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大宋林冲》》 · 大宋林冲 · 2026-07-25
只是李师师明知道自己是万万放不下自己的爷地。可此刻却又不能抢着去见。锦儿和小鹂儿自知身份不提,金熙姗可是跟了爷之后便从来没同过房,以前是爷在梁山上下忙碌,后来又不在山上,直叫这高丽国的公主守苦了闺房。这次好不容易等爷安定下来,怎能不一圆这贵族公主的美梦。
哪知等到李师师提出来。金熙姗的反应却最强烈。金熙姗把“李师师为大妇。自己未能与爷婚礼同房”等等汉家的规矩一条条摆出来,竟然驳斥的李师师哑口无言。可李师师本也不愿做那善妒地大妇,只想着能做一个贤良地妻子,也不能就这样去了。
就这般的,二人推来推去,一下子竟然没了主张,干耗了一日,才拉着突然出现的玉筱筱,把这个小姑娘推了去燕山府。可她们的心中。却是恨不得能飞到北疆见自己的爷一面才甘心。
只是这样也好,原本金熙姗和李师师就都是音律上的翘楚,二人呆在一起做伴,时不时的独创出一些花样翻新的舞乐,把对林冲的相思之苦都融入到了音律舞步中,倒也能略减心中地苦处。
此时,李师师用纤纤素手轻轻拨弄了两下琴弦,带出一阵流水般叮咚的轻快音律给金熙姗听,金熙姗摇了摇头,太轻飘了,要比这个凝重点儿,要比上一个轻快点儿……
林冲一脚跨进门槛,高高的身子挡住了门外大半的光线,李师师四女同时回头往门口看,因强烈的反差而看不清来人模样的时候,林冲那熟悉的,温暖干净的嗓音已经在耳畔响起:“我回来了。”
四人脸上都是一般的惊喜模样,可随即又同时摇摇头,各自做各自的事情。肯定是又做梦了!
林冲见四人便连拥抱飞吻都没有,只气得跳脚,连话都说不出了。上前把还在拨弄琴弦的李师师一把从椅子上带起,另一只手揽着金熙姗的小蛮腰,惊得二女同时“啊”了一声,一张大嘴却是已经痛吻在李师师的香唇上。
李师师和金熙姗直到此时,也不相信她们朝思暮想的人儿回来了,还觉得自己在做那白日梦。只是林冲身上的味道,便是她们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而被痛吻着的李师师,感受到林冲那久违的不老实的舌头,一时间竟然被融化,只愿这个梦莫要早早醒来。
听了几瞬的工夫,二女的脑子才会转圈,再看锦儿和小鹂儿,已经互相握着对方的手喜极而泣。
还有什么,比一直都在思念的情郎骤然间回来更叫人激动的?
一时间,自然一室皆春。
……………………
梁山答应上整整热闹了两天才消停下来。林知府大人两天内连续举办了四回婚礼,把四个情深义重的女子都娶回家中,而这四个情同姐妹的女子,另外三人一致推举李师师做正妻。把原本林冲想要同做正妻的想法驳斥的体无完肤。当然,只要一家人能在一块儿,这又算得了什么。
两天入了四次洞房,喝了无数的烈酒的林冲终于在最后一个娶进家门的小鹂儿身上醉倒了。其实这洞房便都还是那一间,没有大户人家那种各房分立每天晚上翻牌子的苦恼,一张简直能容得下十人同床共枕的大床在梁山大营最好的木匠的带领下瞬间完成,竟然一点儿都没耽搁喝喜酒的工夫。
这半年来,公孙胜主管对外和梁山大营上下的营生。除了山上的各种时令鲜果和水泊中的鱼虾河鲜外,老谋深算的公孙胜竟然暗暗的用张安记好的人手组建了一支保镖队伍谋取钱财。这支队伍,除了开了一家镖局对外接镖送镖,更多的,是给应天府内的各大官员充当护院武师。队伍里选取的人都是暗中经过反复试探,且孤身一人无家小的汉子,绝对忠诚可靠。经过半年多的时间,这支队伍已经慢慢的发展到了南京应天府的全界,北京大名府的大半。
因这些人都经过刺探、马术、交际、反间等细作需要的各种训练,他们或文或武处变不惊,慢慢的便被各州县的大员引为幕僚或贴身保镖,可以说,这边梁山大营一声令下,那边两京之地的大小官员有大半都会人头落地。
这事儿便只有花容张安和公孙胜三人知道,连林冲也没告诉。概因为了怕前去送信的人泄露机密,把整个大计给瘫痪了。当公孙胜三人给林冲亲口说了这事儿的时候,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只是叫林冲只管责罚他们擅自行事。但请求林冲定要把这事儿进行到底。
林冲哪里会责怪他们这个,便高兴还来不及,没承想自己没想到的,这公孙胜便都想到了。原本还想要公孙胜和花容等人去燕山府帮着管理政务,现下却又是动不得身了。这样的特务一般的网络如果能持续做大,打入大宋朝的各地,那可是相当强的一股子力量。
大宋朝迟早要把那些奸佞都铲除了,有了这股力量的襄助,想来到时定能如虎添翼。
大营内因公孙胜的大力经营,此时已经能自给自足,却是比此刻的燕山府也还富裕,因而林冲并未留给梁山大营什么,倒是从梁山大营来走了四女的无限眷恋。
单人快马,林冲在官道上策马奔驰,两边的景物不断后退,速度上的提升叫林冲暂且抛却了一切。官道上络绎不绝的行人叫林冲更坚定了抗金的信念,而那直射的艳阳,同时也给林冲渐行渐远的身影上镀上了一层金黄。
第四卷 内治 第一五五章 - ~萧干称帝~
又曰:战人之势,如转圆石于千仞之山,决积水于千仞之溪。
………………
燕山府的城门是一个高大的拱形建筑。这是几十年前辽国中兴的时候从大宋朝聘请的能工巧匠费了无数心血而成。那个时候宋辽还在蜜月期,就好似那新婚燕尔的夫妇一般,大宋朝以为自己是泱泱大国,以为可以凭借教化而威服四方,始终把原本威胁的自己的契丹人当成最好的邻国和伙伴,尽管那个时候,大宋朝还在每年对契丹人奉上数不清的财币。
林冲策马飞驰到近城门的时候才觉出状况不对,这个自己是最高行政长官的城池竟然此刻城门洞开而毫无行人。那城门头上,有一员威武的将军正在对着自己招手,更近了些,才看清楚正是莫敢当。
甩蹬下马,林冲皱着眉头看着一夜之间憔悴了不少的莫敢当,不明所以。莫敢当蹬蹬蹬从城楼边上的阶梯上下来,对着林冲一礼:“大人,幸得回来的及时。”
“出了什么事儿了,你怎地这模样?”莫敢当可是自己的一员不怕死的武将,林冲便从来不信还有什么事儿能叫莫敢当惊慌失措的,“莫非,金人来攻?”
莫敢当挺直了腰板,尽量叫自己忙碌了一天一夜的身子骨轻松些个,才对林冲一抱拳:“萧干不听号令,径直带着所部归旧地本溪府。戍守长城的秦明秉承大人的令谕并未阻拦,一万契丹铁蹄出了长城便转向辽东,三日内急行了五百多里,途中被金人细作发觉,索性出击,打了金人个措手不及,一仗下了重镇凌源。一万铁蹄军心大振。次日兵分两路。一下建平,一下宁城,收拢辽旧部一万五千人,自立为帝,号称十万大军与前来对决的五千金人大战于白家洼,全军覆没……”
林冲听了心神大震。秦明和刘唐前去长城一线戍守的时候林冲暗中有交代。想那耶律大石和萧干都是桀骜不驯之人,为了怕燕山府内部起争执。便只要这二人在燕山府内不造反不添乱,若想去攻金人,便只管去。林冲当时只以为辽廷便残存天祚帝,这二人许能去援正被金人围攻的天祚帝,无论结果如何。只要能消耗了金人的实力,便也算是小胜,惹得金人有借口来攻,却也是顾不得了。
没承想那萧干却是沉不住气,相当皇帝的野心终于按捺不住要归故土本溪。本溪距离妫州一千二百多里,沿途皆被金人攻占,守的固若金汤。那金人完颜阿骨打便如同百年前的契丹英雄耶律阿保机一般,乃是天纵奇才的人物。自占了辽人的广阔地界以后尽废前辽的苛政。治下百姓对金人多有好感。北疆比不得大家朝中原腹地,那是个多民族聚居的大区域,民族之间虽略有摩擦,但根本没有大宋朝的这种外族入侵的国仇家恨,且金人本是辽人一部,也不存在种族冲突,这样一来,那金人竟然是如鱼得水一般。萧干又怎能是敌手。
“唉”,林冲重重一叹。“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萧干已死,金人有何动作?”
莫敢当整理了一下思路:“金人以我大宋朝背了海上之盟的盟约,只说大宋朝背信弃义,便下了国书,要与我大宋朝开战,秦明劫了那金人地使节遣来燕京城,现在正在街门大牢内看管着。这事儿瞒不了多久,朝廷必定会知道。通判杨大人说若这辽人去了东京,定要说我燕山府窝藏辽人余孽,要朝廷责罚咱们……”
林冲听了重重地一哼:“回去再说。”
燕山府的知府街门内堂,林冲,莫敢当,杨政,吴玠,四人落座。林冲看了看他们,都是精神疲惫的样子,心中反而略觉安慰。这四人能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做出这些应变,足以说明他们各自的才能。
吴玠在得到萧干出击之后的消息之后便把手中的事务全部交给了司徒无颜,马不停蹄的赶回燕山府,跟莫敢当和杨政紧急磋商之后便初步定下,因莫敢当最熟悉燕京城,便去加强燕京城的守备,城外的三千军士此时已练的差不多,便要在林冲回来之后迅速遣往燕山府各路大军,杨政主管的政事中早稻的插秧不能停,便叫燕山府砸锅卖铁,也不能耽误了这一季地收成……
是以林冲等众人坐定的第一句话便是问杨政:“早稻的插秧如何了?”
杨政一张白净面皮上颇为平静,只是回到:“各州县的户籍粗略计完,燕山府内地广人稀,共有二百三十万八千一百零九人,铁器等都分派下去,秧苗已有了四指高,各地的水田沿河而设,亩数不可计数。但凡从各州县领取铁器秧苗的,便都要登记造册,以收成的两成上缴,其余自理。大人的那‘开田者得其田’六字多被百姓褒奖,民心大稳。各地厢军等也开始在原骁骑营兄弟们的统属下拓荒,再有十天,当可就绪。”
林冲听了点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一旦宋金开战,蔡京那老混蛋定要在粮草上扯燕山府的后腿,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只要这一季地稻子收成上来,燕山府的第一回内治策略能叫百姓见到实惠,便能整个的稳定了这二百万人。
林冲转身看吴玠:“吴老哥怎么说?”
吴玠端着杯盏:“金人这回大获全胜,对军心士气都是个不小的鼓舞,咱们当初对上辽人的时候虽每回也都是大胜,但终是出其不意的多,且都是小战,不足为凭。金人坐拥广阔北地,又新开国,那完颜阿骨打重用汉人于朝内,收买人心于朝外,实在不是我大宋朝所能望其项背的。不过金人骑兵犀利,攻坚却是不行。咱们此回,便要主守。”
莫敢当:“俺老莫也认为该当如此。他奶奶的那金人狼子野心。现下终于找到借口。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自然要早做准备才是。”
杨政却寻思着说到:“这两日我便都在想那金人此次遣使节来我大宋是缘由。从西地传回来的消息说,那天祚帝因现在便还有诸多的旧部相随,依旧有十几万大军和西域的大半,金人进攻夹山的战争并不顺利。听说金人已遣了不少地名将率领大军前去增援,甚至金帝完颜阿骨打会亲去督战,这时候正是金人灭了世仇地绝好机会。平白无故的,为何要来招惹我大宋,突遭两面迎敌?”
