到了他的同
意。在阎锡山急切盼望黄绍来时,黄绍到了。
顾不得风尘仆仆,黄绍听了阎锡山准备在忻口会战的打算。
阎锡山问黄绍的意见。
“侧翼怎么部署?”黄绍反问了一句。
“忻口这个地方真有点特别。五台山自东而西,云中山自西
而东,两山在忻口北部呈夹峙之势。滹沱河自北而南,云中河自
西而东,在忻口北部汇合,从两山夹峙的地方流过。在河谷的中
间,又有一个数百米高的土山,很自然地形成了三山夹两口的特
殊地形。三山,就是云中山、五台山、河谷中间的土山;两口,就
是土山东西两侧的水道。这里正面很小,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
开之势;而且从南向北看,这小口呈倒八字形,敌人两翼包抄甚
难,是组织网式防御的理想战场。在口外运动的敌人,总处于三
面受敌,无法避开来自横向、纵向和斜向的攻击。”阎锡山指着地
图说到这里,做了个结语:“两边侧翼都是安全的”。
阎锡山得意之余,还讲了忻口名称的史源。据说在公元前200
多年,汉高祖刘邦在平城被匈奴围困,脱围之后来到忻口,见此
处地形险峻,三峰夹河突起,刘邦知道匈奴纵有追兵到此,也无
用武之地,刘邦与三军大为欣然。欣与忻通用,故在此筑垒设防,
“阎老西”杀了替罪羊(2)
名曰忻口。
黄绍知道阎锡山误会了他的意思,赶忙补充:
“我说的是大侧翼,您误解了。比如说娘子关就是忻口、太
原的侧翼,如果娘子关不保,忻口、太原也难坚持。”
“德国专家说了:敌人的主力在北面,那方面纵有敌情,也
不过是敌人小股奇兵,不成大事。”阎锡山笑了。
“不过,娘子关是必须守住的。不然,敌人横插过来,就会
扰乱了咱们的阵脚。”黄绍说。
“不至于!”阎锡山摇头:“娘子关天险,易守难攻。况且敌
人攻击娘子关,在平汉线上的我军就可以从其后方进攻,使他进
退两难。”
“忻口会战是一件大事,只能求其必胜。”黄绍说:“我总
以为娘子关方面应该认真注意。”
阎锡山没想到黄绍这样重视娘子关,也没想到杨爱源、傅
作义也支持黄绍的看法。他自己也加重了对娘子关一翼的重
视。
蒋介石向山西派兵遣将,阎锡山高兴了,但总有些苦味,“请
神容易送神难”。
阎锡山一想到土皇帝的卧榻边多了一个睡觉的,心里就忐忑
不安。不过,他知道“夏天来了穿布衫,冬天来了穿皮袄”的道
理,总是要应时而变的。
“我要应时而变,他老蒋也不能不变!”
阎锡山想:这次老蒋派兵来跟红军东征时不完全一样,那时
他的兵占去山西一寸山,山西就少一寸土;现在,不一样了,多
了一个八路军,还有一个日本人,老蒋也就不能在山西为所欲为
了。可是,共产党还是共产党,蒋介石仍是蒋介石,不用他们不
行,用他们也有隐患,只是现在不能一脚踢开。
蒋介石派中央军进入山西,自然也有他的如意算盘,一来可
以借此捞个抗日的好名声;二来还可以惜这个难得的机会侵占阎
锡山的地盘。此外,蒋介石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就是借此
机会监视、限制、甚至吃掉八路军。
统率中央军进入山西的将领就是十四集团军总司令卫立煌。
“七·七”事变以后,国民党政府派遣卫立煌这一支嫡系精锐部队
来到华北,本来是让他增援芦沟桥的。当他们还在途中的时候,宋
哲元的29军已经放弃了北平和天津两座城市,退到保定。7月28
日,日军占领北平。8月初,交锋的重点移到平绥铁路线上的要冲
——南口。这时,13军汤恩伯部守在南口,顶不住日军的强大火
力,迫切待援。于是卫立煌率其基本部队14军冒险由北平以西的
山地绕道北行,去增援南口。8月25日,卫立煌率其所部刚刚到
达门头沟以西的大台地区千军台一带,即与日军接火。
卫立煌的部队装备良好,下级官兵抗日热情正高。这时正是
秋高气爽,妙峰山以西诸高地,海拨1500米以上,入夜寒风刺骨。
卫部仍着夏装,短裤、草鞋,遥遥看见天际的红云,知道那就是
从北平城内反映的灯光,个个精神抖擞。当地人民过去只见过杂
牌军,从未见过头戴钢盔,轻重机枪齐全,还有高射机枪和反坦
克平射炮的正规军队。群众组织起担架队、运输队来支持抗日战
斗,真是箪食壶浆,下级官兵也深受感动。一连打了20几天,与
日军互有进退。可惜在离南口还有一天路程的时候,南口已把守
不住,被日军攻破。卫立煌所部即失去增援目标。沿平汉线保定
又已告急。9月18日,不得不回师沿西山南撤。日军已向房山、涿
州之线堵截,用骑兵和汽车三面包围过来,上面还有飞机扫射,滞
迟卫军行动。卫立煌久经战阵,对于这一严重局势沉着不慌。他
计算日军合围还需要一些时间,只要整顿队形,自己的队伍不抢
路,不混乱,就不要紧。十四军每个师都有一个骑兵连,卫立煌
首先集中自己的骑兵,把敌方堵截山口的骑兵冲散,然后沿山南
行。由于他指挥得当,行动敏捷,在日军合围之前,冲出西山台
地,越过拒马河,南渡易水,直抵徐水以西的遂城镇和保定以西
的满城,兵力未受损失。本来准备参加保定以西的会战,没想到
保定正面的总指挥刘峙竟不战而逃,引起全线崩溃。卫立煌奉命
继续南撤,沿平汉路西侧,夜行昼伏,徒涉唐河、大沙河,抵达
石家庄结集待命。当时几路退兵云集石家庄,日军飞机天天来轰
炸,我方只有少数高射机枪,根本起不了掩护作用。
这边平汉路中央军重兵集结,隔着太行山的山西却频频告急。
阎锡山当初为了炫耀武力,虚张声势,晋绥军号称有30万,实际
上顶多只有10来万人。
晋绥军原先有七八万人,在抗日战争初期编为第6、第7两个
集团军。第7集团军总司令傅作义所辖的绥远军队只有一个第35
“阎老西”杀了替罪羊(3)
军,包括孙兰峰、董其武、马延宁3个独立旅和2个骑兵旅。因
为后来需要担当整个绥远省的防务,没有充分使用。第6集团军
总司令杨爱源所辖的晋军共4个军,即19军军长王靖国部3个
独立旅,33军军长孙楚所部3个旅,34军军长杨澄源所部1个师
2个独立旅,以及陈长捷继李服膺当61军军长所带领的1个师2
个独立旅,此外还有赵承绶带领的6个骑兵团和周玳领导的8个
炮兵团。
阎锡山30年来惯于在变化莫测的局势当中摇身一变,投机
取巧,玩弄权术而独霸一方,其实并无多大实力。山西兵战斗力
薄弱的原因很多,一是军队中大量空额,二是在政治经济长期处
于独立状态的山西,平时又要多养兵,又没那么多钱,有时只好
搭配一些鸦片烟充作军饷。狂妄自大的蒋介石嫡系军人常常嘲笑
阎老西的兵有两杆枪,一杆步枪,一杆烟枪。这种潮笑固属过分,
然而山西旧军的腐败无能确是事实。过去日本特务机关在山西公
然成立办事处,猖狂活动已非一年,收买的汉奸也很多。抗战一
起,汉奸活动频繁,到处造谣,引起人们心理恐慌,敌人没来自
己先乱。此时日本飞机每天空袭太原,在车站和市区投了很多炸
弹,街上电线纵横,房屋玻璃破碎,商店大门紧闭,工人警报汽
笛呜呜长鸣,整天不断。达官贵人搬家逃难,老百姓扶老携幼出
