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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大宋林冲》》 · 大宋林冲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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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大宋朝民间殷实,想那金人来战,定然更是少带存粮,缩短补给,只要咱们能坚守得北疆不失,金人粮草不济,自然退却另谋出路。莫将军说的那借道西夏一事,且不说西夏人能否借道,只说金人在不知我燕山府实力之前。定然选先攻取燕山府,以打开南下通路,否则西夏在借道后封了金人地后路,我大宋朝禁军厢军无数,金人在我腹地,孤立无援,即便人人英勇,却是个困兽局面。

无论如何,洒家便觉得应先把平叛之事缓上一缓,东京汴梁此刻便还有几十万禁军,兵甲充足,而那两浙路制置使谭稹洒家曾听种经略相公提过,也是有些个才干,剿灭反叛,不再话下。”$

花荣被逼上梁山,自然也知道若是一味地依据朝廷的圣旨来行事,未免过于迂腐,但忠君思想和现实状况委实难下,俊俏白皙的脸庞上尽是愁容,“这个……这……这……”了半天,也不能说出所以然。

“嗤”地一声,却听一直久久不言语的武松开口了:“俺武二当初杀了西门庆,宰了潘金莲,自去自首,不是畏惧王法,而是知道大宋朝地律条,杀人者要问罪。当日我若逃了,谁能奈我何!本想安生当个配军,哪知那张都监和蒋门神设计害俺,被俺斩了满门。大宋朝的官,除了林大人和在座各位燕山府的青天,还能有谁是好官?

俺武二没读多少书,是个粗人,但俺武二却是知道,咱们不能拿大好的脖子往钢刀上硬凑!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朝廷要燕山府平叛,咱们少点兵将,便自去罢了,平叛后自回燕山府,又有谁敢阻我?各路禁军本不是我燕山府精锐的敌手,若是朝廷想要对燕山府不利,咱们只管杀入朝中,斩尽奸佞,再回燕山府,又有何不可?你们也忒小心谨慎。男儿在世,却是要轰轰烈烈,缩手缩脚,难成大器!“杨志跟武松在二龙山上交情深厚,赶忙上去拉着武松的胳膊打圆场。

嚯,这番话说出来,可是把在座之人都尽给得罪了,幸得大伙儿都知道武二哥的脾气,不予计较。当年武二哥在小旋风柴进门下不得意,便是因了武二哥心直口快,又武艺高强,见不得其他人地面目可憎。

但武松的这话却是实在。平叛与否,大伙儿各自都有一本经,林冲这回召集众人,也是想要统一思想。眼见武二哥的说话直截了当。且其中不乏再需推敲之处。再说下去反而不妥,当下便一拍大腿:“武二哥果然爽快!今日定计,咱们要趁着金人正与辽天祚开战,先去金人腹地占尽便宜。一旦朝中下旨,燕山府边塞要每日急报东京汴梁,就说金人大举南下,不日即到北疆。但燕山府依旧遵旨而行,南下平叛,同时要求朝廷调来大军镇守北疆,多管齐下,哪怕燕山府两头作战,也要顾全各位兄弟地忠义!”

众人见自己的意见被折衷,且都知道金人迟早要南下,也早接受了林冲那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的论调,当下也爽快应了。纷纷出去准备即将到来的大战。

林冲重重地吁了一口气,心说协调员可真不好当,幸好短时间内大伙儿不会再有大的分歧,只要专心对外即可。

又暗自招过公孙胜和刘孟。林冲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吩咐一番,才去找杨政商讨燕山府地内治去了。这些日子燕山府的税赋稳中有升,慢慢的,竟然能收支平衡,节省了林冲不少的银子。

丛林冲知道的来看,金人在完颜阿骨打最开始成立争权的时候是奴隶社会,有些地方。比如极北的草原地带,还保持着部落联盟按需分配的原则。后世清宫鞭子戏发达,林冲也看过不少,知道当初努尔哈赤建立后金的时候,用的就是那种奴隶制,只不过后来才逐渐的往封建制过度。

那时候奴才和主子之间的等级森严,主子的利益可是受到最高争权地保护的,看过的几本有关清朝的书中,也提到了当时整个清朝统制时期的各种大笑话。比如一个主子因为不得意。最后沦落到下九流的剃头匠,而奴才因为军功、拍马屁或其他的原因,慢慢地成了大官。主子和奴才当街遇到,如果剃头匠主子看当大官的奴才不顺眼,便可以大声呵斥着叫自己的奴才过来,给爷们捏捏肩膀松乏松乏。

原本的奴隶制到封建制是一个转变,也是一个社会制度的变革,但凭借着野蛮的掠夺能力夺取了大明朝江山的女真人,却是硬生生的把这种制度人为的倒退了。人们一旦习惯了公平和平等。是很难再回到以前地那种奴才生活的,而这种制度的转变,如果宣传的到位了,便是一股巨大的民间精神力量,其得到的好处不可尽数。

当年辽人强大的时候,即便辽境比起宋境,人们的日子要好过的多,但因为不小心触犯了辽人地律法而被贬成奴才的人却多有逃亡到周边西夏大宋,便是这个道理。虽后来辽人慢慢被大宋朝的律制同化,但那种骨子里头不愿意当奴才的本性,却早就注定了民心的不稳。

而金人此刻便是当初的辫子军所处的环境,林冲深深知道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是个什么样的局面,眼见燕山府的大半百姓安居乐业,连原本的契丹人,都有点乐不思蜀的意思,日子过的滋润。这正是放出消息的绝佳时候,而刘孟和公孙胜,也把这个任务完成的不错。

没过多久,燕山府便开始流传关于金人的各种小道消息,其中也夹着燕山府以外的地界的一些说法。

……………………

听说燕山府要打仗了!王老实从外头回采便把这个事儿告诉他婆娘。婆娘的肚子已经越来越大了,但乡下人吃得了苦,虽行动不利索,婆娘依旧做好了简单的饭菜端上来。

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王老实的婆娘也坐下来,先把孩子们伺候好,才问自己的男人:“打仗就打仗,咱们只管种田就行了,官家的事儿,跟咱们不相干,不管是谁当朝廷,咱们只要能叫娃子们吃饱,就满足了。”

面是用大米换的,王老实狠狠地咬了一口粗面馒头,又狠狠地剜了婆娘一眼,胡乱把一颗大葱塞到嘴里,才含糊不清的教训婆娘:“你这是没眼光的妇人见识。我来问你,大宋朝开国一百多年,除了教书先生口中说的那个范文正公跟王荆公,谁还能叫咱们平头百姓吃上这粗面馍馍的?咱们这个燕山府,在契丹人地朝廷的时候,就因为咱们是汉人,每年地里的收成都要比契丹人多上缴两成,你的苦,还没受够?”

见婆娘好像不把自己的话当回子事,一向觉得自己很是扬眉吐气的王老实面子上挂不住,觉得在婆娘孩子面前说话不算,重重地一拍桌子:“孩他娘,你还不知道罢,大宋朝燕山府以外的地界都没地可种了,稍微肥一点的,不是朝廷的,就是各路州府大官的,跟咱们一样的穷苦人家,除了租种地,就是给人作坊里帮闲,见年手里没个余钱,连衣裳都没新的穿。”

说着话,王老实狠狠地搓了搓身上的衣裳,再扯扯正给孩子喂饭的婆娘袖口:“这身衣裳前头,你有几件?除了陪嫁时候的两身换洗衣裳,你还有啥?后来你的那件衣裳也改小了给大娃穿……你能有这个,可都是知府林大人的大发善心,咱们庄稼人讲究个知恩图报,你良心叫狗吃了?”

见一向对自己和颜悦色的男人第一回说话如此严厉,王老实的婆娘王张氏害怕了。想想自己男人刚刚说的,又听隔壁李家大婶说,金国的汉人契丹人的百姓们都是奴才,他们没有自己的田产,没有自己的收入,没有自己的衣裳,就连他们自己,都是归主子所有的。

要么当大官,要么当大将军的主子们,下头的奴才过的苦不堪言,如果有奴才杀了主子,要被处以害怕人的大刑,而主子想要杀奴才,连官府都管不着。想起来燕山府还叫幽云十六州的时候,有大户人家的奴才因为偷了主子家的东西而被处死,官府还张榜叫奴才们安生,王张氏就一阵害怕。

心里头,王张氏慢慢的从不与人争,倾向到燕山府这边。燕山府的官员们都很和善,听说那个青天大老爷林知府,和他手底下的那个钦差大臣一般的司徒大人,都是杀起贪官来眼都不眨的。而如果有人偷了东西,除了叫这人归还外,顶多打上一顿板子,没人敢就这样因了偷东西而杀人的。

自己家一家老小虽不会偷东西,但保不准有个三灾六难的摊了官司,要是金人都来叫咱们当奴才,那怎么行!而且男人也说了,林大人跟其他的官都不一样,不会要重税,他们家也确得到了林大人的好处。换个官,可不成。

想通了这些个,当天夜里,王张氏便跟自己的男人一起装好了三布袋大米,等着过两天知府大人想要粮食的时候送过去,来保护自己的这些已经得到的……

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七一章 - ~大智慧~

凡暴寒、暴暑,虽见大利,不宜进攻。

……………………

朝廷的邸报上看得分明,两浙兵马都监蔡遵、颜坦击方腊,死之。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战开始的时候,总是有人要死,而一旦朝廷官员身死,便是再昏庸无道的朝廷,都会要平叛剿灭贼首,当务之急。

邸报上发出来的消息乃是发生在三个月前,兵马都监蔡遵、颜坦击方腊,五千人马气势汹汹的逼迫到青溪县。大宋朝的官员们威风摆的气派,原本只五千人马的队伍,竟然征召了四千多民夫来运粮。

清溪县一片混乱,鸡飞狗跳。可清溪县却有三个县太爷。第一个县太爷是蔡京任命的正官,虽跟另外两个同样是七品的县令同级,但因蔡京一党在江南地以朱勔为首,声势浩大一时无两,便握了清溪县的县治大权。

可惜的是,蔡遵二人正愁没借口大发国难财,二人领了一百个看上去如狼似虎的亲卫,把正在被窝里跟新近从窑子里弄来的小妾亲热的县令大人一把提起来,要征用清溪县县衙官署为临时军帐,请县令大人另谋他处安歇。此时天气已经变冷,可怜四十多岁的县太爷在县衙中的衙役都被征调去运粮的时候。还要一个人孤苦伶竹的跑回在县城外的宅子。

这样以来地方官便跟前来剿灭反叛孽障的大宋朝武官不对路数,随便用自己的威望压服了一批农夫,又想了办法叫那圣火教的魔头方腊得知了蔡遵二人的运兵方略,只一战,五千看上去斗志昂扬地大宋朝正规军人马被一群赤贫游民全歼,一个也没落下。

消息传到案头,童贯首先想到的不是再派兵前去堵截叛乱进一步扩大。而是硬生生在手里把这奏折压了三日,才一步三晃的晃荡进宫门,又装做三千里加急快报一般急匆匆呈给官家赵佶。

同时把自己这三日来查出的状况抛出,只说朝廷蔡太师保奏的清溪县县令通敌卖国,不仅把蔡遵军中的消息泄露,更在阴谋之后成了圣火教的分坛主,此刻便正在圣火教隶属的清溪县县衙里抱着小老婆狎玩……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宋朝朝堂里顿时炸了锅。太师蔡京说枢密使童贯信口开河,枢密使童贯却拿来自己保的清溪县另一个县令地奏折当场指控。太师蔡京说这些他不知道,更跟他无丝毫关联。

安国侯,御赐腰牌行走禁中的少宰王黼见机不可失,也忘却那梁师成再三告诫他不要惹事的叮嘱。当场蹦起来发难,只说太师蔡京用人不当,致使魔教魔头得逞,实在是罪无可恕,请求官家免了太师蔡京的太师之位,念在蔡太师年事已高,往日辅佐有功。便请官家许太师蔡京致仕,好归家养老。

太师蔡京痛骂安国侯少宰王黼和广阳郡王枢密使童贯狼狈为奸诬陷忠良,关键时候童贯拉来清溪县地剩下两位县令当庭对峙,太师蔡京却说这是童贯早就密谋好了的。当着官家的面,太师蔡京侃侃而谈,说原江南路苏州应奉局朱勔被诛杀,江南地百姓给圣上献来的花石纲主事缺任,童贯包藏私心,想要用自己的仕途来换取他童贯的私财。广阳郡王童贯当场发怒,一脚踹翻太师蔡京,被殿内的龙卫军军士止住,太师蔡京大叫不依。

朝中顿时乱作一团,但官家赵佶却好像忘记了调动大宋朝禁军到大名府河间府一事,只是任凭林冲所在地燕山府身处险地。而对南方的方腊反叛,只是“诏访两浙民疾苦”,却又有个屁用。

下诏的是梁师成,执行的是蔡京所属的都察院。都察院一番探访下来。便只是说江南百姓被圣火教魔头方腊盅惑,力小兵少不足为患。镰刀、锄头、菜刀的刁民,焉能是黑漆弓、蹶张弩、锁子连环甲的敌手。官家才以谭稹为两浙制置使,以童贯为江、淮、荆、浙宣抚使,讨方腊。随即抛却此事,五日不朝。

大宋朝大名府,河间府禁军集结数量超过八万。

而这一个月当中,大宋朝宣和二年十二月丁亥方腊陷建德,又陷歙州,东南将郭师中战死。陷杭州,知州赵霆遁,廉访使者赵约诟贼死。方腊被知州知州赵霆遁,廉访使者赵约当众大骂之后恼羞成怒,托明尊圣火之说,斩杀大宋朝杭州知州赵霆遁、廉访使者赵约两族约四百人。母族,父族,妻族男丁屠戮殆尽,小儿被焚烧,妇女被淫辱,丧尽天良。因了方腊的封锁消息,这一桩血案迟迟未能上奏。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等到大宋朝官家把两派人马各打五十大板之后,朝廷的大军迟迟不发,只是等兵甲粮草,圣火教魔头方腊已然势大,成尾大不掉地局面。

大宋朝宣和二年十二月,江淮地旱情上奏旱情严重,官家抚恤之,未几,夏国、真腊入贡。西夏国这几年国势衰竭,与大宋朝交战虽胜多败少,但已呈病态之象。那真腊却是西南小国,后世称为柬埔寨的去处,弹丸之地,人少兽多,不堪入耳也。

然而这西夏国和真腊的上贡,却是大宋朝这几个月来的唯一好消息。天朝上国的美名,在官家厚厚地赏赐也比上贡的物品贵重百倍的物件之后,被大宋朝朝野上下一片称赞。大宋朝的太师蔡京,安国侯少宰王黼,广阳郡王枢密使童贯,三人月余时间第一回达成共识。

蔡京甚至献上刚刚所做地百鸟朝凤地佳作以恭贺之。官家赏心悦,目,心情舒畅,大赏朝中文武。而安国侯少宰王黼的顺口溜和广阳郡王童贯的新得的一片圭玉,更是叫官家合不拢了嘴。

可高兴了没几天,等到杭州知州赵霆遁、廉访使者赵约为大宋朝忠贞而死的上奏到了官家手里,间且童贯又当场指责蔡京主事的兵部办事不力,不能有效配合大宋朝禁军开赴江南的时候。官家终于勃然大怒。

少宰王黼趁机落井下石,说因了太师蔡京的推谈,杭州知州赵霆遁、廉访使者赵约被方腊叛逆诛杀三族,实在是天人公愤的恶事,主动请求上江南平叛。官家当庭掀了龙案,扶起声泪俱下的少宰王黼,当庭安慰。

太师蔡京被少宰王黼哭得心惊胆颤,无奈中,只好求助于太宰余深。

余深。字原仲,宋神宗元丰五年进士,因由奸臣蔡京引荐,#多时人非议。官位太宰,进拜少保,封丰国公,再封卫国公加太傅。

能被太师蔡京引荐为太宰继而进拜少保的余深,此刻便显现出了非凡的自我牺牲和为蔡京一党不惜一切的决心,主动请辞,并例数自己为太宰时的过失。当庭请官家廷杖。官家默然良久,罢余深。

想那余深,本也不算是大奸大恶之人,只是入了奸贼蔡京一党,成了牺牲品而已。余深为官时候也曾为了自己的私利围海造田,但毕竟是罗源一地围海造田历史的第一次,其功是不可没的。

官家在罢余深太宰之位后,仍任命他为少傅,授镇西军节度使、知福州。再以王黼为少保、太宰兼门下侍郎。一时间。王黼风光无限,太宰侍郎王黼,正式成了大宋朝的一员显赫名门。是夜多有朝廷要员贵胄入王黼第,夜宴至天明。

……………………

林冲一头撞进中军营帐的时候,花荣正在摇头晃脑地读书。花荣这个名字每回林冲想起来的就光想笑。后世里淫贼们经常会用花想容这个名头,当然,有时候花想容这三个字也是名妓或者风骚或者玉骨女人们的雅号。

林冲在梁山大营的时候,曾经有好事者背后谈论过花荣这个名字的由来。却原来是花家世代也都允文允武,实在不可多得。而花荣的老父对唐代游侠诗人李白更是仰慕,间且花荣这人,自幼便生得一双俊目,齿白唇红。

花老爷子爱极了这子,便用游侠诗人李白地“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做了名字,没承想,却成了千年后各种淫贼的代名词,也实在是始料不及了。

花荣不光生得好看,那一口嗓音变更是惊人,放到后世,什么名嘴名配音什么地,便都不是他的一合之将,便听得背对大帐地花荣正在阴阳顿挫的念着“桓公读书于堂上。轮扁析轮于堂下,释椎凿而上,问桓公曰:”敢问,公之所读者何言邪?“公曰……

……轮扁曰:“臣也以臣之事观之。研轮,徐则甘而不固,疾则苦而不入。不徐不疾,得之于手而应于心,口不能言,有数存焉于其间。臣不能以喻臣之子,臣之子亦不能受之于臣,是以行年七十而老斫轮。古之人与其不可传也死矣,然则君之所读者,古人之糟魄已夫!”

念完之后哈哈大笑,却又打算去读下一篇。林冲听了却想起久无消息的宗泽老哥哥来。大宋朝大战在即,哪位偶像现下便也还在汤阴县,怎会这半年了却了无音讯,心中不禁担忧。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花荣听了身后叹气,便知是林冲,当下放下手中的书,一扭身子,对着林冲便是一揖:“大人来了。”

林冲摆手,“自家兄弟,不用客套。”

花荣却是又一揖:“现下军中,大宋朝军律见官须拜,不容有失。”大宋二字,花荣咬的重,念的清。

林冲摇摇头,军中不论私交,只称呼上下级,还是自己定的,怎么就记不住了。走上去一拍花荣的肩膀:“花将军,燕山府不会造反,林冲亦不会造反。只是大宋朝官职冗繁,平时可行,战时却一塌糊涂,需要改制。你若信我,便自留下,你若不信,我可保你到西疆抵御西夏,也好叫你我兄弟情谊长存。若是那天你我兵戎相见,当也自不留情!”

花荣听了,一张俊白面皮便涨的通红,只是汗然说到:“大人折煞花荣。大人说不会,便是不会。大宋朝正统王朔不能有失,这乃是我为臣子地一片忠贞之心,若是连正统王朔都不能保全,又哪里来的大宋子民!”

林冲只好苦笑应之。

便听花荣接着说到:“大人若改大宋朝制,却是应当。花荣近来多读史书,每有所得,正要与大人请教。”

“唔,说来听听。”花荣可以说现下便代表了燕山府乃至整个大宋朝的九成以上人的心思。大宋朝正统王朔,不能丢。大宋朝的体制下,根本就不可能有武将大员会造反。即便是现下的燕山府,大多数的将领心中,所效忠的,也是最高高在上的那个人也是禁中地官家,而不是作为振兴大宋名将的林冲。除非林冲也效仿方腊,用邪教起家,否则定然难以成事。

当然,林冲如此苦笑,也只是对众人提防自己,需要解释而苦恼。

花荣:“自古起兵造反者,多是民不聊生之时,但如我大宋朝一般的国富民强,却是造反不成。无奈江南地官制败坏,大宋朝朝制被任意篡改,才成了今日局面。大人说的改革朝制,花荣也以为然。

纵观历代王朝覆亡,立国后便都兴利除弊,叫百姓多得实惠,赏罚严明,上位者廉洁奉公,才使得有大汉年间的文景之治,大唐年间的贞观之治。花荣便时刻都想,若是现下大宋朝能承载了王荆公的遗愿,再改了中间的许多不合时宜的冒进规条,大宋朝许万年江山可保,大人以为然否?”$

“然,然。然透顶了。”林冲呵呵笑着,对花荣这样的改革派,林冲还是很欣赏的,不过林冲转口又说:“听闻花将军刚刚读的那段,便可有所得?”

花荣哈哈大笑,“桓公被扁鹊那厮挤兑,却是哑口无言,果然好笑。”

林冲一屁股坐下来,“就这些?”

花荣愕然,“请教大人。”

林冲:“花将军便是读史书只看政、治,读兵书只问军、是,反而过迂了。这段话中,便藏着一个极大地大智慧,将军参不透么?”

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七二章 - ~以攻为守~

凡兵出战,每营跳荡、马军队、战锋、战驻队等分为五等,各有将领。出时先用某等兵出战,若续者益兵,则更令一等进。如此至尽五等。辎重队不得辄用。

……………………

花荣听了好像有所悟,只是原本清澈的心境渐渐开始放大,淡淡的落实不到实处,始终把握不到关键处。一句“请大人指点迷津”,竟然自责起自己鲁钝来。这倒也怪不得花荣。古人尚学,往往一句颇含哲理的的话语,夫子们在一起的时候都会争执半天。

以理学慢慢起家,到现下已经繁荣昌盛的儒家总是讲究追根究底,落到实处。凡事讲究格物,讲究义理,讲究出处,讲究大道,讲究推理,讲究实例。每读一句,都成了至理名言,而这些个至理名言之所以成为至理名言,便是被万千大儒论证过的。

《四书》、《五经》、《春秋》等等,无一不是如此。而儒家与上阵杀敌玩命的兵家自古都是相对对立的一派。兵家讲究上阵杀敌,讲究总结经验教训,讲究权谋、形势、阴阳、技巧、机变。从春秋末的孙武、司马穰宜,到战国的孙膑、吴起、尉缭、魏无忌、白起;再到汉初的张良、韩信等,无一不是兵法大家。

这样,便是兵家跟从六德“智、信、圣、仁、义、忠”,六行“孝、友、睦、姻、任,恤”、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为基础发展起来的儒家格格不入。虽史书上的兵法大家大多都通晓儒术,但儒家却是从来都觉得兵家的那群人用的是末技。这些人只会开疆拓土,不懂得教化四方。不懂得从思想上与人为善等等。

花荣自幼家学。自然更逃脱不了这个框框。读兵书只读兵书,为的是上阵杀敌,为地是报效家国。读圣人所言只是读圣人所言,为地是封侯拜相,为的是出入朝堂。在大宋朝理学发扬,而大宋朝的天子数百年来重文轻武的教化之下,即便花荣曾是清风寨武知寨。其实他更倾向于做一名七品文官,好光宗耀祖。

大宋朝的官场,文官对武官的轻视蔑视,久已经存之,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了地。便是以军中出身的大宋朝正三品右散骑常侍、幽云左右厢都指挥使、燕山府知府林冲林大人,大伙儿心中,对林大人这个相当于正五品的知府职位。都比那个正三品尚书省下右散骑常侍看中的多。无他,实在是大宋朝制始作俑。

林冲这些日子便早明白了这个道理,这种根深蒂固的想头,只能通过实践中的具体提升武将地位才能慢慢改善。若是想要一步登天,恐怕马上拥兵自重的名头就扣实在了,当下试着开解花荣说到:“花将军现下便试着把手中地书看成兵书战策中的形势一篇,甚至直看成《武经总要》中录入的一篇,试试可否有所得?”