吴玠和莫敢当都露出思索的表情,林冲对杨政点点头:“直夫所言甚是,但说无妨。”林冲自听莫敢当说那金人的使节到来。便猜想这是金人的先期试探,只是不大能肯定。金人与大宋朝新近国土才算接壤。相比起两国对对方的了解来,大宋要比金人了解对方的多。
大宋朝原本就在前辽地广为安插细作,每日里各种各样地讯息源源不断的流入东京城,朝堂上便都知道金人势大,且多为骑兵硬冲硬打取胜,是以对这样的一个盟友,都是有着深深的忌惮的。
但金人却是新立国。各种探子细作斥候一类地渗透便还未展开。即便那完颜阿骨打天纵奇才。早了几年便对大宋朝垂涎。但毕竟时日尚短。在攻占辽人的黄龙府之前,金人一直都是苦苦的求生存,直到大宋朝灭了天锡帝的遗臣治下幽云地,金人才腾出手来对残存的天祚帝用兵。这种状况下,不说别的,光只收买人心一项,那花费的功夫就不是一点半点。
是以眼下那金人遣来大宋朝兴师问罪,根本就没有资本,如瞎子摸象一般。是为了试探大宋的反应。宋人历来对契丹败多胜少,而金人灭辽,却是摧枯拉朽一般。大概在金人看来,大宋朝这百余年来积弱,金人从那海上之盟的时候马植签订地丧权辱国的条约推断大宋朝定然不敢得罪女真一族,是以才外强中干的遣人来下国书。若金人真的相与大宋朝为敌,何必要多此一举,直接拿这个为借口派兵来攻就是了。
只是林冲虽想到此节,却是并未直言。他可是有心考校眼前这三个燕山府最重要的人物的能力。
但见杨政抿了一口茶水,徐徐道来:“在我想来,这回金人遣来使节,却是为了试探我大宋朝的虚实。想那金人蛮横无理,灭辽中,多次在辽人拒绝投降中屠城,定是野蛮无匹之人。若金人真的相与我大宋朝开战,那五千人便不会在妫州长城外逡巡往复却不主动出击了。要知道,这燕山府的长城,可是多有败损。”
林冲一拍大腿,对杨政露出赞赏的目光:“那直夫兄想来,萧干是如何被金人击败的?要知那萧干可是辽人与耶律大石齐名的将军,手底下的精兵便也不少,即连下金人两城,挟着新胜的余威,怎能几万人被几千人击的全军覆没?便是被败,也应是个溃而不散的局面。”作为名将,除了有战略眼光,更要有推断敌情的能力,杨政这人能文能武,若真的情势所逼需要他上阵杀敌,便还要知道这人的能力到底如何。是以林冲有此一问。
莫敢当和吴玠都是心中有数,知道林冲是考校杨政来了。杨政却一愣,心说自己本管的是内政,却又为何问起战场上的事儿来了,只是林冲问了,他便也不好不回答,“想那完颜阿骨打乃是金人不世出的将才,自然对金人现下所处的局面了然于胸。虽金人五千人剿灭了萧干数万人,但吴老哥曾给我说过,那萧干最精锐的骑兵,其实也就六千名不到,且比起耶律大石的亲兵差远了。
金人多学我汉人的兵法战策,以少胜多,淝水之战……唔,是了,应该是彭城之战!”
杨政回忆着说到:“杨政自小读兵法战策,楚霸王项羽在与汉王刘邦彭城一战中,以三万骑兵猛击刘邦五十六万大军,却是所向披靡,汉军大败中自相踩死的、被挤入河中的有十万之巨,而那项羽却用三万骑兵从彭城追至荥阳,才因战线过长兵力单薄而不能再进,给了那刘邦喘息的机会。
但观楚汉彭城之战,楚霸王项羽勇猛无敌是真,那三万骑兵是楚军精锐也是真,但三万骑兵攻五十六万骑兵步兵混杂的大军能一举破敌,却是因项羽在攻刘邦的过程中对这刘邦的中军猛攻,一直不停。楚军骁勇,汉军不能力敌,刘邦一退再退,层层防御不能奏效,才被项羽一路追击。那刘邦即逃,且在途中几次把自己的亲生骨肉推下马车,余人又怎能不慌张?
想来此次便是这般,那契丹对女真有着天生的恐惧感,我想那当时的情形,便是金人出其不意猛攻萧干的中军六千人,在那六千骑兵还未反应过来,而那两翼的乌合之众还未完全展开队形的时候已经突入萧干的中军。萧干这人既然称帝,便是怕死,自忖自己的兵力敌不过金人铁蹄,自然要后撤,若那金人将军知道这个道理,便可一路猛攻,直至斩杀萧干。萧干被杀,余人自然不战自溃,尽数被屠。”
这时刘孟从外间匆匆进来,递给林冲一份文书。却是遣往金地的斥候刚刚打探回来的消息,林冲看了,笑了笑交给吴玠。吴玠大眼一扫交给莫敢当,对杨政露出佩服神色,“杨兄弟所说正是当日情形。但还有一条,萧干被败,除了失了人和之利外,更多的是失了地利。想那凌源三地,本是已归顺了金人,金人定然对当地形势了如指掌,那萧干着急慌忙称帝,而此地又不是他那本溪故土,虽以逸待劳,却是在地利上不如金人。那三的便是金人治下的地界,周遭都是金人驻守的州县,四面受敌之下,焉能不败。”
莫敢当合起文书补充道:“老莫这几日便除了布防燕京城,也在思索这其中的缘由。天时地利人和,既然天时一样,地利人和萧干已失却,萧干被灭是必然,但其中还有一则不利萧干的缘由,便是辽人的马匹不如金人。
想那金人尽得北地的草原,马匹质素上定远超萧干麾下的大军,同样是马匹,却因调教法子不同以及水草不同也会有差别,金人马快彪悍,自然能追的萧干无处可逃。”
林冲心喜。
第四卷 内治 第一五六章 - ~买来卖去~
阙山狭路,大阜深涧,龙蛇蟠瞪,羊肠狗门,一丈守险,千人莫过,此谓地势也。
……………………
林冲微笑着看着杨政:“我心中也是这般以为。那么,正如直夫兄所言,若这回金人的使节是为了试探我大宋的虚实,咱们却又如何去应对?”
杨政见自己的观点被三位带过兵打过仗的将帅认同,心中底气便足了,这两天心里头的念头便是泉涌一般涌出来:“但观那萧干被灭,而金人此刻便还在与残辽苦战。朝廷中,恐连那带兵打仗多年的枢密使童贯都对金人惧怕三分,倘若此时给朝中有心人知道,在官家面前搬弄大人的是非,只这治下不利这一条,已经够把大人撤回东京汴梁听候审理了。
大人乃是大宋朝不因循守旧之人,而燕山府正是我大宋朝的北疆屏障,自然会对朝廷的降谪不予理睬,但这样一来,便要防着朝中有人说大人居功自傲拥兵自重,自古以来,这样的臣子被诬陷的多矣,而那下场……
官家被蒙蔽视听,奸佞当道的朝廷上到时定然会掀起轩然大波。而我燕山府便还要依仗朝廷来恢复元气,与其这般被动,不如径直把那金人使节一刀砍了。就当从来未发生过这事儿。虽说两国交锋不斩来使,这时候,却是也顾不得了。”
吴玠和莫敢当表示赞同。林冲略一思索:“可审问过那金人地使节?”
杨政回到:“审问过,那金人使节便以为女真一族才是天下最优秀的民族,大宋朝自应对他们金人俯首称臣,如今萧干被大宋朝养虎为患,金人帮着大宋朝剿灭了这乱臣贼子,大宋朝便应当赔付他们金人地损失。否则两国兵戎相见之时,却是再也没有机会。”
无耻!即便莫敢当和吴玠早就知道此事,听了也依旧是咬牙切齿。显然心中恨极。
林冲听了不怒反笑:“这人后世……后事处理要俐落些,莫要留下痕迹。”
莫敢当请缨亲自处理。林冲点头允了,接着说到:“这几日我在路上之时,便多想燕山府的事儿。咱们便应尽力地减少百姓税赋,叫他们见到实惠,才能叫百姓为我所用。自占得民心者得天下,那魏征便也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咱们这燕山府,地处十分微妙。即跟金人接壤,又是我大宋朝新近收服之地,还距离西夏的养马地河套不远,若用的巧妙,自当能叫燕山府元气尽复。而这关键处,除了粮草能自给自足。便在工商之道。”
杨政听了便摇头:“大人,请恕杨政对工商之道不甚了了,便没什么现成的主意。”吴玠和莫敢当也是大摇其头。上阵杀敌这二人便是不在话下,可论斤称量便不是他们的强项了。
林冲听了微笑:“我倒是有点儿心得,咱们一同来参详。据我所知,那辽阔的北地,无论是辽人当权还是金人当权,对我大宋朝的蚕丝绸缎瓷器茶叶便都多有需求,只是宋辽之时两国通商不止,却并未形成多大的气候。咱们若能在这上头下功夫,恐能奏效。”
杨政听了皱眉,不解说到:“只是那金人便对我大宋朝觊觎,垂涎欲滴久矣,即便那完颜阿骨打是明君,也重用贤臣,但观其举国上下,都还是野蛮之心不去。他们更多地是想要强抢我大宋朝地繁花似锦。对于通商一事,却未必重视。再者,现下我燕山府防卫甚严,乃是为杜绝金人有细作混来探听虚实,若真的边疆不禁,却又如何能不叫那消息走露出去?”
林冲微微一笑:“前几日我犯了小错,把那原辽人囚禁地商贾依旧关在牢里,若不是直夫交给令兄的一席话,便还要错下去。我再东京汴粱街头见多了各地的商贾,燕山府边境绵长,却又如何能守得住?便是守住了,大宋朝沿海几千里地又能如何?
是以阻塞不如疏通,便真的有金人的细作混进来,等到他们探听了燕山府的虚实又回报给金廷,我燕山府百姓已在早稻中得了益处。若金人来战,定会有人担忧金人会烧杀抢掠,百姓们又怎会坐看自己的财物被金人夺取。是以支持我大宋地人定然占了绝对地比例。何况,即便金人治下也是一片祥和,燕山府此刻便还在咱们手中,前骁骑营的兄弟们控制了各地的州县,便放出风声夸大金人的野蛮残忍,又有何难?”三人见林冲直言不讳的认错,展开批评与自我批评,当下佩服不已,而对于林冲所说的舆论导向一事,更是皆为叹服。
林冲见三人认可自己的想法,便高声冲门外喊到:“杨益何在。”
杨益正跟刘孟二人在门口当值,听到之后便即进来,对林冲三人一施礼:“杨益见过三位大人,不知大人有何吩咐?”杨政此时是燕山府地通判,杨益为了表示公私分明,便在人前都叫杨政大人。
林冲示意杨益坐下,接着说到:“此次,咱们除了要叫百姓过上好日子,也要积极地备战。打仗,打的就是钱粮银子。民间的通商不用去管,只要有燕山府的路引路条便都可畅通无阻,沿途不设税卡,只在出入燕山府的时候收取少量税金。不知道杨益兄以为如何?”
杨老爷子乃是精通经营之道的行家,杨益耳濡目染也对这个多有了解,林冲问杨益的看法,便是等于在征求商贾们地意见了。
果然杨益听了便是大赞:“大人英明神武高瞻远瞩。前辽的时候。家父在家中便一直抱怨宋辽两国的税课地太重,便占去了大半的利,许多人因关税远远高于得利,渐渐的都转到沿海一代走私了,长远算来,这样的急功近利,却是收来的税赋不升反降,得不偿失。
比如家父贩马,从西夏和北地买来的马匹,一匹中下的只要十两银子。从燕山府运到东京城,大约能卖到三十两。可这一路上地税赋,便要扣除十五两还多。一路上人吃马嚼,费用又要用约莫二两,原本能大赚一笔地买卖,却是因了获利太薄,无论如何都做不大。
若这一路上能减免哪怕一半地税赋,这生意就能在短时间扩大一倍以上。收到手里的税赋,却要高出十五两了。大宋朝各地缺马,这几年尤为严重。虽各地都有养马监的马场,但因水土缘故,养马监的上等好马,还比不上西夏北地的中下等马。是以各地的马匹价钱不住往上翻,但马匹数量却越来越少。半年前童贯对辽人用兵。甚至还有马贩辛苦买来的好马被一文钱不给直接征了地,更是叫诸多马贩倾家荡产,也叫中原腹地的马匹数量锐减。”
林冲喔了一声,“那杨老爷子却是为何还能赚的银子?换了别样的生意么?”