城防空,忍饥挨饿,呼儿唤女。如果不是共产党实际领导的山西
牺牲救国同盟会建立山西青年抗日决死队,贴出“反对仓皇失措
退却逃跑”的醒目大标语,如果不是南汉宸等主持的第2区战地
总动员委员会发出“动员3000万民众保卫山西”的号召,如果不
是延安来的西北战地服务团在这里表演救亡戏剧,如果不是大批
热情洋溢的平津流亡学生在这里集中,进行一些宣传活动,奔走
呼号,太原几乎停止了呼吸。
阎锡山别无他法,只有向蒋介石不断地呼救。蒋介石调入不
少半嫡系军队和一些请缨抗日的西南地方军队。阎锡山还嫌不足,
一天几次用十万火急的电报催派精锐援兵。于是卫立煌乃奉命率
其基本部队14军于十月初开进娘子关。卫立煌先到太原与阎锡
山见面,商讨作战计划,其部队则装入94节铁皮闷罐车,分成10
列,每15分钟一列,由正太路转到同蒲路。同蒲路原定由大同修
到蒲州(风陵渡北),此时才从风陵渡修到原平,只能算是“原蒲
路”。从前阎锡山闭关自守,怕外面势力进入山西,故意把山西的
铁路修成一种与全国铁路不同的窄轨铁路,让别处的车开不进来。
小火车头小车厢,走得很慢,爬坡时尤其慢,行人可以从后面追
赶爬上火车。如今战况紧急,等在晋北和坐在车上的人都心急如
焚。直到这些军队运到忻口,阎锡山的心才算踏实一些。
现在,除了晋绥军原有的10几万人马和人数较少的八路军,
加上卫立煌统率的中央军和新调入晋的川陕等省的地方部队共计
20万人,阎锡山第2战区的部队总数达到了30余万人。有了这名
符其实的30万人马,阎锡山的底气足了,胆子又壮起来。他要打
个漂亮仗杀杀日本人的威风,也给国人看看他阎百川对日本人绝
不手软。
阎锡山说:“现在我要革命了。”而他的革命行动是什么呢?一
是,把牺盟会会员武装起来,发给5000支枪。二是开庭审判处决
弃守天镇的晋绥军第61军军长李服膺,以震军威。
李服膺号慕颜,47岁,山西崞县人,与傅作义、王靖国等同
在保定军官学校毕业,曾在段棋瑞组织的边防军与傅作义等同任
排长。后被阎锡山召回山西,并拉来了张荫梧、楚溪春、李生达
等共13人,号称13太保,李服膺被誉为大哥。嗣后,步步擢升,
直到军长,知遇之隆,无可复加。他又是阎锡山最高助手赵戴文
的义子。因此,每次作战,李部虽多溃败,阎锡山并未深究,反
而非常信任,成为最受阎锡山宠信的将领之一。
李服膺失守天镇,并不是因为他没有抵抗。原来,阎锡山事
前与日本人勾结,企望日军不攻山西,山西就可以按兵不动,互
不侵犯,保住山西的固有地位。不料日军攻下了南口,直下盘山,
这时阎锡山才下令要求李抵抗三日。李执行了这个命令,因为天
镇、阳高的所谓国防工事并未修妥,而且层层克扣工事拨款,已
筑起的部分,也是徒有其表,并没有强固的钢筋水泥工事。李服
膺部抵抗了3天,按阎锡山的命令撤了下来。因为全国舆论的压
迫,阎锡山便把李服膺弄到雁门关岭口行营扣押起来。李部非常
气愤,当执法人员又要拘捕400团长李生润时,他的上级刘潭馥
“阎老西”杀了替罪羊(4)
旅长便私下里把他放走,并把李生润在盘山的战报、阵地日记和
阎锡山下达的撤退命令,整理成册,准备打官司,为下属官兵伸
冤。
当阎锡山还没有下决心抓李服膺为替罪羊时,他把李服膺放
回太原,住在家里休息。
李服膺以为不会有什么事了。这天晚上,11点左右,李服膺
正要上床休息时,阎司令长官来了电话,说是要他到“督军署”去
开会。李穿着便服,戴着呢帽,走进“督军署”的大堂。
只见大堂外,宪兵警备,气象森严。大堂内,公案台上点着
六支蜡烛。谢濂、李德懋、傅存怀、张克忍、薛风威等作为陪审
官坐在案边,旁听席上坐着他的义父省政府主席赵戴文及绥靖公
署长官数十人。李服膺大吃一惊,边走边念叨:“这是干啥?”
阎锡山全副戎装,慢步地走到主审官的座前坐下,跟向他鞠
躬行礼的李服膺对望了一下,手随便摸了摸桌上的案卷,对着李
服膺厉声喝道:
“你无故放弃阵地,罪该处死!你的部队纪律最坏,足见你
驾驭不严,以致败阵伤民。国防工事,你所担任部分进展最迟,足
见你督工不力,贻误战机。仅此数事,就该处以极刑。你应该知
道军法森严,不得玩忽。”
李服膺的头冒出了冷歼,急着要为自己辩护。阎锡山立起身
来,眼角滴下泪水,接着说道:
“我把你从排长提升军长,望你出力报效,不想你如此令
人失望。今天惩办你。使我伤心掉泪,但我不能以私害公。”阎锡
山擦了一下眼睛:“至于你身后的事,我当然为你照料。你还有什
么话,可以跟竹溪(谢濂的字)说说。”
阎锡山起身走了。
李服膺眼看着阎锡山走了,这才明白:活的希望完全破灭了;
效忠阎家,落此下场,他心中不服,一股子怒气摧动了他的左手,
抓下头上的帽子,摔在地上:
“那还说哩!”
就在这个时候,审判官宣读了早已写就了的判决词:
“李服膺不遵命令,无故放弃应守之要地,致军事上遭受重
大损失,处死刑,褫夺公权终身。”
杀了李服膺之后,阎锡山以为外可以搪塞舆论,内以可整饬
军纪。可是,他心里并不能安定下来。8月17日日本内阁会议决
定:“(一)放弃以前所采取的不扩大方针,筹划战时形势下所需
要的各种准备对策,(二)为了适应事态扩大的经费支出,在9月
3日前后召集临时议会。”10月1日,日本内阁总理、外相、陆相、
海相会议决定《处理中国事变纲要》发表,更是规定了日本侵华
的方针和政策。
阎锡山当然看出了日本3个月内灭亡中国的野心。日本发动
全面侵华战争,也使他的老巢山西处于危急存亡的关头,因此,阎
锡山这才决心打好忻口会战。
于是,阎锡山在太原绥靖公署召开军事会议,参加会议的有
周思来、黄绍、卫立煌、傅作义等人。阎锡山主持会议,向大
家面授机宜,要在忻口与日军进行一次大会战。
阎锡山想起了在平型关战斗中,八路军攻无不克,守无不固
的情况。他想:如果把八路军放在忻口一线,一则可以巩固阵地,
再则,也免得他们四处发动群众,扩大队伍。
“在平型关上,人路军打出威风,我想人路军要能直接参加
忻口战役,一定会打得好。周先生你意如何?”阎锡山说。
周思来知道这是想捆住八路军的手脚,跟国民党的那种指挥
不灵、容易溃败的军队放在一起,去打被动的阵地战,那是吃力
不讨好的。周恩来以毫不介意的口气,平淡地说道:
“八路军在阵地上决战,不是主力。他自有拿手的一套,那
就是打游击战。现在敌人攻向太原,正面用兵挡他一下是必要的。
但把所有兵力都放到正面阵地上,跟敌人优势的飞机大炮拼命,不
一定是好办法。把劣势装备的八路军放到阵地上,更不能发挥他
的长处;叫他去迂回敌人的侧后方,寻找有利时机,打击敌人,对
正面作战的部队也是重要的配合。”
阎锡山已经几次在阵地战中败给了敌人。忻口虽然地形极好,
但比起雁门关、平型关来也不一定就更好,可见光凭地利不定能
打胜仗。他想,忻口战役还正在调兵遣将,开始部署,其中有相
当一部分部队是新败之师,士气不高。他不由地几分怀疑忻口是
否能守得住,语气上也真有点谦虚起来:
“周先生!你看在忻口怎么个打法好些?”