花荣迟疑着又默读了一遍,原本已经开阔了的,迷茫地眼界骤然清晰起来,很是惊诧的对着林冲行礼:“大人真神人!花荣受教。”

林冲笑呵呵的扶起花荣,“说来听听,花将军便都领悟到了甚么?”

花荣原本对梁山答应时候不学无术的林冲不是很看得起,骨子里头。花荣还是有文人那种清高孤傲的气息,现下竟然在史书中被林冲点化,刮目相看的同时,又唯恐自己的想头太过于肤浅,被林冲耻笑,一时间倒是有点踌躇起来。

定了定神,林冲哪里是这种小肚鸡肠!却是自嘲的摇摇头,便说到:“用兵之妙用几不可言表,只能意会。若要用兵通熟。便要如同碾药材一般时常为之。久而久之,则能用兵神妙。但若只是死板硬套书上的兵法策略,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如扁鹊一般,能制出最好的药材。不知花荣说地对么?”

林冲听了便笑:“花将军自然说的极是。遥想还在东京汴梁之时,便还识得一位老哥哥。这老哥哥武将的底子,文士的出身。一身武艺出神入化,而对大宋朝的忧国,也每日不忘。老哥哥曾经以武入道点化。便只说了”用兵神妙,存乎一心耳“,却是对林冲当头棒喝。不下醍醐灌顶。

至于将军说的,用兵未能纸上谈兵,比起这句却是多有不如。纸上谈兵只是形容那赵括的用兵未能机变,因势利导认清形势而已。而用兵神妙存乎一心,却是大大的开了人地眼界。只是这个便也真的神妙,只能意会不能言传,若是写成心得,却是要被九泉之下地神医再次耻笑了。

不知将军以为然否?”$

花荣一个标准的大宋军中大礼:“末将谨受教。多谢大人指点迷津。”

林冲站起身,又拍拍花荣的肩膀:“将军当日常思之,更当多用兵。今日我来,便是要叫将军协同他部,领上一彪人马,前去练兵。放心,这回是去斩杀金人,大宋朝子民,自己人不打自己人。练得成了,便是百战百定之将,若是练不成,便自不用归来,燕山府不要窝囊废!”

诛心之言被一向居中协调,尽量保持中庸之道的林冲口中说出来,竟然如此的叫人振奋,花荣一整军仪,当头便拜:“花荣定不辱命。”

林冲从怀中掏出来一方印信交给花荣,“为恐朝中有人暗通金国,这方印信便是你能调配一千骑兵的保证。想那金人便来自按出虎水的部落,极是精通骑射,这一千大宋男儿不求你一个不少带回来,只求你能带着他们跟金人斗智斗勇较量一番,便是身死,也要一人命换百命才能。

这回你带的人马。便是咱们燕山府的精锐中的精锐。乃是从各营选派出来的能当得大将地儿郎,务必要在实战中叫众人领会那领兵妙用。 存乎心地诀窍。但能为我大宋育雏,等到有朝一日雄鹰展翅蛟龙腾#,便是你我不在,也能抵御外族,才是正途。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集中兵力专攻弱小,尽量削弱金人的士气,兵力,从居庸关出去后,我大宋将不再承认有这只军队,后援粮草兵器马匹,都要靠你们自行夺来。你定要带着麾下以战养战,不可懈怠。等到你们凯旋,燕山府定然敞开大门,以大宋朝最高的礼遇待之。

……尽量多坏金人的要塞军械。但莫要轻易伤及无辜百姓。要知这些百姓,有朝一日便是我大宋子民。但对那些刁民,虽圣人有云杀人众多有伤天和,现下却是顾不得了。相信我,金人若南下,定然杀的人比大宋军士们杀的多,也杀得心无旁骛!

早些天,耶律大石带着五路契丹骑兵业已在金人境内搅得乱成一团。辽人虽屡战屡败,却是对金人的战法战术多有琢磨。

那耶律大石也是契丹一族地不世出的奇才,你若能在途中遇见。定要虚心求教。耶律大石当初降我大宋,只是因了我劝降时晓以厉害,告知金人才是契丹族的世仇,大宋契丹本交好,又答应他许多条件,才能成事。

想来这耶律大石非我族类,现下只是需我大宋粮草辎重做依托才能救了那夹山的辽天祚帝、一旦羽翼丰满,杀回大宋也是毫不稀奇……

总之,一切小心为上。“同样的话。林冲也对杨志、莫敢当说了。

这三人,莫敢当曾跟辽人精锐骑兵交过手,知道其中的厉害,粗中有细。杨志兵法世家,祖传的驾驭兵将地法则在试练中颇有奇效,花荣允文允武,骑射精通,更是可培育的上将。至此,燕山府精选出来的三千军士,现下已经各归统属。

金国在耶律阿保机的带领下几乎百战百胜,每得一处便招兵买马扩充实力,等到辽人五京突被宋金攻下,金人以战局了远大辽国地大幅土地。从遣往金地的探子得来的消息,现下金人约莫有二十五万人的军队,其中泰半是原来辽地的降将以及归附而来的部卒。真正的女真完颜部精锐大概有五万人左右,占据着整个金人军队的各个要职。另五万人则是女真各部的精锐。

以五万人的部卒驾驭二十五万人地杂牌军,完颜阿骨打并不好受。因他重用汉人制度,并把整个金国处于军管之下,用军事行政的法子治国,对有军功的将领赏赐颇丰,且每到一处,总是明里暗里纵容部下烧杀抢掠、奸淫妇女,完全的把原本草原上弱肉强食的本性激发出来。

金人部众成了一群野兽,但也就是这群野兽,完完全全的把已经被所谓的儒家思想腐朽了的辽人瞬间扫灭。

形势所逼,燕山府的时间不够用了。

幸得半年来,林冲便是用地完颜阿骨打的法子,在各个选调上来的军士们都经过初步的教习,认清楚金人的本来面目,灌输忠于家国的大宋朝传统文化,再把金人辽人等塞外民族的野蛮习性说给军士们听,初步的确立了军士们的战斗意识。

而经过燕山府的改制之后,燕山府此刻的军功赏赐便是最为丰厚。矫枉过正是必然,林冲下了狠心跟金人玩命,自然大力支持。

南方方腊跟朝廷的禁军们打得方兴未艾,燕山府在官家未意识到事态严重的时候,定要想法子求得生存,毕竟,那现下已经数量到了十万的大宋朝禁军,便在燕山府的侧畔虎视眈眈。

改制,一定要改!

花荣在出征前夕,燕山府的军功律条在悄无声息中发到每一个出征将士的手中。花荣虽觉不妥,有违了圣人的教诲,但终是带过兵的,却是也知道,这军功律条,才是

在保证军士们忠心和为国的前提下,燕山府的军功设置中,把军功分成了各个不同的等级。冷兵器时代,最重要的不是兵器,而是人,和马匹口大宋朝缺的是马匹,是以采用军功累计的法子,只要在对战中能得到对头人头的、俘虏的、马匹的,便统统记上军功。只准死战逃跑,不准临阵投降!

以身殉国的,家眷自有燕山府照料,直到孺子长成,直到鳏寡孤寂者入土为安。

凡有军功的人,若家人触犯了律条,便可由燕山府一府来消解你的罪责。累计下来的军功,任凭军士们自由支取,可以换取爵位,可以换取大宋朝官员地头衔,可以用来升职,可以用来换取房屋、土地、粮食、丝绸、布匹。

一旦有了军功,便是等于有了比银子还硬的硬通货。这军功不仅可以给你带来荣誉,更能为你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人、家、国,因了这军功的律条,紧紧地被扭结在一团,不死不休!

自然,为了保证军士们不为争抢军功而大打出手,窝里斗,其中最明确的一条便是。若有违反大宋朝的十七律五十四斩规条的军士,所有军功一撸到底,所有凭借军功得来的统统收缴归府库,犯者立斩。

为了增强将士们的信心,林冲出征前下了狠心,三千将士每人预支五十两银子,光这一项,便是十五万两银子的费用。将士们在外,把脑袋别到裤腰带上拼命,又如何能齐啬钱财!

大宋朝宣和二年十二月,天降大雪。三千军士在居庸关内,林冲敬给花荣、莫敢当、杨志,每人一碗热气腾腾的烧酒,随行的武松颇不为痛快,只是跃跃欲试,却终于被林冲止住。而秦明,刘唐等人,则是悄悄的跟三人临行告别,顺带交代花荣、杨志一些辽人用骑兵冲锋的妙法,虽是老生常谈,但从刘唐、秦明这两个经历过沙场的粗鄙大汉嘴中说出来,也叫人受益匪浅。

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七三章 - ~踏雪杀人~

凡军行,遇敌,既缩为方阵待战。敌人或击我前,或击我后,进止未得者,其阵中间充,忌断绝,须速令总管部落逐方面兵相承勿断也。

……………………

是夜,三千军士,每人一匹轻革快马,一套锁子连环甲,一杆透骨枪,一张燕云弩,一面圆盾,两壶共一百杆弩矢,一壶烧酒,一袭披风,三天的军粮。这已经是燕山府现下能凑起来的最好配备的精锐。

看着密密麻麻又整齐划一的军士们静悄悄的策马出了关口,林冲一时间也想策马而去,跟袍泽们一块杀敌。

可惜内政上多有不足,军士们也要更多教训。一旦宋金开战,便是个不死不休的局面,军功律条虽好,但燕山府的家底还不够大,能支持这三千军士已经是极限,还要想办法捞银子,还要想办法叫朝堂上的奸佞们特别是蔡京一党暂且跟自己妥协……

大团大团的鹅毛大雪砸下来,寒风如刀子一样割着眼睛脸庞,林冲却一脸灿烂的对旁边的刘唐说到:“赤发鬼刘唐,奶奶的你给老子好生镇守辖地,交代给你的话,可要记得!”

刘唐对林冲的粗口好像颇为受用,哈哈笑着,拍了拍身畔的朴刀,又一声呼啸,带着身边的儿郎们迅疾奔驰而去。半年来地军中生涯。已经叫这个曾经莽撞豪放的江湖汉子身上的匪气脱尽,但就如同秦明形容的,刘唐这厮,匪气是脱尽了,却恁地多了些个兵痞气息!

重重地吁了一口气,林冲知道。自己这样做,实在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自古将兵需要徐图慢进,但时不我待,真的要等到燕山府地内治出色,朝中蔡京等人看不过眼的时候,已经为时过晚,现在别的不能想。只能去考虑,如何来用金人的消息,堵住朝廷对燕山府不利的心思。

策马带缰,跟秦明告别之后,林冲融入深深地。看不到尽头的风雪之中。

而花荣、杨志、莫敢当三人各率领一千大宋罕见地骑兵精锐,于燕京城西北的居庸关外分别,花荣一路向西,过逐鹿,云州出燕山府。往南入集宁,进入辽人地界。杨志过濡州,直出边塞,深入金人腹地。莫敢当往东,过顺州,檀州,到宁城。沿着绵长地海岸线消失不见。

纷纷扬扬的大雪很好的遮掩了花荣这支千人队的行藏。林冲交给花荣的引信,只是一个刻印者虎形地令牌。一千个大宋朝儿郎的脖子上,也是这种令牌,具体而微而已。由徐风找来的天外奇石所融成的这令牌,因质地所限,不能制成宝刀利刃,盔甲盾牌,却是能叫这种令牌极难仿冒。

寒冬腊月,北边的气候更是恶劣。整理了下得胜勾上挂着地燕云弩和透骨枪,两相铁器相碰撞,发出叮叮的响声。透骨枪是林冲属意徐风,招纳了东京汴梁的王大麻子和王二麻子兄弟俩到燕山府才得来的,说是招纳,实则其中有半胁迫的性质。

六名燕山府的精锐在夜里钻入二人的铺子,能拿走的东西收拾一空,不能拿走的则弃之不顾,钢刀利刃架到这二人的脖子上,五花大绑之后装到五丈河上的燕山府官船上,一路北上才来。

在出了东京汴梁的河道之后,便给王家兄弟松了绑,每日好吃好喝招待,却不说话。王家兄弟开始以为是蟊贼勒索钱财,费尽了口水讨饶,一直到一名绑匪实在是不耐烦,厉声喝斥,多于朝廷兵部打交道的二人才看出来,原来这身手利索孔武有力的六人不是绑匪,而是官面上的人物。

其时朝廷便一直都未开仗,方腊叛逆也在一个月后,兵部的官员们根本不关心这个兵器监地监司是否安全,是否失踪。等到蔡太师令谕到了,大批的点钢枪被从库房中点出,只等着装配禁军,兵部侍郎才省起要找王铁匠督造兵器,却又哪里去寻……

特制的三层羊绒披风比后世的保暖内衣暖和多了,也拉风多了。花荣裹了裹身上的披风,见身后的军士们都是十人一伙的保持着队形,即便披风裹得上下不透风,也能在风雪中不紊乱,心中充满了自信。

且不说林大人再三表态不会造反,只说他能这么信任的把辛苦养成的这一大帮大宋好男儿交给自己带着,便是一桩大大的信任。大宋朝的兵将中训练有素的也有一些个,但真正的能拉出来就打的却是不多。习惯了将从中御,习惯了令从中出的将军们,虽能在迎敌的时候偶尔审时度势,但真的跟林大人口中所说的,存乎一心,眼光长远,牵着对头的鼻子走,除了太祖皇帝时候的各个开疆拓土的功臣,这百余年来,出了只不到十个。

这时有军中斥候从前队赶来,在马上对花荣行礼过后,冒着大风,用听起来些许古怪的腔调报到:“将军,前方三里处,便是那密林,入口处有金人的三百步卒驻守,现下风雪大,金人游骑只半个时辰出来一趟,等到咱们赶到,便将将衔着那游骑的巡视尾巴归入。”

花荣在出征前,脑子里背得滚瓜烂熟的地图便凭空显示出来。

前方密林处便是金人在集宁所立的第一个岗哨。自从大宋朝因了林冲在燕山府跟辽人一战而依约取了幽云十六州后,金主完颜阿骨打便开始对大宋朝稍微重视起来。生性多疑的完颜阿骨打虽是一代雄主,但以己度人,为了避免跟残辽大宋两头开战。只好在林冲劝降了整个南辽朝廷之后避开了锋锐,只在集宁东南天然屏障处设立了一个岗哨,三百人的步卒乃是金人岗哨的标准配备,用以向大宋朝示好。

只是花荣在梁山大营伙同公孙胜训出地探子们,却在三月前发觉,金人从上京处秘密的调来了大量的完颜本部。怕不有五千余人的模样。女真各部族,降服的辽人军士,蒙古依附过来的部族统统不用。真正地金人精锐。

这个消消息可谓惊天动地。别看金人现下在大宋朝以北的旷野上玩的风尘不起,但其中的弊病和隐患也有不少。夹山辽天祚帝的顽强抵抗叫金主完颜阿骨打遣了三员大将猛攻月余无寸尺之功,无可奈何中金主亲自上前督战,把整个大后方交给自己的儿子掌管,却又不甚放心。

原本女真金人自辽东按出虎水起家之后。便一直都在辽人的打压下芶活。契丹人对侍女真人地勒索无度和恨不得其灭族的心态中,跟女真一族结成了世仇。大量的契丹官员可以在女真部族的聚集地随意入室强夺妇女,随意要求女真的部落首领献出牛羊马匹,以及他们的妾室。

一直到完颜阿骨打统一各部之后,最初他实在是高估了辽人政权的凝聚力。并不想那么快与辽人决梨,只是想慢慢的壮大自己的实力,曾经有一度,完颜阿骨打打起了蒙古各部族的脑筋。可惜蒙古各部族地英勇善战本不亚于女真族,最后只叫几个蒙古草原的边缘小部落依附。为了能联合更多的力量抵抗辽廷。完颜阿骨打不得不放缓了进程。

等到女真攻克黄龙府,复又攻克上京,眼看辽人将灭,才开始又对蒙古部族慢慢施压。无奈蒙古人便也是日夜想要南迁。连年冬季的普降大雪已经严重损坏了大片的牧场。游牧民族生存下去的天性,对女真人和蒙古人来说,都是一样。蒙古迟迟未下,残辽芶延残喘。宋人的花花江山就在眼前,完颜阿骨打也不敢轻易进犯。

蒙古人地骁勇善战天下闻名,完颜阿骨打的大后方随时都可能出现一批比女真族更想要生存下去的强盗,这种危机,已经随着原本窝里斗的蒙古各部族慢慢归于联盟之下而越来越明显。

而契丹人虽降了,比女真人更高更大的契丹武士们的战斗力尚在。因军管政权是必要触及契丹降将的利益,已经有不少的契丹降将反了又降,降了又反,叫人头疼之极。少数人统制多数人。便好像悬崖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尸骨无存的局面。

女真金人地危机,在公孙胜切实的钻研了探子带回来的消息后,展现给燕山府,展现给耶律大石。

因而,耶律大石的五部军中,就有一部在接了燕山府透过来的消息之后直扑集宁过来。与女真比起来,契丹人只是因了朝政的腐朽和完颜阿骨打的天纵奇才才被臣服。但真正的契丹武士,比如耶律大石等人,虽跟女真族指挥若定的大将们有些许不如,打起仗来,实则也是勇猛异常的杀人狂徒。

耶律大石在被林冲劝降之后,两个月内埋头不问它事,在大宋朝燕山府要什么给什么的状况下,只是玩命的灌输契丹武士的忠勇和雪耻之心。可以想象,三千人的契丹骑兵,在不正面冲突的状况下,若是用的法子对了,即便不能全歼这五千女真人,对金人也是个沉重的打击。

可惜的是,三月前燕山府接到的消息,两月前燕山府把这消息透给耶律大石,一个半月前三千契丹骑兵猛扑集宁,便再也没了消息。

虽今冬大雪早降,传送消息不宜,但时刻跟燕山府分享消息的耶律大石,不可能不跟自己最后的本钱保持联络。林冲在决定对金人出兵前曾遣专人问过耶律大石,无奈耶律大石竟然避而不见!

燕山府在集宁的探子也同时回报,只知道前阵子金人完颜部的五千兵将调动过一回,因潜入金地时日尚短,并不能仔细查探,但想必耶律大石的那三千人马,不是被劝降,就是已被人生吞活剥。

前头的那片密林州好遮挡了入集宁必经的路口,如同汪洋一般的林海覆盖了这广阔的地界,若是登高绕远,对一心想要跟金人碰撞一回的大宋朝儿郎们来说,实在是心有不甘,花荣小心提防盛名远播的金人的同时,一颗心也活络起来。

看看身边听到这消息的军士们,都开始迎着风雪抖开披风,摩拳擦掌起来,眼中射出的渴望一战的热切,也叫这刺骨的寒风吹在身上更畅快淋漓。花荣当机立断:“张老憨、王大胆,带着你们的儿郎,便跟我来。余人于前方距离敌楼三里处接应,只准远射,不准近战!”

身后两个经过燕山府大力培养的都头轰然应诺,一夹马腹,带着各自的一百儿郎,跟随着花荣风驰电掣的往前冲去。

从西夏国买来的战马果然质素不错,这寒冬的天气中,随着不断的加速,减速,加速,减速,马匹身上的血液完全被跑开了,一个个精神的小牛犊子模样,竟然在自己的主人策动起来的时候欢快的奔跑,好像要把这些恼人的风雪都践踏在脚下一般。

风雪中时不时有马匹蹄子踩在软处,叫整个马身往下一陷,随即再高起。掌控娴熟的马上骑士却身子紧贴马身,稳稳当当。

十里雪地,转瞬即到。

花荣在燕云弩之外,比其他人多了一张四石大弓。身旁充作近卫的两军士,也各多背了四壶雕翎箭。拉开五石大弓现下对花荣来说也绰绰有余,但行军打仗比不得校场比试,一个求准,一个求快,一个求速。四石弓已经能很好的在一般的女真骑兵的射程外连发了,多杀敌,才是主要的。

再有五百步即到那敌楼的时候,许是密林那参天大树的缘故,原本对着二百名大宋儿郎猛扑的风雪,竟然打了个弯,转向那敌楼。即便大雪抵消了不少马踏地面的震动,但风中夹杂这马匹的轻嘶,和对马匹有着天然敏感的金人步卒官长,第一个觉出不对。

号角的呜呜声大作中,敌楼的高处,业已出现了不少的弓手,个个手中持着麻背弓,眯缝着眼,想透过重重的风雪,看清楚前方的状况。而两名看似传信兵卒的女真人,已经扳蹬上马,准备随时在弄清楚发生何事的时候,快马穿过密林报信。

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七四章 - ~挽弓当挽强~

兵法曰:凡用兵之法,将受命于君,合军聚众,交和而舍。军门为和门,两军相当为交和也。莫难于军争。

……………………

四石强弓弓弦嘣嘣,四杆在风雪中也能看出锋头的冷光的雕翎箭,带着一溜儿迅疾的残影,重重地射中那敌楼边上,想要报讯的二人、二马的脖子。两声尖呼嘎然而止,两声嘶鸣悲愤不绝,四声惨叫拉开了这场攻防战。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风雪里的花荣比那金人的官长早了十步看清对头的状况。战场上战机稍纵即逝,便是一分一毫的疏忽都要不得,便是晚了一线,也是个存货的两个极端,何况五十步的距离,那简直是天堂和地狱的分别。

早从随身亲卫的身上接过箭壶的花荣,一箭四矢,便彻底的断送了这敌楼上三百名金人报讯的念头。行军打仗讲究虚而实之,实而虚之,金人也知大宋朝人烟稠密,心向大宋的各路能人异士层出不穷,自然而然的就只用了两匹好马,和两个好骑术的子弟担当了这敌楼的信使以及平日里巡视的斥候。

大宋朝打仗讲究的是某静而后动,从武经总要上学来的各种法子便都要用上,对敌的时候更要推演种种作战可能,再在战前定制各种应对法门。金人却对这种战术嗤之以鼻。凡打仗,一个勇猛,一个狂野,一个拼命。便能无往而不利,对各种阵法演习的并不通透的金人,自然更倾向于面临敌人时候的随机应变。

那金人地官长,用女真语称做孛堇的,便是金人的千人队猛安孛堇,意思是金人的千夫长。一声嗥叫,便见那敌楼上原本张着身子探着脑袋的士卒都躲在了城垛之后。这金人的千夫长乃分成上中下三级。各领兵千二、八百、五百不等,这三百步卒乃是原金人的弓手骑兵改成。经过粗略地步卒训练,权且充作戍守的守卫。

前方不远就是大宋朝地疆域,宋国历来积弱,金人从来不虞宋人敢来送死,倘若对上契丹人,女真一族的先天性的骄傲和这两年取得的不世之功。也能轻松的拒敌于密林外不败。是以便这些步卒的假相,也是那金人地官长多读宋书,闲来无事才鹦鹉学舌做出的,若本凭借着金人的习性。这三百人,当是能挽弓杀敌提枪上阵的才可。

花荣运气好。捡了这便宜。长期地艰苦卓绝的修习弓马枪技,那用草药泡过地双手十分地稳定,那绞了双弦的四石强弓更是箭无虚发,从一百二十步开始到一百一十步,花荣竟然用连珠箭射法直接把四名不听号令不服输的金人射倒。

相对于辽人,金人其实更加的野蛮凶悍。辽人的官长们也都还爱惜性命,大多都穿上防御能力不错的锁子甲,而金人却是除了那把辽人打得鼻青脸肿的重装铁骑,从上到下,便都是一身牛皮革甲。轻便。面对辽人的麻背弓有些许的防御能力,过瘾,能在杀得痛快的时候敞开胸膛跟辽人拼命。

可惜风雪模糊了双方将士的眼睛,花荣久练成精得了先机,那箭射金钱眼的弓法施展开来,确实不是寻常人能抵御的了的。一百一十步,那个以箭射猛虎出名的金人千夫长,终比属下的族人们先一步看清了对面的动作,一时间,悄悄的在一个石朵后头露出半颗眼睛的那千夫长目瞪口呆。

眼前来的,看身上的铠甲,看那精钢护脸颊的头盔,以及虽看不太清楚五官,却明明能觉出是南人的骑兵,呼啸着卷过来,那气势,便是如猛虎出笼!不,猛虎出笼,也不足以表达他看到的这些军士们的士气。南人!竟然是南人!