杨益一笑:“这倒没有。北地无法种桑养蚕,家父虽在贩马中有损失,但回去的时候也会带上丝绸茶砖等弥补亏欠,算来算去,虽赚的没有以前的多,却也能稍有盈利了。那跟家父同在牢中关押的众人,便都是因了这个缘故才挣得的银子。想不到这点子的。要么走海路,要么转行做了其他的营生……”
林冲听了便紧接着问杨益:“我有一法,你看看可行否。不知杨老爷子是否肯为燕山府的采办官儿,可召集商贾们成立行会,往来大宋西夏北地采买货物。燕山府街门保证一路上没有多余税赋,各种货物畅通无阻,只是要在所获利润中占得四成干股,用以打点各处。增加燕山府街门的收入。”
“大人,大大的可行!”杨益杨政莫敢当吴玠同时说到。
杨老爷子从爱子口中听了这个消息之后乐得简直合不拢嘴。要知这杨老爷子能挣得了这诺大的家业,便是因这燕山府本就有行会,而他正是这燕山府行会中的元老级人物。大宋大辽不打仗的时候通商频繁,但盘剥地更为厉害,各个商家为了自己的既得利益,自然要成立一个行会,好推举出一两个有身份有名望的人物去上下疏通关系,打通关节。
便好像后世的零售和批发一般。这个行会成立之后,便由行会长老们出面,一次性的给各路关卡送上孝敬银子,最开始是一趟一送,后来干脆一个月一送,根本就是月票制度一般。但因各路官员们心太黑,行会长老们商议后,怕这些官员们知道其中获利丰厚之后更加重盘剥这事儿却又成了见不得光的,只有少数人参加了这行会,导致始终发展不大大。
这下有燕山府知府街门出面疏通,除了税赋交的比以前少了一半还多,更能保证货物在沿途中不被山贼土匪打劫,平安送达目的地:而且,这样一来这行会便成了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地局面,只要你想经商营生,只要你心思够灵活,燕山府不仅不会多收你银子,还大加鼓励!这样的获利,恐怕最后的结果就是每天枕着金子睡银床了。
利益是最根本最牢靠的关系。
这个消息瞬间通过杨老爷子传遍了那个叫做“方圆”的商家行会每一个成员。虽有人还抱着观望态度,但杨老爷子却是对林冲深信不疑。
大宋朝的河间府,知府张文正在后院书房亵玩一个未成年的小婢子,突听外头官家颤抖着声音汇报:“老……老爷,林冲求……求见。”也怪不得这管家心惊胆战,这张文可是知府老爷,且素爱那白日宣淫的调调儿,尤对幼小的婢女感兴趣,前前后后已经换了不少的贴身小婢。知府大人曾经对这管家交代过,除了皇帝老子,便平日在书房中的时候,来人一律不见,上一个管家不晓得世故,打扰了知府大人的雅兴,被大人一棍子闷死在书房门口,这管家今日明知不会讨好,又怎能不怕。
可这管家也不能不来通禀。那门口立着的,是大宋朝燕山府的知府,虽跟自家老爷是同样的执事官,但这林大人同时还是大宋朝的正三品右散骑常侍,比自家老爷的品秩大了好几级,且还是手握兵权的封疆大吏一般的人物。
这林大人,便连那枢密使童贯打不过的辽人也击溃了,何况一个小小的,花钱买官的淫棍大人?
林大人说了,若四分之一炷香的时间自家老爷不出去,下一刻就是个血溅河间府的局面,所有的厢军乡勇看家的护院武师便统统出来准备受死……林大人势大,这话,可是比起圣旨也不相上下了。
张文怒气冲冲的放开已经浑身上下都是牙印子的小婢,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咬牙切齿的痛骂,“日你娘的,老子的话便也不听了么,球囊的莫不是找死!林冲算个什么玩意儿,没听说过!”
打开门,正要痛殴这管家的张大人突然反应过来,“哪个林冲?燕山府知府林大人?”
见管家屁滚尿流的点头如捣蒜,张文手中的木棍咣当一下子跌落在地。
河间府的知府张文张大人被燕京府知府一声招呼从街门内叫出来,直接到了河间府最大的青楼里喝花酒。这张文本就是河间府出了名的淫贱知府,还没说上三句话,原本战战鼓鼓如履薄冰的知府大人,便跟这个请了自己逛窑子的林大人称兄道弟起来。
一顿饭下去,旁边儿的清倌笑语盈盈,解语花一般地把那张文哄得团团转,时不时的羞涩一笑,更是要了这个老淫棍的半条小命。倒不是说这张文张大人没见过美女,只是那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男人便都是这般。张文在内里喜欢年幼地姑娘,满足了他的不少兽欲,在外则也会对作陪的官妓们大感兴趣,美女么,谁会嫌多。
第四卷 内治 第一五七章 - ~疯马~
夫战,固有当击、当避、当纵者,击其微静,避其强静;击其倦劳,避其闲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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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文本也是河间府的世家中的二世祖,他共兄弟三人,大哥打理家中生意,三弟负责家中事务,只有他,不喜欢辛苦又喜欢赚钱,拿着家中的资财到东京汴梁好一通乱撒,直接买了这正五品河间府知府的空缺。同在知府位子上的原本有三人,但这张文却是本地世家,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其他两人又怎能跟这张文一较长短。
是以时间长了,这张文竟然凭借着他家在地方上的势力,俨然真的成了这河间一府的实实在在的知府。张文虽害怕辛苦不学无术,但这人确实是投机钻营的好人才,因在东京汴梁买官儿的时候认识了不少朝中闲散的官员,而他出手又大方,直到他任了这河间府之后,他在朝中的廉价眼线也没断。
原本张文这厮在朝中安置眼线是为了能掌握朝中动向,防止不知不觉中丢了自己这滋润官位,但朝中的邸报和小道消息总是一通到达他这河间府的知府街门。丛林冲摸黑踹了萧干大营的那一天起,这张文就被暗自警示。这些日子,林冲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他家族的势力便也不小,各种各样的与大宋朝的朝政不是很搭调的举措一一实行,直教这个张文暗自惊心。
如今听说萧干被那金人击溃,金人不日南下,这林冲不去戍守边疆,却来他这河间府要自己网开一面,他怎敢不答应。
林冲又敬了张文一杯,“张大人,听说贵兄便是做那丝绸生意地。如今我大宋朝国泰民安。民间多有种桑养蚕者,而织锦的手段更是一绝。番邦小国人笨技低,便想去学。也学不来这高超的水平。听说现下的一匹中等绸缎便是比前年贵了一倍不止,张大人家,此刻便是金银满屋了罢。”
张文听了手中酒杯一抖。但到底还是硬着头皮喝了。这林冲,打的什么主意?自己地大哥做生意跟老爹不同,便是个胆大心黑地奸商一般的人物,资助自己买了这官爵之后,更是对其他的两位知府昼夜威胁恐吓。硬生生地把那两位逼迫成了应声虫,再借着自己的官威。关闭了河间府至少六个丝绸大档。自此,河间府便只他张家能在江南广收丝绸绢帛,再卖到到西夏、金国、高丽等地。获利甚丰。前年开始,金辽大战的时候生意还有影响,现下辽人式微,眼看这北的便是金人地天下,近日他那不怕死的大哥还暗自充当了金人在大宋朝的耳目,每日里只是来他这街门内骚扰不休,探听消息。林冲问起这个。他如何能不怕。
林冲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张大人,来,再干一杯。”
二人饮了,旁边伺候的俊俏清倌提着酒壶分别满上之后,林冲又说:“小弟那燕山府,地靠北疆,与辽人一战便是连一点儿油水都没。如今宋金联盟,正是两国交好的时候。而朝廷内各种用度开销实在太大,银子往往入不敷出,本官便想额外地做一些小生意,来弥补家用。”
张文见林冲如此说,以为林冲只是要自己帮忙去江南进丝绸倒买倒卖,一颗悬着地心稍稍的放下了点,“林大人有甚么吩咐,但说无妨,下官便能做到地,定不会推辞。”
林冲举杯示意:“多谢张大人。小弟便也没什么大地要求,只是想在大人的治下借条路走,这年头挣钱不易,而这条路,便是想请张大人能手下留情,莫要设置关卡征纳关税。”
张文一听,犹豫到:“这……”每一年,河间府能从这各地频繁设立的关卡中挣得相当可观的税赋,而下头每年也会根据收入所得,给他孝敬不少酒水钱,去年是三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和各种土产货物,今年眼看大宋战事稀少,恐怕会更多。而河间府征收的官银中最大的一部分,便是那前幽云地跟大宋朝通商的商家的银子,看林冲这人所图非小,恐怕只要自己一点头,那三万两银子便不翼而飞了。
林冲自然知道张文在想什么,“大人莫要担忧。只要大人答应了这事儿,林冲愿意每年给大人一万两银子地茶钱,且牢记大人这个人情。况且朝廷中的闲散官儿也是不少,个顶个的都在尖着脑袋想要下放各地做地方官。有所谓朝中有人好做官,不知道张大人在朝中跟蔡太师交好呢,还是跟王少宰交好?若是都没有,恐怕一纸告身文书下来,张大人便可以多个同僚了……”
张文的大哥为了打压掉另外两个知府,可是下了不少的本钱,甚至连刀子都动了才勉强拿下,若真如林冲所说,朝中骤然给这河间府再来一位大有来头的知府,他张文可是不敢有甚么作为了。
蔡京跟王黼梁师成斗的如火如荼,张文作为一地的知府,自然也是二人的拉拢对象,只是张文这人为人不怎么样,却是颇为精通做官的诀窍,在朝中形势还未明朗的时候一个人都不得罪,对蔡王二人都是唯唯诺诺,做那骑墙派。这几年下来,倒也算平安。但同时他心中也清楚,他在不自觉间,已经同时得罪了这二人。如今跟自己这河间府比邻的燕山府知府林冲又来说这个话,看来是逃不掉要去选择了。
每年张文从各处盘录的银子加起来有数十万两之举,跟三万两关卡银子的孝敬钱比起来,张文自然知道怎么做才划算。一时间,各种各样的念头纷至沓来的在张文满是精虫的脑瓜子一闪而过,张文暗自下定决心,当下倒也光棍:“林大人看得起下官,下官怎会要林大人的银子?这事儿便是举手之劳,只是还望林大人能在少宰王大人和检校太尉梁大人那里,为下官多多美言几句,下官便感激不尽了。”
林冲微微一笑:“那就多谢张大人了。听说张大人新收的那两个小婢青涩可人,小弟也不再来打搅大人的雅兴。就此告辞。”张文心里头一颤。暗说好险。眼瞅着这林冲来者不善,还对自己家的事儿如指掌,他张文。便有一百二十个胆子,也不敢去触这林大人的眉头啊。何况,听说这林冲在山东郓城县跟那宣抚使李彦起兵的时候。曾一枪解决了济州知州,为地,不过是怠慢了林冲这位大爷。
于是张大人在送林大人走的时候,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子向林大人保证,河间府上下保准对持了林大人路引地商旅放行。
林冲一笑。骑着照夜玉狮子再往南奔。倒也不怕这厮阳奉阴违,杨老爷子的行会成立之后。最初都是结伴而行,有禁军的兄弟们乔装随行保护,便什么事儿都落在自己耳中了。何况,这张文的那个管家……
德州的知州,李飞镖。
听说这李飞镖原本是某个世家的后裔,很是有一身不凡的武艺,蔡京的女婿,大名府地留守司梁世杰把原本自己的亲信提拔了之后,这李飞镖也不知怎么地就成了这德州一州五县的知州。
林冲是一身儒衫见的这李飞镖李大人。原本以为这样的一个世家子弟,定然是那种玉树临风潇洒风流的大少,哪知真的见面之后,竟然把他唬的一愣。便从没见过这样的一州知州大人的,光头不带帽,藏青色地头中和黑到油亮的头发,白色的面皮给人一种养尊处优的感觉,但脸上那两三点小麻子却又把这张脸膛衬托的俊伟了些,上身穿着黑色紧身的无庸劲装,下身是黑色灯笼裤,脚上的黑色薄底子快靴。
有道是男要俏,一身皂,这李飞镖此刻,便分明就是帅气十足动感十足的青年才俊,却又哪里来的半分世家子弟的倨傲,又或者一州知州的威严?