“既然百川先生有问,我就不妨略陈浅见,供参考。我以为,
如果从战略上讲,应把主力放到侧面,采取包围迂回的方式,也
“阎老西”杀了替罪羊(5)
就是运动战方式。即使是正面作战的军队,也不要单凭工事消极
防御,在防御中也要抓取机会,积极地实行反突击。”周恩来稍微
停了一下,喝了口茶,又接着说:“之所以提议这样打,就是为了
避敌之长——优势的武器装备,攻敌人之短——不得民心。与其
用主力去迎头击敌,不如揪住敌人的尾巴去消灭它。这不过是一
孔之见,供百川先生参考。”
阎锡山、卫立煌都无法否认周思来讲得有道理。虽然他们在
长期内战之中,都吃过红军“腿子长、拖不垮、打不烂”的苦头,
但这正是国民党军队最不见长的。阎锡山、卫立煌都知道国民党
军队无法采用运动战术。阎锡山只好用官场的套话也敷衍了一
句:
“好!很好!俊如!咱们好好研究研究,研究研究。”
周恩来心里清楚:
“忻口的部署又是一个挨打的阵势。”
周恩来相信八路军会有所作为,但这支力量太小了,装备也
差。如果手中有10万,20万装备齐整、训练有素的部队,就可以
有效的浇熄敌人的疯狂气焰。可惜,这只是一个空幻的愿望。眼
前能做到的只能是“看菜吃饭,量体裁衣”。忻口,还有太原的上
空飘起了不吉利的乌云,周恩来叹了口气。但他并不绝望,他把
希望放到长远的时间里。
阎锡山把参谋长拟定的阵地部署方案摆在了卫立煌、黄绍、
傅作义面前,并且指点着地图说明情况。
忻口这个地方东边是高山,西边也是高山。东西50华里范围
内,东边是由北向南的滹沱河,在忻口北数里界河铺处,西来的
云中河与滹沱河会合,在忻口正西10余里新练家庄之南,西来的
沙河与云中河会合。东起龙王堂蔡家岗,西迄南峪卫村、朦腾,这
一带地方尽是小山与丘陵,筑有工事,便于防守。
忻口正面战场由卫立煌任前敌总指挥,指挥部设在忻县城内
顺城街扬三楼院内。第7集团军总司令兼第35军军长傅作义为
预备军总指挥,指挥部驻金山铺。阵地右翼地区东起龙王堂,西
至滹沱河,其间的南郭下、东荣华、西荣华、东西南贾为主要战
场。右翼军最初为第15军的10个团,以第15军军长刘茂恩为总
指挥官,指挥部驻受禄村。
中央地区,东起界河,铺西至新练家庄,其间云中河南北的
下王庄、弓家庄、旧河北、界河铺、关子村、南怀化等村为主要
战场。中央兵团由卫立煌兼任指挥官,以第9军军长郝梦龄为前
敌总指挥,第Q军军长陈长捷为副总指挥(郝梦龄牺牲后,由陈
长捷任总指挥)。下辖第9军12个团,第13军1个团,第19军
9个团,第38军5个团,第35军8个团,第38军2个团,第61
军8个团,共约45个团。指挥部设在忻口西北红沟第9号窑洞
内。
左翼地区,东起新练庄,西至南峪,其间的大白水、朦腾、南
峪、卫村为主要战场。左翼兵团以第14军军长李默庵为指挥官,
下辖第14军的19个团(内有94师4个团),第33军3个团,第
34军7个团,共约29个团,指挥部驻沙洼村。
总预备队为高桂滋的第17军、第34军第203旅余部,共约
5个团。此外,还有10个炮兵团。总计忻口正面战场中国军队共
投入99个团,约10万人左右。
敌后游击战场,由八路军总司令朱德、副总司令彭德怀指挥。
以贺龙的120师组成左纵队,置于雁门关及同蒲路两侧;以林彪
的115师343旅组成右纵队,置于代县、平型关方面;以115师
344旅组成东进纵队,深入冀南;向平汉路发展;以115师直属独
立团、骑兵营组成东北挺进支队,向察南及北平外围发展。这后
两支部队挺进于敌人的深远后方,牵制敌人的二线部队。刘伯承
的129师正太路南侧待机;该师769团调归八路军总部指挥,进
至五台山待机。
阎锡山向大家介绍了这些情况,因为在座的人除黄绍才从
南京回来之外,卫立煌、傅作义两将军都参与了这个部署的设计,
没有提什么意见。黄绍从南京回来就到娘子关去视察,才回来,
一时提不出什么意见,但他知道平汉路上保定方面的部队已经溃
退下来,孙连仲的30军已退到石家庄,群情慌乱,敌焰嚣张,很
有进犯娘子关的可能。娘子关如果失守,日军便直接威胁太原的
侧翼,动摇忻口战场。
“这个部署本身,我提不出什么意见。我才从娘子关回来,看
到了平汉路上从保定溃退下来的部队,秩序很乱,石家庄的电话
已叫不通了,万一石家在失守,敌人必将进攻娘子关,娘子关是
太原的侧后方,不可不有个万全的安排。”黄绍说。
“阎老西”杀了替罪羊(6)
卫立煌、傅作义认为黄绍的顾虑是对的,应当予以安排。他
俩只点了头,都没有说话,他们等待着阎锡山的意见。
阎锡山仍然是老调重弹:
“这个问题我已经想过了,跟德国专家也讨论过。专家认为:
敌人的主力在忻口方面,娘子关方面,敌人至多出一支奇兵,起
个牵制作用。况且那里天险,没有重兵攻击,是很难突破的。”
黄绍一看阎锡山和德国专家和德国专家这样轻视娘子关一
方,很觉得不是个味道。孙子说:“不备不虞,不可以师”,还说:
“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黄绍想说这些,当然不能用这
种话在阎锡山面前显示自己博学。
“我觉得日本人已经很注意娘子关,咱们不可不备。”黄绍
说。
“有什么征候?”
“我到娘子关时,”井陉的百姓已经捉到了日本人派出的侦探。
侦探既然来了,敌人部队的意向也就明了。”黄绍说。
“那里已经派了6个师、大体上可保安全了吧?”阎锡山说。
“现在的兵力只有一线配备,没有纵深,似乎太单薄了一些。”
黄绍说。
“再把孙连仲的30军增加上去如何?”阎锡山说。
黄绍想:这不是添兵多少的问题,而是主帅应把娘子关放
到什么战略位置考虑的问题。如果主帅一开头就轻视娘子关的防
备,纵然增加一些兵力,也未必能保住那里的安全。况且直到现
在为止,阎锡山也没有决定由谁指挥娘子关作战。黄绍作为第
2战区的副司令长官觉得自己有责任进一步申明情况。
“娘子关说来是一个关口,实际正面北起龙泉关,中经娘子
关,南迄马岭关,全线150余里,6个师做了单线配备,没有机动
部队,一旦有失,全线便不可收拾。把孙连仲军调上去,局面会
好些,但还没有统一指挥,看来也是不行的。”黄绍说。
阎锡山本来想好好讨论忻口作战问题,现在反而被黄绍牵
到娘子关方面来了,心中自有几分不快。当黄绍提出娘子关方
面还没有统一指挥官时,就无形暴露了他这个统帅决策疏忽。虽
然有失面子,却又无法辩驳。卫立煌、傅作义等着阎锡山,阎锡
山光眨眼不说话,因为他确实没有想定谁当指挥官好。黄绍顺
势提了一个名字。
“就由孙连仲负责指挥如何?”