就在一愣神的功夫,双方的距离迅速拉近,八十步,两方的军士们都已经能看清楚对头的脸庞,风雪霎那间好似更大了些个,而那白茫茫的雪幕里,在射程之内的麻背弓的雕翎箭和改良成简易手弩的燕云弩同时射出。

虽花荣带着的这一千大宋儿郎手中的燕云弩的射程在一百四十步,能在一百一十步外轻松穿透革甲,能在九十步外凭借着绝对的速度优势穿透一般的锁子甲,但风雪不仅给了大宋儿郎们接近这敌楼的机会,也因风雪的缘故,使得原本能够占了极大便宜的一次性骑兵用发射手弩威力大减。

策马冲锋中,燕云弩虽然不用脚踏,但燕云弩的手柄摇动上弦却是需要太长的时间,实在只能当成一次性的手弩用,方簇箭发出的时候,便是一场猛冲的开始。可是兵法上,用骑兵冲要塞,简直就是找死。没有大盾,没有攻坚利器,没有床弩,翻便大宋朝的武经总要,也只有困守一途,哪里来的其他法子取胜!

花荣面上波澜不惊,其时花荣业已看清楚了这敌楼的状况,原本想要奔射的花荣突然变了主意,竟然不再带着马缰迂回,直冲冲的往哪敌楼冲去,口中同时大喝:“张弦、奔射、张王二人跟我来,提枪!”。

箭如雨下,因了那敌楼上头的空间有限,原本三百名金人,只有百多个在敌楼上向下猛射,可惜一次性的蹶张弩方镞箭,在八十步的时候简直成了穿透能力惊人的毒蛇,无差别的一次齐射,那必须要在墙探后头半蹲着才能发射的麻背弓,成了完结这百十人的罪魁祸首。

二百杆方簇箭大半射入那敌楼上金人的身子,能在九十步外轻松穿透锁子甲的方簇箭,穿过了迎面一排的金人的身子,又有小半钉入这些金人身后的弓手身子。血,在一部分失了准头地方簇箭射在墙垛上叮咚作响,擦出火花的时候。从这些金人的身子蜂拥而出,嫣红的沾染了整个敌楼上的皑皑白雪。

大宋儿郎也有被射中的,但慌乱中的金人大半把那箭矢射向了被锁子连环甲紧紧包裹着地身躯,偶尔有两个袍泽不幸中间落马,受创处也不甚严重,只是却不能再战,原地后撤。边撤,边搅动手柄。给燕云弩上弦。准备充当压制金人再射的支援。

那千夫长见机地快,迅捷的躲入了墙垜后头,而花荣手中的雕翎箭,业已从他的脸畔穿过,带走一丝的皮肉。好迅利的箭矢!那千夫长便也是杀多了契丹人的女真勇士,但即便是蒙古草原上地哲别。手中的箭法也不过如是。

那千夫长耳畔传来的痛呼声大作,转过头颅,猛然看到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凶性一下子被激发出来。身旁地。这些个曾经跟随自己在辽人境内驰骋不败的族人们,竟然如同那泥塑地雕像一般。毫无反抗之力便已经倒在血泊当中。

可从耳畔同时传来的,那箭矢打在墙垜上的声音听来,千夫长心中,却又升起一股恶寒!这是只有从宋人那里盛行开来的蹶张弩才能射出的力道。眼见那冲杀过来的南人骑兵手中,都是手弩的模样,千夫长说出来的话第一次不稳定,颤抖的声音响彻在敌楼上下,“是南人的手弩,都不准上来!活着地躲好!”

千夫长不怕死,为了完颜部族的兴衰荣辱。他和所有的部曲心中怀着的信念都同样坚定。大金国的辉煌,将然遍女真一族所能出现的任何地方。但他也不能不顾部曲的生死。雄鹰只有保护好自己的翅膀,才能傲翔天空。骏马只有四蹄健硕,才能驰骋万里。

那南人手中的手弩一般的物件,绝对不是寻常!从部族里的长者口中,千夫长知道在宋人的黑漆弓和蹶张弩出现之前的很久的时间,这块大地上就已经有了这种手弩。依靠臂力开张的手弩,张弦速度虽然不如麻背弓一般快捷,但也不遑多让。虽然这种单臂膀便能张开的手弩只能在五十步内射穿身上的牛皮甲,但其稳定的准头简直是其他马背上张弓骑兵的噩梦。

眼见着这些南人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法,竟然能叫那五十步内射穿牛皮甲的手弩,八十步外硬生生穿透自己族人的身体,并且再此取了身后族人的性命,千夫长知道自己不能冒着再被擦伤的风险同来敌对抗,眼见着对头便是有备而来的架势,一向百战百定的千夫长,第一回萌生了固守敌楼等待援军的念头。

这个念头叫千夫长大吃一惊。曾几何时,女真部族的勇士变成了只知道死守的懦夫?千夫长脸上青筋直冒,但不知道眼前的这一二百人身后是否还有大军跟进,千夫长也只能忍了。只求得天神能够保佑自己的部曲,撑过这莫名其妙的一战。

要知这女真人最是崇信天地万物有灵,相信它们能给人以祸福,亦能知人祸福。又与东北其它古代民族一样,最崇敬天,认为天神主宰一切,战争胜负,各种自然征兆均是天意。故出征和元旦等主要节日,均祭天或拜日。拜天仪为:“刳木为盘,如舟状,赤为质,画云鹤文。为架高五六尺,置盘其上,荐食物其中,聚宗族拜之。”

是以千夫长心中只是默默悼念天神能够帮着自己度过劫难,信念迅速恢复。打过不少恶仗的千夫长伏地了身子,对顶台上那稍稍冒出些脑袋的部曲喝斥:“死守!快快顶死楼门,准备滚石……”说到一半,嘎然而止。

金人在辽人境内如履平地,往往都是凭借着骑兵的迅捷,集中优势兵力突袭城池,围点打援,便只有别人死守的份,哪里会在敌楼内准备滚石擂木!那听到的金人小卒也是一愣,旋即往岗楼内里大声呼喝:“拆了桌椅床褥,准备火把!”

集宁地在冬天已经冷的紧了。这岗楼原本是辽人前两年建来抵御大金王朝勇士们的脚步的。哪知道一万人的兵马还未到这岗楼,贪生怕死,的契丹守将便弃了这险要扼守处。只余下副将带着五十名老弱病残的据守,那据守的契丹人扔光了滚石擂木,也放光了箭矢,一轮奔射下来,杀三十,余下二十从十丈高的岗楼上跳下来,有所谓殉国。这事后来被部族的长者们拿来做笑谈。说契丹人好的不学,却偏偏去学那南人的所谓骨节,实在是愚蠢透顶。

猛虎只能搏击中身死,没听说过,有猛虎不顾群狼,而一头撞死在山崖上的。那二十个老弱契丹人,便只换取我女真人的半条性命,也是换取,比毫无益处的自寻死路强多了……千夫长赞赏地看了那小卒一眼,女真的勇士们,人人都可以一当百,又岂能是饶幸。

说时迟,那时快。花荣此时,业已策马奔到敌楼下,早从得得胜勾上取下的透骨枪擎在手中,甩蹬离马鞍,猛地一纵,越向那关闭了的楼门。颇有灵性的良驹远远的跑开了去,而半空中,花荣丛林冲那里学来的枪法使出,只两手紧攥枪柄,使劲一戳,透骨枪如毒龙一般对上楼门。所中的部位,正是徐风所着的比北地土木概论 中所说的,那离地四尺的门缝一侧。四指厚的门板发出噗的声响,只把透骨枪刃扎进门板,却并未扎透。

北地气候寒冷,木质坚硬。运起来平日抖大杆蓄养的暗劲,飞快的抖了手中的透骨枪柄,木屑纷飞中,那门板上的开口便大了,果然露出里头的那个铁钉钉死了的门插!正要再次为之,上头箭矢如雨纷纷坠下。

却原来是那千夫长见来人半天未发出第二轮用作压制的弩矢,探头来看,便见那南人骑兵都远远的兜了个圈子,边策马疾奔回来,边快速的用手在那手弩上划拉着什么,南人历来有很多神秘,只觉得是要用妖法,竟然组织起来一次反击。

花荣大喝一声,手中的透骨枪挽出斗大枪花,护住透顶,张老憨和王大胆,却用军中教用的法子,紧贴敌楼墙壁,身子下蹲,臂上的小盾举起,挡那箭矢……

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七五章 - ~昭然若揭~

军争之难者,以迂为直,以患为患。故迂其途,而诱之以利,后人发,先人至。

…………………………

大宋儿郎们策马回冲,在看得见敌楼的时候,风雪中,又一轮弩矢射出,不过这次不是齐射,而是专拣那在敌楼上探出头来的箭射花荣三人的金人。十二名金人弓手的生命,瞬间被收割。余人张皇皇,不敢再出。

花荣因枪挑楼门,被攻击的多些个,但那斗大的枪花挽起来,竟然密不透风水泊不进,金人的箭矢统统被挑到一旁,等到金人停住,便横枪而立,地上的张老憨和王大胆手的攻击少些,此刻便也起身。

花荣一使眼色,三人同时举枪便刺,再用暗劲破那门板,便听得里头有金人大声喝叫,许是在招呼人要来堵住。只是,那寻常的金人士卒,又怎能猜透泱泱大国的博大精深。但凡每一个大国建立伊始,总是不规整的,但随着这个大国的慢慢发展壮大,各种各样的制度落到实处,便会出台一些标准的法则。徐风的“北地土木概论”中,便详细的记述了辽人各种要塞的规格,做法,以及这种简单的敌楼楼门的破门之法。

三条杊木被先后扯破,花荣三人互看一眼,把左臂的小盾举起,一侧身,重重地撞在那楼门上,里头正搬着米袋子堵门的金人小卒被撞个正着。猝不及防下,花荣手中的透骨枪。便已经深深地刺入了他的小腹。此时三百金人一般在刚一交锋的时候当场身死,另一半却窝在那敌楼的上下出口楼梯上,想上去,又不敢,想下去。又不甘心,只是上下两难。

眼见花荣破门而入,敌楼外地大宋儿郎纷纷弃马,手持着燕云弩逼进敌楼,花荣三人业已挑翻了几名前来拼命的金人,其余的拥成一团,进退不得。弓弩声响起,嗤嗤的,再伴随着皮肉穿孔骨头断裂的声音,和金人临死前地挣扎喊叫。一时间口整个敌楼,犹若修罗地狱……

集宁外的岗楼一夜被端,大宋儿郎们收起了所有能用不能用的方簇弩矢。再把这岗楼内里的吃食席卷一空,金银细软也未放过。眼见着风雪更大。不虞其他金人发觉,干脆一把火烧了,才带回身带着原本接应的袍泽,在伺候远放二里的状况下,穿过密林,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

青面兽杨志以前在大名府留守司梁世杰门下的列候,也算是一员得力地干将。就连那时候在东京汴粱,当那殿前致使的时候,都是兢兢业业的好下属。杨老令公的后人,并且手中一杆大枪使得出神入化。独传地杨家刀法自然也是一绝,虽在跟江湖豪杰的殴斗时分,不一定能占了上风,但用到行军打仗上,却是犀利的厉害。

杨志这人,许是因了那一脸青记地缘故,平日里不芶言笑,只在跟对脾气的兄弟们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偶尔哈哈一笑。杨家冷静沉着的风格被杨志遗传了个十成十,但是真的管用。鹅毛大雪抖抖地洒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天气奇冷,但杨志身后的这一千大宋儿郎,却是欲跟风雪较量,腰身板正,便骑在马上,也是古井无波。

杨志本身,因了是杨家后人,市井中又对杨家将当年威震北疆的英雄事迹多加赞扬,做官儿并且再现杨家辉煌的心思是很浓厚的。从一开始花石纲丢失,而又蒙德大赦,杨志便聚拢家财想要再次到东京汴梁,贿赂而复官。

哪知道高俅这人最是个欺软怕硬的角色,眼见这所谓的杨家后人落难,脸上地一大块青记阴森森的好不怕人,送上来的钱财也叫人看不上眼,自然从内而外,从主观印象到黄白之物,没有一件满意的,最后给杨志一个臭脸,弄到大名府,实在也是正应了高俅这厮的本性。

后来杨志在大名府留守司留守梁世杰麾下被启用,杨志能够绝处逢生,原本死了的心思又活络起来,前去东京汴梁押解生辰纲的时候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哪知道杨志虽做过殿前致使,却是一个相当于中校副团级别的官儿。想当年在东京汴粱,杨志也是花钱走动才得了这殿前致使的差事的。可惜大宋朝重文轻武,原本武官就不怎么样,而杨志又在东京汴梁做的这殿前致使,便好像后世里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儿大一般,根本就是手底下一个亲兵都无的光杆副团长。

这种状况下,没带过兵的杨志即便是心中着急上火,无奈杨家一门实在是不善于居中协调,调停各人的关系。先是随行的兵丁素质不高,大名府当大老爷当惯了,那谢都管又狗仗人势,一路下来兵丁们怨气颇重,而晁盖等人又有心算无心,自然成事。

自从落草为寇之后,每日里山上的兄弟们都是大鱼大肉吃喝不断,杨志心中郁郁不安,却是也只好随波逐流。随着去做那原本深恶痛绝的强盗勾当,杨志便自觉得对不起杨家的威名,羞也羞死,那做官的心思也死了。

只是每每,在跟大伙儿喝酒吃肉之后,众人都睡得熟了,杨志也会悄悄的起身,站在山梁上,看着皓月当空,唏嘘不已。大宋朝还是这个大宋朝,可是朝中的大臣变了,高高在上的官家也变了,能够这样子的混吃等死,便也罢了。是以,杨志便从未想过要娶妻生子。一个盗贼的后代和杨家将的后代,怎么能同时在一个人的身上展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但比起来死后愧对杨家祖宗,杨志更不愿意叫自己地后代蒙羞。

哪知道。林冲的一次接纳,使得杨志的心思又一次死灰复燃。经过每日里灼灼徘徊的煎熬,又多读了兵书战策,又详细的归纳了自己以前做官时候的心态不足,又眼见着大宋朝的燕山府展现出来地是另一卷的画面。现下的杨志,跟以前,业已大不一样。

磨练心性,增强战力,苦苦思索行军布阵……林冲一开始要杨志去接管燕山府的驿传修葺,官道整理开辟,便是因杨志性子暴躁,不善与属下为通,缺人是一,但其中也有磨练杨志性子的意思在里头。

如今。杨志终于能根自己的先祖一样,骑马提枪,率领着大宋儿郎北出攻敌。多年来胸中的一口恶气于今日尽数发泄出来,实在是畅快淋漓。这些日子杨志更跟底下的儿郎们吃住都在一起。除了平日里不芶言笑的严格训练这些大宋朝的精锐,更多的时候,杨志更希望自己能够从寻常士卒的角度考虑,如何去做一名合格的上官。如何才能赢得士卒们地拥戴。

因每日都在军中,林冲在跟耶律大石一战中,跟耶律大石的骑兵精锐对抗不退,为士卒挡箭矢地传说每日不停,便好像后世电视剧里的重播一般,总有人要找着空闲说上两句,并伸出大拇指。大大地称赞一声:“好!”这许多日子以来,杨志耳闻目睹,直把为士卒挡箭矢当成为武将的最基本的觉悟。

前方业已要到了张北。张北这处,那是前辽人精心经营的所在。金人因这里便是要南侵分兵东进的第一站,近半年来,苦心经营,一千蒙古骑兵,一千女真骑兵,三千契丹步卒,昼夜快马巡视,轮班不休,端的防守严密。

杨志因了杨家之后的原由,这回径直来这张北,却不想硬攻,只是想绕过张北,取西北那防守更加严密的康保。据出发前燕山府遣来此处的密探得来的消息,那康保本是一个不大的小镇,但半年多来,突然成了一个军士要塞,原本不多的汉人和契丹人都被硬生生赶了出去,因了这里地广人稀,周遭都是大平原,金人调动各种物资装备,竟也不去征调民夫,只是用本部人马大挖壕沟,筑土成墙,引来活水,广修仓储。寻常人根本不能近得一步。

经过长时间的潜伏,燕山府的探子才得到准确消息,却原来这里距离燕山府的东西两头距离相等,辽人因此前常年跟宋人互相防备,官道修建的又宽又平稳,正是从北疆而来,粮道分岔的交界处。想来那金人便是想要舍弃了更西边的,那因前辽拒不投降而毁于一旦的重镇化德,转而经营起这康保来了。

这康保距离那张北便也不远,约莫百五十里左右,辽人因张北兵力不弱,也不曾想过大宋竟然积弱如此,也敢遣了兵将来偷袭康保,是以只有两千骑兵来守卫这康保粮仓。而且在朝中,这里建立了金人最重要的仓储一事,却是上上下下都隐瞒的紧。

可以说,除了这仓储中的这两千骑兵,和带着这两千骑兵的金人万夫长完颜丰收,整个大金国的权贵们,便只有完颜阿骨打才知道此事。这中间,却又有了许多的不为人知的密事。

却原来,那完颜阿骨打重用汉臣杨朴,对杨朴的意见多有听从。而那杨朴天纵奇才,能说会道,兵法战策也是通熟,更兼对整个战局的把握老到之极,所筹谋的金人灭辽的前后步骤,几跟诸葛孔明当年的隆中对相比肩。这多年来,尽心尽力,时时刻刻都在筹谋着对付辽人的计策,务必撺掇着完颜阿骨打完胜残辽。

只是每当那完颜阿骨打跟杨朴提及灭辽之后,原本依靠抢掠、战功而组织起来的杂牌军何去何从,那杨朴却是言语不详,逼问的急了,便拿出那令完颜阿骨打大为佩服的大儒风度,大谈解甲归田、休养生息、以图后进的各种好处。

完颜阿骨打听了也不以为意,总是一笑而过,暗地里,却是慢慢用完颜部的嫡系,渗透到宋金边境,所图者大。只是因了那西辽便一直都芶延残喘,那天祚帝手底下也确实有不少能征善战的契丹军士,一时半会,竟然互相间成了胶着的态势,才未能做出什么动作来。

半年中,这康保的三十多个仓储中,循序渐进,堆积了金人攻占辽地时候抢掠来的大量的粮食。康保周围三十里地,每日里有完颜部的精锐巡视往返,遇到寻常百姓便驱赶,就是从辽东调过来的其他女真部族,用来支持攻击残辽的援军经过康保,都会有人转门拿了皇帝的印信,找带兵的主将磋商沟通……

而为了得到这个消息,大宋朝燕山府的兄弟,一个人失踪,两个人重伤不治。任何消息都是有代价的,而杨志,此行便是要把这个代价,连本带利的讨还回来。出征前,林冲曾跟杨志等人说过,相对于已经被大宋朝天朝上过的儒家意识同化了的辽人,金人更是一群野蛮的种族。

每每金人都是轻装快马,所到之处烧杀抢掠,以战养战,这一回,金人却突然转了性,在这康保地屯集了这大量的粮食。从燕山府的探子带回来的消息,这些年,金人与被同化了的辽人开战的时候,越是靠近大宋朝边境,那些城池越是不容易被攻破,而金人驻扎的时间就越长,所需要的粮草就越多。

金人与北地的辽人,往往一整队的军士过去,辽人都会忍不住用最原始的方法上前攻击,双方也不用什么战术战策,只是一阵猛冲来决定胜负,用双方将士的血勇之气来互拼。战争中的惨烈难以形容,却是胜负立判。慢慢被腐蚀了的辽人,又怎能是金人的对手。是以金人在解决辽人中京以及黄龙府的时候,所向披靡,望风而降的辽人也占了多数。

这回金人进攻夹山的天祚帝,却是每每失利,死缠烂打。这便是因了那统兵的契丹将领,详细的参演了大宋朝的守城之法,防守来得滴水不漏,便是那完颜阿骨打天纵奇才,面对城高粮多,也无可奈何。

大宋朝比金人善守,金人这回能在康保屯集如许多的粮草,面前就是燕山府的大宋边境,其心,昭然若揭!

摸了一把胡茬上的冰茬子,杨志冷峻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重重雪幕,对着身边的传令亲兵说到:“排阵,准备开战!”