林冲握上这李飞镖的大手的时候,试探了一把,发觉这李飞镖竟然内劲十足,看来一身武艺颇为不凡。
这样的高手,林冲还是很少见的。而那李飞镖在见到这个把辽人杀的灭了国的燕山府知府的时候也是有些个吃惊。这么年轻能坐到如许高位,并且跟朝中各个权臣虚与委蛇,能职掌燕山府一府,能把软弱的大宋朝骑兵训练成精锐,这需要多大的能耐?这人,怕还是比自己小个一两岁的吧。
坐下之后一阵寒暄。林冲不便马上说明来意,便邀请李飞镖赴宴。李飞镖听说林冲设宴的地方距离自己的州衙门不远,便欣然前往。因大宋朝官员之间来往有伎在一旁伺候乃是惯例,林冲照例找了两三个弹奏水准只在李师师之下的清倌在一旁伺候着,跟李飞镖畅饮。
杯来盏往觥筹交错一番,李飞镖见林冲绝口不提此来目的,只说一些大宋朝的官场客套话,终于忍不住:“林大人此次折节下交来找李飞镖,不知所为何事?但说无妨。”
林冲早知道李飞镖这人为人爽快,见他能沉得住直到现在才问自己的来意也已经是不容易了,当下也微笑说到:“本官因家中拮据,做了点儿小生意,过不几日,会有一些货物路过李大人的治下,还望李大人能通融则个,顺利放行。那关税,便还是莫要收取了罢。”
李飞镖没想到林冲提出这种要求,皱着眉头:“林大人有多少货物?什么时间要来运送?少了尚可,若是太多,下官这德州的大小官员可也是要吃饭穿衣的,大宋朝官员多,养家糊口颇不容易,还望林大人海涵。”
关税是大宋朝税收的一种,原本只是各州府的交界地带才会有关卡,只要凭借着路引便能畅通无阻,开具路引的地方只最初收取一定的费用,且并不高。如今大宋朝吏治腐败,到处关卡林立,各州府的官员们伙同下属一块儿坐地收钱,坐地分赃,这些年来,几乎已经成了约定俗成的惯例。李飞镖说的,便是他治下的这些官员们便也都要分一杯羹,可不能轻松的叫林冲逃了税赋。
林冲听了皱眉:“本官的货物每日都有,或多或少,都拿的有我燕山府的路3,清晰明辨。李大人莫不是不愿?”
李飞镖:“下官不敢。”
林冲身上的带着的淡淡血腥气息的杀气叫李飞镖有点儿心中忌惮。他本也是武学世家,可自己家传的武艺可以行侠仗义、可以除暴安良、可以保护自己,但跟千军万马里头冲锋陷阵的林冲比起来还是差得远了,寻常人,便武艺再高强,杀人都是心中有忌惮的,但这林冲身上的杀气,却是淡淡的,便好像人命一条不值钱,又好像他随时都可把对方禽杀。那种感觉很不好受。
林冲见李飞镖口中说不敢,面上也无表情,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的不服输,知道这样的武艺高强的人还是要靠武艺来说服。当下便瞅着李飞镖:“李大人看来也是学武之人,莫如,咱们切磋一番如何?”
李飞镖正要看看这林冲林大人有何了不得,心说正合我意,当下便拱手:“下官府内有演武场,林大人请。”
林冲不置可否的耸耸肩,跟着李飞镖下了楼。刚从楼里走到这德州最繁华街上,便见十丈开外有一匹受惊了的马从东边冲过来,马上的那人使劲的勒着马缰,马嘴里都渗出血沫,可那马兀自四蹄飞奔跑的飞快,那人怕踩伤了人,只是同时咬牙切齿的口中叫喊:“前边的人快闪开,这马疯了……”
此时正是午饭光景,街上的人倒是也很多,只有几个采买的商贩模样的人在街上走着,肩膀上鼓鼓囊囊的布搭,能看出他们业已有了些个收获。听到呼喊声的商贩们回头看过,便赶忙从街道上跃入旁边的店铺,而那疯马,也撞翻了几个明显占道经营的小摊子。
第四卷 内治 第一五八章 - ~少女一名~
使我常专,使敌常分,我专为一,敌分为十,则此众彼寡,我所与战者约矣。
……………………
这边厢一派混乱局面,那边,一个手里拿着咕噜咕噜转着的风车的小女孩,摆脱了自家大人的手掌,悄无声息的从一个米铺里走出来,街对面是一个捏糖人的小摊子,那小摊子的架子上业已摆了不少捏好的糖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造型活灵活现引人入胜,那小孩一只手紧紧的握着风车,一只手往前伸着,看样子,是要打算去吃那霸王糖人了。
她家的大人却还在那米铺里跟老板涂抹横飞的讲价,为了一斤大米能多加一文钱,那个家中拮据的三十多岁的女人,已经在这儿磨了好半天了口她是很爱她女儿的,但她那苦读圣贤书的夫君却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女儿终究会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还在想要一个儿子。
这位读书人还沉迷在官宦仕途之中,尽管已经落榜了四次,可是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读书人还是不知道,这年头做的妙笔生花的文章并不能被取中。读书人是斯文人,靠着家中传下来的几亩薄田,倒也能勉强度日,但这读书人却是万万不会下厨房做饭、打扫房间又或者下底干活的,这女人每日里除了辛辛苦苦地操持家务,更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为了自己的丈夫能够实现愿望,她不惜把自己的两鬓染白,叫自己的芳华消逝。
今日里为了能叫这送来的大米多卖点儿钱,她已经用尽了心思。而她的这个小女儿,因为头上的红发带已经颜色褪去,需要扯上两根新的了。原本她一直在紧攥着她女儿的小手,只是刚刚在捏钱袋子的时候,才松开了。老板在她的锲而不舍的努力下,终于松口,女人吁了一口气,把钱袋子打开,把手里的那多出来的几文钱放入钱袋。
用手在身畔划拉了划拉,这女人竟然没抓到心爱的女儿的小手,转身去看,自己的女儿,已经在街心,正往对面的糖人摊子上走。女人笑了笑,摇了摇头,似乎在责怪自己的女儿嘴馋。最廉价的小糖人一文钱一个,她现下刚好有一点点的余钱,可以满足自己女儿的那一点点口舌之欲。
这女人刚迈出了半步,便见那被阻挡了视线的米铺门板上突然伸出来一颗硕大的马头,然后是马颈,然后……竟然是大号茶盏粗细的马蹄子,一瞬间那马蹄便伸向了自己的女儿那垂髫。
啊……
嘶昂……
伴随着这女人绝望的惊声尖叫,那匹质素不怎么好的马也突然凄厉的叫唤起来,再看那堪堪接近女儿的那马蹄子,已经横向飞往这米铺的门板,轰隆一声撞破门板,一时间灰尘荡漾,整个米铺子里不知情的人一阵慌乱惊呼,鸡飞狗跳。
李飞镖一个旋身站定之后,从来都是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脸庞上,此刻已经是惊讶万分了。李飞镖也知道林冲这人武艺高强,也知道打仗时候的冲锋陷阵跟庙堂街口的拔刀相向不一样,可从未想过,自己面前这个冷峻起来叫人身上发寒,笑起来叫人如沐春风的家伙有这么大能耐。
那匹疯马冲向那个垂髫的小女孩儿的时候,林冲和李飞镖便都看见了。两人几乎同时从地上一跃而起,李飞镖因位置的原因,取的是那疯马的颈项,而林冲却是一脚踹向那疯马的大肚子。
李飞镖果然技艺不凡,飞在空中的时候,他还得空用眼角瞥了一下林冲,然后才一脚踹上那疯马的脖子。若在平时,李飞镖定然会用自己的轻身术抢在那疯马之前抱起那小女孩儿,但林冲刚刚在宴席上露出的淡淡杀气叫他抵挡的颇为辛苦,从来都是眼高于顶的李飞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闲气,早一肚子的火窝着没处发去,如今见了这疯马,却又如何会手下留情。
林冲倒是没想那么多。即便是有机会护了那小女孩的周全,可谁知道这疯马跑远之后还会不会再踩伤别人。大蛇打七寸,是以林冲根本就没怎么考虑,直接就冲上去了。等他一脚踹到那疯马的肚子上的时候,那马腹上巨大的反弹力又把他弹了回来,轻巧的翻了个身,林冲便自站定,眼瞅着那疯马已经撞到一旁的米铺门板和青砖墙上,脖子耷拉到一边,嘴里原本的血沫更多了些,原本饱胀的肚子陷下去一大块,已经是入的气少,出的气多了。
那马上的人在林冲和李飞镖飞起的时候也知道这马该死,竟然凌空跃起也顺带的在马背上来了一脚。眼看这人的身手便也不弱,终于三人合力,把这匹发疯了的马毙命。
一脚踢坏马头容易,但一脚把结实的马腹肋骨全数踢断却是难的多了。即便那疯马是三人合力才毙命的,但毕竟只从这些,李飞镖已看出林冲身手只会在自己之上了。学武之人到了一定程度,只从对方的略一出手便能判断出彼此修为的高低。
既然如此,那比试便也是白饶。李飞镖虽面上没有那世家子弟的倨傲,骨子里却是自尊心比任何人都强,眼见自己年轻跟眼前的这人相仿,却是官位,武艺,权术无一高不过人家,自然再多交往也是无趣。当下对着林冲便是一揖:“林大人放心,李飞镖定然会对燕山府的商旅关照,下官身有要事,却是少陪了。”调头就走。
见目的达到,林冲自然也不去在意。转身见那马上的骑士正给那米铺的老板赔不是,心想自己便是这肇事者之一,自然应当过去承担些个责任,当下便绕过正抱着女儿嚎啕大哭的女人,走近米铺。
这米铺老板本也是个小本经营概不赊欠那种商人。本身也自唯利是图,平白无故的被撞散了大门,耽误了生意,门口还直挺挺地躺着一匹不住流血的疯马,放谁身上谁也恼了。见惹事的人过来赔不是,嘴里的话便不怎么好听,“大伙儿便都瞧见了,你的马撞坏了本店的门板,一句话便想过去?跟你说,没门儿!你若赔钱还则罢了,你若不赔,德州府的知州李大人可是跟我有莫大的交情,咱们便去见官!”
林冲听了这话心中暗笑,刚刚那李大人便还在这米铺门口。若这老板真的认识李飞镖,哪有不上来招呼的道理。看来这以官压人,便都是民间管用的手法。林冲见那骑士的背影灵动,刚刚那马上的一脚却也能看出功力不凡,想来也是练家子。一时间倒不去上前,只要看看这人如何处理此事。
那骑士说到:“倒是要多少银子?”只简单单的一句话。声音虽低沉却是好听之极,便如阵阵乐声响于耳边,叫人不自觉的心中平静。
无奈那米铺的老板忒也市侩,眼中除了银子,哪有工夫理会地你到底是泉水叮咚嗓音又或者公鸭嗓音,但听这老板说到:“咱们做生意讲究个实诚,我也不来骗你,当初本店做门脸的时候用了两条街外王木匠的手艺,八百个大钱。一个子儿不多一个子儿不少,拿来吧。”说罢伸出手来讨钱。
那骑士听说不过区区八百钱,当下便说:“嗯,倒也不贵。只是我现下身上没带钱,待我立个字据,三日后自当有人送得钱来。”说罢便从这米铺的柜台上拿起纸笔,就要去写。
“慢着。”那老板见这人也不管自己同意不同意就擅自做主打白条,当下就要去拉这骑士的胳膊。可这骑士明显身手不凡,老板两只手在空中划拉了四五下子,连人家的衣襟都没碰到。店铺里人多,本就是看热闹的,这下见这老板笨拙,便都嗤嗤的笑了起来。
那老板见被人嗤笑,脸上挂不住,有些个恼羞成怒:“你这厮想要赖账么?球囊的,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笑你奶奶地笑,上去抓他见官。”后一句话,却是对着那旁边站着一脸笑纹的两三个年轻店伙说的。
大宋朝没了土地的人多被雇用,雇主那可就是比后世里公司老总还厉害的角色。当下这几个店伙便也止住笑容,一窝蜂的上去要抓那骑士。许是那骑士不喜这老板的蛮横为人,轻哼一声,也没见怎么动,那三个店伙便哎哟着躺了一对半。
别人看不出来,林冲却看得分明。刚刚那人在这三个店伙还没近身的时候也不回头,只是用那穿了薄底快靴的右脚迅速的踢到那三人的膝盖上,力道、准头、时机拿捏的刚刚好,竟然身手颇为了得。
就这工夫,那骑士已写好了手中的借据,转过身来递给米铺老板,林冲见的一直是这骑士的背影,如今一旦转身,但觉眼前一亮。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粉面玉琢的脸庞,直插入鬓的浓眉,眼波像是流水一般在眼眶中流转不停,悬胆琼鼻,不算很大的嘴巴,脸上因米铺老板的蛮横带出的颇为不耐的神色,以及刚刚抬腿的时候从那薄底快靴中露出来的曼妙的功法,都叫林冲一眼看穿了这是个女扮男装的假相公。
米铺老板不开眼,明显显的眼前这位大爷身上功夫了得,却是置若罔闻,见这少女骑士把借据递过来,也顾不得去骂那些不中用的伙计,只两眼望天一嗤,“你这娘们一般的后生,便以为你这是圣旨?又或者是李大人的手谕?随便便的一张破纸塞过来便要当八百个大钱用,不害臊么?”