“嗯,嗯……”阎锡山微微摇头:“陕军冯钦哉,第三军军长
曾万钟都是老军务,老资格,孙连仲虽然资格老,平时跟冯、曾
没有多少关系,三个齐头弟兄,谁指挥谁呢?……”
阎锡山在地下蹁了几个来回,突然站住了,有了,何不顺水
推舟,干脆就让黄绍这个副司令长官去守娘子关,既可以表示
自己对这个方向的重视和对蒋介石派来的人的器重,万一那边有
个闪失,也好让黄绍来承担责任。于是,阎锡山一副十分器重
和信任的口气对黄绍说:
“季宽,我看娘子关方面就劳你的大驾吧!”
于是,黄绍就成了娘子关守军的前敌总指挥。
义无反顾,郝梦龄忻口捐躯(1)
为了给忻口会战赢得宝贵时间,阎锡山下令王靖国的第19
军依城野战,坚守崞县10日。命令第34军第196旅姜玉贞死守
原平。
王靖国从雁门关撤下来后,好似惊弓之鸟,一路紧走慢走,来
到离崞县城40里的阳明堡已是人困马乏,看看后面,占领了雁门
关的日军并没马上追上来,这才长舒了口气,下令埋锅造饭,正
在此时,阎锡山要他坚守崞县的命令到了。
“崞县地处平原,四周高中间低,不管是依城野战还是固守
城围,攻城的敌人都会处于居高临下的态势。”
惊魂未定的王靖国对这个命令真有点畏惧。他叫来几个旅长
商议守城部署。
商议结果,还是依照阎锡山的命令,依城野战,在崞县城外
临时构筑野战阵地,部署2个旅,城内部署1个旅和炮兵营支援
城外作战。外围防御线就设在崞县城北10里的大郭村及小河一
线。
10月1日,日军前哨部队进至大郭村附近,与王靖国的部队
遥遥相对,但日军并不急着发动进攻。越是这样,王靖国越坐不
住,思前想后,觉得还是把3个旅都摆在城外保险,于是,他重
新发布命令:田树梅旅依据崞县北城作战,杜旅依据崞县西城
及南关西部作战,段树华旅依据崞县东城及南关东部作战,各旅
只留三分之一兵力守城,主力在城外部署,炮兵营在城内西北地
区占领阵地。
10月2日、3日,日军频繁进行空中侦察,仍然没进攻。王
靖国真有点沉不住气了,不知道日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10月4日,日军终于进攻了。一步步逼近城北。10月5日拂
晓,日军先用飞机轮番轰炸,随后用炮火猛烈轰击北城。防守北
城的刘良相团在城外苦苦支撑,突然,一发炮弹不偏不倚正中团
指挥所,刘良相团长及团部人员当即牺牲。城外阵地接二连三丢
失,日军已经攻到了城墙下,开始攻城。又有两位团长在守城战
斗中阵亡,北城连连告急,东城门一带战况吃紧。
王靖国急令参谋长梁培璜向阎锡山、赵戴文发电告急。正在
这时,一封信送到王靖国面前,信上只有几句话,却字字句句如
芒在背,刺得王靖国心尖直颤:“王军长鉴:放弃雁门,你就该死。
守住崞县,犹为侥天之幸。再失此城,国法岂能容你。泰山鸿毛,
皆是一死,交在生死,不敢不告。张培梅手字”
提起这个张培梅,晋军将领无人不晓。他早年加入同盟会,入
保定军官学校,后参加1911年山西反清起义,历任连、营、团长
及晋南镇守使等职,后在家闲居13年。此人作战勇猛,武艺高强,
当初阎锡山联合冯玉祥反蒋失败后,张培梅秘密保护阎锡山到天
津,再转赴大连避难,曾经为阎锡山立下汗马功劳。“七·七”事
变之后,他向阎锡山积极要求参战抗日,被委任为第2战区执法
总监,组织执法队,凡擅自撤退者,即可就地正法。这个人,连
阎锡山都要让他三分,王靖国看了这封信岂有不胆寒之理。
可是,崞县战况十分危急,守吧,实在没有把握;撤吧,没
到坚守10日的期限,岂不是拿着脑袋往张培梅的枪口上撞。王靖
国这下只有听天由命了。
北城的日军已经攻进了城,两军已经展开激烈的白刃格斗。参
谋长梁培璜眼看着东城一带的部队正在夺门逃跑,连督战队也乱
了阵脚。正在万般无奈,传令兵送来一份电报:
“电悉,情况属实,可如拟办理。戴文。”
电文中说的“如拟”,是指梁培璜在告急电文中提出的“敌势
甚炽,我阵已残,不堪拒守,拟即撒退”16个字。
这下,梁培璜可盼到了逃命的尚方宝剑,他赶紧传令撒守崞
县。此时,已经晨曦升起,时间是10月6日。
早已经晕头转向的王靖国是被卫士们连拖带架地撤出崞县城
的。仓惶之中没接到通知的军部人员,都落入了日军手中。
姜玉贞接到死守原平的命令后,立刻进行部署;谷树枫的391
团守火车站,张振铃的392团守公路一线,崔杰的413团作预备
队。各部队刚刚进入阵地不久,日军就尾追上来。
跟上来的日军是板垣师团的主力。飞机、大炮、坦克一应俱
全,可姜玉贞旅既无飞机,也没坦克,连对付坦克的战防炮也没
有,只有为数不多的迫击炮。原平是一座小城,又没有坚固的工
事。为了给忻口会战争取时间,阎锡山命令坚守原平7天。官兵
们清楚,这一仗只有拼命了。
10月1日,日军的大炮开始猛轰姜旅的阵地。随后,步兵蜂
拥而上。这股日军奇袭旭方口、茹越口、攻占繁峙,一路打得晋
军望风披靡。对此原平小城,和区区1旅的晋军,根本没放在眼
义无反顾,郝梦龄忻口捐躯(2)
里。然而,他们没想到在原平却碰上了个硬钉子,中国守军顽强
地打退了日军一次又一次冲击。
日军恼羞成怒,飞机大炮更加猛烈地轰炸,坦克在阵地前横
冲直撞。中国守军的工事被炸塌了,阵地被坦克冲得七零人落,被
迫退入城内坚守。日军乘机占领原平城的东半部,中国守军死守
原平城的西半部。两军隔着南北一条街,展开了激烈的巷战。
一直坚持到10月7号,坚守7天的任务完成了,姜玉贞长长
地舒了一口气,正要下令部队交替掩护撤退,阎锡山的电报来
了:
“7日之限完成后,再坚守3天。”
“再守3天……”姜玉贞喃喃自语。放眼望去,原平城已经
成了瓦砾场。到处是被炸坏的残垣断壁。官兵们在瓦砾堆里和日
军拼杀,远处枪炮声里不时夹杂着肉搏的喊杀声。旧军的后方供
应源源不断,而中国守军却被日军团团围在原平这座瓦砾堆里,内
无粮草,外无援兵。
看来,这里就是我们殉国之所了。姜玉贞把牙一咬,沉着下
令:
“大家注意节省子弹,坚持就是胜利。”
姜玉贞带领全旅官兵浴血奋战,又苦战3天,一直顶到10月
10日子夜,当他们完成守城任务的时候,上面传达了突围撒退的
命令。
此时,原平城四面被围。姜玉贞带领残部选择日军兵力比较
薄弱的城西一角冲了出去。他手抡大刀,左右砍杀,杀得日军抱
头鼠窜,眼看部队冲过敌阵就要冲入一片高梁地了,一发炮弹落
在姜玉贞旁边,这位忠勇将军终于像他自己预料的那样,在他坚
守了11天的土地上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姜玉贞旅突围的残部撤到太原,5000人的1个旅,只剩下
600余人。见此情景,阎锡山也唏嘘不已。专门为此写了一首《原
平战役》诗:
“全区原平战最烈,
三团只剩五百人,
据守三院十一日,
玉贞旅长兼成仁!”