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七六章 - ~诱敌~

凡前有深草,我则缓行以待之。候贼来入草,则焚之;贼若守不进,我则迂路攻之。

……………………

同花荣的战术不同,杨志这回用的,却是诱敌反攻之计。

二百名大宋男儿策马奔腾,千步距离转瞬即到,那康保的正面哨楼,乃是砖木结构,怕不有一二十丈,端的高耸入云,平日里在这一望无边的大旷野上,正是观敌瞭阵的绝佳工具,无奈今日大雪弥漫,又哪里来的良好视线!这么冷的天气,便是从按出虎水出来的完颜部精锐,也有些个觉得寒冷,两个哨兵正在哨楼上,斜倚着镔铁大枪,低声谈论。

便听一人说到:“近日里兄弟们从那外头劫来的女子大不胜前,这方圆百里的地界,村庄乡里的女人们好像一夜之间都没了影子,莫不是天神召唤了她们?我听说,那百五十里外的张北城内,却是多有宋人和心思活络的契丹人开设的妓院汤池子,只盼着咱们能快些出了这鬼地方。草原上的骏马被配上了缰绳,如何能奔驰万里,草原上的群狼被困守一处,如何能获取猎食……”

另一个深有同感的点点头,嘴里呼出来一股白气,“是啊,咱们天神的子女,自从跟随头领起兵以来,所到之处,哪里的女子不是心甘情愿的送上门来,就算不愿,咱们遂了天神的意愿,也能去找来过瘾。咱们兄弟在这儿已经两三个月,万夫长却连大门都不叫出。说是这里囤积着大金国绝多的粮草,乃是重中之重,不能疏忽。

可咱们女真部族的勇士这多年打仗下来,什么时候用过这么多的粮食。别人的牛羊就是咱们的牛羊。别人的子女就是咱们的奴隶。咱们女真族受了天神地庇护。不到五年时间就攻克了原来契丹人的大半土地,眼看着就要灭了这残辽,我女真人数百年的恶气,也都出了。天下之大,到处都是咱们的牧场,可以尽情地喝着马奶,骑着骏马,去给心爱的姑娘求欢,万夫长大人也太过于小心谨慎,好好的辽人不去杀。叫咱们受这窝囊气,来看守粮仓,不让出去……”$

[奇]这金人正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一张脸侧对着岗哨以外。眼旁忽然觉着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随即没了声息。旁边那人觉出不妙,正要大喝,数十支弩箭咄咄钉到眼前的栏栅上,那弩杆深入栏栅大半。弩矢尾颤颤巍巍,似乎还发出着嗡嗡的余响,在耳边萦绕。

[书]“有人来攻!”这金人地小卒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打惯了仗的小卒在能反应过来的瞬间趴倒这方圆面积不大的哨楼平台上,一个翻滚,拉响了原本以为从来都用不上地哨楼上的大钟。

[网]当当两声,那清越的,堪比钲声的钟响穿透了重重雪幕,即不再有动静,小卒的勃颈处,业已被钉入了一尾夺命弩矢,再穿身而过,击中那还带着余震地大钟。擦出一串儿火花,同时发出叮的一声响。

完颜丰收正在康保大营的大帐内,面前燃烧着熊熊烈火,手中把玩着一把钢刀。那钢刀据说产于东边大海之外地日本国,乃是用了特殊的法子,锻造而成。这些年来,业已有南人的商人,为了厚利而东度日本国,或用白银,或用丝绸,或用瓷器,购来大量的宝刀。

完颜丰收现年刚好三十岁,乃是最早开始追随完颜阿骨打的嫡系。完颜阿骨打此次遣他来守康保的粮仓,事先也对这个头脑冷静,用兵灵活,杀气人来从不心慈手软的嫡系将领交底。告诉他,这些个粮草,便是日后大金国平定西方的残辽之后,赖以攻占宋人的根本。宋人城池高大,虽不善攻,却是善守,一场仗打下来,不知道能打到何年何月,早作准备,才是安天下的大计。

完颜丰收平日里,也知道南人富足之极,连大金国地天子也交口称赞。数不尽的金银财宝,看不完的美女江山,各种各样的奇技淫巧……每每想起这些个,这个喜欢攻占一地之后,便把那拒不投降的守将的女眷统统拉来淫辱的大金国万夫长,都会浑身上下一阵躁动。

女真一族,实在是被压抑的太久了!百余年前那契丹人夺了他们的牧场,杀了他们的爹娘,牵走了他们的马匹,掳走了他们的妻子。完颜丰收的母亲,当年也是完颜部最耀眼的明珠,最迷人的花儿,却被那辽人的一个上京留守看重,硬生生的遣了大军去夺。最后受尽侮辱而死……

女真人还处在游牧民族,原本对男女之防也不看重,有的小户人家,娶不起媳妇,还有兄弟两个共用一妻而平安无事的。但自己的女人或者生母被外族人夺了去,又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女真族的勇士们从来都为荣誉而战,女真族的勇士们在今天,终于能够扬眉吐气。

是以即便是完颜丰收更乐意跟随着有父子般感情的完颜阿骨打攻辽,为了大金国的雄威万里,现在他也能忍。当初攻占黄龙府的时候,完颜丰收一个人领着五千完颜部的精锐冲在最前,血战三天之后入城,大肆屠杀敢于反抗的契丹人,以后更是百战百当,无人能敌。早就养成了一身嗜杀嗜血的秉性。为了以后能占了宋人的万里江山,完颜丰收能忍。

即便打仗的时候不要命,完颜丰收也不是一个莽夫。从杨朴那里,完颜丰收学到了太多的南人知识,但与其他的女真族兄弟们不同,完颜丰收,学南人的知识,只是为了以后更好的攻占南人的土地,从来都没有跟那些崇尚所谓天朝文化的同族一样,心里有半分柔软!

“昆夷道远不复通,世传切玉谁能穷。 宝刀近出日本国,越贾得之沧海东。 鱼皮装贴香木鞘,黄白闲杂鍮与铜。百金传入好事手,佩服可以禳妖凶”

这个。便是南人一个叫做欧阳修的。曾写的名为《日本刀歌》的诗。看着眼前这把在火光下烁烁发光的钢刀,一丝丝地光线流动中,便好似一丝丝从对头身上流出来地鲜血,叫人过瘾。

呼地砍出一刀,急速的刀光挟着刀锋擦过竖在面前的镔铁大枪的枪头,断刃处,一片光华,再细细的用食指和中指摸过刀刃,平滑无缺口。

耳边骤然传来不远处的岗哨上的钟声,地面微微的有震动。两声钟声过后。风雪夹杂着一丝金铁碰撞的声音刺透耳膜,那是敌袭的信号。完颜丰收地中指一抖,一丝丝的鲜血,顺着中指。流过刀脊,沿着刀刃聚集成滴,落下。

面对敌袭,完颜丰收不仅完全的保持了一个优秀的将领所应该有地冷静和沉着,而且更是心中慢慢舒畅。勇士们的尊严只能在马背上才能找回来。勇士们存在的意义,只能在战场上的交锋中得到升华和体现。

波澜不惊的把手中地日本刀插入皮鞘,往腰间一插。顺手提起旁边的另一杆镔铁大枪,尚流着鲜血的中指和食指凑到嘴边,使劲的一个呼哨,帐外头,跟着自己战遍辽人,业已亲密无间的爱马一声嘶鸣,泼刺刺的冲入帐中。

完颜丰收一个纵越上马,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尚余的血丝,那胯下的骏马一个转身,从大帐内出去。大帐外头,两千名完颜族的精锐也从各处的帐篷内钻出来,提枪上马,井然有序。两名千夫长早在一旁的马上候命,见完颜丰收走出来,二人也不行礼,只是策马跟随在完颜丰收的身后,身上提着劲力,等候万夫长完颜丰收的调遣。

两千精锐跟着完颜丰收出生入死,早就成了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们完全的秉承了女真一族的优良传统,吃的苦,耐的劳,风雪中腰板挺直,雪地里,除了偶尔马嘶和马蹄踏着雪地的沙沙作响,两千余众竟然静默如一人。果然是纵横北地的无敌兵团。

这些个舍弃了厚大结实的粮仓旁边的卫戍所而不住,偏偏要在粮仓之间搭设帐篷而居的金人,依旧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和残暴的破坏力。二千人的气势,此刹竟然堪比千军万马。在坚定的目光中,他们眼中有的,仅仅是杀戮。

还未走到康保正门,一个小卒兜转回来,距离二十多步便大声禀报:“不是契丹人,是宋人!二百余人在门前叫战,风雪太大,看不清远处。”说完拨转马头让道一旁。

完颜丰收哈哈大笑,看了看身后原本气势如虹的女真勇士们,此刻都面上露出轻蔑的笑容,也不以为意,只是右手提枪,对左手边的千夫长示意。那千夫长一挥大枪,“勇士们,争抢猎物的时候到了!”

随着那厚重的正门吱吱呀呀的打开,风雪猛地从正门灌入这长街之上,叫彪悍的女真人觉出一阵快意。女真族骁勇善战,而完颜丰收麾下的两队勇士,更是精锐中的精锐。跟辽人决战的时候,女真人从来不在乎对方的人多或者人少,只是一个冲锋上去直取对方的中军,只要突破中军,取了辽人主帅的头颅,那看起来阵容鼎盛的辽人便被放了羊,变成一边倒的屠杀。

完颜丰收领兵以来,便一直都是五千人的队伍规模,不管对头到底有多少人,这五千完颜部的精锐都是共进退。对头人数多了,便杀入军中尽情屠戮,对头人数少了,便如同部落里争抢猎物一般,看谁能把猎物捕捉的最多。没有仁慈,没有手软,没有不忍,不会回头!

原本的五千人,分了三千人去助大金国的皇帝攻打辽人,剩下的两千人,正跟完颜丰收一条心!留下了五百人驻守康保,一千五百名身经百战的女真完颜勇士从正门内快速冲出,席卷而上。宋人!不管宋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这一次,有的只是尽情的围猎的豪兴和鲜血。只要留下一两个俘虏,其余的性命,都会成为女真勇士善战的证明!

风雪小了些个,前方一百二十步,模模糊糊的大概能看到身影,那相对矮小的,明显不是契丹骑兵的军卒,不是宋人,又能是谁!犹在麻背弓的射程之外,二百杆弩矢黑压压的扑面而来。习惯了跟契丹人对射的女真人,随手摘过弯弓,只是一阵拨、打,就要把这弩矢抛弃一旁。可惜,那弩矢的劲道,也忒大了些个。

嗤嗤的入肉声,和叫人耳朵极其不舒服的弓弦崩断的声音响起,冲在最前的五十人几乎人人中矢,毕竟拨打弓弩箭矢是这队完颜部精锐的看家本领,竟然无人当场丧命。齐齐地一声如狼似虎的嗥叫,胳膊、大腿上深深地插着弩失的这女真人勇士,竟然继续往前冲!

三五个马匹中了弩矢的金人小卒从马上跃下,让过大队人马,有点惊诧地看着那不远处的宋人转身带马就跑。一边加速,一边一手持着手弩一般的物件,另一手飞快搅动不休。用手持手弩的骑兵,跟弓箭骑兵对抗,这些宋人不是疯了吧?可是,手弩的射程,怎么会这么远?

完颜丰收冲在前头,却是惟一一个没受伤的金人。从手上的四石硬弓处传来的力道判断,那宋人手中持的手弩,效果竟然堪比宋人军中大量配备的蹶张弩!这些日子,完颜丰收悉心的研究了宋人跟西夏人和辽人的战法,知道宋人举国步卒为主,以车战和阵战作为最主要的法子对敌,蹶张弩射程虽远,却是装填张弦不宜,若能集中力量冲击宋人的侧翼,一旦突破战阵,杀起来,定然比对上辽人的时候还轻松。

一瞬间,完颜丰收便猜出对面宋人主将的心思,他要诱敌!

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七七章 - ~惨!~

凡兵方战,其跳荡、奇兵、马军等队,即须量抽人马当之,仍于队内抽捉马人。

…………………………

果然不愧是金人这些年来最有潜力的年轻将领。完颜丰收眼看着那二百余宋人快马急退,就知道前方定然有大队人马等着。只是,完颜丰收这些年对战辽人的骄傲,叫他心中对眼前的宋人充满了蔑视。

不敢正面对敌,只玩弄一些小把戏,心思复杂诡异,不知道一致对外,却喜欢窝里斗的南人,永远都上不了真正的战场,也永远都当不了真正的男人。完颜丰收心中豪情万丈,完颜族的勇士们,便是明知道你想要我中计,我也中给你看!

曾经创造了五千女真骑兵完胜五万六千多契丹骑兵的辉煌战绩的完颜丰收,当初也是不管那黄龙府外佯装退却的契丹人,只是挥军死命追击,躲过了前三拨箭矢,镔铁大枪直透辽人中军。叫原本想要正面阻击,两翼包抄的辽人主将耶律枫华算盘落空,带着亲卫急退。完颜丰收咬死耶律枫华不放松,一直打到辽人黄龙府的高大城墙之下,斩杀耶律枫华于城门外五百步,才哈哈一笑,回转本阵。

这样的骄人战绩下,便是从细作得来的,那宋人的燕山府大军倾巢而出。又有何惧!金人吃定了辽人,辽人吃定了宋人。便是那宋人燕山府地知府林冲也有万夫不挡之勇,最后也不过是用了劝降的法子平定幽云地,如若那耶律大石跟萧干真的反击,宋人定然损伤惨重。

这种很简单的战争推理下,积弱之下的矮小宋人,又哪里是辽东虎狼地的天神后裔的敌手。完颜丰收一夹马腹,把身旁的同袍抛去一个马头。口中大大地喝叫一声:“宋人用计,不用去管,跟我杀!”

果然便是天纵奇才地金人将领!就算明知道是一边倒的屠杀,完颜丰收也在这恰当的时候点出宋人是用了计的。战场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完颜丰收这一喝叫,便是好似看透了宋人的布置,凭空的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战场上把对头踩在脚下,是每一个士兵心底最深处地渴望。这完颜丰收的一句话,便给整个后头的女真骑兵以莫大的自豪感。等到稍后真地见了那宋人在雪地的伏兵,不仅不会因骤然遇敌而些许惊慌,反而能激起士卒们以超高的姿态对敌,期间相差。不可以道理计。

那二百余宋人胯下的竟然也是良驹,传闻中缺马的宋人,胯下地战马,竟然跟自己胯下有名的的三河马速度不相上下,甚至还稍稍多出一些优势。竟然追之不上。即便嗜血。即便想要了眼前不远处,那风雪中逃跑地宋人,完颜丰收也不会因了英勇无敌。愚蠢到凭借自己胯下良驹单枪匹马直追上宋人的。

只是,疾奔两里地之后,那前头业已跟自己所部拉慢慢远了距离的宋人,竟然稍稍的放慢了马速,双方接近到一百一十步的时候,那拉成一个圆弧状阵形的宋人同时转身,手中的手弩对着自己就是一举!大半的,打过无数恶仗的金人,哪里会想得到那堪比蹶张弩射程的手弩,竟然在马背上也能上弦放矢。噗通几声,有人落下马背。

眼看不敌!鲜血沾染了身上地牛皮甲和别的部族用不起的大氅,新受伤的,和在出正门时候就受伤的百十名金人小卒,在一名百夫长的组织下放慢了马速,聚拢起来,回退向康保。眼见那宋人的弩矢厉害,不给以速度制胜的骑兵主力以任何的拖累,那百夫长,果然便也是金人中的翘楚!

完颜丰收差点要气炸了肺!部族的马匹速度不占优势,而那宋人手中的手弩却是可以及远。麻背弓比不得这有着蹶张弩一般威力的手弩,也曾有一两个部族弯弓搭箭射出去,可那箭矢劲道尽了,才勉强能够到那宋人的马尾。若这样无休止的追击下去,便是再精锐的骑兵,也会被屠戮殆尽!这仗,几乎没法子打了!

现下康宝城中便只有五百人守着,若是此刻有宋人调虎离山,绕道而攻,很可能一战而下。不过完颜丰收知道那留守的女真勇士的作战能力,定然是个不死不休的死守。这处距离康保便也不算很远。而完颜丰收心中又惦记着那宋人的伏兵,总是下不了决心去停止追击前头的南人。

无奈那南人,眼看就唾手可得,可就生生的追直不上。那完颜丰收倒也是果断的人物,既然不能追及,便慢慢的辍着那队南人的骑兵,保持着二百余步的距离,渐渐停下来的风雪中,只能看到前头黑乎乎一大片的身影。再奔一阵之后,完颜丰收心中默默算计,此地距离康保已经有了将近二十里地,眼见那南人如白水中的乌云一般,斜兜了个圈子,慢慢的让开了去,完颜丰收哈哈一笑,又是一回大声呼喝:“狡诈的南人用了调虎离山的法子,却是想要来谋取我大金康保,女真的勇士们,跟我回去,杀个血流成河!”

麾下的女真勇士们听了也是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便好像也看透了南人的奸计一般,人人的笑声中带着些许的轻蔑。拨转马头,跟着完颜丰收,沿着来路猛地直插回去。刚刚的大雪,虽然渐渐减小了些个,能见度大增,但毕竟雪厚一层,地上原本的马蹄印子,业已被渐渐掩盖。

女真马快,二十里地,转瞬即到。等到茫茫一片的白雪尽头。能看见康保的时候,那金人更是一阵聒噪喧哗,却原来,正跟率领他们百战百定地万夫长口中所说,那康保的正门前头千步处,正列队排着约莫八百人的南人骑兵队伍,也不攻城,却马屁股对着那康保的城门。看样子是要跟自己决战!

大金国女真完颜部,什么时候怕过打仗?眼见那南人放着死缠烂打的不败战法不用,却是想要面对面的决战,那蹶张弩一般的手弩虽然犀利,却是放矢太慢。一个个女真部的老兵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地。对算计双方的实力对比和形势优劣,有着天生的敏锐感观。

看那南人手中的弩,一次性发射之后,便要慢慢张弦。等到第二次发射,两队骑兵之间的距离能迅速的从一百步外拉近。心中盘算,那麻背弓在八十步的时候能到了有效距离,只是看那南人身上的锁子连环甲乃是专门抵挡箭矢的有效护具。四十步的时候才能凭着精妙的箭法射入盔甲的薄弱处甚至直射面门!

四十步的时候那南人便还在绞弦,而四十步,弓马娴熟地女真勇士能连发三箭,箭箭命中。一千四百人对八百人,又是一向积弱的南人。这队以完颜丰收为首的金人,只觉得自己业已立入不败之地。若是宋人人数过多,又或者宋人的车阵业已排开。他们恐怕还有一些个的防备之心,可现下大雪便已经停了,周围茫茫一派白,哪里见得契丹人口中所说地车阵和重装步卒!

再看康保的岗哨,只有二十多个人守在正门左近岗哨底下的城外,控制着那岗哨。而在远处地另一岗哨上,此刻业已升起了周围没有其他敌军的信号,两尾蓝色的旗帜,迎风飘扬,虽看得不大清楚。但也知道,那上头绣着的,是一个大大的金字,正是这燕山以北最强大的金人的标帜!

除了远处好像跟屁虫一样的二百南人远远地吊着之外,没有后援的积弱南人,怕他甚么!距离那队南人还有两千步的时候,完颜丰收边策马奔驰,边高高地举起左手地四石强弓,最后一次的鼓舞士气:“大金国的勇士们,叫那不堪一击的南人知道,什么才是这块大地上最强的王者。天神保佑!杀!”

一瞬间,那千四的金人情绪被调动到极高,一阵阵的声浪犹如奔腾的千军万马一般,排山倒海的送向那愚蠢的南人。“天神保佑”“天神保佑”“杀”“杀”……。许是那南人也感到了压力,一个模样好似南人将军的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便跟完颜丰收胯下的良驹也不遑多让,忍耐不住的,却又听起来底气不足的吼声出来,猛夹马腹,带头冲向金人的大军。

久违的感觉涌上来,完颜丰收一阵激动,猛地也加速冲起来,眼看着双方越来越近,完颜丰收送了缰绳,显现出高超的骑术,只凭着两腿跟胯下兄弟般情意的战马沟通,一手挽弓,一手伸向身侧的箭壶,两枝白羽箭扣在手中,只等着适合的距离便弯弓搭箭、韧扣搭弦,一箭二矢射出。

完颜丰收自幼便是知名的神射手,早练出了一箭四矢的看家绝学,只是战场上并不是射出的箭矢越多越好,而是要凭借着对战机的把握,用悠长的气息杀掉更多的敌人。一箭二矢在绞了双弦的四石硬弓上乃是最好的搭配,射人射马,一举两得,趁着对头因为拨打箭矢而露出来的空挡,那几乎紧跟着前头两根尾随而至的,才是夺命双箭!

正在仔细的用锐亮的双目观察那南人将军的马速,测算着二人之间的距离,甚至在心跳多少下之后才取那南人的性命,完颜丰收胯下的骏马突然身子一矮,复又后蹄子高高弹起,一个空翻,眼看着完颜丰收便要被压在马下!

好一个完颜丰收,竟然临危不惧,在突然觉出骏马失蹄的瞬间,便猛地甩蹬离鞍,斜刺里高飞出去,犹在空中,手中依旧挽着强弓,指间依旧夹着两尾白羽箭,只是双方的距离太过于远,才不得不放弃心神业已锁定的南人对头,落到一旁。

原本想要凭借着密集队形一举突破那南人的骑兵队伍,再凭借着强横的战力把那南人一分为二再聚而歼灭之的金人先头队伍,齐刷刷的马失前蹄,十几匹战马的哀鸣声在雪地里听起来,传得分外的远。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的后续金人军卒,纷纷勒马,以避免撞到前头一个个减慢了速度的部族身上。战马的前蹄被高高地提起,果然便应了那人仰马嘶的四字。正在这时,那南人的骑兵业已堪堪冲近,却突然拨转马头,由原本的锥形队列分开了去,千人队伍一分为二。

就在漫天乱射的金人箭矢面前,变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圆弧,从两侧掩杀过来。一百五十步,金人的麻背弓的箭矢尽数落空,连南人胯下的马毛都没射掉一根,自然也失却了压制阵脚的效用。而等到金人准备第二次弯弓搭弦的时候,这瞬间的时间延时,业已夺取了三百余金人的性命。

如此短暂的时间,也能挖出来陷马坑?所有打惯了仗的女真人怎么也想不通前头的部族们怎么了,这寒冷的冬天,这处的雪地被冻得又硬又结实,不用个一两个时辰,根本布置不出来陷马坑。而眼瞅这那岗哨上的两尾蓝色旗帜,下头分明就没有那示警的红色小旗,难不成,这一向狡诈神秘的南人,使了什么妖法?

顾不得考虑那么多,尽管心中隐约间有些个不安的情绪,但杀惯了人,也见惯了人被杀的女贞精锐又怎么会犹豫。从后头掩杀过来的同袍们放慢马速,射出了阵阵箭雨,以缓冲那宋人看起来凌厉的攻势。可惜,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背后的南人骑兵也凑了上来,又是五十多个金人身子当场被弩矢射穿。

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七八章 - ~交锋~

此谓当战有所争利,则先示敌人,以迂远敌意,以怠慢复诱敌人以利,使敌人心不专,然后倍道兼行,出其不意,故能后发先至,而得所争之要害也。

……………………

一百一十步,那南人的骑兵分寸拿捏的丝毫不差,等到那迎面的八百骑兵从来不及调整阵形的金人队伍两侧冲过,又是一百多人中了弩矢倒下。身后的二百南人骑兵在射了弩矢之后便又回转,跟划了个大大的圆形的八百南人骑兵汇合一处,又往前奔了五百余步,远远的离开了些个,才看着这些犹在血泊中呻吟的队伍嘶叫。

听得不甚懂的南人各地方言响彻一片,即便不懂,也知道是南人在嘲笑自己的无能。眼见那南人此次一击,便打落了自己三分之一的同袍,重新从麾下的小卒处取来战马的完颜丰收目眦通红,就好像输光了最后一条内裤的赌徒一般,猛地一展身子:“撤!”