那女扮男装的骑士本是极为满意自己的这身行头的,哪知道却被这不懂得欣赏的米铺老板当面讽刺,心中原本就对这老板仗势欺人有些个不满的情绪,更是积攒的浓厚了些,也不去看这米铺老板的神色,只是把那借据用手重重地往柜台上一拍,“爱要不要,不要拉倒。我走了。”
“慢着。”那米铺老板小本经营,怎会舍弃这八百个大钱的利益,当下便横着身子挡住那少女骑士。那少女骑士一身武艺,却没防备这老板如此纠缠,差点儿就要撞到这老板的身上。幸好停的快,否则那薄底子快靴,恐怕已经印到了这老板的肚子上。
这米铺老板却是不知死活的用手指指着这少女骑士的鼻子大骂:“哪里来的兔爷在老子这儿撒野了就想走,咱们德州李大人的府邸就在这条街上,你若敢走出我这店门一步,我……我……”看了看倒地的伙计们,许是有些见识了这少女骑士的手段,老板话锋一转:“你便是狗娘养的龟孙王八蛋……”
嚯,这好一顿骂,直把大宋朝的所有骂人手法都使了遍,众街坊邻居看热闹的也一个个长大了嘴巴合不拢。平日里这米铺的老板虽市侩了些个,但跟周围的街坊们的关系处理的倒也融洽,今日是怎么了,这张嘴如此厉害,果然是少见。
八卦情结一上来,这些看热闹的人们只怕这少女骑士走了,只是一窝蜂的塞进这店里,把这米铺原本不算很大的门口挤的水泄不通。林冲能看出来这骑士是女的,其他人却看不出,这些肉眼凡胎便都以这老板羞辱这俊俏的小郎君为乐事,一众人等瞪大了眼珠子竖直了耳朵。
那少女骑士没想到人们如此无聊可恶,想教训这米铺老板一顿,可周围人都看着呢,自己身份敏感,不能随意的就曝露了。想出去,却是已经无路可走,尽管凭借着她的武艺能轻松的打到众人,用拳脚开辟出一条人肉胡同,但却又违背了自己的初衷。
一时间心中惶惶,却是没做道理出,一张粉脸儿涨的通红,那米铺的老板鬼上身一般的叫骂,极尽各种肮脏龌龊之言语,一个女孩儿家家的闯荡江湖,尽管见识了不少世面,可什么时候,受到过这种进退不得的羞辱?
第四卷 内治 第一五九章 - ~鲜衣怒马,仗剑江湖~
我之战地常使不可知,则敌所备者多;敌所备者多,则我与所战者又寡矣。
…………………………
林冲被乍然拥进的人群推到了距离这少女不远的地方,眼瞅着这少女的被骂的难堪,而那米铺老板更是有恃无恐,早气不打一处来,后来更是被人手推肩扛的挤到最前,也已经是忍无可忍。就在这时,却听那涨红了脸庞的少女低低的喧了一声“明尊度我”,眼见那少女便渐渐的恢复了原本脸上的恬淡,那种跟她身份不甚和谐的神色也随之而去。
林冲听了心中一动,心说这少女原来是摩尼教的人物。
从沈积中处回来之后,林冲有感于摩尼教渐渐势大,害怕那些安抚银子被江南诸位官员贪墨一空,赶忙去问杨政对与这摩尼教的策略,而杨政曾经深入江南塞北四处采风,对各地的风俗习惯宗教信仰多有研究,当下便对林冲详细阐述了这摩尼教的来源和发展。
摩尼教,创始人摩尼,是命名。摩尼出生在底格里斯河畔的玛第奴,自命为推茵神排遣到尘世中的光明使者,开始传教,并在传教过程中多受到印度佛教的影响,逐步完善了自己的一套体系。哪知道后来这摩尼便被波斯的一位国王钉死在十字架上,其尸体被剥皮充草,悬挂在城门之上……
这样的遭遇其实跟耶稣也不遑多让了,是以那城门以后被成为摩尼门,而摩尼教则广,为传播。由于武则天的提倡。唐朝时候的摩尼教曾经盛行一时,只是后来又被唐玄宗取缔,再后来几经转折,到了这大宋朝的时候,已经慢慢的由以前的那种复杂的教义变简单了。
简单的教义被归纳为清净、光明、大力、智慧八字,因其对光明的无限追求和对勤俭的友爱等观念的提倡,迎合了民众的需要,在民间广为流传。江南虽为大宋朝摩尼教流传最为广泛的地界,但纵观大宋朝疆域之内,可以说。每州每县都有其信徒。
那摩尼教对那八个字地简单教义归纳之后,信徒遇到不可开解的事儿,便会默默的口中念那“明尊度我”这四个字,便好像佛教中的“南无阿弥陀佛”和“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一般,对信徒的心境平复有奇效。
林冲刚刚不出手是他以为这少女能独自摆平,不用自己再横插一杠子,哪知道这少女身上武艺不凡,却是对这种无赖撤泼的手段没什么主意。他有心来试探这摩尼教的少女。并想更多的了解摩尼教内部地状况,见手边有一根光滑溜圆的挑米用的扁担,便随于拿起来,重重地往地上一顿:“你奶奶们的,都给老子滚!”用的便还是泼皮无赖对泼皮无赖的招式。
拥进来的众人见一个虽没有那年轻后生俊俏,却更儒雅风范玉树临风的年轻人口出狂言,当下都不干了,纷纷叫骂。
“球囊地。哪里来的多管闲事的混账。”
“他奶奶地,这瘟生看着卖相不俗,却是满嘴喷粪。”
“一个卓越不凡。一个温文尔雅,他们俩不是相好的吧……”
林冲听到此处已经是七窍生烟。光溜溜的扁担一头紧握手中,抡圆了对着人群打出去。不打别处,只打众人地小腿肚子。把握的刚刚好的力道每打中一个人的小腿,便是嗷的一声倒下去一个,一圈下来,众人割麦子似的倒下一大片,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的都是的。
那少女刚见林冲大骂,就略微地愣了愣,现下见林冲竟然当众出手,已经是惊诧不已。不知道这个身手不凡的男子为何要帮着自己出头。刚刚林冲对着那马匹的那一脚这少女还是看的分明,根本就比自己的功夫高不止一个档次,这回这人又过来,不会是有什么企图吧?
女人就是这般,尽管这少女此刻是女扮男装,却依旧是用女儿家的心态来揣摩他人的意图,特别是大美女,尤为如此。
那米铺的老板见林冲如此,却是张大了嘴巴惊呼起来。刚刚那少女的一脚因为没看清楚,他却是不甚害怕,如今见林冲一扁担下去打倒了一的人,却是慌了神,害怕了。慌慌张张的四处乱躲,终于连滚带爬的躲到了柜台后头,只露出半个脑袋,看着林冲。
林冲自然不知道这少女的心思,只是看着一地的人和那老版心中不爽。这些人刚刚还是一副副不可一世的模样,觉得老子天下第一,现在挨了打,却是只敢在嘴里吭吭嗤嗤,不敢乱骂了。
林冲转过身,见那少女还呆立在那儿,走过去要拉这少女的柔荑,嘴里却说到:“兄台莫要跟这些人一般见识,八百文钱却叫这种俗人侮辱,真真是没天理了。”
那少女原本见林冲的大手伸过来,想躲,却是没躲开,硬是被林冲拉了个正着,传过来一阵温热。这少女本就先入为主,觉着林冲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现下被林冲拉着,又怎会不急。当下便抬腿对着林冲的膝盖踢去,林冲两腿交错中,便把这少女的粉腿夹个正着。
当下这少女大羞,又是一句几不可闻的“明尊度我”,便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大力,不仅抽出了被林冲自以为夹的很紧的粉腿,更是连那柔弱无骨的柔荑也丛林冲手中摆脱出来。
林冲自然不会叫这少女得逞。左撇子凭空一抓,又一次抓住这少女的手腕,同时稍稍在这少女的关节处用力,只听得这少女轻呼一声,满脸怒容的瞪着林冲。没承想,却迎来了一张无公害的阳光笑脸。或许是知道自己不是这男子地对手,或许是因为林冲的面相怎么看也不是十恶不赦之人,这少女竟然放弃了挣扎,十分乖巧的任由林冲拉着她的手往米铺外头走。
那米铺老板见林冲不好惹,却又心疼自己的银子,从柜台内探出头张口欲呼,却又没呼喊出声,林冲洒然一笑,在那少女呆一呆中,从身上摸出五两银子,往那柜台后米铺老板的眼前一扔,拉着这少女的手,用脚开出一条人胡同,走出米铺。
米铺外头仍是站了不少看热闹的,眼见那英武不凡的男子拉着那俊俏的男子从米铺里出来,当下众人都禁了声,自动分开了一条道。林冲走到那酒楼门口,那酒楼地小厮早就机灵的把照夜玉狮子牵过来把马缰交到林冲手中。
德州新上任的知州李飞镖别人不认识,这有着德州号称最大的酒楼的上下,却是早就通过掌柜的影画图形见过了,最大的酒楼能屹立不倒,可不是说说而已,而是有门道的。
林冲倒是没上马,只是一手提着马缰。一手拽着少女往城外地方向走。路过那个不断安慰自己闺女的女人面前,林冲对正在娘亲怀里仰着小脸望着自己的小女孩儿眨巴眨巴眼睛,逗的那小女孩儿脸上露出甜甜的两个酒窝。才又转头看了那业已断了气的疯马一眼,绕开了那母女。
那少女看着那可爱的小女孩儿,心中想着刚刚那危险的状况。也是心有余悸,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林冲的侧面,手中却是不自觉的挣了挣,林冲手掌用力,这少女又是一声轻呼,耳畔又传来这男子说话,“我有话说,”才被林冲半拉半拽地出了城。
德州城外的官道两旁是遮天蔽日的密林,林冲和这少女一路都没说话。直到转入这官道上的一个岔道。那少女见周围没什么人了,才暗自心中惊慌。心说这人不会是采花贼罢,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像。
传说中的采花贼都是有着一双异常淫荡的眼珠子,听说那采花贼看着你的时候,你都恨不得要伸出手去剜出那眼珠子,这少女眼见林冲眼神清澈,浑身上下除了一种说不出的特殊气质,更是有一种高高在上久了的官威。再看这男子一身华贵的衣料,刚刚随手便摸出十两银子给那米铺的老板,像这种男子,平日里定然也是对女人信手拈来的人物,怎么会就这么公然地……
可眼看前后便一个人都没有,自己从小到大也很少接触男子,便是教中的男性教友也是多有避讳,若不是这次事出突然,根本不会孤身显身德州。闻着身畔这男子身上的那种男人味,体味着从这男子手中传来的阵阵温热,和心中痒痒的感觉,这少女突然觉着自己好像种了某种魔障。
“明尊度我”。少女对心中的那种不安定的情愫很是恐慌,便低低的喧了一声教文,等到心情稍微平复了,正要说话,却见那男子说:“就这儿罢。”
林冲随手把照夜玉狮子的缰绳放了,要它在一旁吃草,才拉着这少女并肩坐在了一块路边卧倒的长条大青石上。见少女的脸上是那神非常警戒的神色,林冲呵呵一笑:“莫要害怕,我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人。”
那少女见林冲看穿自己胆怯,口中不由得说到:“谁怕了,兄台带我来此地,可是有甚话说?”即便是压低了声音说出来的话语,却依旧好听。
林冲见这少女到这时候还兀自口硬,心说若直接去问,她便不会给自己说实话,不如先说点儿别的:“不知兄台是何方人士?第一回到德州么?刚才可是好险哇,若不是俺,兄台便罪孽深重啦。”
那少女听了林冲表功的话,想到这人刚刚便真的是帮了自己一把,教中规矩甚多,戒杀便是最大的教条,若自己刚刚不慎坏了那小女孩儿的性命,恐怕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安心了。当下倒对林冲的警戒之心稍去,凭空多出来三分感激,“兄台援手之谊,黄信定不敢忘。也请兄台留下名号,他日黄信定然亲自登门到访,归还银子。”
林冲不在意的挥挥手:“莫提银子,俺叫林二,家住燕山府燕京城。”见少女露出疑惑的神色,林冲接着说到:“俺的祖籍实在东京汴粱,这口音嘛,一时半会儿的,却是改不了了。”
少女释然,当下便从石头上蹦下来:“既然如此,燕京城黄信便还有亲戚在,改日黄信定然登门道谢,现下身有要事,却是要告辞了。再会。”
明知道林冲武艺高强,这少女眼见林冲此刻便是不会对自己如何,心说现在不走更待何时,转身就跑。这下轮到林冲一呆,心说自己自从来这大宋朝之后,便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孩儿,能在自己两笑留情下还走了的。真真是气煞了人。
人,总是会自作多情的。林冲也是人,还是个别人和自己都觉得还不错的男人,年少多金,武艺高强,鲜衣怒马,仗剑江湖,这样的生活憧憬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而身为大宋朝的燕山府知府,从以前的武官系统转接为文官系统,大宋朝上下哪个官员见了自己不低头三分的,就是蔡京那王八蛋,当朝的一品太师,又能奈我何?