诗中所云:“三团只剩五百人,据守三院十一日”正是坚守原
平激战实况的记录。由于原平的坚守,迟滞敌军南下,从而使忻
口守军得以从容布防,故在战略上具有重要意义。诗中对坚守原
平的爱国将士抗击日寇的惨烈备致崇敬歌颂之情。姜旅长系山东
荷泽县人,殉国时年仅44岁。官兵闻之,无不下泪。为此,国民
政府军委授姜旅以“荣誉旅”称号,命令永远保留“第196旅”这
一番号,并明令褒杨姜玉贞将军,追赠为陆军中将。
褒扬令上说:
“查姜玉贞久历戎行,夙称忠勇。此次奉命抗敌,苦战经旬,
坚守围城,竟以身殉。誉怀壮烈,轸悼实深。应予明令褒扬,并
追赠陆军中将,交行政院转军政部从优抚恤,以彰忠烈。”
坚守原平,为忻口守军的部署赢得了宝贵时间。然而,由于
中央军紧急奉调入晋,短时间内一二十万大军都要到位,阎锡山
的窄轨火车速度太慢,运力有限,所以不少部队迟迟没有部署完
毕。
配备在忻口中央地区的第9军并没有到齐,所属第47师还
在蚌埠,第54师徒步从贵州出发,现在只有1个团到达了太原。
卫立煌、傅作义催促他们要加速赶进。第9军军长郝梦龄的心情
比他们还急。“七·七”事变后,他曾两次请缨杀敌,才得到了上
级批准。
“七·七”事变前郝梦龄接到了命令,要他到四川山洞陆军
大学去学习。谁都知道学习深造是加官晋级的阶梯。当他走到重
庆,“七·七”事变爆发了,奋起抗敌的浪潮,席卷着中国。他的
心也安定不下了。
于是,他放弃了“升官的阶梯”,发出请缨杀敌的申请书。
抗战的形势正在发展。国共合作,团结御侮,正在深入人心,
也使军官们了解这个大转折的局势。蒋介石庐山办了个军官训练
团。在这个团里经过短期训练之后的军官,陆续走上了抗日前线。
郝梦龄被调到庐山受训了。他又一次请缨杀敌。蒋介石召见了
他。
“这次学习有什么心得?”
“牢牢记住委员长的训示:芦沟桥事变的推演……就是最后
关头的境界。如果放弃尺寸土地与主权,便是中华民族的千古罪
人。如果战端一开,就是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
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
“你有几个孩子?”
“有5个孩子,都还小,大的13岁!”
“去前线之前,要安排一下家事么?”
“只要他们有衣穿,有口饭吃,有间房子住,就可以了。有
国才有家,亡了国还谈什么家。家事好安排。”
义无反顾,郝梦龄忻口捐躯(3)
“不过,总是要用些钱的!副官!”蒋介石叫来了副官:“给
郝军长开一张30000元的支票!”
“委员长……”郝梦龄想不收这笔钱。
“这也是我的一点意思嘛!以后有什么事只管直接找我!”蒋
介石说。
郝梦龄懂得这馈赠的用意,但是他没有时间为这个多去思索
了。他急忙下庐山,奔汉口,转前方。
他匆匆忙忙地赶到武汉与家人团聚。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郝梦龄的心里尽是战场上的拼杀。他
想到敌人的凶残,战阵的艰难,也想到战争的长期性:“也许我这
一代打不完,还要我的儿孙接着打”。他轻轻地抬头望着孩子们恬
静的无忧无虑的小脸,一张一收的鼻翼。“他们还不懂亡国灭种的
危险”,郝梦龄一转念:“应该让他们知道:父辈干了什么,他们
应该干什么。”郝梦龄轻轻捻亮了防空用的马灯,提起笔来,写上
了5个孩子的名字,又写出了纫秋曾要求他嘱咐的话。写好了,用
信封装了起来,封死了。未成眠的妻子纫秋抬起身来,问道:
“你在写什么?”
“写封信。”
“写给谁的?”
“写给咱们的孩子。”
“给我看看!”
“不,你和孩子都不许看,要在我离家3日后,才可以拆
开。”
夫妻的对话惊醒了大女儿慧英。她从被窝里伸手去抓父亲的
信。郝梦龄躲开了。慧英跳下床来,追着要看,另外几个小孩也
扬起了脑袋,跟着慧英喊:“要看,要看。”郝梦龄没有办法,就
把这封信撕碎,扔到了痰盂里。
第2天,他上路了。纫秋埋怨慧英不该抢信。慧英这才想到
了痰盂里扔的碎纸片。她小心地一片一片地捡了出来,一片一片
地拼了起来。她虽然还在读小学,也能读懂信上的大意。小小的
心扑通扑通地跳动好像看见了一个惨伤的影子。慧英流着眼泪对
纫秋说:
“妈妈!爸不回来了!”
“别胡说,我看看。”纫秋说。
纫秋看完了信,摊开了两手,振奋与悲凉交织的情绪,使她
把信平铺在床上,两眼死死地重新盯住了信上的每一个字。
“余此次北上抗日,抱定牺牲,万一阵亡,你们要听母亲的
教诲,孝顺汝祖母老大人。至于你等上学,我个人是没有钱,将
来国家战胜,你等可进遗族学校。留于慧英、慧兰、荫楠、荫槐、
荫森五儿。父留于1937年9月15日。”
郝梦龄10月2日到达太原,他手下第54师的部队也陆续到
了。他首先来到宿营地,看望自己的部队。
郝梦龄一进营房,看见条桌上放着一大堆月饼,便拿起来一
个看了看。原来才过了8月15,阎锡山给每个战士发了个大月饼,
上边印着“勿忘国耻”四个红字。
“为什么不吃月饼?”郝梦龄问。
“旅长命令:明天早上念完月饼上的字再吃。”
郝梦龄看着161旅长孔繁瀛,高兴地说,“吃饭也要进行爱国
教育?好哇!”