可是又哪里能这么容易,也是斜斜的带了一个弧线,完颜丰收领着余下的部族弃了这高大的正门,转而迂回向康保另一侧的偏门,杨志带马辍着前头的千余金人,悄悄的把手中藏着的那折叠扎马钉亮出来,把玩一番。旁边的大宋儿郎们,却是迅速地绞动手柄。等着下一轮地射击。

眼见那南人竟然没有死命追击。完颜丰收心中一凛。刚刚马失前蹄的部族们的坐骑,完颜丰收看的准的,明显便是南人只在攻城以及防止骑兵快速突袭的阵仗中才会用到,之前,很少有南人能用地这么取巧。且那扎马钉本是箭猪一般地全是刺,携带不易。那南人虽然身畔都挂有行囊。却怎么看,怎么不像能容下多少扎马钉的。

完颜丰收直盯着面前白生生一片的雪地。正在想这地上恐也有扎马钉,胯下的坐马猛地一挫身子,就地倒下,同时悲惨地哀鸣一声。完颜丰收一个纵越从马鞍上离地,此刻,便距离侧门还有三百多步,身后的南人骤然加速,嗷嗷叫着冲了过来。

原本吱吱呀呀,小心翼翼的侧门只开了个容一人探出头来的缝隙,眼见那南人又冲过来,而侧门口三百步外却是带领着自己百战百定的万夫长,那个女真完颜部族中最强的勇士,守着这侧门的女真小卒回头看了看同伴,一阵犹豫。

三百步几乎转瞬即到。即便是现下这侧门完全打开,等到自己的部族们都鱼贯的入了大营之后,那南人的骑兵也会飞快地跟上,城门等于不攻自破。接下来,定然是一场极其惨烈的白刃战。大金国从来不怕白刃战,这些女真的精锐更是拿打仗当饭吃。

但眼见那南人诡计多端,手中的手弩不可思议地射程超远,守门的这几个小卒也是脑袋瓜子灵活的人物,不知道若是敞开大门,四下里会不会突然冒出大量南人。南人的人海战术和诡计多端被很多辽将学得半生不熟,却是战场上效用不错。他们这些打惯了仗的老兵,也曾吃过大亏。

从来没有这么的犹豫过!正不知如何是好,耳听得着那万夫长完颜丰收扯着嗓子大叫开门,那小卒一下子反应过来,跟身边的几个部族一起把那虽说是侧门,却也高大结实的厚重门板推开。

完颜丰收在跳下战马的时候,脚掌上一阵刺痛,不用去看,就知道自己中了那南人的小号扎马钉。这又叫铁蒺藜的扎马钉,完颜丰收曾在看南人的兵法战策的时候看到过,但说到使用,这种用于断后和防守的扎马钉却是跟大金国勇士们的作战方法格格不入,而南人在战场上跟西夏和辽人作战百年,早丢了这铁蒺藜的法子。这一回被自己碰到,仓促间,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

眼下不知道这周围白茫茫一片的雪地里,到底哪里还布有扎马钉,完颜丰收几乎不用思索,就知道现下最重要的,是要先南人一步入了康保城。城内多的是粮草箭矢,凭城固守待援,可以说是最保险的战术。便是敞开了四门等着南人骑兵来冲击,真刀真枪干起来,女真族完颜部的勇士们,也不会怕了那只会用歪门邪道的南人!

三百步,完颜丰收在催促了部族们莫要估计脚下,只管往前冲之后,心中直在滴血。若是这三百步内全都是满布的扎马钉,这一千多大金国的勇士们,恐怕就要被动挨打,血撒疆场了。这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和突如其来的南人骑兵,莫不是天神在预示着什么?

先前被射落下马的金人,业已在不足以造成任何伤害的抵抗中被大宋儿郎轻松的取了性命。而那一千正往侧门撤退的金人,却是有苦难言。从侧门再远一些个的岗哨上的旗帜看去,那南人下扎马钉的时候,岗哨上瞭望的小卒根本没有发现。康保城因为是大金国重要的存量地,便只设置了南北两道正门,东西两个侧门。这北门和东门外业已洒满了扎马钉,恐怕那南门和西门外头,也不会什么都无。

此处距离四周的城池,最近的便是那张北城,无奈此处距离那张北却是足足有一百五十多里的路程。完颜丰收擅长的是近距离冲锋,是以胯下的便都是高大威猛的黑膘马,短距离加速效果非常好,人强马壮一战而定。但这些年来,大金国长距离奔袭辽人所用的,却都是跟蒙古的三河马杂交过的后裔,又或者是直接从蒙古各部族中交易换取回来的三河马。

经过刚刚的一番尾随攻击的较量,自小便在马背上长大的完颜丰收。一眼便看出。那南人胯下的,定然是蒙古的三河马的杂交。要知这蒙古马是中国乃至全世界较为古老的马种之一,主要产于内蒙古草原,是典型的草原马种。蒙古马体格不大,平均体高不甚高,体重不甚大。却身躯粗壮。四肢坚实有力。体质粗糙结实,头大额宽。胸廓深长,腿短,关节、肌腱发达。被毛浓密,毛色复杂。

它耐劳,不畏寒冷,能适应极粗放的饲养,有所为有草就能活,生命力极强,能够在艰苦恶劣的条件下生存。经过调驯的蒙古马,在战场上不惊不诈,勇猛无比,历来是一种良好的骑兵用马。林冲在燕山府刚成立不久的时候,便暗自叮嘱杨益,要杨益的老爷子,那个精明的商人,想办法从西夏的河套地,弄来了不少的三河马杂交后裔。这回终于派上用场。

这种杂交过后的马,虽然相对于蒙古马,耐力不是那么强,但短距离冲刺却也跟黑膘马不遑多让,那南人手中的弩矢犀利,总是能把奋力冲刺的黑膘马挡上一挡,而若像刚刚那样,拼了命去追击南人,南人在前,己方在后,麻背弓射程有限,只能重蹈覆辙!可完颜丰收同时也知道,若是想要直奔张北,保准在半路上,胯下的黑膘马耐力上不是那南人战马的敌手,只能被人全歼。

早一刻进了康保,早一刻能叫那南人犀利的手弩失却效用,而康宝城内,定然没有那南人的扎马钉!莫名不可知的事物,总是叫人恐惧,即便是百战百胜,每个人手底下生魂无数,在天神的庇护下的女真族,也逃脱不了这种莫名的,还找不到解决办法的恐惧。

这样打下去,迟早是个全军覆没。这一点上,这千余名金人却是达成了共识。一窝蜂的往侧门涌去,即便是人仰马嘶,却也顾不得了。女真一族成功便也不是侥幸,几乎每个女真勇士,都有壮士断腕的彪悍气息,也有飞蛾扑火的觉悟。

骑着快马的金人拼命地抽打马臀,好叫倒地的马匹,能够尽量多的破坏那埋在雪窝里的扎马钉。无奈这扎马钉实在是厉害的物件,即便是狠狠地钉入马匹的蹄子和马腹部,只要暴露在外,却也终有一根泛着寒光的铁刺朝上,仿佛神箭手的利箭一般的铁刺,能够轻松的钉入后续而来的马匹的蹄子上,女真一族的马匹虽好,却是不能如人一般,具有智慧,懂得避让这种不算甚大,却是犀利异常的扎马钉。

身边的一个小卒瞥了一眼快速冲来的南人,跳下马来,把刚刚从脚掌上拔下来小号扎马钉的完颜丰收让到马上。完颜丰收却也不去客气,只看了一眼依旧被扎得惨不忍睹的队伍,此刻只往前突进了五十多步,遇上了三道扎马钉布置的防线,业已损失了不少的精锐,只要心灰意冷。

杨志带着的一千大宋儿郎从女真人的身后掩杀过来,用上在燕山府的开阔地训练出来的战术战法,一千人分成四波,奔射,一阵风一般的从女真人的百步之外掠过,虽被马上马下的女真人拨掉大半弩矢,但伤敌士气的目的已经达到。杨志大喝一声,再掉过头来,举起透骨枪,奋勇上前。

那完颜丰收此刻业已完全被杨志的战法激怒,从来都是高人一等的完颜丰收,什么时候在战场上吃过这种憋屈到死的大亏?百战百胜的将军和士卒固然叫人敬佩,但百战百胜的将军士卒,在第一次失利的时候,那种心中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更会耍了更多人的性命。

勉强压抑着心中已经滔天的怒火,完颜丰收在自愿趟了扎马钉阵而开辟出来的通道上疾奔,身后是黑压压一群的,虽斗志没有完全丧失,却是也士气大受打击的女真勇士。强者在不成强者的时候,有时候甚至还不如弱者!

大宋儿郎此刻业已杀敌六百余名,竟然一个人手也未损失,这跟面对这队曾经辉煌无比的金人几乎是个巨大的打击。因金人不身并不是盲目的前冲,那开辟出来的通道并不甚宽敞,等到杨志兜马头回转,百步之外,那金人的尾队堪堪过了第四道扎马钉线。

一千大宋男儿来不及绞弦,只手中提着透骨枪,紧跟着那金人的队伍,奔驰三百步,拨掉门口射来的大半箭矢,入了康保城门。大宋朝燕山府的百工坊,那自行研制的锁子甲,果然有独到之处,眼见有些箭矢甚至都射透甲上的环眼,却不能更深入,只是挂在来不及甩脱的大宋儿郎身上,随着胯下坐骑的奔跑,一起一伏。

夹山,女真族最强大的王者完颜阿骨打,正在军帐内看着一叠精细异常的地图发呆。这叠地图是杨朴用了很大力气才亲自画就的。从起兵之日到现下,不断的补充,不断的优化。用了沈括发明的沈氏等高线和标准的比例尺的地图,能够快速的量出一地到另一地的距离。

而每一条宋人长城以北的地图上,所标注的道路,哪一处岔口,哪一处密林,清清楚楚。甚至在最重要的几条官道的上头,都标明了官道的曲线距离,以便能更好的确定行军的路线和时辰。

大金国的精锐们,骑兵占了十亭中的五亭。作为游牧民族而崛起的大金国,对骑兵的重要性看得很通透。而从几个蒙古小部落弄来的三河马,和金人的优秀牧民所杂交的战马,作战能力和跋涉能力简直是惊人。稳定的马速和超强的耐力,叫大金国的骑兵精锐所向披靡。

只是这一回,那辽人的天祚帝,曾经压榨了女真一族百年的邪恶朝廷的头子,正把自己堵在夹山。用了高墙、擂木、床弩、滚油、钉板、劲弩、石灰、毒罐等宋人常用的防守利器之后,却是硬生生把自己阻在了这儿。骑兵不利攻城,往常开战的时候,都是两方的骑兵上来一阵猛冲,即便是辽人慢慢积弱,在战场上,却从来不做懦夫。

可近几个月来,也不知道那天祚帝怎么了,竟然龟缩不出,擅长野战的骑兵在高墙厚门之外一筹莫展,面前搭就的云梯、抛石机等物件,却又无丝毫用处!珍稀的抚摸着这个用了百十个自己那女真完颜部的精锐的性命,才换取来的地图,门外突然有亲卫禀报:“皇上,张北急报!”

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七九章 - ~两头作战~

夫兵进轻退重,士卒利退,争先难整,敌若自后警我,军众必乱。

……………………

完颜阿骨打,这个已经年过五十五岁的按出虎水女真完颜部的王者,这个曾经带领着万千女真部族,把那残破的辽廷摧毁的惨不忍睹的女真族最高领袖,现在除了是整个大金国的皇帝陛下,也是整个女真部族的精神领袖。在杨朴的建议下,完颜阿骨打曾经用了重重蛊惑人心的招数,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天神派遣下来清除邪恶的辽人的使者。这个现下业已满脸皱纹的皇帝,此刻在大帐中,即便有了一身真正的王者才有的风范,那自起兵以来常常镇定的脸庞,此刻也不禁微微的颤抖。

长满了老人斑的面色上,依稀还能看出,这个女真族的最高指挥者,那曾经被数之不尽的辉煌和荣誉堆积起来的刚毅性格,带着女真部族成就大业的绝世大才。两道花白的眉毛,随着完颜阿骨打那微微颤抖的双手,慢慢地拧成一团。旁边的杨朴见了大讶,只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叫这个勇猛如虎,才智超绝的人心中大起波澜。

过了也不知道多久,外头的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那早已掌起的一排排油灯,照得整个宽阔无比的大帐内灯火通明。帐篷外头传来了女真族特有的歌声,悠扬开阔,听起来叫人心旷神怡,也有契丹人那豪放的笑声在远处响起。那是投降了的契丹将官们,在大块的吃着马肉。喝着马奶。

契丹人和女真人之间地关系玄妙异常。同样都是靠着武力起家,同样都是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同样都是凭借着骑兵驰骋疆场,同样都是豪迈的性格,同样都对女人、骏马、财帛来者不拒。但现是契丹人统制了女真人,后又是女真人统制着契丹人。同样好战的两个民族,因为战争而结仇。因为战争又最重走到一起。

对战争有着天生的兴趣的这两个游民部落,现下正糊里糊涂的战在一处。即便契丹人在大金国地朝堂上不甚受到重用,占据的高层权柄的位置也不多,但游牧民族的法则便是拳头大者是英雄好汉。游牧民族只说英雄,不问出处。契丹人这些年来被汉人文化汉化地厉害,但真正的能冲锋陷阵的,都是还保留着他们最最原始的嗜血本性。

完颜阿骨打把投降过来的契丹高官统统挂以名义上的爵位,比起以前在大辽统治下地荣誉,契丹人现下的荣誉只高不低。以荣誉为生存下去的动力的契丹勇士们。相当一部分,还是很满意就这样残杀自己曾经地同袍。破城之后,大肆强夺的过程中,契丹人。并不比女真人地手头慢多少。而对待破城之后的原来大辽国的于民,契丹人的刀。也跟女真人的刀不遑多让。这是游牧民族能够生存下来的本性,这是游牧民族区别于汉人那浓厚的血脉传承的最根本的性格。

一朵灯花仆的一声,爆裂开来,带出一阵地灿烂,随即,又湮灭不见。完颜阿骨打面无表情的把手中的急报递给杨朴,转过身,拿起桌子上业已凉的通透了的马奶,一饮而尽。大帐外头到处都是冰天雪地,进攻夹山的步骤因为大雪的原因。业已慢了下来。这样的天气,只能跟自己的女人在帐篷内好好的温存,享受着掠夺和战争之后的红利,而对进攻和前进,根本是噩梦。

这样的天气,不仅不利于大金国的进攻,反而还要光出斥候,防备着那残辽时不时的偷袭。前日,小股部队的偷袭,已经叫大金国最精锐的骑兵的两个千夫长,糊里糊涂的送了性命,那残辽五百人的骑兵小队一击即走,只留下了数十具尸体。

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完颜阿骨打在大金国皇帝陛下的精致大帐篷内,看着自己的首席第一号智囊,等着他能够说些什么。集宁的五千女真完颜部族,在夜里被莫名其妙的人偷袭。那偷袭的来人便跟残辽现下的战法一样,出手一击,不管中不中,马上遁走。快马和犀利的弩矢叫那集宁城外秘密驻扎的女真完颜本部无计可施。但根据带着那五千精锐的万夫长完颜彭勃说,这些人,却根本不是残辽的人马。

残辽现下最精锐的骑兵队伍,几乎人人都是人高马大的契丹勇士,冲击起来,拼死不要命。而那来偷袭的人马,却是个头虽不算矮小,却是也不甚高大。这些偷袭的人马,人人手中都有着跟宋人的蹶张弩一般犀利的手弩,上弦速度跟弓箭比起来虽不算快,但只要在百步左右,抬手一弩,就定然有大金国的精锐鲜血迸射。

这些人身上穿的是宋人军中配备的锁子连环甲,但观那胯下的马匹奔跑速度,和偶尔一两根箭矢射中人身的状况,这些人身上的锁子甲,却是要比那宋人常规配备的锁子连环甲要轻便的多,防护也要好的多。而这些人手中的大枪,竟然是通体寒铁铸造,唯一的一次,完颜彭勃的一个近卫,跟那偷袭来的骑兵交手,眼看那偷袭的骑兵小卒并不是孔武有力,却是凭借着马匹冲刺起来的惯性,把自己的近卫手中镔铁大枪磕飞,再狠狠地对穿身子……

这些人,定是宋人!但凭借着从宋人那边收买过来的内应透露的消息,宋人现下的所谓八十万禁军,除了一部分经常作战的,其他的都跟腐朽了的木头一样,不堪一击。这些宋人,最大的可能,便是那宋国原幽云地,现下的燕山府的骑兵精锐。

完颜阿骨打对完颜彭勃的判断力十分相信。跟信任现下正秘密守卫康保粮仓的完颜丰收一样,完颜彭勃也是自己当初骑兵反辽的时候,身边着意培养起来的。智勇双全的猛将。完颜丰收冲锋起来犀利无比,杀人的时候决不手软,而完颜彭勃却是观察力细致入微,往往能从细微处发觉对头的破绽,再迅速的利用己方的所长,一击即中,一击即溃!

既然完颜彭勃认为这些人是宋人燕山府地骑兵精锐。那么虽不#,亦不远矣。想那宋人的燕山府知府林冲,自从在宋人的都城东京汴梁冒起之后,便跟宋人朝中的一千掌握着绝大权柄的大臣交好。而这人也真是厉害人物。在那宋人的权相蔡京用官场手法明升暗降之后,一个人跑出去,没过多久便带着那没什么能力的所谓宣抚使李彦,硬生生的组建了骑兵队伍。一战而败萧干,即便是偷袭,也是很不易的。这些年来。宋辽之间,西夏之间的每战,都是有着绝对地后勤补给和优势兵力的宋人败北,所区别的。不过是小败和惨败而已。

那宋人林冲能击败萧干,再用计赚了萧干回防辽人的南京城。最后又跟那辽人地英雄耶律大石拼个不相上下,这样的人物,宋人这多年来,便只出了一位。而这一位,在这半年中地英勇事迹,已经被宋人那无聊的说书人,编成了无数版本,日日夜夜说个不停。大金国在宋人境内的密探,毫不费力的把这些讯息收集起来,呈交给皇帝陛下看。而完颜阿骨打也深深地相信,这一回自己的攻宋大计,要先从宋人的燕山府开始。

林冲这人是个很有手段的对头,若是想在灭了眼前这残辽之后,挥军直攻宋人,首先要通过的便是宋人燕山府以北的大段长城。那林冲既然能劝降了耶律大石和萧干,又撺掇着耶律大石分兵五路对自己的后方各地出处骚扰,怎么能看不出,一旦残辽被灭,宋金边境接壤时日久了,大战决不可避免!

杨朴当年给自己规划灭辽之战地先后次序的时候,自己也曾经问过杨朴,若是灭了辽人,下一步该当如何是好。杨朴只是用那宋人的儒家学说,句句不离经典的撇大义,只劝自己根基未稳,要好好的休养生息,再图后进。三五代之后,自有后来人。可自己这一生,便日日在壮大自己,攻占、分化、离间、降服之间回还往复,如何能停得下来。

大金国的治国方略之前根本是建立在绝对的军功和场场的胜利之上,若是没仗可打,没了红利,没了女人、骏马等叫武将们血脉泵张的利益,谁能安心的退出军伍,又或者当某一地的地方官长?这么多的契丹降将,这么多的女真部族,如何能安排的尽善尽美?这几年自己不停的收拢汉人的有才学者,慢慢的把女真部族和契丹部族的治下权利下放给他们,好叫他们能老老实实的为自己打造铁桶江山,可这攻占之后的大片地方,便都是残辽以前屠戮压榨过的,这些汉人官员虽然卖命,纷纷表示士为知己者死,但也同时不断的上疏,要自己莫要穷兵黩武,耐心的等上一二十年,再图灭辽。

等不及了!完颜阿骨打不愿意在杨朴面前示弱,只悄无声息的挪动了一下,自己站得有些劳累的双腿。也许天神就要召唤自己去天上侍奉他了吧。这么多年,经历大小数千仗,才得来的这广阔的疆域,若是上天能再给自己点时间,不用十年二十年,只要五年就行,自己也能把女真部族所取得的成就,再往前推一大步!

可惜,这些日子以来,亲自到了这西征的前线,体味自己最喜欢的战争的味道,但自己的身子骨,却是明显的大不如前。身上的旧伤口在这冰天雪地的夜里,会隐隐作痛,年轻时候一躺下就能睡着,精力充沛得叫人羡慕的状态,现下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每日里躺在貂皮虎皮铺就的大塌上,完颜阿骨打总是彻夜难眠,每每一个微小的动静,也会把自己惊醒。脑子里不停的浮现这些年来经历过的种种,看来,天神要召唤自己了。

杨朴看完了书信,表情复杂,眼神更复杂地看了完颜阿骨打一眼:“皇上,臣……”

完颜阿骨打淳厚的笑了笑,尽管无声,却是叫人心安中带着感激:“杨兄有话尽管说,这么多年,你我便只兄弟相称,互相间也熟络得透了。别人不知我,你还不知么?”

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一个部族的精神领袖,能够这样折节下交,是什么的重视和恩宠?同样花白了头发的杨朴心中感激,却也丝毫不缺了礼数,就地拜倒,表明了自己的感激,被完颜阿骨打扶起来之后,才思忖着说到:“皇上,臣请皇上撤了布防在宋国燕山府一带的大军,并主动修书,跟宋人的皇帝交好。”

这句话说出来,是很要勇气的。当年宋人使节马植跟大金国订立了《海上之盟》,宋人在盟约中明确的表示,只要能把幽云十六州的地界收回,便把年年上给辽人的岁币三十万贯、绢匹,转而上给大金国。只求宋金两国能时代交好,互为兄弟。虽然后来盟约签订成功,但正如日中天的大金国,怎么能跟一个积弱的宋国平等相处。宋人给大金国上岁币,本身就说明了双方不是同等的位置,而宋人的花花江山和富庶,又怎么能叫大金国的女真各部族首领们眼睁睁放弃。若不是害怕两头作战顾此失彼,朝廷内早就嚷嚷着挥军南下的大将们,根本就拦不住!

现在根基未稳,还不到把手握重兵的朝中重臣权利分化的时候,眼前只是有了这个攻残辽的借口,一旦残辽被灭,定然马上需挥军南下,否则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王国,下一刻便狼烟四起,烽火遍地了。杨朴这样说,实在是不现实。

见完颜阿骨打面露难色,杨朴倒也知道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这一代雄主的心思。完颜阿骨打背着自己做的那些事情,看似隐秘,实则一眼便看透。只是君臣之道,便要中庸和谐,双方都心知肚明,而不必点破。但事关重大,当下只得继续说到:“那宋人燕山府的知府林冲,对天下大局了然于胸,怕是早就看破了陛下的心思。这招以攻代守,实在是厉害非常。陛下若不及时调整策略,臣恐前年曾跟陛下说的,两面开战的局面,不远矣。”

第五卷 宋金 第一八零章 - ~局势~

兵法曰:骑者,军之伺候也,所以击便寇、绝粮道也。

……………………………

金主完颜阿骨打听后叹了口气,知道是要跟这个卓绝的谋士和兄弟交心的时候了。杨朴字之臣,完颜阿骨打从未把他当成外人,即便是为自己出谋划策灭辽,而杨朴身为宋人,心中依旧对大宋朝的辉煌和成就念念不忘。

但听得完颜阿骨打说到:“这些年来,年年冬天,咱们部落里的羊马都要冻死冻伤大批,北方的气候越来越寒冷,咱们便是活不下去,才要往南,一直向南。当初我一统咱们女真各部,建立起来的盟约当中,最吸引各部首领的一条,便是你提出的:按出虎水出来的天神子民,应该在天神的使者的带领下,消除契丹人百年来带给咱们的灾祸和困苦,往南走,占领辽人的残破江山,叫女真族的大旗,插遍这块大办”

如今我虽为一国之主,却是有苦处,你知我知,天下都知。当年起兵之后,我女真族几乎横扫天下,当者披靡,短短几年,原本看上去铁桶一般的江山就尽落你我之手,各部首领以及投降的辽臣都从战场上得了大把的好处,对我拥戴之极。

之臣,我知道你心中所想,就是不说,我也知道。我为何在大都那金碧辉煌的大殿内,好好的皇帝不做,却要来这里受着些个苦楚?我虽未大金国的头领。但并不是如同你曾经给我讲过的,那宋人口中所说的“普天之下,皆为王土。率土之滨,皆为王臣”地境地,各族的首领现下有蠢蠢欲动,而各地的辽人降将降臣,降了复叛,叛了复降,却又是为何?

半年前。我女真完颜部三员大将三路大军共计十万大军来共同攻击这残辽,却是在夹山之前久战不下。人心浮躁。你也说过,往日地威望,都是建立在绝对的军功之上,但这些人好处业已拿的惯了。却又如何能在此时收手?等到开春的时候,冰雪融化,粮草马匹都有了补给,从宋人手中买来的攻城利器也到了位,咱们便能攻破这残辽的最后一点希望口把那辽帝耶律延禧囚禁起来,叫我部族的子民们尽情发泄愤懑。可这之后呢?我们拿什么,来收回兵权,我们又拿什么,来满足这些习惯了从战争中分得财富、女人、羊马、土地地兵将?