这林冲要是不自信心满满,反而是出了鬼了。
一个起落拦在这黄信面前,“黄兄如此匆忙要走,可是家里失火?俺林二有一把子力气无处使去,咱们便一同回黄兄家中救火如何?”
黄信一阵郁闷,心下暗暗戒备。这人还真是脸皮不一般的厚啊。“林兄见谅,小弟实在是有些俗务,还请林兄能容小弟去办,改日定当登门道谢,再见。”
明知道是徒劳,黄信还是要转身试着离开,转身就跑。教中的兄弟姐妹们此刻都在受难,自己受托前来德州拜访一个武林世家,好联络大事,没承想那世家子弟现下当了大官,且一心一意为朝廷出力,已经通过中间人试探了几番,那人始终油盐不进,连面都没见过。今日更听说在酒楼上请人吃酒,马却疯了。
无奈林冲实在是甩不掉的牛皮膏药,黄信还未撒开步子,林冲一转身又挡到身前,黄信心中慌张,脚下稍微有点儿踉跄,竟然收脚不住,眼看就要撞到眼前这男子的身上。
第四卷 内治 第一六零章 - ~虔诚的信徒~
故曰:称众因地,因敌阵令心。称量众寡之数、土地之宜,因敌陈行为阵,令出必得众心。
……………………
素手芊芊,不见豆蔻。白嫩细腻的指腹饱满,那是一双一看就柔若无骨的柔荑。轻轻按在林冲的胸脯上,给人带来一阵激动。
林冲倒也光棍,眼见自己孟浪了,赶忙后撤一步,待到黄信稳定住了身子,才抱拳施礼:“黄兄切莫要走,俺林二不过想交个朋友,黄兄便不给林二面子么?”
那黄信此刻略皱眉头,心说这男子好生无礼,只是那胸肌……,罢了,自己女扮男装,倒也怪不得别人。无奈中黄信只好压低了嗓音,继续用那一把低沉中带着音律的声音没好气的说到:“林兄到底想要如何?君子之交淡如水,你我相识便是有缘,却又何必苦苦纠缠?”
便是皱眉的样子也这么好看,怪不得这少女不答理自己,却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主。恐怕从小就被灌输了礼教大防之类的东西,又见多了世间男子,平常人,谁看得上眼?
通过玉筱筱那件事儿,林冲可是彻底的放开了心中对男女之间的那种成见。这样一来,正常的男人见了超级美女,要说直接仆倒上床那是禽兽,可不动上那么一两点心思,满足了大男子主义的成就感,谁会愿意?
林冲灿然一笑:“好一个君子之交淡如水,黄兄看来也是读过书的,只是不知道黄兄对于有缘千里来相会这句却又如何理解?”
便从来没有跟一个非教友的男子说过这么多话。那黄信见了林冲的无公害笑容,心中嘭嘭乱响,眼观鼻。鼻观心。口唇微动中,那便又是那四个字“明尊度我”。林冲见了心下暗笑的同时,好奇心来的更浓烈了。
缘份这种东西,恐怕是世间所有的少女都在憧憬年月笃信的东西,果然,那黄信在稍微思讨了一下林冲说地缘份这两个字,便好像在跟林冲倾诉一般,只是说到:“缘字很是玄妙。擦肩而过是缘份。同路而行是缘份,同船渡是缘份,夫妻喜结连理是缘份,甚至仇恨,愤懑。埋怨,都是缘份。林兄与小弟能萍水相逢各自离去,便也是缘份。”
林冲老脸一红,心说自己是不是太无耻了,随便大街上拉着一个女子就跟人说缘份的,倒也忒色急了些。“呃,那好吧。黄兄,咱们撇开缘份二字不提。小弟有两三句话,帝望黄兄能据实作答。问完之后便自请离去,小弟绝不留难。”
黄信早被林冲纠缠的不耐烦,脱口说出:“林兄有什么话便请快问,小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完之后黄信便后悔了。不知道对方问的什么,就承诺依实答出,这不是自己挖坑自己往里跳么?
林冲听了大喜过望。摩尼教高层如方腊那样的骨干,心中对各种各样事物的想头都是极多的,能够联络众人造反。便也是一种想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意思。虽然所联络者都是劳苦大众,但他们的本心,在权力欲极其膨胀的时候已经变质了。不过靠着摩尼教起家,根基未稳,教中的规矩倒是还没来得及改变,教义这样代代相传的,更是不敢轻易更改,只敢偶尔歪曲一下而已。
是以作为黄信这样的忠实信徒,摩尼教种对妄言地规矩也是几不可费,既然这黄信说要依实答出,那便就是依实答出,不曾有假了。就好像虔诚的基督徒一般,在神甫面前,各种各样犯戒违法作奸犯科的事儿都是要抖愣出来的。这就是宗教的魅力所在。
林冲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然问到:“黄兄可是摩尼教中人?”
黄信正自悔恨自己中了这人的圈套,耳中又传来人家的问题,明显便是把自己地身份看穿了,恐怕连自己是圣女的身份都知道。心中只是以为林冲这般是蓄谋已久的,联想到刚刚自己地坐骑突然发疯,更是眼前这个怎么也叫人恨不起来的奸人的诡计,越想越多,越想脑中越乱,当下更是羞愤恼怒,重重地一跺脚,小女儿家的神态毕露,也不避讳林冲,只是变回本来的清脆嘹亮的嗓音:“你诓我!……,唔……,明尊度我。”
林冲哈哈一笑,“黄兄却是没有直接回答小弟的问题,看来小弟原本要问四句话,这回要坐地起价加价码,涨到五句了。”
果然黄信听了大恼,一张玉面涨到通红,剑指着林冲:“你……无耻!”
林冲对对方的责骂根本不以为意,对付这种少女,林冲有一万两千种法子能叫她就范。当下只是轻叹一声:“摩尼教,又叫明教,拜火教,近年来,从明面上转为暗地里,简单的教义被归纳为清净、光明、大力、智慧八字。另外有跟出家人一样地严格的清规戒律,不吃荤腥只吃秀淡菜食。有所谓食菜事魔君。妄言和辱骂人,便也是其中的戒条吧。”
那黄信本在教中就是个经常与教友谈论教义的,林冲自以为是的来说这些东西,还真的对了这黄信的路数,只听黄信口若机簧的说到:“你这人对我教中道义倒也了解不少,只是你功夫高强,却又自命不凡,迷途而不知返,实在是可惜。”说着话,黄信轻轻地叹了口气,一脸怜惜地看着林冲,好像林冲真的是那迷途的小羔羊一般的,叫这少女看的可叹又可怜。那一声轻叹,好像春风抚过杨柳,又好像对着胸口重重一击,巨大的反差感觉叫林冲差点痛苦的要呕出血来,眼中也湿漉漉的,泪水差点夺眶而出,好像自己果然便是做错了,而且错的离谱。十恶不赦。
心中一凛。林冲后撤一步,警戒地看着黄信,这女人,使得什么魔法?太也过于厉害!
黄信见自己的表情带动了眼前这人的情绪,心中暗喜,嘴里却继续说到:“我说你无耻,便是说错了么?”
黄信怜惜地看了看这个眼前迷途地小羊羔,配合脸上带出的那种痛心疾首的表情说到。“你这人蓄谋已久来接近于我,明知我是女儿身还要拉着别人的手,非礼勿视男女之防的道理在个人心中,你能说,你这样不无耻?”
林冲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点了点头。许是确实是有些个心中对这样圣洁的女子动手动脚的后悔,嘴里跟着说到:“嗯,我无耻。”
黄信见这番平日对教友地说话起了效用,当下更平静了心思,用那喃喃念经文的圣洁继续说到:“你心怀鬼胎,在明知我要走的时候,用高超的功夫拦着我这样一个女子。图谋不轨,是不是无耻?”
脑中立刻便闪现了自己为了一时之快,差点要人家栽倒在自己怀里。心中那一点点的璇绮念头也真的是其心可诛,林冲又是一点头:“嗯,我无耻。”
黄信见林冲一脸的悔过表情,当下也放松了心神,脑中对林冲毒害自己马匹的臆想便闪现出来,语重心长的对迷途小羔羊说到“明尊度化一切善恶,透析前世后世因果,只要你一心向善,牢记清净、光明、大力、智慧八字箴言。便不是我教中兄弟,又有何妨?门户之见还是心中挥之不去的屏障,只要你一心向善,是与不是,又能有何分别?”
林冲乖巧的点头:“圣女说的对。”
黄信被人称为圣女也习惯了,当下也未出言阻止,只是圣女地职责猛然灌溉全身经脉,决心度化这个迷途羔羊,“你还用计毒害了我的马匹,是为蟊贼行径。蟊贼是无耻的,你不承认么?”
林冲突然抬头,原本迷茫地眸子黑的发亮:“你才是蟊贼。而且是个蟊贼圣女。哼哼,偷了我心的蟊贼圣女。这一下,你还有什么可说?还是那句话,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这一回,我又涨价啦,不问你六句,便不罢休!”
圣女:“……”
林冲哈哈大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物,哪里是那种愚民所能比拟的,心智刚强的不是一点半点,随便装个迷糊,便把这个原本想忽有自己的圣女给忽悠了。林冲心说乖乖的,怪不得这么漂亮,原来是圣女啊,听说这摩尼教中地圣女行踪飘忽不定,从小便被人训练成摩尼教的大众偶像,乃是教主之外众教徒的精神领袖。冰清玉洁的圣女,平日里几乎足不出户,除了转移总坛之类的事儿,其他时间都是在高高的宝座后头代表明尊,接受虔诚教徒的朝拜,自己的运气果然是极好的:随便碰见一个,就是圣女这样的大人物啊。要是再不趁机从这圣女口中套出来点儿情报,便是对不起那个方腊啦。
当然,林冲打探来的消息毕竟还是有疏漏错误的地方。摩尼教的圣女,在从小的训练中,根本不是足不出户,反而要秘密的每年都到江湖上暗自体察一番民情,除了更能了解信徒们的生活,更重要的是,能把体察到的东西作为自己阅历的一部分,在用教义给信徒们阐述的时候,更能把握到大多数人的本心,起到对症下药的结果。
但自从方腊职掌教主职位之后,这个原本的拜火仪式主持人的教主身份,渐渐的被方腊转化为明尊的代言人,圣女的喉舌,主掌教中一切大小事务,甚至决定信徒生死的高位。
教中的长老,也在这几年中被撤换个干净,除了方腊自己的贴己人物,有异心的,便都被或杀或驱逐,远离了摩尼教那清净、光明、大力、智慧八字,更是变成了结党、狡诈、无耻、篡权的代名词。只是圣女培养起来颇为不容易,而且圣女作为教中的精神领袖,这黄信也是全面配合那方腊的动作,才被留了下来。
这回来找德州知府李飞镖,那方腊的意思是想要凭借黄信的身份,来直接影响李家的家族势力,就是最后把圣女嫁给李飞镖,那也是在所不惜了。要知道,李飞镖的祖上,对大宋朝的恩惠简直不可记数,李家历代虽然不去朝中任职,但李家的仆人家人下人以及远房亲戚,统统都是在朝中有着深厚的背景的。根据方腊打探到的消息,就连太师蔡京,都被李家的庞大势力所影响。
眼下这李飞镖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做了这德州的知府,违背了李家人不做官的祖训,但这李飞镖却是李家的独子,继承了李家的衣钵,家长一般的实权派人物。虽然明里李飞镖不过是德州的小小知府,大宋朝不值钱的正六品小官,但若真的能争取到李飞镖的支持,李家暗地里的势力发动起来,再加上江南几乎全体百姓的一夜造反,他方腊就是天下之主了。
可惜的是,跟随黄信一同前来的教友,突然有重要事情返回总坛,而前来继续保护接应的教友还在路上,黄信本来再见李飞镖,也不过是等候教友时候的无聊之举,一切还要等接应来的教友来了再说。没承想,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被林冲带到了这官道岔路上。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黄信现下已经是孤立无援的摩尼教圣女,林冲若真想用强当一回色狼,还真的没人能阻挡的了。
那黄信看着林冲跋扈的哈哈大笑,在吃惊自己屡试不爽的说教大法不能成功的同时,也想到了万一这人用强,还真的没办法呼救一节,眼前这人亦正亦邪,摸不清心中到底想的什么,这个时候,黄信可是真的害怕了。“你……你别笑,你笑甚么!”