“军长常讲时刻都要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嘛!”孔旅长说。
郝梦龄掂着一个大月饼,指着“勿忘国耻”四个字,看了看
士兵们。
“知道什么叫勿忘国耻么?”郝梦龄问。
“勿忘国耻就是别忘打日本!”士兵们喊。
郝梦龄笑了,因为这个答案,从词意看不对,从实义上看是
对的,可见士兵们文化不高,觉悟还是高的。他对大家说道:
“说得对!勿忘国耻就要坚决打日本。这次战争是关系着中
华民族存亡的战争,只有包定牺牲决心,打败敌人,中华民族才
能生存下去。这就是说:我死是为了国活,为了国活我们就不怕
死。人人都要抱定有我无敌、有敌无我之决心,与敌拼杀。”
10月5日,郝梦龄骑马到达忻口北约4华里的下王庄,令此
处为54师前进阵地;在下王庄北4华里的唐林岗定为师炮兵拦
截敌人第一火力地带。
忻口位于忻县北50华里,铁路、公路均经此贯通南北。忻口
通道南北口各有大砖门楼一个,北口门改为炮兵工事,作为山炮
阵地。忻口是个居民村落,西北部为红土高梁,梁北的云中河流
经忻口东北约2里的界河铺,汇入滹沱河,土梁南侧有一沟,名
红沟。沟宽可通汽车,沟长约半里,西南东北向。沟两侧已预先
挖了30多孔国防防空洞。第丸军军部就设在这里。忻口汽车站在
村南端,火车站在村北端河边。铁路公路平行通过忻口村东。铁
路经小铁桥,公路经小砖桥,渡云中河北行。忻口东,过滹沱河
为灵山,山下有一村,为刘茂恩15军防线。西过云中河11里是
大白水,为83师防线。
义无反顾,郝梦龄忻口捐躯(4)
第9军兵力部署是:161旅旅长孔繁瀛带321团1营配合
162旅324团防守师前进阵地下王庄;第162旅323团配属战防
炮一连,占领忻口东北侧,右接滹沱河东岸灵山之第15军阵地,
左接公路桥约400米的321团阵地,火力严密封锁公路铁路两座
桥梁;161旅321团(欠1营)右接323团,左沿河岸延伸到南怀
化村东6百米处;第161旅第322团右接321团,经河南岸南怀
化村及河北岸东西长约2百米的高地,设防固守,作为师的依托,
其左方与八13师的火力联系,配属山炮1排,由刘家祺师长指
挥。
郝梦龄把团以上军官都召集到一起。
“咱们的战线单薄了些。47师另有任务,不能来了,独立5
旅什么时候可以到?”他问军参谋长郭寄峤。
“正在路上,已经到了石家庄。”
“他们快点到了才好。”郝梦龄把话头一转:“出征的时候,应
该给弟兄们点安家费、零用钱。自己有饭吃,挂念着家里父母妻
儿,总不是好事。”
在座的人都知道,已发的军饷早已用完了,再要发饷,实在
没有着落。他们认为好话容易说,好事谁也愿意做,没有钱有什
么法子呢?军参谋长郭寄峤解释道:
“军长说的对。只是现在国难当头,国家财政困难,难以为
继。大家也只好忍着点了。”
“这,我知道!我并不责备你们……”
郝梦龄把手伸到怀里,掏出了那张30000元的支票,递给了
参谋长。参谋长不知道军长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大一笔钱,愣愣地
望着他。
“这是蒋委员长给我的。咱们按照老规矩,一切财政公开。一
个弟兄分两块可以吧?”
“轰……”
敌人的排炮响了。
“发个报!催独立5旅赶快前进!”郝梦龄说。
独立第5旅,原来并不是独立旅。它原属25路军梁冠英的建
制,旅长郑廷珍不满梁冠英克扣军饷,愤而反梁,向国民政府告
发了梁,从此,才改为独立旅,直属军委会,由卫立煌统辖。此
次作战,卫立煌将独立5旅配属于第9军指挥。
独立5旅旅长郑廷珍出生于河南拓城县郑楼村,其家道贫
困,于1917年到冯玉祥部下当兵,勤奋、勇敢、正直、廉洁过人,
从普通列兵升到了旅长。打了多年内战,认为“自己人打自己人,
死了不值得;打日本鬼子,拼净拼光也情愿”。“七·七”事变后,
他率领全旅官兵向南京请愿杀敌,不久率部北上。
此时,郑廷珍正率队赶往忻口。
日军的排炮,把162旅的桥头堡阵地和322团守卫的南怀化
阵地,打得烟尘四起,火光纷飞,第九军的官兵守在工事里,等
待着日军的步兵到来。炮火停息之后,步兵果然来了。看样子,板
垣征四郎是想从中央突破,瓦解忻口阵线。
按军长指示,敌人不到百公尺以内,不能开火。日军以密集
的机枪步枪的火力,织成火网,向前推进。322团的第1营作为预
备队,驻在南怀化村内,第2营守卫在南怀化村东北云中南岸的
几道土梁子上,第3营在南怀化西南方沿云中河南岸构筑工事。
日军绕过了下王庄,直扑南怀化一带阵地。两军相接一阵白刃格
斗,双方伤亡都很重。在桥头堡和南怀化一带都没有取得占脚之
地。一个冲击波退了,新的冲击波又来了,看来日军不突破中央
地区是不甘心的。322团原有2000人,很快地伤亡了1000余人。
日军强占了南怀化村外的几处高地,团长戴慕贞、团副赵子立组
织反冲锋,总算把敌人打退了。他们焦虑地注视着日军的再次冲
击。
日军没有冲击,连续用炮火猛轰阵地,守军不断出现伤亡。
“向军部请求支援吧?”团副赵子立说。
“再坚持一段时间,军里会了解情况的。”戴慕贞说。
这个时候,进来了一个满身灰土的军官,身后跟着几个卫
士。
“军长!……”戴慕贞首先认出了郝梦龄。
“军长!您不该来这里。”赵子立说。
“你们能来,我就能来。坐下。”郝梦龄说。
指挥所设在一个掩蔽堡内。戴慕贞令卫士给军长端来一缸子
开水。外边的炮弹像炸雷似地连续地爆炸着,掩蔽堡的顶盖颤抖
着,尘土不断地落到军长手上的茶缸子里。
“算啦,不喝啦!”军长把缸于放到一边:“桥头堡那边顶住
了,敌人过不了桥。现在敌人集中地攻击南怀化一带,你们能顶
得住么?”
“能加强督战队,谁后退就毙了谁。”戴慕贞说。
“不能光靠督战队把活人去送死。要加强工事,愈坚固愈好;
要勇敢,还要斗智,教育战士利用地形地物,冲锋时要注意集体
义无反顾,郝梦龄忻口捐躯(5)
的协同动作,孤雁出关是要吃亏的。”郝梦龄看出了正副团长面有
难色,知道他们希望马上增援,但他知道只有到第一线发挥了最
大效力时,发出的援兵才能鼓起最大的勇气:“援兵是有的,但是
有限,不能轻于使用,用完了,容易被敌人挖底。你们要用最大
努力坚持,到时候会支援你们的。”
郝梦龄回到红沟指挥所时,郑廷珍已经在等他。郝梦龄很高
兴又得到了一支生力军,他也听别人讲过这位旅长的秉性。
“好!欢迎你和你的部队来。出来时,把家安排了一下么?”
“安排了,给我的老妈磕了头,算是尽孝;要是撂倒在战场
上,就算尽忠。你就放心地分配任务吧!”郑廷珍说。
“我暂时要你们休息!”
“军长!那会把人憋死的呀!”