之臣,我知你心怀大宋故土,这些虽与我的设想有所出入,但我也并没怪你。我拿你做兄弟。也想你明白我的心思。这半年我暗暗调兵,原本就明白,深知兵法和大金国兵力布置的你定然会立即察觉。你能在明知道这个的时候还是每日追随在我与边,对大金国的内治出谋划策,我也很是感激。凭心而论,若我有了你心中地想法,定然会想尽办法百般阻挠,若是能灭不了残辽,搞不好内治,大宋朝便永远安逸……”

这差不多就是诛心之言了,完颜阿骨打作为一代雄主,心中丘壑岂能等闲视之,在这样出师不甚顺利的时候,杨朴能够如此的尽心竭力的为自己办事,完全是因为自己从来都把他当兄弟,当手足,而不是一个小小的谋士。如今这样地发自肺腑的话说出来,也许会有违了杨朴这种儒者尊崇的“可以意会而不可以言传”的帝王心术,但抛开一切,完颜阿骨打对杨朴本人,除了感激,还是感激。

毕竟是大金国主!女真人的领袖!完颜阿骨打虽然对儒家的治国平天下的谋略、经典多有研究,但到了现下这个份上,却是要开诚布公的跟杨朴交心。举国南下是一定要进行地,不早日跟杨朴说清楚这些,迟早会酿成大患!

杨朴听了当场匍匐在地,一时间老泪纵横。在杨朴心中,这个旷世霸主具有了称王称帝所具有的一切因素,手握重兵,心思细腻,待人诚恳,作战英勇,谋略出众……。杨朴当初选择对完颜阿骨打效忠,一则是因为在大宋朝怀才不遇,却不甘心。二则便是因了完颜阿骨打这人实在是看中自己。

但凡心中有大才者,哪一个不是想要尽展胸中所学。十年寒窗,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不仅仅是为了有朝一日求取功名,光宗耀祖,在内心深处,大多数的读书人,作为儒家思想的最坚定的支持者和发扬者,他们都有一种清高的孤傲,更有一种辅助真主开创不世功业的情结。

完颜阿骨打如此看中自己,而且没有逼迫着自己为南下攻击大宋出谋献策,业已说明了一切,杨朴,杨之臣,除了肝脑涂地,还有什么法子老报答?身子颤抖着,杨朴强自按下喉头的哽咽,抬起头,喉结在喉咙处上下滚动了半天,却是只说了一个字“臣……”再一次的哭出来。是因为完颜阿骨打对自己的态度而感动?是因为自己虽然侍奉明主却心中还有二心的内疚?恐怕都有之吧。

两人好容易平复了情绪,被完颜阿骨打扶起来的杨朴连喝了几口马奶,才思索着说到:“陛下,陛下现在的苦衷臣是知道的,自起兵之日起,臣便一心一意的辅佐陛下,只求大金国国泰昌隆,跟大宋朝永结兄弟之情谊,千千万万的黎明百姓的日子能过的好一些。如今残辽破灭在即,咱们便只用再加一把力,开了春,这残辽最后的依仗定然会被攻破,到时候西方,还有大片的土地和牧场等着咱们去占领。

那辽国的疆域广阔,便是用我大金国现下的全部国力,也只能击败,击退,攻破,却不能在短时间内叫这残辽灭国。大金国现下立足未稳。随着国土的每日扩大,内部的各种矛盾日益明显,现下的大金国。已经不是最初那按出虎水出来地猛虎,而是一个有着各族的当世大国。现下经过连年征战,整个大金国看起来武功天下无双,实则文治却是落后很多,跟不上武功的速度。

那残辽原本地政治腐败,现下咱们为了减少开土拓疆的损失,对前辽的大多数官员许了太多的好处。加了太多的官衔。陛下明鉴,这辽国被我大金国所灭。本就是因为这官吏腐败,欺压百姓,才叫咱们有了口实,百姓觉得过不下去。才起来支持咱们,虽又破城屠城,但大多数的百姓才不管是谁哪个朝廷当道,只要他们有口饭吃,便已经很知足了。

大金国虽然游牧出身。但毕竟不能把所有的土地都变成咱们的牧场,一则容易在天灾人祸的时候无以为继,二则大金国地国土虽然庞大,百姓却也更多。想来,陛下不会因为人多而牧场少,就大肆屠杀百姓,减少人口吧……”

见完颜阿骨打面露笑容,杨朴心中稍安。继续说到:“陛下想必也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君王是船,百姓是水。如今大金国国内虽然不算民不聊生、生灵涂炭,但一句百废待兴,却是跑不了的。

陛下,那前辽因为文治而灭国,我大金若不及时的做好内治,叫使得国泰民安,又怎能保证,其他部族又或者那辽人的降臣,不因为大金国地百姓过不下去这个借口,转而内乱?用最少的土地养活最多的人口,农耕才是我大金国的根本啊。陛下,朝廷的田地制早该实行,现下业已拖了五年有余,只是以为那些世家大族地阻挠才不能成行。而那些世家大族,却是我大金国土地的最大占有者,他们若不上缴税赋,又或少缴税赋,天下民心,必定不服!

为大金国的国运昌泰计,为大金国的千秋万代计,为大金国的万千百姓计,为大金国的一统北方计,臣请陛下趁着残辽未灭,尽快把军权多抓在手中,大宋朝太祖皇帝的时候,那杯酒释兵权虽是无双妙法,但在大金国现下未能有长治久安的希望出现的时候,便只能了起更多的叛乱。

完颜族的勇士们毕竟有限,还请陛下接着这个机会,徐图慢进,悄无声息的把军权夺过来,好为子孙万代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不至于存留祸患根苗。”

完颜阿骨打皱着眉头思索了半晌,才问到:“这个自然,只是现下这些带兵的人都还有用。虽在开战的时候有些人爱惜羽毛,不乐意去冲锋陷阵,但大军所到之处,所得来的辽廷的财富都是依照军功来犒赏,自也有人不顾性命。现在我完颜族的嫡系有才能者皆都领兵在外,其他人又信他不过……这些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大金国和宋国边疆的大军不能撤,宋人现下便有三十万大军分布北疆西疆各地,若是轻易撤了大军,宋人居心叵测,到时候又该如何?”

杨朴额头上青筋直冒:“那林冲并不是好相与的,咱们此刻攻辽正急,实在不宜两面作战……”

许是完颜阿骨打早就考虑成熟,只是大手一挥:“之臣莫要杞人忧天,我大金国所向披靡……唉,之臣,你只管帮助我得百官的信任,再在内治上帮助我大金国度过这个关口,至于以后的对外作战……,你这些年鞠躬尽瘁,也该慢慢的放下这些,好保重身体了。咱们虽是君臣,但实是朋友,你我定要活过一百岁,眼看着我大金国称雄宇内,再安然西去……”

杨朴默然很久,无话可说。完颜阿骨打已经对自己足够的容忍,做人不要不识好歹。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谋士,经过这些年来跟完颜阿骨打的朝夕相处,可以肯定,即便是他的亲兄弟,阻挡了他的大军,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吹起号角,何况一点血脉都没有的口头上的兄弟?何况,自己这一身本领,不能就此埋没,也许自己有生之年,会看到一片盛世的景象。一旦宋金开战,也能从中斡旋。离开或者结束自己的性命,都不是明智之士所为!

杨朴一个大礼退去,这场交谈并不算顺利。这是杨朴和完颜阿骨打第一次因为意见不合而心中有所芥蒂。这样的种子一旦生了根,发了芽。开了花,最终结出来的,定然是个叫人始料不及的果子……

……………………

就在完颜阿骨打调集各路粮草兵马工程利器。准备在开春之后把那拥护辽帝耶律延禧地残辽朝廷一网打尽的时候,接二连三的不好消息,从他的帝王大帐外头传送进来。看着一身浴血的完颜丰收,又想起来曾经在攻城拔寨中一路凯旋的那个英武的女真完颜部的勇士,完颜阿骨打实在是不敢相信,这个人是曾经那人。

头发凌乱,眉头皱结。双目赤红,结实而轻便的牛皮甲上。残破了几处,到处血迹斑斑。缠着绷带的肩膀,腰肢,大腿。随着完颜丰收的一个跪拜而渗出大量鲜血。外头的雪又下地大了些个,有血水混同着雪水汗水,滴落到铺着四寸多厚的红毯子上,慢慢地淹没,最终跟那红毯子混同一处。几不可分。猩红夺目的毯子,不知道是完颜丰收的鲜血染红了它,还是它融合了完颜丰收地鲜血。

随着完颜丰收带来的康保城两千部族全军覆没的消息,以及大金国省吃俭用从各处调来的大量的粮草被付之一炬,还有一个更叫人咬牙切齿的消息。那残辽的前北院枢密使萧干所处的辽南地,突然间出现了一支规模不大,但攻击力相当惊人的队伍。萧干本是奚人,曾经因为裙带关系。成了辽人的奚王,也不知怎么的,这支队伍竟然找到萧干的后裔,还以奚王的口号,号令一些在攻辽战和这几年内政中对大金国颇多不满的地方豪强、山贼群起而攻之。

辽南一地今年的大雪更是铺天盖地,封住了许多的道路,各个城池之间不能相互呼应,消息不能有效传递,而更因为此次攻辽战不下,各个城池中的驻防兵力被抽调不少到前线,防守起来更是##。完颜丰收在来寻觅完颜阿骨打的路上遇到冒死冲出来报讯的小卒,才得知了此事。而此时那辽南一地业已全部造反,百姓们都从粮仓中领到了口粮,主动的把对外的消息全部封锁……

在被林冲笑称为“不会响的地雷”的扎马钉的狠狠打击下,完颜丰收并没有气馁,只是心中一直因为没有堂堂正正的两军对垒而耿耿于怀。那天杨志带头拿着透骨枪追击完颜丰收,便如同完颜丰收那曾经追击敌军的主将一般,直透城内。完颜丰收本想要稳住阵脚再组织进攻,可惜杨志以及身边的大宋男儿实在是攻击犀利,一路上风卷残云的,把女真完颜部的精锐屠戮殆尽。

勉强的伤了几个宋人的骑兵之后,杨志便如同讨厌苍蝇一般紧贴完颜丰收,枪枪不离要害,女真人对首领的保护意识强,纷纷前来增援,却被宋人分而化之,围而歼之。完颜丰收脚掌受伤,胯下的坐骑也不是跟自己朝夕相处的良驹,用腿控马毕竟不如杨志来的随心所欲,无奈下苦战半个时辰,一直退到康保城的南门,才被南门和附近哨所的百十个守军小卒聚拢救下,仓皇西逃……完颜丰收死也不服!

战后杨志以及身边的都头们总结战果,有都头说,从此战的过程和俘虏过来的女真完颜部的小卒来看,女真人骁勇彪悍,战力非常,并且抱团,若是真的跟那完颜丰收两边摆开阵势互相冲击,现下的这一千儿郎,定然不是那完颜丰收的对手。

有另外的都头则说,那完颜丰收临走的时候,竟然说了一句半生不熟的大宋官话,“完颜丰收死也不服!”,看来这人便是对我大宋颇多了解,并且并不意味他这回是真的败在咱们手中。兵者,诡道也。既,然那完颜丰收对咱们大宋的官话说的流利,定然读过词句。无论如何,他是败了,却不服气,只能说这人虽然心怀大志,但一旦失败,却是更不愿意相信。这便是他的最大弱点,要记下来。等到有一天金主完颜阿骨打在此要他领兵,这也许就是咱们取胜所能用到的一记妙手。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大汉民族自古以来,都有着群策群力的觉悟。林冲这回改制的时候。特地的强调了这点。但凡出兵,主将定然要在事前跟部将交代此战地战术、战法、需要取得的战果、以及各种各样的情况下应该采取地应对措施。这样看起来好像跟朝廷中所用的那将从中御、令从中出的法子一样,但实际上却完全不同。

朝廷的带兵法子用的是纸上谈兵,从未上过战场的兵法大家们闭门造车而拟定的计划,怎么能跟实际带兵打仗地将军们根据实际情况而拟定出来的战术战法相比。而且朝廷地军令一旦下达,便是个不容驳回的局面。燕山府的将士们却是只要有资格参加会议,就有反对的权利。一旦反对人数超过一半儿,就要推到既定战法。寻找其他的法子。

这种新实行的法子在杨志等人的运用下虽不甚纯熟,但群策群力的好处却是大伙儿都知道,这回用了这么复杂的法子火烧康保,便是众人一同想到地。从诱敌。到最后的反击和直透中军,一千大宋男儿折损了百十个,却几乎全歼了金人,最重要的是烧了金人的粮仓,这比灭掉金人的几千精锐更有效用。战场上不择手段。这是早就灌输在每一个当兵吃饷的兄弟心中的。

紧跟着三路宋人的精锐直透腹地而带来地各种各样头疼的事情之后,在残辽内的探子又透出消息,那辽人的所谓太师耶律大石,竟然孤身一人前去找寻残辽的皇帝辽帝耶律延禧“辽天祚帝”,请求两家合兵一处,共同抗金。

那耶律大石跟辽帝耶律延禧之间,是个纠缠不清的局面。辽天庆五年,二十九岁的耶律大石在当年的大辽国科举中一举中了进士。殿试中雄姿英发,应对得体,超然于众人,凭借着超强的个人魅力获得辽帝耶律延禧的恩宠,竟然又一举得了殿试头榜第一。

这样的英武才子,辽帝耶律延禧自然宠爱有加,耶律大石最先做了大辽的翰林应奉,后来又擢升为翰林承旨。翰林承旨这个官儿,大概就是跟大宋朝的梁师成这样的近侍权柄差不多,根本就是为皇帝起草诏书的大任。在契丹语中,翰林被称作“林牙,”因此上,大辽国的朝堂内外,自此便多了一个叫做大石林牙的。

耶律大石乃是宗室子弟,而且文武全才,写的文章,带得大军,简直就是前途不可限量。过了不多时间,耶律大石被辽帝耶律延禧外方做官,为的是为大辽培养一位德才兼备的栋梁之才,以便这耶律大石文可安邦,武可定国。从这一点上来看,那个高高在上的辽帝耶律延禧,后世人评价为“群邪并兴,谗巧竞进,贼及骨肉,皇基寝危。众正沦胥,诸部反侧,甲兵之用无宁岁矣!一岁而饭僧三十六万,一日而祝发三千”也并不是不知进取,也并非无万丈雄心。只是大辽国百年之内衰败太快,有力挽狂澜的决心,却回天无力而已。

辽人自辽兴宗以来便是党政不断了,政令更是废弛的厉害,女真人完颜阿骨打统一女真各部之后便起兵反辽,以前对宋人几乎是百战百胜的契丹勇士,面对为数不多的女真人,竟然百战百败,一路到底。辽帝耶律延禧也曾经亲自领军跟完颜阿骨打决战,却落了个兵败的下场。场场战争的不断失利,叫大多数的人们对这个业已腐朽了的辽廷丧失了信心。

终于,完颜阿骨打称帝,辽人想向金人求和,却不可得,这个曾经被辽人当成奴隶不如的种族压榨的,如今竟然席卷辽境,几乎无可阻挡者。很多辽人的勇士,这些曾经威震北方的契丹部族,竟然在军中广为流传“女真人万万不可阻挡”的谣言,以此来安定自己,为自己开脱出战不行的罪名。而其实,并不是女真人太过于强大,那些听闻女真人来了的辽人,早就心中惶惶然不可终日,百里之外便望风而逃,真正敢于拿起武器抵抗的契丹勇士,实在是少之又少。而一旦这种恐怖的气息如同瘟疫一样席卷上下辽军的心神,便从此没了斗志,偶尔一场小胜之后。迎接的,必定是全军覆没的败局。

辽帝耶律延禧地保大二年,女真人积蓄了足够的力量之后。全面开花,大举进攻,完颜阿骨打这个天纵奇才的英雄女真部族领袖,率领大军,一举攻陷了辽人地中京,也就是大定府。回天乏力的辽帝耶律延禧闻听大金国大军来袭的消息之后,顾不得在南京城中享乐。仓皇率领五千骑兵离开南京,一路狂奔。逃入夹山。出走前,他诏命秦晋国王耶律淳留守南京。

耶律淳,也就是那个短命的天锡帝,曾经被安道全带去治病的倒霉催的北辽皇帝。他的妻子。就是林冲曾经见过的那个萧太后。此刻,正在带着自己的儿子,在暖风吹过地西湖上泛舟悠然,怡然自得。恍然忘记了曾经的朝堂威严,天子仪仗。他们现下的唯一目标。便是生存下去,而不是图谋复国。见惯了大宋朝腹地的繁华之后,没什么见识地萧太后更是每日在自己的儿子面前拿事实说话。原来,他们以前过的日子,连西湖边上一个大户人家都不如……

耶律大石就是在那个时候拥立的天锡帝,作为有拥立之功的北辽太师耶律大石,在决定拥立天锡帝的那一刻起,便跟辽帝耶律延禧成了分道扬镳的两路人。耶律大石也是罕见的奇才。败而不馁的人物。当初作为辽东地主抗金人的将军,耶律大石虽然失败次数多,获胜次数少,但更激起了不妥协的契丹人的狼性。

辽帝耶律延禧望风而逃之后的一段时间,耶律大石苦思良久,觉得辽帝耶律延禧地虽然有万丈雄心,却是眼高手低,没有坚毅的决心和毅力跟金人对抗。才决定拥立天锡帝,想要凭借着幽云十六州的天然屏障,来阻挡金人的铁蹄。这本是一招好棋,当时辽人的幽云地军队本不多,但真正只用于偷袭和防守却是绰绰有余。跟燕山以北的大块平原不同,幽云十六州的各个要塞能够很有效的抵抗金人的进攻。可惜的是,同样被辽人的压榨了百年的大宋朝人看准了机会,而年年都要称臣上供,更叫大宋人自上而下憋足了劲跟辽人对着干。

即便耶律大石和萧干这两个契丹人的翘楚一举把宋人枢密使童贯率领的大军打得落花流水,但不过是击败,却不是歼灭。大宋朝八十万禁军,远超耶律大石拥护的辽廷。而林冲的及时出现,更是把耶律大石的美梦毁于一旦。

耶律大石心中,虽然对宋人的这种落井下石、趁机吞并有怀恨之心,但真的让他有着切肤之痛的,却是那完颜阿骨打率领的女真人为主的各族大军。辽国之前的内政废弛,耶律大石感同身受,并且知道怎样去解决,无奈,时不我待。

经过半年时间在幽云地的休养生息,耶律大石接受了林冲的献计,出兵宋金边境,不断骚扰金人的已占领地界,并积极的联络心怀大辽的臣子,受到了颇多人的拥护。同时,也需传了辽帝耶律延禧的圣旨,分封出了大量的辽廷官职。最终的最终,乱世之中,耶律大石再一次选择了终于辽帝耶律延禧。

完颜阿骨打拿着手中残辽朝廷透出来的耶律大石和辽帝耶律延禧之间的恩怨纠葛的来龙去脉,一股股不详的预感,从心头产生。据这份手书上说,当耶律大石前去见那辽帝耶律延禧的时候,辽帝耶律延禧简直觉得喜从天降。一声令下,不做任何反抗的耶律大石被五花大绑刀斧加身。

自从退守这夹山一地之后,辽帝耶律延禧每日嘴中提及最多的,便是他曾经看好的,那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宗室子弟,竟然敢在自己“暂避”金人的时候,拥立那个病怏怏的耶律淳称帝,业已受到了太多的传统的儒家思想熏陶的辽帝耶律延禧,没有去想强者和弱者,英雄和懦夫,抵抗和逃跑之间的区别,更多的,却是对耶律大石这样有“二心”的臣子的切齿痛恨。有道是“忠臣不识二主”,何况眼前的这个曾经的“忠臣”,却不过君臣纲常,在自己之外另立新君!

大帐之中,把所有的失败都归咎于耶律大石的辽帝耶律延禧怒发勃张,须眉倒竖。说不出的狰狞可怕,那是对耶律大石地切骨痛恨!“我还没死!你这个混帐东西,竟然敢立秦晋王耶律淳为帝。该当何罪?死不足惜!”一句话,便等于宣告了耶律大石的身首异处的结局。

哪知道耶律大石却是丝毫不惧,对着恐怖之极地辽帝耶律延禧侃侃而谈,一副耿直模样:“陛下本是大辽的帝王,乃是天下共主。全大辽亿万百姓唯陛下马首是瞻,除了是大辽国无数子民的王,也是大辽国无数子民心中的坚定力量。

曾几何时。我大辽国作用万里江山锦绣,百万雄师威武。却在你的带领下抵挡不住金人的进攻。这也罢了,原本,那金人号称天命所归,“金”之一字更是跟咱们大辽国的“镔铁”意思格格不入。

咱们大辽以前内政松弛。根基腐朽,偶尔地一两场败仗也是情有可原,可金人乃是咱们的不世仇敌,你战败之后,却不知道收拢余部继续寻找战机扑灭叛乱。只会望风而逃!千万子民,万千财帛,统统拱手送与金人,还不停地求乞作为金人的属国!哼哼,不过那金主完颜阿骨打不同意罢了,若是同意,你这个陛下恐怕……

这种形势,我耶律大石即便是再立上十个、百个、千个、万个耶律#那也是咱们太祖的子孙那也是咱们契丹人的王,那也是咱们能够赖以存活下来地凭借,那也是咱们契丹人能够被他国尊敬的本钱!我耶律大石总是以为,抵抗他人,比哀求他人好!敢问陛下,臣又哪里愧对我契丹的列祖列宗?”

一席话,辽帝耶律延禧哑口无言,身边的大多数的拥护者都暗自同情耶律大石,并且为自己也曾经支持皇帝陛下一直逃跑而耳赤。此时旁边地汉人谋士,那个耶律延禧最信任的,悄悄耳语,说此时正是用人之际,耶律大石乃是领军奇才,对金人作战中多又建树,经验丰富,而在民间也多有口碑。不如叫耶律大石戴罪立功,反而不会便宜了金人。

耶律延禧这半年来多亏了这个叫做钟哲的老汉臣的了领开道,出谋划策,才得以在夹山之地,凭借着坚城和六十里泥潦才堵住了金人的进攻。耶律延禧对钟哲的建议是百分之百的听信的。而周边地一千文武大臣,却是也对这个平日里谦和和蔼,丝毫不要权,不要钱,不争功的大臣有着巨大的好感。无害无野心的大臣,又能救大伙儿于水火之中,把大辽国延续下去,这种人,大伙儿不有好感才怪。

当下,耶律延禧命人赏赐耶律大石酒肉,并派人去迎接不远处翘首以盼的耶律大石麾下的契丹勇士归队。看着一个个虽然衣衫褴褛,满脸泥水,但是浑身上下结实如钢铁一般,眼中却闪烁着重新找到君主的喜悦泪光的耶律大石部,众人才完全对耶律大石放下心来。真正的契丹男儿,才正应该是这样子!