林冲的笑声嘎然而止:“我笑你不问青红皂白便说我是毒害你马匹的恶贼。好了你的问题我回答完了,原本你欠我六句,这一下,你冤枉了我,我要求赔偿精神损失,你要回答我六十句,我才能满意啦。”
第四卷 内治 第一六一章 - ~多说无益~
夫先处战地,而待敌者逸;后处战地,而趋敌者劳。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令敌来就,我蓄力待之,不往赴敌,恐人劳也。
……………………
便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无耻的人物!黄信看着眼前这个笑起来一脸阳光灿烂,做的事情却是无赖透顶的家伙,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武艺不如对方,说理这人明显会狡辩,打打不过,跑跑不了,却又对这人恨不起来,甚至他撒无赖的时候,都是一眼的纯净,根本看不出来调戏自己的意思,可是那嘴巴却是不饶人,这人……真真是叫人可恶的恼了!
林冲见眼前这摩尼教的圣女一副失措的模样,心中大乐。当街调戏良家妇女是会被人鄙视的,但是偏僻处调戏摩尼教的圣女,却别有一番滋味。恍惚间,林冲突然想起来被自己踢断了男根的那个高衙内,也不知道此刻怎么样了。突然浑身一激灵,心中竟然出来一股羞愧的感觉,又一激灵,心说自己差点儿忘了大事。
当下林冲只是站在那黄信的跟前,似笑非笑地看着黄信:“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广人稀,树木茂盛……”
“无耻淫贼!我……我……宁可死!”
林冲愕然看着黄信,“你说什么啊?呃……我是说,这里没人会偷听的,你说给我的话,俺林二保证不透露出任何一个字给第三人听。唔,是了,你以为我要非礼你么?”
黄信见林冲的模样不似撒谎,明知这人是个装模作样的高手,心中也是大羞。我这是怎么了,平白无故地。怎么会想到那种事情上头?我是摩尼教的圣女,我是度化人间罪恶的明尊使者,我是人们心目中的无暇仙子。我是永远都不能有男女之情,只能专心致志的发扬教义,与人为善的圣女啊……
一个众人心中地高高在上的存在。怎么能想这样的事儿?明尊地普度人间邪恶,八字真言竟然被完全抛于脑后,我,这是怎么了?
再看了林冲一眼,黄信此刻心中可真的是羞愤的紧了。葱白细嫩地小手紧紧攥着衣襟,不自觉的搅着。口中不停的念那“明尊度我”四字箴言,只是以往那妙处无方的箴言,此刻好像失却了效用,根本不能叫心情平复下来,这人,难道是明尊故意派来给我的劫难么?
想到眼前地这人是自己的劫难,黄信不知怎么地又想到那句“夫妻本是同林鸟”来,当下更是觉得自己坠入了魔障,眼前的这个人。难道真的是一个恶魔般的人物,要吞噬自己原本的内心祥和么?
黄信越想愈多,越想越乱,口中呢喃的那咒语更是骤然间加快了速度,心中一派茫茫然的空白,接着以往的那些教义如同乱花纷飞般不停出现又淹没,看样子,下一刻她就要走火入魔了。
倒不是林冲真的有万人迷地潜质,实在是黄信这些年来,眼中所见的男女之情也有不少,更有许多的信徒虔诚的在总坛外头一跪就是许多个时辰,为的是能够求到圣女亲口对自己老婆或者汉子的祝福,好叫他们长命百岁,又或者有俊俏的信徒小姑娘过来,虔诚的祈祷明尊能够给自己一个好的归宿……
这种状况下,黄信的早熟定是自然。只是因为教中的各种规矩复杂,平日里她又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救世主一般的精神领袖人物,几乎找不到自己私下里感情的发泄出。用菜,睡觉,甚至上茅厕都有人伺候着,随时随地,她都要带着轻纱在罗帐外头接受顶礼膜拜,这样的日子一天两天还过得,时日久了,谁受得了?
早熟的少女找不到自己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又强迫自己无私的把自己完全奉献给无处不在的明尊,爱心给所有的教中兄弟姐妹,长期的心理压力,外在的和内在都逼迫的这少女成了一种病态。不过因少女对明尊的信仰实在是坚定不移,把这些心理上的疾病压抑在内心,不得发泄而已。
如今林冲不是教中教友,也不是令人讨厌的人物,再加上这人时不时的插科打诨,圣女的道心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溃败了,然而长期的内外交困的感情发泄出来,却又完全走了模样。胡子乱想,坠入心魔,虽此时为偶然,实则是必然。
“你怎么了?怎么浑身都是大汗?很热么?”
飘渺之中,一个温暖厚实的大手握住了冰冷的汗津津的小手,就好像落水者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小手反转使力,紧紧地抓住了这大手,巨大的力道从这小手上传出来,那一狠狠的骨节处都发白了,就好像,这小手定要把这大手攥紧,一生一世也不罢休……
手背碰到这黄信的额头,林冲差点儿蹦起来,“怎么这么烫?喂……”
柔软的娇躯挟着香风扑面而来,林冲本来能躲开的,可不知道怎么了,反而用结实的胳膊抱住了圣女,保持姿势之后,还用手在这圣女的脊背上轻轻抚摸……
过了一阵,眼见这圣女口中的呢喃声小了,脑袋瓜子断路的林冲嘿嘿一笑:“你这圣女倒是也有意思,害怕我非礼你,却是又一下子扑过来,莫非,是想要非礼我么?”
那黄信迷迷糊糊中,觉得自己过了不知道多少个生死轮回,地狱和永生不停地循环往复,总算是好了点,茫然的抬起娇弱无力的眼皮,瞧了林冲一眼,眼见林冲此刻的表情便是“你要非礼我啊,好了。我准备好了,来吧……”的样子,一个大耳舌子扇出去!
嘎嘣脆地一声响动,嘹亮的如响彻云霄的号角,林冲一把把这圣女从怀里扔出去,随即后悔了想要再接住。眼见着这摩尼教的圣女凌空中一个曼妙的转身,施施然,便如九天仙女谪落凡尘一般。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这时候林冲才放下心,看了看自己如同被液压大锤砸过一般地手掌,红通通的。也更像刚刚从锅里捞出来的大肉:“不会吧,你哪儿来地这么大力,幸亏这是手,要是脸,我那几房媳妇还不把我一纸休书给休了啊……”
来不及去应对这林二的调侃。圣女在听到“几房媳妇”之后,心口如大锤般被砸到。轰鸣中,那是憧憬的梦想碎了的声音。##之间,圣女便即站稳,脸上一丝儿的表情都不带的,看着林冲的眼神如同看一个万年干尸一般,空洞洞的,只是用中性地嗓音说到:“有什么话,林兄便请快问,六十句。一句不多,一句不少,黄信定然作答。还请林兄能信守承诺,莫要背信弃义。”
林冲愕然:“你怎么了?”
黄信目无表情:“没怎么,这是第一句。”
林冲:“呃……我说错什么话了?”
黄信:“没有。这是第二句。”
林冲:“不用这么计较这个罢……”
黄信:“用,这是第三句。”
林冲:“你也太小心眼了吧?”
黄信:“对,我小心眼。这是第四句。”
林冲:“开个玩笑而已,何必当真?”
黄信:“口出必践,自然当真。第五句。”
林冲:“……”
黄信:“你若不问,我便走了。”
林冲:“好吧,你这回来是为何?”
黄信:“联络德州李家的后人李飞镖。”
林冲:“为何要找上这人?他不过是正六品地小小知州,我可是……算,你回答我就好了。”这个时候还不忘跟那个一身劲装的汉子争风,林冲这人,倒也真的神了。
黄信:“李家祖上到现在,对大宋的恩惠是极多的,你不知道而已。”
看来这便是所谓的隐藏实力了,林冲点点头,暗自对李飞镖留心,“你们……想要造反么?”
黄信:“赵家不仁,官逼民反,即便会生灵涂炭,却是也顾不得了。”
林冲瞪着眼珠子看着黄信:“这恐怕不是你的本意吧,你可千万莫要受到别人影响。”
黄信:“不是我本意。但是与不是,又有何区别,即便不忍,也要断腕。”
林冲:“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起事?”
黄信:“时机未到,我也不知。”
林冲:“摩尼教的总坛在什么地方?”
黄信:“两浙路,杭州。”
林冲耸耸肩:“倒是个好地方。据我所知,朝廷已经拨付了二百万两的银子安抚流民,你们到时候,恐怕号召不了多少人吧?”
黄信:“到时就知。”
林冲:“我能不能跟你打个商量?”
黄信:“说。”
林冲:“燕山府新近才归我大宋,百废待兴,江南流民却多。既然如此,为何摩尼教不与我燕山府街门联合起来,即叫流民们有了安生立命地所在,也能叫我大宋子民少一些自相残杀?”
黄信:“你不是官家,也不是燕山府知府。”
林冲一笑,从怀里掏出来自己的名刺递给黄信:“你不叫黄信,我也不叫林二。大宋朝正三品右散骑常侍,燕山府知府林冲。”
黄信看完,浑身轻颤,表情复杂地看了林冲一眼:“你……是林冲?”
林冲又是灿然一笑:“如假包换。”
黄信漠然:“就算是,又如何?”
林冲呵呵一笑:“你终于肯问我话了?”
黄信看着林冲,如看空气:“你可以加价码。”
林冲顿时有些丧气,“算了,你叫什么?”
黄信:“黄馨。”
林冲:“黄心?心直口快的心?”
黄馨:“不是。你知道的,有话快问,我时间无多。”
林冲耸耸肩:“至治馨香,感于神明。黍稷非馨,明德惟馨。你是摩尼教的圣女,倒是也不枉此名了。”原来这“至治馨香,感于神明。黍稷非馨,明德惟馨”的意思是,真正能够散发出香气的是美德。黄馨作为摩尼教的圣女,大众偶像一般人物的存在,又是明尊的使者,自然在教众心目中称得上这明德惟馨四字。
黄馨听了林冲的说话,不置可否,只是绷着嘴唇。
林冲只好接着问:“不知道圣女黄馨是否愿意与我燕山府通力合作,好叫百姓有口饭吃?”
黄馨张口说出:“我信你不过,不愿。”
林冲听了,心中竟然有些个失落。旋即又安慰自己说何必跟这样的魔教圣女一般见识,不过等到这一季的早稻成熟,就能叫燕山府有多出不少的余粮,燕山府本就人口稀少,若是江南流民能迁来燕山府,除了能叫燕山府慢慢的兴旺起来,百多年来辽人残存下来的那些个意识形态的文化,便会被没有什么战火而农耕思想浓厚的江南百姓同化,对于燕山府的内治,倒是也多有益处。
江南人的个头普遍都比较矮小,不如山东人和北地人那么高大威猛,但只要能叫人们生活稳定,江南人的诗情画意,却正是心中依然还有些个惶恐的燕山府百姓的绝佳良药。
只是这种事情并不宜操之过急,林冲脑子里过了一圈,倒也只好问:“多少句了?”