“仗,不是一两天打得完的,有你们打的仗。”
这个爽快的郑廷珍给郝梦龄留个了好印象,使他久久不能从
心上把他抹掉。
回到住地,郝梦龄想起了妻子儿女。他信笔写起来:
“余自武汉出发时,留有遗嘱与诸子女等。此次抗战乃是民
族国家生存之最后关头,抱定牺牲决心,不能成功即成仁。为争
取最后胜利,使中华民族永存世界上,故成功不必在我,我先牺
牲。我即牺牲后,只要国家存在,诸子教育当然不成问题。别无
所念,所念者中华民国及我们最高领袖蒋委员长。倘吾牺牲后,望
汝好好孝顺吾老母及教育子女,对于兄弟姐妹等亦要照拂。故余
牺牲亦有荣。为军人者,为国家战亡,死可谓得其所矣。书与纫
秋贤内助。
扶夫龄字、双十节于忻口”
进犯忻口的日军约有8万余人,由日本华北派遣军司令官寺
内寿一大将亲自指挥。中日两军会战兵力大致相等,但是日军武
器装备明显占优势,况且气势正盛。打头阵的仍然是板垣征四郎
的部队。"奇"书"网-Q'i's'u'u'.'C'o'm"
板垣征四郎打算中央突破,未能实现,便想迂回包抄,挫败
我军。他选定了中国守军左翼阵地大白水、朦腾一带。
朦腾南峪一段由郭宗汾的71师的414旅防守。南峪由431
团防守,朦腾归428团防守。朦腾以东至大白水、小白水一段,由
77师的20旅防守。该师新编第1旅为预备队。428团的第1营和
第2营在平型关作战中伤亡较重,第1营营长和第2营营长均负
伤离队。原来每个营有3个步兵连,1个重机枪连,现在第1、第
2营整编为2个步兵连;1个重机枪连。
428团到达朦腾后,团长王荣爵原拟把前进阵地设在沙河以
北的卫村,后考虑到中间隔着一条小河,联络不便,便放弃了卫
村,卫村便成了日军的前进阵地。朦腾以西是高山、越往西山势
越高,日军不能通过。朦腾西北有431团防守,428团便在朦腾村
北梁上构筑工事,居高临下,前面又有一条小河作为屏障。日军
的坦克过不了河,也进不了山,无法发挥其威力。
为了牵制日军,配合南怀化我军的战斗,曾两次出击卫村,未
能把敌人赶走。日军便用飞机轮番轰炸,诩大炮猛轰,接着便是
敌人步兵冲击。中国守军凭借工事和昂扬的斗志,一次又一次地
打退了敌人。日军白天摧毁了中国守军的工事,夜间又被中国守
军修复起来;有的阵地白天丢了,晚上又被中国军队夺了回来。最
多的一天,日军向朦腾阵地发射了520多发炮弹。中国守军仍然
令人难以置信地守在被炸得面目全非的阵地上。
板垣征四郎的部队向膜腾进攻的同时,也向大白水、小白水
发动了进攻。这里是李默庵14军第10师第58旅防守地带。
战斗一开始,日军便对小白水使用了坦克,由于部队没有打
坦克的经验,又没有平射炮,第57团的2营受了相当大的损失,
退出了小白水,在大白水村的左翼1500米的丘陵地带,构筑工
事,占领阵地。57团第3营接2营阵地,守正面;第1营接第3
营阵地,守卫大白水的右翼,这些部队的装备比较强,每个营配
有27挺轻机枪,6挺重机枪,2门82迫击炮,250支步枪,另外
还临时配备了2门37平射炮。
日军在大白水阵地反复侦察之后,便在飞机大炮掩护下,以
十几辆坦克作先锋,向第2着发起进攻。
中国守军利用为数不多的平射炮打毁敌人的坦克,用机枪、手
榴弹打退了日军的一次次攻击。
在忻口左翼阵地大白水一带,日军攻不过去,再往西,是一
片连绵不断的高山,更走不通。在忻口的右扫大小灵山7带,山
势更陡,也走不通,板垣征四郎还是要走中央突破的路。郝梦龄
第九军防守的南怀化一带,便成了战斗最激烈的战场。
义无反顾,郝梦龄忻口捐躯(6)
忻口西北一个高地被敌人占领了,这对南怀化阵地是一个威
胁。卫立煌给2i师师长李仙洲下令:“要尽一切力量夺回高地,全
歼敌人。”李仙洲率苗瑞林的62团向敌人发起进攻。敌人凭借其
火力优势,顽固抵抗,久攻不下。
李仙洲亲自上了第一线,官兵们士气大振,一鼓作气夺回了
高地。李仙洲胸部中弹也负了重伤。
南怀化东北的一个高地又被日军攻占了,郝梦龄命令独立第
5旅旅长郑廷珍收复这座高地。他相信这个血性大汉能完成任务。
果然,郑廷珍带着队伍一阵猛冲,高地重新夺了回来。
日军攻占了南怀化,向左右扩展成一个400米左右的口子,
如果不封住这个口子,日军便有突破中央地区阵地的危险。阎锡
山告知卫立煌,愿出50万元赏金,要求收复南怀化阵地。
这个赏格对于守卫中央地区的郝梦龄是一个沉重的压力。他
组织了两路部队,依靠各高地的掩护,准备夹攻南怀化。
他与参谋长在行动之前,再一次检查了全部部署,在他认为
捕意后,稍为松了一口气。就在这个时候,翟洪章送来了报告,说
是敌人正向他的阵地压来,要求增援。郝梦龄知道那里已经把营
编成了连,人力单薄,应该。可是他手头没有兵力可调。整个322
团已经由2000人缩编为900人的队伍,不但翟洪章那里困难,与
他相邻的几个阵地都是困难的。现在,不是拼人力,拼武器,而
是拼勇气。独立第5旅已经夺得了南怀化东北的高地,也是对翟
洪章方面的一个支援,更是对进攻南怀化的掩护。郝梦龄看报告
后只批了两行字
“站在哪里,战在哪里,
生在哪里,守在哪里。”
对南怀化的进攻还未开始,郝梦龄查问了独5旅阵地情况,
报告一切良好。郝梦龄对参谋长说:“只要这块高地在我们手里,
就好办。”
他的话才落地,独5旅来了一个电话,郝梦龄抓起了话筒,他
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追问了一句:
“你说什么?”
“郑旅长阵亡了!”对方说。
郝梦龄强忍着悲痛下令:
“由李团长代理旅长,坚守阵地。”
入夜,进攻准备开始的时候,郝梦龄接了卫立煌的电话:南
怀化是第九军阵地锁钥部位和与友军的接合部,敌若绕过前进阵
地突破主阵地前沿,将对整个战局影响甚大,必须收复。
郝梦龄寻求着必胜的途径。他认为这一仗不应该在后方指挥,
应该到最前线去指挥。他对54师师长刘家祺说:
“这一仗不是一般的仗,是必胜的仗。也不能按平时的指挥
办法,坐在后方。今天,我要到4团去,参谋长看电话。”
“那我随军长一同去!”刘家祺说。
10月16日晨时,郝梦龄与刘家棋携同参谋人员到了四团指
挥所。
郝梦龄来到守卫高地的官兵中间大声他说:“先前我们几千弟
兄守这个阵地,现在只剩100多人还是守这个阵地,就是剩下1
个人,也要守这个阵地。我们一天不死,抗日的责任就不算完。我
出发前已在家里写了遗嘱,不打败日本决不生还。现在我和你们
一起坚守阵地,决不后退。我若先退,你们不论是谁,都可以枪
毙我!”
官兵们听了军长慷慨激昂的话,士气大振,奋臂高呼:“誓死
坚守阵地!”
郝梦龄在前沿指挥所指挥部队向南怀化方向运动,准备发起
攻击,夺回这个要地。
这时,日军已经发现了中国军队的动向,机枪、山炮猛烈地
射击起来。南怀化的周围马上一片炮火,中国军队猛烈进攻,日
军负隅顽抗。四周的部队进展不大,两方相持不下。郝梦龄认为
这正是独5旅从高地下压歼敌的好机会,却不见5旅的出击,郝
梦龄把跟前阵地上的翟洪章叫了过来。
“此地通5旅最近的路是哪条路?”郝梦龄问。
“由这里到5旅,必须经过一段被敌人火力封锁的小路,长
有20余米。敌人在小高地上有4挺轻机枪。昨天有4名传令兵牺
牲在那里了。夜间过,危险小些,白天无论如何不能过。现在,天
已大亮,最好不要去;一定要去,请绕个远路。”翟洪章说:
“时间已经晚了,再绕远路,要误事的。”郝梦龄说。
“那么,请你写一道命令,派人送去,不是也可以么?”
“亲自去,效果大。不能事事靠别人。”
“军人,那……”
“不要紧!”郝梦龄知道翟洪章要说,那太危险,他微微地笑
了一下,诙谐地说道“瓦罐不离进口坏,大将难免阵前亡。你好
好地守住阵地吧!”