合起来手中的这份密报,完颜阿骨打知道,开春之后,冰雪消融的战争,更难打了。正要命人找来自己的第二子商量对策,完颜宗望带着一身的寒气,从大帐外头进来,身上的铁甲碰撞起来,一阵金戈铁马的味道。

完颜宗望,大金国主完颜阿骨打的第二子,每每完颜阿骨打出兵,完颜宗望皆跟随左右,乃是一名骁将。“父皇,那边来消息了?”从完颜阿骨打手中接过来那份密报,完颜宗望看了,沉默许久,才说到:“儿臣有一计献出,请父皇定夺。……”

完颜阿骨打听完,满意地看着完颜宗望,对这个二儿子的智谋机变,心中大悦:“去!”完颜宗望不顾身上的铁甲累整,咣当一声匍匐在地,对着完颜阿骨打拜了三拜,转身就走,决绝异常。

……………………………

大宋朝宣和五年春,正月己未,诏淮南、江东、福建各权添置武臣提刑一员。辛酉,罢苏、杭州造作局及御前纲运。乙丑,罢西北兵更戌。罢木石彩色等场务。是月,方腊陷婆州,又陷衢州,守臣彭汝方死之。燕京府北十万禁军集结,诏令林冲进京觐见。

林冲看着手中的这张邸报,和刚刚李彦送来的圣旨,心有戚戚然。方腊在大宋朝腹地声势浩大,搅和的风声水气,一时间便好似天下无人能敌。被圣火教教主方腊蛊惑了的民众,以为自己会长生不老的有之,以为自己会家财万贯的有之,以为自己会刀枪不入的有之,以为自己会穿墙过山的有之……脑袋瓜子清楚的,要么悄悄的离开了这兵火不断的江南地,转入大名府、应天府等地,想要迁去燕山府。无奈十万禁军团团堵住燕山府的向南各个通道,一时间,超过二十万流民充斥大名、应天二府,趁机作案、作乱者众。

派往江南地的大宋禁军一天行军不到五十里地便安营扎寨休息,半月多的时间,原地修整了四天多,拖拖拉拉,慢慢腾腾,大宋朝广阳郡王,枢密使,江、淮、荆、浙宣抚使童贯,带着五万大军,浩浩荡荡,一路扰民不断的开赴江南。

与这些不好的消息同时到来的,却是北方花荣、杨志、莫敢当带着的三千大宋男儿处处告捷的密报。只是这东西却不能拿来安抚燕山府民众的心思。南北往来的官道被掐断,燕山府的内治一下子混乱,只有将将从海上开辟的水上通路没被掐断。可惜海上的贸易虽然大宗,却是因燕山府的战乱在即,交易量日益减少。

身边的杨政整日里忧心不已,这个儒家杰出的典范才俊,面对官家的圣旨,不知道何去何从。林冲从安国侯、少保、太宰兼门下侍郎王黼的管家手中买到的密报显示,这百余年来,大宋朝有案可查的密杀大臣案件,不下数十起。统统都是暴病、瘟疫、失足落水、离奇死亡。林冲此去凶多吉少,这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可以肯定的事儿了。

武松因受够了大宋朝官员们的鸟气,对官家的这回圣旨贬斥得更加厉害,只说要林冲不从圣旨,万万不可进京。燕山府的百姓们这些日对林冲交口称赞,若是官家用那张都监对付他的毒计,林冲也无可奈何。大宋朝的官员们,除了燕山府的,心都是黑的。

鲁达从新成立不久的军中回来,只说军中现下士气正旺,军士们也都是从各地再次筛选出来的精锐。这一拨训练虽还未能成功,但因为有了上一回的经验,军中的教头们这次轻车熟路,业已把大伙儿的士气调动了起来。依旧是骑兵队伍,依旧是上好的,从陆路的西夏和海路的金人手中买来的马匹。对付金人或有不如,但对上禁军里的那些酒囊饭袋,却是绰绰有余。

第五卷 宋金 第一八一章 - ~变!~

易战之法,一骑当步卒八人,八人当一骑;一车当六骑,六骑当一车。

……………………

司徒无颜对林冲的态度比较明朗。曾经当过辽臣的司徒无颜,最是知道官吏腐败之后容易导致民不聊生,是以这个经过这些日子对燕山府的各州县巡视之后的转运使,最为关心百姓疾苦,站在这一点上,林冲也不能便去东京汴梁。只是身上还穿着大宋朝的官袍,叫他口中说出大逆不道的话语,也有些个艰难。

刘唐是昨晚赶回来的,看上去懵懵懂懂的刘唐,心中却是雪亮,只是说,大人若有什么差遣,燕山府北线将士,自刘唐以下皆听号令,无论是造反又或不造反,咱们都跟着大人干。大人若生,咱们燕山府的万千百姓便生,大人若死,咱们燕山府的百姓们便死。只一句话,叫众人心中暗赞。这老刘却原来是哑子吃饺子,心中有数。这句话说出来,不管林冲最后如何打算,都不得不考虑燕山府现下的处境。大宋朝只有一个人能够维持燕山府的慢慢繁荣,那就是林冲。

杨益此时也从外间进来,对林冲施礼后说到:“大人,家父与沿海的几个家族船队和瓢把子都商量好了,从即日起,燕山府的各种货物都可从海上运进运出,不受阻碍。明日,第一批货即可装船完毕,从刘家港口运出。”

林冲点了点头表示知道。又看眼前的众人,嘿嘿一笑:“东京汴梁的圣旨到了,你们各有打算。我自知道,但请各位放心,大伙儿到得最后,定然都能满意。只是在未到最后的时候,各位莫要被弃了燕山府。”

说完之后,也不管人人面面相觑,就要往后院里走。杨政上前一把拽住林冲的袖子,“大人可是要孤身上京?”这话问出来。鲁达、杨益、刘唐、武松统统站了起来,持着不同意见的人,却都觉得这样仓促上京非是明智。武松甚至作势欲扑,只等着林冲一句“是”。就上前捉住他,好用武力挟持。

林冲莫测高深的笑了笑:“自然不是,山人自有妙计。大伙儿各自归位,莫要胡思乱想。直夫,你且帮我回复官家。就说林冲偶染小疾,身子不适,但官家的恩宠林冲不敢忘,十日内,等林冲将养好了身子,定然上京面圣,聆听官家地教诲。”

杨政长着嘴巴应了一声,却是不明白林冲这样拖着有行用意。但想了想,这样子总是比直接奔赴东京汴梁那火坑强甚多,也自不言语了,只是内心深处,却是突然开始倾向于,想个法子,叫林冲的这次东京汴粱之行不能成事了。这个想法实在是来的突然,来的诱惑力惊人,来的叫人心惊肉跳,来的叫人诛心不已。什么时候,我杨政成了抗旨不遵的逆臣了?

趁着杨政稍一疏忽,林冲迅捷地摆脱了杨政抓着自己的大手,一溜烟地跑没影儿了。众人见一向跟自己年纪不相称的稳重的林冲,突然好像变了个人,都笑了起来。不过武松杨益等都是爽朗的笑容,而杨政却是摇头苦笑。

大宋朝地燕山府的燕京城,知府衙门的后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林冲把这个原本粗扩中带着暴发户的奢华的知府内宅,变成了一个露天练功房。狠狠地把一个木桩蹂躏了一番,又耍了一阵大枪弄出来一身臭汗,林冲才停歇下来。此时正是大冬天,厚厚地积雪上踏出了无数规则仰或不规则的足迹。汗水顺着林冲逐渐变得刚毅的脸庞滴落下来,一丝丝的,融化了脚下那被踩的结实的积雪。可是那积雪实在是太厚,却不能做到汗滴雪穿。

算算年纪,林冲此刻便也才二十一岁。从后世里莫名其妙来到这里,原本想要踏雪寻梅、风花雪小吟风弄小看嫦娥奔月,没承想却身逢乱世,没承想却遭遇辽人式微,金人入侵,没承想却融入了这大宋朝之后一发而不可收。二十一岁的青年人,在后世里,应该还在大学里追mm,应该还在为囊中拮据而不能给mm买来喜欢的裙子,应该还在考虑着今天晚上一定要把哪个女人弄上炕筛动,又或者跟某一个一看就不顺眼地垃圾真人�。一个人打一群。尽管有作为乱世的一份子的觉悟,林冲依旧压力大,一个人压力大了,依旧需要发泄。

李师师、金熙珊、锦儿、小鹂儿、玉筱筱五人早已经在这儿团聚,现在正在围着火炉做女红,偶尔对上一两句诗词酒令,偶尔吟唱一两句音律,她们是安详以及快乐的,她们不知道自己的爷心中的苦处。一州一府的压力,一国几代的压力,亡国灭种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在此之前,林冲还未能完全融入这里的时候,也有年轻人的那种戏谑、玩世不恭和逃避的心态,但当随着在这里接触的东西越来越多,明白的道理越来越深刻,跟身边的各个人之间的感情越来越深厚,林冲需要承担的东西就越来越多。

乱世出英雄。林冲自认不是英雄。不过是名字叫做林冲而已,又不是那个豹头环眼的凄惨汉子,却要承受了比林冲家破人亡更大的压力。国破家亡比起来家破人亡,那种对结局的恐惧和不愿意接受,要大得多,也要深刻的多。

官家的那张圣旨传过来之前,尽管林冲早有准备,也早有觉悟,依旧心中以为岳飞只不过是大宋朝的个案,并不能推而广之,并不能作为大宋朝历任官家的行事标准。可是等到官家的这圣旨到来,在彻底的粉碎了林冲心中对大宋朝朝廷的最后一丝希望之后,林冲迷茫了。能够反复地在一个朝代上演同样的故事,能够反复的在历史上见到万千同样地原因。同样的结局,那么,这不是人错了。而是制度错了。

从当上教头,遇到宗泽到现在,林冲一部分靠了自己的历史知识,一部分靠了自己的机变,一部分靠了自己的运气,才能糊里糊涂的在这个大宋朝,忽悠了更多的糊里糊涂的人。当了一个糊里糊涂的官儿,内心深处。林冲其实自知斤两。一个土木工程毕业地小人物,在大宋朝无论如何折腾,都不可能在根本上解决这千余年来的封建陋习。

而在这千年的历史上,华夏文明的各种烙印都在字里行间透漏出。一个国家,仅仅凭借着某个人的个人魅力,只能勉强强盛一时,却不能维持数代而不衰落。即便是汉朝有刘秀的中兴,也不过是昙花一现。转眼被化作故纸堆里的灰飞烟灭。要想改变这样的历史根本,最重要的,需要的是制度。

林冲本是个玩世不恭的人,因循守旧这样的思想在自己的心目中根本不占丝毫位置,说到改革,他定然是个彻底的改革派,但真的要行动起来,却是要循序渐进。偶尔用猛药。儒家思想在大汉朝业已成了主流思想,过不了多久,那个叫做朱熹的理学王八蛋,就要出世,继而遗度无穷。大宋朝现在创造的如许开明地盛世,将在历史上湮灭而不可重现,这种,是不是皇帝的悲哀?是不是华夏民族的悲哀?是不是自己的悲哀?即便王朝颠覆又建立,此后的数百年,游牧民族依旧会给华夏以灭顶之灾。

即便是自己黄袍加身,不怕当皇帝劳累,也创造出来一个文景之治,也创造出来一个贞观之治,那么在这之后呢?万一最高行政长官是个怕死鬼窝囊废,数千年积累的东西,就要随着南宋那崖山战役之后,湮灭而永不可见?人之初,性本恶,从制度上约束人,才是大道。

经过刚刚的那阵发泄之后,林冲心中平复了很多,而跟杨政说的那“山人自有妙计”的诳语,根本就不靠谱。即便是诸葛武侯再世,面对这种积劳成疾的封建制度,也是毫无办法,也或许,他还会为虎作你,想尽办法加强王权罢。妥协和不妥协,内心深处的挣扎,比猛虎更嗜人。

后世的事实证明,即便是没有了王权的国度里,所谓的民主,所谓的民权,所谓的民生,也最多的是挂在一些人的嘴边口角,比婊子们的山盟海誓更不可靠。完全达到某种全民素质完全提升的理想高度,也许有一天会实现,但终究不是自己的有生之年。

既然凭空多了那么多年的见识,自然也要为大宋朝做些什么。林冲不知道自己心中所想的那种法子会不会完全改变华夏的命运,但总是要摸索着前行。无论如何,凭空少了将近一千年的王朝的循环往复,是个好事情。大宋朝比之后的任何朝代都要文明的多,富裕的多,开明的多,要做的,就是借着这股东风,一飞万里。

…………………………

大宋朝宣和五年二月,燕山府知府林冲在接到朝圣的圣旨之后称病不朝,三日后官家大怒,下旨斥责。燕山府以南的各路禁军蠢蠢欲动,官家命大太监李彦为大名、河间两府招讨使,前去掌管十万禁军。江南地方腊又一次攻陷州府,一时无两。

大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突然给大宋朝官家赵佶发来质问国书,斥责宋人暗中支持残辽,并曾经收容辽人的太师耶律大石和北院枢密使萧干长达半年之久,导致大金国出师不利。并有宋人私自在大金国境内组队抢掠。特令宋人在三月内交付大金国赔付一百万贯,绢五十万匹,军粮五十万担,并罢黜燕山府知府林冲的知府之位,送入大金国,接受大金国皇帝陛下的治罪。三月内不能满足以上条件,宋金两国定然要刀剑相向,血溅万丈。

一张粗鄙中透露着野蛮和杀戮口气的国书,天朝上国虽然个个都看得懂,但都被这国书里头带出来的血腥所蛰伏,原本在大名府、应天府戒备的十万大军瞬间增到二十万,大宋朝的东京汴梁,自太祖皇帝开国之后,第一回常备禁军少于五万,从来都是金吾不禁的东京汴梁,突然间在实行了入夜后从子时到卯时为宵禁。这个当世最大的,拥有了一百多万人口的大都会,大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街门捕快、御前龙卫军、戍守京师的禁军。一时间,天下人心惶惶。

大宋朝官家接连三日焚香沐浴,然后更衣祭天,大赦天下,用高官厚爵招抚江南地的圣火教方腊反叛,并在各州县衙门张榜安民,责令各在位的执事官员们不得贪污腐败,不得孳生民变。大宋朝的官家赵佶好像一夜之间醒悟过来,只是想要改变以前的颓势。从太师蔡京偶尔透露出来的口风中可以推算出,大宋朝原本高居不下的军饷用度又要增加了。官家竟然下令取消了江南地的花石纲的进奉。

此后的早朝中,官家每日必举,且在那高高在上的龙座旁边又加设一座位,日日带着太子赵桓听群臣奏对。每每有各种奏折上来,都是太子赵桓先自批阅,并写上意见心得,官家才跟群臣商讨对策。

大殿上,关于到底由大宋朝罢黜林冲这种逆臣,还是把触犯了大金国皇帝陛下逆鳞的林冲交付出去这两种意见,业已争吵了十日之久。从接到国书的那一天起,有惯会投机钻营的官员们往来奔波交通,频繁的出入太师蔡京的蔡相府和校检太尉梁师成的府邸,那安国侯、少保、太宰兼门下侍郎王黼更是上窜下跳,积极联络各位权贵,寄希望于这次的朝堂内重新洗牌。枢密使童贯的数百家丁把从东京汴梁到五万禁军的军营之间连成了一条线,日日都有快马奔走传送消息,一时间,风起云涌。

第五卷 宋金 第一八二章 - ~手段~

选士之法:取年四十已下,长七八尺,材必健疾,力迈伦等,能驰骑而善射,前后左右,周旋进退,超越沟堑,驰上陵,逾险阻,绝大泽,涉名水,敢犯强敌,乱大众者,名曰武骑之士,养之不可不厚也。

……………………

大宋朝民风开化,这样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朝堂大事,对原本信奉着莫谈国是的明智之人是个巨大的引诱和冲击,明里暗里,各种言论慢慢的以东京汴梁为中心蔓延到大宋朝各地。民间有人说燕山府知府林冲图谋造反的,也有人说金人太过于无耻而大宋朝不应服软的,有人说这一回定然要有不少人被罢官而更多的人当官的,有人说官家这回整饬政令大伙儿终于要有好日子过的,这些人,尽管对这种天大的事儿讨论不休,及感兴趣,但终究还是有着一个看客的心态。

与大宋朝的其他各地不同,大宋朝的燕山府的百姓们却是更有切身体会口不知道朝廷的大军下一刻会如何的动作,原本日子慢慢开始滋润起来,可是这些突如其来的变化,直叫人措手不及。林知府是个好官,这是燕山府的各地百姓都赞同的,甚至业已有了不少人暗中开始联络一些有志之士,准备给官家上万民书,来保得林知府的官位了。但也有少数人人暗暗担忧,害怕林知府真的凭借着手中的重兵来跟朝廷对抗。以鬼道对正统,定然不得善终,到时候倒霉的。还是燕山府的百姓……

燕山府知府林冲迟迟没有任何动静,对大金国交与大宋朝地国书一事不予回应,只是一日三次上表说自己身体不适。不能及时进京面圣,请官家体谅下情。朝堂上每日里有六部的官员和御史台的御史们对燕山府林冲进行口诛笔伐,根本不消停。私下里,太子赵桓曾被妹妹赵环找到,这两个名字音阶相通地同父异母兄妹平日里接触的不多,但赵桓毕竟是太子,还是给足了柔福公主赵环的礼数。赵环用曾经的所见所闻来解释燕山府林冲的功劳和忠心。太子赵桓只是淡淡回应,根本看不出心中所想。就这样。晃晃荡荡,已经两个月过去。

这两个月内发生了不少的事情,但是人心浮动中,谁也没有从雾里看出朵儿花儿来。保持观望的官员和串联的官员占了大半,太尉高俅,更是压根就不上朝,有人去访,也是闭门谢客不见面。但太尉府的管家却是每日里深夜出府。天亮归来,所做之事,又呼之欲出。只不过高太尉这人一向胸无大志,别人也从来不去防备罢了。

大宋朝宣和四年二月庚午,赵霆坐弃杭州,贬吉阳军。罢方田。甲戌,降诏招抚方腊。乙酉,罢天下三舍及宗学、辟雍、诸路提举学事官。癸巳。赦天下。是月,方腊陷处州。三月丁未,御集英殿策进士。庚申,赐礼部奏名进士及第、出身六百三十人。

一年能取中进士及第、出身六百三十人,这是什么概念?前朝地大唐年间,一年取进士不过三四十人,大才子韩愈也曾经三次到吏部面试,才最终做了个小小的官儿。而大宋朝,凡是进士出身的统统封官,不仅如此,那真宗皇帝的《劝学文》当中也赤裸裸地用“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安居不用架高梁,书中自有黄金屋。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男儿欲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来勾引大伙儿。

先前的什么“不为五斗米折腰”后来的什么“先天下之忧而忧”在大多数的眼中,统统一边儿玩去。读书人能够冠冕堂皇的去追求钱、权、名,人们谁还有心造反打仗?但凡能认识字儿地,但凡能看的书的,都想要有朝一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己现在先耐得苦处,十年寒窗嘛,人家都是这么来的。等到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别人的死活,又跟自己有何关系?

偏偏这些人虽然热衷名利,但相当一部分是死脑筋,以为朝廷取进士光明磊落,只要有真才实学,就能被取中,可惜的是,今年的六百三十人进士当中,有二百三十人是当地的望族大户,有三百人是各位已经认清了大宋朝官场现状地朝廷各大员的关系户,仅仅有一百人是文章确实花团锦簇,五官也够得上大宋朝的天国体面,家世也清白,在民间素有号召力。

杨政拿着公孙胜带来的这些个消息,心中愤愤不平,口中愠怒:“朝廷吏治败坏,便是因了这些个虫毂,咱们大宋朝的江山社稷,交到这些人手中,简直是岂有此理!”

旁边的杨益听了却是一笑:“你是大宋朝燕山府的通判,能得了这个官职,尽展胸中所长,也是天意,也是大人的照拂。在此之前,你云游天下看百姓疾苦,朝廷弊端,虽然不错,但比起大人对形势看的通透,却是差的远了。”

杨政诧异地看了杨益一眼:“大人跟你说了什么?”

这时候林冲从外头进来,摸了一把汗,笑着说到:“别听杨益胡说。这四月的天气就开始热了,二月的时候,你们两个不是正负责慎防春瘟么,现下要注意防备天热孳生蚊蝇了,各州县的治所要注意及时贴出告示,鼓动百姓们清扫街道院落,有流民无处安置的,可以雇用他们来做这些活计。”

杨政点头应了,“大人,现在几十万流民聚在大名、河间两府,被十万大军所阻,燕山府现在恐怕有没有安置的流民万余。这些人有的愿意种田糊口的,咱们已经分发了土地农具。但有的却是懒汉。约莫有两三千人。他们只每日聚在街门口的粥棚处,吃那不要银子地饭食。咱们的粥棚秉承着你的意思,插筷箸而不倒。这些人虽吃不太饱,但吃饱了就挨着街门口地院墙晒太阳,不用劳碌,饿得慢,时间长了,有的人竟然被养的白白胖胖!有城中的无赖闲汉慢慢的也开始吃不要钱的粥了,若是发展下去。前途不妙。”

林冲叹了口气:“是啊。每个有人群的地方,都有这么一帮蛀虫。吃别人。喝别人地,最后还不承情。有所为升米恩,斗米仇,娘的。这些王八蛋真不知道好歹。我刚刚从司徒无颜那处收到消息,远离燕京城的几个州县,已经有流民聚众闹事,吵吵着官府不为百姓着想,要吃肉了。”

“升米恩。斗米仇,是什么?”被安道全用妙法洗了脸上的金印的武二哥,一直都在把玩日本刀。锋利的刀刃垂毛断发也不为过,武松也不知道这种刀身叫做流线型,但这种两手握着地狭长宝刃,如果在两军对垒的时候凭借着马速切削起来,保准是个头颅残肢纷飞的局面。这把刀,是杨志遣回来回报战况的小卒拿给武松的。杨志和武松在山上当那山大王的时候交情非没而武松爱刀,更是与杨志如出一辙。收缴的完颜丰收的佩刀,叫杨志好不得意,当然在第一时间把这刀送给武松,一则是表示跟武松的深厚感情,另一则,则是告诉武松,上阵杀敌,比在这燕京城抓捕细作盗贼强多了。武松从小练武,读的书少,这下听见林冲说的升米恩,斗米仇,不知道什么意思,当下便问。

杨益也读过两天书的,插口说到:“这个我知道。若是一个人饿得受不了了,你给他一斗米,也许他一顿饭就吃完了,但因为是雪中送炭,他会很感激你。但是你若是给他一升米,他能连着吃好几顿,这一顿吃完,不用害怕下一顿没得吃,便会在吃这一升米的时候,心中认为你会给他更多地米,而且,一旦吃完之后,再问你要,你若不给,就产生仇怨……

武松听了大怒,手中的日本刀狠狠地劈出,一张结实的梨花木椅子当场四分五裂,口中怒叱:“气煞了俺武二,待我叫人去撵走了他们!”林冲苦笑着看着武松:“武二哥,我知你的禀性,便不用发怒,咱们有的是法子整治这些王八蛋。你这样一发怒,那些人没事儿,我家这椅子可遭了秧。”

武松知道林冲是在劝慰自己,当下自一挥手:“武二理会的,大人莫要担心。燕山府律例不准依仗官威行凶,不准无故打人……武二身为燕山府的一路总捕,自然会遵循那约法三章。只是那些人,也忒无耻了!怎能不气。”

杨益听了在旁边咯咯一笑:“二哥,你若是生气,再去找那党项人的细作练拳吧,咱这燕山府里金人没少下功夫本钱。既不扰民,又能坏了那金人的心思,也只有你武大总捕才能成事,何乐而不为?”武松心中一想有理,给在座各位一抱拳,匆匆去了。

年初的时候,燕山府有金人细作被偶尔喝多了的武松揪出来。燕山府衙门的核心人物中,只有武松相对闲暇。这位山东好汉因为林冲阻止不能带兵,那些日落落寡欢,只是用在军中当教头的俸禄银子喝酒。只是那俸禄终究有限,而武二哥的酒量却是气吞万里,幸好不刚的有仰慕武二哥为人和酒量的豪爽汉子请喝酒,才不至于连个醉的机会都没处寻。

那天武松在燕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上连喝三坛烧酒而不倒,豪气干云。摇摇晃晃回街门的时候,又有人慕名而来请武松喝酒。当仁不让才是武二哥的风范。一通海喝之后,又是两坛子烧酒下肚,武松醉眼朦胧的想走,但这人说平生最是仰慕武二哥的禀性,今日有缘相见,定要多说说话。武松喝了人家的酒,也不好便去,只得打起精神跟面前的这人搭话。几句下来,这人问的都是燕山府的风土人情,武松不大懂,只是敷衍。那人许是觉得武松放松了警惕,竟然去问武松在军中当教头,以及那五千新选中军士的训练状况和燕山府周围大军的布防,武松骤然出手,当场擒住。

左右无事的武松,连夜把那金人的细作从肉到骨头揉搓了个遍。那细作本是金人在燕山府新近发展出来的,金人对消息的赏赐颇丰,又急于立功,好向他老子邀赏,如今被擒住逼供,却又哪里能在武二哥手底下撑过一时三刻。

手脚不留情,顺藤摸瓜,外带下绊子,武松这几个月,通过那一个细作,差不多把金人的这条细作线索掀了个底朝天。谁也不知道,那个整天在燕京城醉醺醺的武松,竟然是个外表粗扩,心细如发,机智应变的高手。当年当了街门口都头的武松杀了那西门庆,其实用的也就是这个法子。

那时林冲因为手边实在缺少人手,才叫武松留下的,没承想武松这人虽一心想去杀金人,但真的把他安排到总捕的位子,虽然武松心中不情愿,也做得风生水起。这两日武松又暗中揪出了党项人的细作,用的却是收买卧底的法子。五千两银子买一个党项商人的完全忠心,再通过这人打入党项人内里,几番摸索,才大概掌握了党项人的外围细作圈子。昨晚用纵奴伤人的借口抓了一个为富不仁的家伙,武松对这种西门庆一般的人物痛恨到掉渣,看来那位上官大爷,有的受了。

然而林冲却明白,能叫武松这样暂且委屈在这总捕之位,只是权宜之计。虽然武松对兵法战策不甚了了,但对于冲锋陷阵做一名急先锋,却是现下燕山府谁也不能替代的人才。别看武松粗中有细,有时候对抓捕细作也有妙手,但毕竟武松是个真正意义上的武学高手,若宋金一旦开仗,大规模的对垒是必不能避免。作为先锋的武松能够比莫敢当更狠辣,比杨志更坚决,比自己更直接,比刘唐更懂得把握战机,比秦明更多了一份沉着……

第五卷 宋金 第一八三章 - ~韩世忠~

夫敌国治戎,交和而舍,不以冥冥决事,必先探其将能否而后战。

……………………

武松走后,杨政才详细的询问了林冲对于大宋朝内外局势的看法。林冲这些日子每日里神神秘秘,只是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吴玠两人单线联系,大伙儿见林冲虽然称病不上朝,但却每日里忙活不休,知道林冲定然如同他说的一般,山人自有妙计。杨政大才之人,虽然迂腐,但也算眉眼通挑,知道有些事情自己不该知道的,就不能问,当下只是说到:“大人,杨益说你对咱们燕山府所处的天下大势别有心得,定然有所指,杨政鲁钝,还请大人赐教,以便燕山府的内治能跟得上大人的想头,不至于有乱。”

杨政问这个还是很合时宜的。燕山府下头州县林立,而燕山府此刻便只有这几个人勉力维持,因为是军管的原因,现在并没有太大的骚乱,而林冲采用的及时通商,增加粮草的储备,减少税赋,积极维持治下的治安,鼓励百姓们垦荒,并明确土地的产权,约法三章,以及把前辽那库房里头的大量铁制农具发放给百姓等等措施,把燕山府上下左右都结合在一起,但眼看来的就是一场同族之间的大战,燕山府上下输不起,也不能输。林冲下一步的任何军事策略,必须要跟燕山府现下的内治相吻合,才能不生内乱。

林冲却是笑笑。尽管在这个时候,脸上也还是那种阳光的、无公害地笑容,叫人觉得心境平和。任何困难都压不倒他,“直夫所言甚是,这些日,我一直都从你处学来不少治国的道理,但我毕竟不想当皇帝,辅佐和大治是两个方向。然而直夫可明白,这治国之学。更多的是要用政治手腕、手段,而不是简单地吏治清明。而且。即便是想要吏治清明,这里头也要有许多政治上的策略,否则定然难以成事。”

见杨政有些不大理解,林冲啜了口茶水。挪了一下身子,好叫自己更舒服,才说到:“这样吧,咱们换个角度来说,就说当前的朝廷安抚方腊。大选进士这条吧。杨直夫以为,这各举措,是好,还是坏?好,又好在哪里,坏,又坏在哪里?”

杨政对这个问题考虑的业已比较成熟,当下便说到:“赐礼部奏名进士及第、出身六百三十人?从太宗皇帝开始的一年二百多名。到现下的一年六百多名,大宋朝的官员到底有多少人在真正地做实事?每年被罢官的少,致仕地少,而被封官的却多有人在。业已到了致仕年岁的各位千方百计往后推谈,更甚者,有些个业已致仕的,都还要再生尽千方百计回来这官场,哪怕是捞不到执事官地实缺,也要占着一方的官位,有所谓光宗耀祖,造福天下!长此下去,大宋朝当官得越来越多,而真正能为民造福一方的人却越来越少,执事官官位长胡被一些酒囊饭袋霸占,这个方腊不造反,那个方腊也会反!”

大宋一朝,宋代官俸制度十分混乱,官员无实职者可以领俸,有实职者则可以另加钱,在物质上优待官员。除正俸外,还有服装、禄粟、茶酒厨料、薪炭、盐、随从衣粮、马匹刍粟、添支(增给)、职钱、公使钱及恩赏等,地方官则配有大量职田。官员有差遣职务者另加津贴,作为职务补贴。这种职钱依官员本官与差遣职的级差按等发给,故虽任同一官,职钱并不相同。

林冲自然明白杨政说地是大宋朝的管制制度最大的弊病,虽然现下业已造成了不少的麻烦,但若只论大宋朝的这项制度本身,却是极其先进的高薪养廉制度,是在后世被各大不同制度的国家采用的绝佳制度。只是这制度虽然在大宋朝采用,却是用错了方法,执行地人本身也有问题,而相应的监督机制没有有效的建立起来,而作为最高位的皇帝,却是只懂得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甚至五行八卦,对制度本身,几乎在订立之后,就没再管。只是听着下头别有用心的臣子们上表称赞大宋朝乃是泱泱大国,所用祖宗律法在法制和人治上头中庸平衡,符合儒家大道。长此下去,所积累的弊病业已成了尾大不掉的毒瘤,百害而无一利。

只是林冲所说的却不是这个,但听林冲说到:“杨直夫只看到这法子的不是之处,却未看到此举在官家招抚方腊邪教过程中的真正效用。现在方腊造反,所凭借的是什么?乃是一些被蒙蔽了心智的愚民!而这些愚民本身所信这圣火教的初衷又是什么?乃是想要家小平安,有口饭吃,有衣裳穿,能老婆孩子热炕头,能传宗接代!方腊造反所用的口号还不是均天地、杀贪官?

直夫不要忘记,随着朝廷选取的这六百多名进士一道的,是给这些进士的服饰、禄粟、茶酒厨料、薪炭、盐、随从衣粮、马匹刍粟、添支、职钱、公使钱及恩赏、职田!这些人本身不是当地一霸,就是名门望族,要么就是个人声望极其高的士子名流,而这些名流本身在民间的号召力却是极为强大。

他们被取中进士之后,业已成了大宋朝的官员,方腊造反,这些人自然会积极的阻止抵挡。从公孙先生那里得来的消息,方腊在攻陷州县的过程中,真正起到最大抵挡作用的,不是当地的厢军,不是当地的士兵捕快,而是当地的世家武装,私兵卫队,甚至一些拿着戒尺的夫子……

大宋朝是一个用天、地、君、亲、师为主导的非常复杂的状况,这些人凭借着自己的威望,跟方腊地圣火教的教义直接对抗,大大的拖后了那方腊地攻占州县的步伐。圣女黄馨曾说过。方腊原本联络了不少山贼土匪,甚至把当地的地方官员都买通不少,原本想在半年内。占领整个江南地,取得立足之处,现在看来,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官家用了这个法子,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的妙计。千百年来,有哪个朝代的反叛能如同大宋朝一样,从来都不能成了气候?便是因了大宋朝这样的政令朝制。只可惜。朝廷这些年虽然岁入颇丰,无奈支出更是庞大。若是能相应地减少非执事官的官员地俸禄,而积极的鼓励农、工、商,才是能供养这么多朝廷官员的根本。但是这些,都是后话。眼前最能平复方腊造反地民心的。反而是这些新近被取中地进士。若是我所料不差,过不了几天,等那些士子们都享受过了大宋朝的皇恩浩荡,一股脑的都要被遣往江南地平叛。这些人,即便是被取士的过程黑幕重重。但原本没有经过官场的太多地熏陶,乃是如同滚滚浊浪之中的一股清流一般,直接融入江南地的叛乱,好为大宋朝的官家的知遇之恩效力……”

杨政听了当场长大了嘴巴说不出来话。读了万卷书,行了万里路的杨政,从来学习的都是为官之道,而从来没有从一个皇帝的角度去思考,去解决眼前发生的问题。去想各种办法来安抚整个江山。不是他不想,而是作为儒家的新型代表,他依旧秉承儒家的忠孝礼仪廉耻等信念,根本不敢在心中把自己想像成一个皇帝,进而换位思考。这样的人,在乱世,遇到昏庸的皇帝,不是成了隐士就是大大的奸臣,在清平世界,遇到明君,反而能为整个江山社稷鞠躬尽瘁。

……………………

大宋朝宣和三年夏四月丙寅,贵妃刘氏薨。甲戌,青溪令陈光以盗发县内弃城,伏诛。庚寅,广阳郡王、枢密使、招讨使童贯、同总领湟州蕃兵将兼知临宗砦王渊、忠州防御使辛兴宗擒方腊于青溪。丙午,金人再遣曷鲁等来,痛斥官家不顾两国兄弟情谊,燕山府知府林冲罪有应得,该送往金地伏诛。诏二浙、江东被贼州县给复三年。癸巳,汝州牛生麒麟。官家十二道圣旨发往燕山府府衙,责令知府林冲回京述职。复三令群臣上殿,选取贤能,为李彦副手,攻取燕山府,招讨逆贼。

眼瞅着大宋朝的上下都人心浮动,业已拖拖拉拉个多月还未到江南地的童贯,眼见着正是表功争功的时候,突然间尽起五万大宋朝禁军,以王渊为先锋军,直取钱塘地。王渊,字几道,熙州人,后来徙至环州。王渊乃武将胚子,从小便善骑善射。后来从军,应募攻击西夏国,屡屡有功,因军功卓绝,累迁至熙河兰湟路第三将部将、权知巩州宁远砦。后来西夏国以及周边小国从大宋朝西疆入镜,所到地烧杀抢掠,西疆经略司责令王渊率军讨之,王渊欣然受命,总领岷山蕃兵将,在泽州城下拉开阵势对敌。众寇见状,聚众来攻,王渊乃是深喑太祖皇帝那《武经总要》中对敌的法门,对大宋朝的兵法军制研习有心得,表面上遵从朝廷中随军而来监军布置的虚则实之的战法,实则却只是在入侵敌寇面前稍稍变了阵势,即趁其阵势未开之时挥军猛击,直取对方中军,前锋将士用命,都是王渊多年来养出来的心腹将领,各自率军协力,大破敌寇,后来甚至追至邈川城,把来犯敌寇尽数诛杀。因那一战,王渊一举成名,为大宋朝骁将,童贯见状即拉拢王渊,亲至军中犒赏,并上表官家求其官爵,官家大悦,下旨移王渊为同总领湟州蕃兵将兼知临宗砦。

这次童贯之所以拖拖拉拉,一则是为了看清楚朝中形势,好能争取到更多的政治资本,二则是在等候快马差人调取的王渊部精锐。王渊虽然忠心耿耿,但却不迂腐,知道枢密使童贯总揽大宋朝军机重权,是需要虚与委蛇的人物,平日里对童贯简直惟命是从,但私下里经常告诫下属的亲信将官,不能跟童贯这人走得太近,否则定然会引火烧身。

这回童贯亲自修书并派遣家将来命自己去江南地平叛,王渊自然领命即走。作为大宋朝西疆新近冒起来的将官,王渊知道,这次除了能为国尽忠,还能得到更大的官位,好用自己手中的权利居中调停,保的大宋朝一方平安。是以在进入童贯军中之后,便苦心孤诣的研究江南地圣火教方腊妖孽的战术战法。

而作为王渊的偏将,武副尉韩世忠更是王渊的心腹之臣。韩世忠,字良臣,接德人。浓眉大眼,鼻正口方,身材魁伟,仪表堂堂,勇猛过人,力大无比。习的好枪法,用的好弓弩,自幼修习兵法战策,多有所得。

韩世忠出身贫寒,十八岁的时候应募从军,英勇善战,崇宁四年,西夏扰边,世忠所部抵银州(即在今陕西米脂西北马湖峪)御边抵敌,韩世忠冲在最前,一鼓作气,斩将夺关,夏军大败,经略上报其功,但却为童贯所疑。最终因为童贯的肘掣,只是“止补一资”。后来韩世忠又立战功,方补进义副尉。韩世忠毫不因童贯的私心而气馁,只是在军中奋勇,继以功转进武副尉。这次江南发生方腊起义,韩世忠以偏将随王渊出兵镇压,知道这回是枢密使童贯要立大功的时机,而王渊跟自己说的,要跟这种权臣虚与委蛇而兵陈一方,韩世忠很是赞同。

方腊那圣火教的教中长老,叫做慕容非的,是方腊底下颇有领军能力的贼将之一,现下正领着一股贼兵,占据钱塘,声势浩大,甚是嚣张。王渊在军帐中自与韩世忠说到:“那圣火教的贼人见我远道而来,必然以为可以以逸待劳,挟着一时无两的声势对我痛击。兵法曰,哀兵必胜。那贼兵约莫有八千余人,明日良臣自去挑战,也带八千人,但只许败,不许胜。初一交锋即要溃败,示敌以弱。那钱塘城外有一处山陵,本官带着强弩三千埋伏那处,等到贼人追来,弩矢如雨下,先措贼人锐气,良臣再令身边亲卫高喊贼人中计,反裹着杀出,必一战而定。”

韩世忠领命而出,那慕容非见大宋朝禁军竟然衣甲不整阵容零散,打管了顺风战的慕容非亲自出击,好叫他属下的那些愚民们见识到大光明明尊的无上法力。韩世忠所部一战即溃,慕容非追之,被王渊伏兵强弩当场射杀,余人见平日里当场表演刀枪不入神功的长老将军慕容非也会流血,也会身死。这时候韩世忠预先找好的那百十名大嗓门军士大叫“贼人中计”,贼人大惊,纷纷溃逃,而憋着一肚子气的大宋禁军早就被那些扛着锄头拿着镰刀的流民追得冒火,猛地回身杀出,流血漂橹……

此战后,检点战果,韩世忠一人盔甲被鲜血浸泡到面目全非,带着亲兵亲斩大半贼将,王渊大赞韩世忠“真乃万人敌也”。韩世忠在王渊的支持下,乘胜追击方腊至睦州清溪桐,俘获方腊。

第五卷 宋金 第一八四章 - ~江南地~

夫兵进轻退重,士卒利退,争先难整,敌若自后警我,军众必乱;敌若乘而袭我,其患尤甚。

……………………

就在韩世忠拼命杀敌的时候,那童贯却是还是在与朝中的各位官宦贵胄往来沟通,征用的那县衙被从里到外修葺一新。品着那手段不凡的县令从波斯弄过来的美酒,看着那一个个身着轻纱不断变幻舞姿的美姬,一边用手悠闲的随着舞曲的在大腿上打着节拍,一边听身边的一个内侍给自己报告王渊追击方腊的战况。

这一战打得太顺利了!大宋朝的禁军是从厢军内选拔出来的,厢军是从土兵乡勇选拔出来的,虽然看起来,大宋朝禁军的素质也不怎么高,但厢军的素质跟大宋朝的禁军比起来却是更不堪。现下方腊已经被诛杀。从战况上来看,虽然方腊曾经用攻陷州府而收缴来的兵器装备了自己的小半精锐,但毕竟没有经过正经的训练,都是一群土包子,见血就晕的虽然不多,但只要组织起来一次像样的冲锋,三千禁军能把三万贼兵当场放了羊!

但童贯知道,这场仗不能这么轻易的结束。如果一夜之间俘获方腊,江南地反叛被平复这样的天下好消息传到东京汴梁,高高在上的官家一定会龙颜大悦,自己也能得到不少的好处。但已经在大宋朝的官场上成了精的童贯同时也知道,这消息一旦瞬间传到朝廷耳朵里,自己大功虽有,但各种粮草物资都还在路上。并未到位,而自己这拖拖拉拉耽误时辰的把柄未免会传到官家地耳朵里。

童贯服侍了官家那么多年,揣摩上意这手段用的纯熟无比。可以想象,官家到时候犒赏三军是免不了的,自己也能得到更多地虚名,也许是太傅,也许是太宰,但真正掌权的却还不是自己。实惠嘛,也有。几斗夜明珠。几千两黄金,数个姬妾。千亩良田等等。

但就这样,为了几千两黄金而给官家心中留了一个畏缩不前,不敢应敌的想头,也实在是得不偿失。怪只怪。那韩世忠手底下的儿郎们也忒厉害了些个。这个韩世忠!竟然在用八千人大败那圣火教的长老慕容非之后,只领着自己从北疆带来的五百军士打头阵,后头跟着五千大宋禁军,竟然把那方腊号称二十万的圣火军打得一败涂地,望风披靡。这是之前童贯也没想到地。

然而现下那方腊在清溪被擒获。余众作鸟兽散,平日里耀武扬威,高喊刀枪不入的那些农民,放下抢过来地刀枪剑戟,脱下收缴厢军的防具布甲,摇身一变就又成了升斗小民。江南的没有哪个地方不出一些贼人的,可这些人又大多数跟当地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想要把曾经做过贼人地都揪出来。实在是困难重重。总不能带着大军在大宋朝内部大开杀戒吧。不说下头以王渊这样为首的兵将不肯,就算肯,“杀百姓冒军功”这样的事情被抖露出来,自己的仕途就彻底完了。

在大宋朝,贪财不可怕,买官卖官不可怕,当大地主不可怕,这些是自下而上都纷纷效仿的,皇亲国戚统统有之,大臣小官统统为之,若是要追究,根本朝堂上无好人了。而大宋朝百年来重文轻武,军功虽然也赏赐颇丰,却是在官家最为高兴的时候,赏赐的都是文官的虚衔,武官最高官阶为正二品,自己是枢密使,属于主官武官的文官,不能再往上升了。

那太师蔡京霸占着太师的位子一直不下来,自己现在想要扩大在朝堂上的影响力,谋取更多的好处,只能寄希望于多兼领几路宣抚使。江南地一片繁华,若是自己能以贼兵霍乱未除,地方不靖的理由呆到这里不走,继而做了这江南地地各路转运使,那还不是财源滚滚,真的能在江南地称王了!

而且,除了这个缘故,童贯还有顾虑。现下的大宋朝,没人敢在自己手握兵权的时候明里上疏官家弹劾自己,但暗中使绊子撂黑砖打闷棍,根本就是和他一样的大宋朝官员们最拿手的本领了。官家的后宫现在因为刘贵妃的身死乱作一团,刘贵妃和王贵妃,本就是官家最为宠幸的两名妃子,一个知书达理能跟官家弹唱迎合,一个浑身充满了野性的欲望,跟官家那儒家风流形成鲜明的对比。而那王贵妃本身也是极其狐媚子的女人,床榻上又有真功夫,每每把官家弄得欲罢不能。刘贵妃一身死,王贵妃定然完全取代了刘贵妃的位子,而自己赖以依仗的刘贵妃自身和刘氏外戚这个耳目,业已随着刘贵妃的身死而消亡。

朝中有人好做官。童贯之所以每日里快马在军帐和东京汴梁之间奔波不休,就是在寻求王贵妃的这条线,希望能够通过这条线,而在官家的身边安插一个牢靠的暗桩。以便自己领军在外的时候,朝中这内应能够透出消息,再根据朝中时局的变化,做出相合的应对。如今带着自己十亭中两亭家资的近侍入宫求见王贵妃未果,而根据自己以往通过刘贵妃那条线的观察,那王贵妃听说也是一个对政局有把握的女中强人。只是那王贵妃深深地知道作为一个皇帝的妃子的位子,从来没有干预过朝政,从来没有表示出任何的叫官家不满意的地方。而这些,却也正是王贵妃能跟心思慎密的刘贵妃共同服侍官家这么多年的原因。

只这些个,便还不算头疼,朝堂上的争斗本就是童贯的拿手好戏。童贯真正头疼的,是若此次胜利太快,那燕山府外围的大军主将,恐怕要非自己莫属了。林冲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别人不知道。他童贯却是清清楚楚。这人能在一心为民的时候还跟自己玩虚的,装做一副贪官的模样,想要通过北疆长城地修葺来稳定自己捞权的决心。这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从以上能看出这人不按常理行事,而能在官家圣旨下来的时候勇于##不遵,称病朝朝,更是需要天大的胆子和细致果断的心思。自己从李#口中听到的,那林冲最初起家的时候,根本就当场格杀了一名朝廷命官,眼都不眨。手段狠辣之极。后来燕山府的土地能一夜之间给百姓们分了个精光,又说明这人懂得拉拢收买人心。跟耶律大石对决的时候。能够依据击溃耶律大石的精锐契丹骑兵,所凭借的,却是临时拉过来训练了一路的乡兵游勇。这样地兵法谋略和勇武,自己恐怕是难以望其项背了……

越想越心惊。不自觉的。童贯的脸色凝重起来,旁边的常年追随童贯的近侍见童贯皱着眉头思考问题,挥了挥后,大堂上一应人等统统退下,那近侍也默默地行了礼。转身入内里,端坐着等候童贯的吩咐。

这回定不能轻易的班师回东京!这是童贯心中对林冲大为忌惮之后做出的第一个决定。林冲这人不可以常理度之,大宋朝的八十万禁军作战能力到底如何,童贯是知道的。以这些人去对抗林冲经营了将近一年的燕山府,童贯还没有发疯。从燕山府那边传来的消息可知,这一年当中,林冲除了积极地训练各种骑兵,更对燕山府的军械大加改进。跟寻常的点钢枪不同。那纯是镔铁打造的透骨枪在冲锋的时候,即便不用力击出,凭借着高超的马速,也能轻松的穿透锁子连环甲,所取得的效果,与那勇猛有力,手持镔铁大枪的契丹人不遑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