郝梦龄、刘家祺和随从人员,拉开距离,向敌人火力封锁的
义无反顾,郝梦龄忻口捐躯(7)
小路口上走去了。
阵地上的日车清廷地看见了几个肩章领章金光耀眼的中国军
人走来。
一阵机枪的响声……
郝梦龄身中10余弹,倒在血泊之中。刘家祺急步向前,抢救
军长,还没迈出一步,也倒在血泊之中。
独5旅李代旅长闻讯之后,急步赶来抢救。也被敌弹夺去了
生命。
短短几分钟内,郝梦龄军长、刘家祺师长、李代旅长都先后
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在郝军长的衣袋里,有一封尚未发出的致友人的信:
“余受命北上抗敌,国既付以重任,视我实不薄,故余亦决
不借一死以殉国,以求民族生存。此次抗战,誓当以沙场为归
宿。”
士兵们把郝梦龄、刘家祺的遗体抢下来,运到了忻州。卫立
煌已经向蒋介石发了电报,报告了这不幸的消息。
卫立煌用柏木棺材把郝军长、刘师长装殓起来之后,送到了
太原,各界军民人等沿路致祭。然后转送到武汉。11月15日武汉
各界举行追悼大会,全市下半旗致哀,武汉行营主任何成浚代表
蒋介石主祭,献花圈,宣读祭文,以国葬仪式将灵枢葬于武昌洪
山卓刀泉。
国民政府下令褒扬郝梦龄、刘家祺、郑廷珍三将军。褒扬令
称:
“陆军第9军军长郝梦龄、第54师师长刘家祺、第5旅旅长
郑廷珍,矢忠革命,夙著勋勤。率次奉命抗战,于南怀化之役,率
部鏖战,历五昼夜,犹复身先士卒,奋勇无前,竟以身殉。眷怀
壮烈,轸掉弥深,应予特令褒扬。郝梦龄追赠陆军上将,刘、郑
各追赠陆军中将,并交行政院转饬从优抚恤,生平事迹存备宣传
史馆,用彰勋荩,而重永久。”
蒋介石的祭文如下:
“呜呼!岛夷蛇豕,荐食上国,既噬台鲜,又攫东北。贪婪
无厌,兵压平津,陷察攻晋,谓我无人。娇娇郝君,一军独领,身
先士卒,纵横驰聘。刘君继踪,如影随形,我师生力,万钧雷霆。
方其赴敌,宁惜一死,挺身杀贼,誓雪国耻。枪林弹雨,与寇偕
亡,士气大振,无忝炎黄。呜呼!寄生天地,百年瞬息,正命沙
场,垂名无极。惟念二君,千里庭趋,九原有知,遗恨〓欷欲。家
室子女,存问昕夕,凡兹善后,生者之贵。神皋禹甸,寸土寸金,
有寇无我,人同此心。仗兹精诚,虏入吾掌,一尊妥殓,尚其来
享。”
腹背受敌,卫立煌忍痛“走麦城”(1)
忻口会战杀得天昏地暗,双方军队伤亡惨重,中国军队郝梦
龄将星陨落,晋绥军第19军、第35军、第61旅等数10个团战
斗最激烈时,在正面2里宽的战线上,从拂晓到黄昏,一天之内
就损失了10个团的人马。在长达23天的会战中,日军受到重创,
死伤也在万人左右。第5师团、第42联队等部队被歼灭。
阎锡山在指挥忻口会战期间,曾和晋军将领扬爱源、孙楚等
人,每日下午乘坐小车,亲临前线坐镇,并调遣一个宪兵大队,随
执法总监张培梅在前线督战。
南怀化战斗继续在激烈进行,郝梦龄遗留下来的中央兵团总
指挥职务,由陈长捷继任,陈长捷打得很坚决,在南怀化以南,双
方展开了拉锯战。中国守军顽强奋战,寸土不让,晋军用太原兵
工厂自制的80000多发炮弹猛烈回击日军,山西造的手掷弹、手
雷也发挥了极大威力,日军无数次冲击,都被守军打下去了。当
地成百上千的老百姓自发地组织起来支援前线,抬伤员、挖战壕,
和士兵们一起在战火中穿梭。当守军的手掷弹、手雷打光时,各
村百姓纷纷将自己家藏的刀、矛、钢叉等武器送给战士们,和敌
人展开肉搏。在华北战场上演出了一幕前所未有的全民抗日的壮
烈场面。
朱德、彭德怀指挥的八路军,为了配合忻口会战,在敌后广
泛开展游击战。第115师连克雁北、冀西的灵邱、涞源、阜平等
城,截断了忻口之敌与后方的联系。第120师在晋北、晋西北进
行了几十次战斗,几度占领雁门关,截断了大同、雁门关一带的
日军交通补给线。第129师进军代县,在忻口日军阵地后方袭扰,
给忻口日军造成威胁。
忻口的战斗在激烈进行,中国守军上下一心,不怕牺牲,但
是,在日军优势装备面前,中国军队明显处于劣势。中国军队没
有空军,支援高射炮又很少,日机大摇大摆地在中国守军阵地上
空俯冲扫射、投弹,守军伤亡惨重。卫立煌接二连三给南京发电,
要求派空军前来助占。
守军眼巴巴地眺望天边,盼着涂有青天白日的中国空军飞机
出现。左等右等,南面天边终于出现了3个小黑点,接着又是3
个。6架飞机呼啸着掠过中国守军的头顶,向日军阵地俯冲投弹,
日军阵地顿时腾起阵阵炸弹爆炸的浓烟。
还没等中国守军阵地的欢呼声落地,成群的日机像蝗虫一样
围了上来,中国空军飞机一看寡不敌众,掉头就跑,从此再也不
露面了。日军飞机从此更加肆无忌惮。
八路军129师769团24岁的陈锡联团长来到代县以南的滹
沱河东岸,见日军飞机从早到晚不断从附近飞往忻口轰炸,就化
装成老百姓,亲自下山去侦察。一出沟口,就看见了日军新建不
久的阳明堡临时机场。于是,决定夜袭机场,炸毁敌机。
10月19日夜里,八路军1个连趁黑夜突袭日军机场,将停在
机场的24架飞机全部焚毁。
从此,中国守军阵地上一连数日见不到日本飞机肆虐的影子,
在一段时间内解除了中国守军的空中威胁。卫立煌对八路军的战
绩赞不绝口。阎锡山也以第2战区司令长官的名义对八路军明令
嘉奖。
日军自忻口战役开始以来共发起6次总攻,中国军队凭着血
肉之躯抵挡日军的飞机大炮,付出了高昂代价。陈铁的第85师是
卫立煌的最基本的队伍,也是忻口战场上中国方面装备最好的1
个师。从左翼调到南怀化正面以后,日军发现从没见过的戴钢盔
的中国兵来了,集中空军的炮兵猛烈轰击。打了几天,最后只剩
下1营人了。
但是从10月24日开始,战场形势发生了变化,日军出动的
战车大为减少,炮击也减少了。虽然又有飞机出动,但是只是向
日军阵地空投军用品。
原来,因为八路军在敌后切断了日军的后方供应线,使日军
的汽车、弹药、粮食供应不上,战车自然动不了,大炮成了摆设。
这段时间,日军师团长受伤,旅团长战死,日本华北派遣军总司
令寺内寿一不得不亲自飞到忻口前线为部下们打气。
眼看着忻口战役僵持不下,日军被迫放弃突破忻口占领太原
的计划,改由正太铁路西进。进攻娘子关。
原先在平汉线上的第1战区刘峙等,畏敌如虎,第一次从永
定河一线一退数百里,退到了平山滹沱河一线;第二次又是一退
数百里,退到河南安阳漳河一线。平汉线上中国军队的迅速溃退,
使日军兵不血刃占领石家庄,山西东面的门户娘子关外的大门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