黄馨:“不知道。”林冲的话黄馨却是听进去了,但她从小便在摩尼教长大,这些年来朝廷对民间的盘录日益加重,西城括田所更是叫更多的人成了流民,无家可归,流离失所。从小耳濡目染,为官的都是一丘之辂,林冲虽然卖相不俗,又武功高强,一路行来,林冲的大名在民间也多有人提及,只是以现下的心态,她心中实在不能如面上那样静下来,只好长话短说,消极应付了。
林冲也看出再说下去没意思,“那就算六十句了吧。江南一地的百姓穷苦,我燕山府也不是多富裕,但好歹还有人种田,还有人有吃的。你对我有成见,我这样说,你自也不信。好在燕山府距离德州不算甚远,若是你能在此多逗留些时日,就会知道我说的甚么意思。多说无益,你去吧。”
黄馨表情复杂地看了林冲一眼,却也不去说话,一转身,身影飘飘如仙子,就此去了。转过林子,才回眸看了一眼遮挡着视线的树叶枝干,口中喃喃一句“明尊度我”,就此回转德州城。
第四卷 内治 第一六二章 - ~绿意盎然~
凡粮道易绝,虽有大利,不宜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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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夜玉狮子的速度被发挥到了极致。
就这样,在杨老爷子的建议下,林冲亲自到河间大名各州县打通关节,威逼利诱,请客喝酒,堂堂的大宋朝正三品大员折节下交,无所不用其极,直把一干州县地方长官都买通了,独独的撇开那大名府留守司粱世杰。
只是那梁世杰虽蠢笨,蔡京却是老狐狸。林冲一出河间府,蔡京便得到了消息。这个大宋朝的太师老爷看着亲信耳目发来的密报,简直对林冲这人视若猛虎。
大宋朝东京汴梁的蔡相府,蔡京在给一副得意的山水题上小令之后,才啜了一口茶水。微风从外头的竹林子里吹来,带来一阵阵的清香。此时虽天气有些个炎热,但房前屋后的花草树木和小屋的特殊构架,都叫此时的蔡京如沐春风。
一抬眼,看见手畔放着的河间府大名府送来的密报,原本心情还算不错的太师蔡京皱了皱眉头,这个林冲,真是破坏心情的绝佳良药。深深地吁了一口气,蔡京捋着领下的银白胡子,转过身,看着眼前的绿意盎然出神。
大宋朝不抑工商,朝野上下利用职权为自己的家族谋取利益的多不胜数,而地方官员更是在保护自己的时候死命地打压别人,蔡京本身。就有专门的蔡家子侄在暗中打理生意。作为一个在政治上嗅觉极其敏锐的老狐狸,蔡京在经商上也是颇有天赋。
各地的关卡税收太重影响了商家们的生意他不是不知道,但他完全掌握了花石纲的大权,大宋朝各地州府特别是江南一带,更是他亲信中地亲信,别人的生意会受影响。他蔡京不会。况且他蔡京要靠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拉拢人心,即便知道这税赋过重对大宋朝长远不利,他也是充耳不闻。
蔡京觉着,林冲这人也忒厉害了点。大宋朝官员中,文官为首,苦读圣贤书之后所有上下的文官都是以风雅为根本,那经商可是充满了铜臭味的行当,跟这官员们的外在形象大大地不相称,即便每个人面儿上都衣着光鲜。私下里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但起码不会这样公然经商的。
而林冲是以一府知府的身份下交各种州县小官,这在这个以文士为主的大宋朝要有多大地毅力?蔡京是有名的才子,也正是他的才学,注定了他看不起赳赳武夫,也正是他的才学,才使得他不依靠军功,只用自己的笔杆子和心计,谋得了大宋朝至高的权柄。这样的结果蔡京是很满意的。但同时,蔡京也对林冲这样的异类很是看不惯。
朝中地党争已经越来越厉害了,就连圣眷极其兴隆的高俅。都称病在家想要颐养天年了,其他的人,要么投进了梁师成地一党,要么投入了自己的一党。恶名是早就注定了,在踏上这条政治大船的时候。他蔡京,早已经步入了不归路。
摇了摇头,蔡京摇动了桌子角落上的一个铃铛。早在外头候命的管家高抬脚请落地,幽灵一般地飘过来,配合着虚无缥缈的嗓音,轻轻地躬身,“老爷有什么吩咐?”
蔡京稳定了下心神,清了清喉咙,“凤三先生可在?”
管家回到:“在。此刻恐怕正在小憩。可要去唤醒他?”
“等他醒来罢。”蔡京挥了挥手,那管家陪着小心的倒退着出去了。
林冲这人,武艺高强,心思慎密。自从自己夺了他的骁骑营指挥使那个权柄之后,便一直都在等待机会,终于在宋辽开战的时候一举成名。这些天来,蔡京收到的,民间传诵林冲这个神奇人物的时候,几乎都跟卫青、霍去病、杨业、杨延昭这些人差不多了。这是个很不好的消息。每每想起来林冲在民间的形象,蔡京都会一阵惶恐。猛虎,这人就是猛虎。
凤三先生地五行学说很是对自己的胃口,官家所学的虚无缥缈的道学根本就是欺骗本心的盅惑之术,但五行学说的发展,却是从春秋战国时候的邹衍开始的,五行八卦,形象占卜这样的学说,对于蔡京这个经历了极多政治风雨,而且又行将就木的老头子有着致命的吸了力。
蔡京原本是虔诚的儒学大家,可自从步入七十岁之后,对青春年华消逝的感伤和对以往岁月的追忆,以及对死亡的绝对恐惧,蔡京已经把凤三先生的五行学说当成了一个坚固的盾牌,牢牢的把自己保护在这盾牌里头。每当自己心中有惶恐的时候,听一听风三先生不带一丝烟火之气的讲解,总是能叫他思路清晰。
凤三先生是大才之人,他从来不给他蔡京做什么实际的谋划,所有的事儿都是通过五行之说来剖析,一旦分析的明了了,他蔡京,便能做出最好的应对措施。凤三,这是个值得尊敬的清客,一直都是。
挺了挺身板子,蔡京正要把心中的杂乱都挺到一边,管家的声音在外头响起:“老爷,风三先生来了。”
蔡京亲出去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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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实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老实,厚道,不与人争。王老实在很小的时候,就由父母之命来了个指腹为婚。他的婆娘是个身板子结实的大脚女人,为他生了两子一女,此刻就在他眼前晃荡。大儿子今年才十二岁。正是长个头地年岁,王老实在三个月前,还想要举家迁往江南地,好避开这幽云地的战乱。
官家,那是个王老实连想都不敢想的不可企及的存在。升斗小民要的是自给自足,图的是一个安稳。不管这个官家是耶律姓氏还是赵姓氏,有口饱饭吃,有衣裳穿,有地种,就已经差不多满足了。当然,如果他养地那两头猪不被契丹族的武士硬生生给征缴了,也许此刻他手头的余钱,还能叫自己的大儿子去听两三天私塾,还能给小丫买来一些简单的饰品。
有了更好。没有也无所谓,这是王老实能够活下去的唯一的理由。贪心的人死得快,这是王老实这个老实巴交的人心中对人生地最大的体会。
宋辽的一场大战阻挡了王老实搬家的想头,等到这个幽云地大定的时候,原本想要去江南的谋取一份苦力或者雇工差事的王老实,在听说大宋朝新设立的燕山府知府街门发出布告,甘开田者得其田之后,他的心思动摇了。
作为一个最老实巴交地平头百姓,王老实对土地的热爱远远大过对财帛的热衷。这个朴素的汉子心中的想头很简单。只有有地。才会有饭吃,没有地,那就是无根之人。那就是流民,那就是对后代没有交代,那就是没有尽到做爹爹的责任。
土地对于农民,是天生的依赖。尽管不知道这个大宋朝的燕山府知府街门做地什么打算,是真的要不折不扣的落实了这条。还是骗人种地,等到有了收成之后再加重税赋,但相对于去江南地做雇工,成为无根的流民,王老实宁可被欺骗一回再去江南。
县衙的三班衙役在街门口设立了长长的桌案,业已有不少人领到了地契。县太爷不知所终,只有那个听说从知府林大人麾下分派来的都头在招呼众人。那都头一看就是个庄稼汉子出身,身上的老茧和一脸的淳朴叫人看了亲切。只有这都头老爷在下令叫三班衙役手头再快些地时候,王老实才能从这都头老爷不容置疑的话语中听到一丝杀伐之气。那是令行禁止的官威。
领了地契,领了农具,签了上缴税赋的契约,再领了不要钱的秧苗。王老实一家几口人开始在自己开出来的水田中插秧。看着绿油油的秧苗整齐地排列在水田中的模样,王老实觉得自己现下满意极了,就算给了县太爷的位子也不换。安稳,安定,有盼头,心里头踏实,这是王老实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追求的感觉。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王老实每天回到家,都会在洗干净了脚上腿上的泥垢,吃了简单的野菜饭食,慢慢地看着日落西山。县衙里每隔半月会有粥棚,王老实和他婆娘每一回都领了不稠不稀的米粥之后喝了汤水,把粘稠的大米倒在一个大布袋上晒干,每回吃饭的时候锅里扔一点,好每天都能感受着粮食的滋味。
日子过的穷苦。但是王老实很满足。以前愁眉苦脸的王老实脸上早早出现的皱纹已经又开始慢慢舒展,随着秧苗的一天天长大,王老实一天天年轻。三个孩子已经耗费了王老实所有的精力,他不敢再要孩子,但每天晚上,三个孩子睡着之后,王老实和自己的大脚婆娘在炕上翻滚,都会精力充沛,活力十足。
从村里的郎中手中讨来的秘方,只要每回完事之后喝上一口,就能不叫婆娘的肚子大起来。尽管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还有这种惬意的时光但王老实觉得,这样有盼头的日子,能过一天,就是他的福气。
一百天的时间,早稻从插秧到收获,完成了一次轮回。果然便是当初燕山府知府街门承诺的那样,除了上缴两成的收成,燕山府竟然真的对以前的各种税赋不存一点儿想头。
王老实是依着村口的小河开出来的水田,那小河跟桑干河相连,一年四季清流不断。十亩水田收成之后,王老实家里,多少年都没能装满的米缸,第一次容不下这么多的粮食。为了粮食没处存放而发愁的王老实,在唉声叹气的时候都带着笑腔。
三个孩子吃饭的时候那个香,王老实做梦的时候都会笑醒。那药方王老实也不要他婆娘喝了,来年生个大胖小子,是王老实现下最迫切也最有能力做到的事情了。
知府林大人是父母官,王老实认定了这个想法,坚定不移。并且不遗余力的逢人便说林大人是青天大老爷。他要叫他能见到的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个。
黄馨又一次在街上听人们说到林冲这个名字,这人,几乎是此刻大宋朝上下都在交口称赞的人物了。各种各样说书的版本段子不停的在大宋朝的大街小巷上演,从酒肆茶馆到青楼勾栏院,再到街边打把势卖艺的江湖汉子,每个人提起这林冲二字,都会伸出大拇指,大大的说一声“好”。
自古以来,为民的官出的不少,但在原本民不聊生的大宋朝做到这一点,能叫整个燕山府都充满活力,这样的人,只有林冲,这个以武人起家的大宋朝文官。
黄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以前从来都对自己要做的大事充满坚定信心的她,第一次动摇了。大宋朝都是狗官,除了林冲。黄馨现下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眼前的局势。
教主已经下了三道令谕,要求自己速速去见德州知州李飞镖,只要李飞镖不答应共同起事,自己要马上回转杭州总坛。起事已经准备的七七八八了,很多教友都充满了推翻这个腐朽的宋朝的统制,自己是圣女,应当坐镇总坛安定人心。
可黄馨总是下不了决心去见李飞镖。她要拖延时间,要等到林冲说的时机到来的那个时机。
如今终于等到了,原来那个一脸温暖笑容,有着黑白分明的眼瞳的无赖,竟然能叫燕山府的二百多万百姓都吃上饭。
黄馨见多了饥饿到皮包骨头的教友,她救不胜救。
黄馨听多了官家的荒淫无道,她痛心疾首。
黄馨知道自己这一回,恐怕是要亲见那林冲一回才罢休了。
教友们的要求只要有口饭吃,能正常的过活,如今那林冲做到了,燕山府能如此,江南地为何不能?生灵涂炭是黄馨心中最怕的结果。从燕山府的教友那便传来的,那林冲的行事作风,黄馨知道,只要江南地起兵,那林冲有八成的可能带兵平叛。粗鄙的乡下汉子,又怎么能战过灭了辽国的堂堂威武之师?
“明尊度我”。这四个字又喃喃的念叨了一遍,黄馨猛地坚定了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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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六三章 - ~大跃进~
凡兵出战,每营跳荡、马军队、战锋、战驻队等分为五等,各有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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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京汴梁回转燕山府的时候,林冲又一次的被杨政给惊喜了。
大宋朝的燕山府,在迎来了第一个丰收的季节的时候,终于也开通了南北贸易的通道。赵家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不知道林冲在民间的作用,但是除了他,几乎全天下都知道了大宋的燕山府知府,是个与众不同的好官。用王老实的话说,那是青天大老爷。
读书人都是值得尊敬的,但读书人当官,却是冰火两重天般的两个极端口要么是横行乡里、鱼肉百姓、横征暴敛的贪官污吏,要么就是两袖清风、四壁见风、爱民如子的青天大老爷。
大宋朝已经很久没出现过好官了,原本的幽云地在辽人的统治下,作为从北地向南输出的踏板工具,更是对幽云地的百姓多加盘剥。而且,会盘录的升了官,不会盘剥的,都成了平头百姓。
大宋朝,实在是太需要林知府这样的官员了。老人们都知道,几十年前的大宋朝王宰辅,听说也是好官,可这人硬是要去改变祖宗家法,各种各样的保甲青苗法子层出不穷的折腾,百姓们也见不到什么实惠,这林知府,什么都不去改变,只是把以前辽人的土地让出来,就叫燕山府的父老乡亲们得到了实惠。
听说丰收后。留下口粮,买去米铺的粮食都被燕山府的知府街门包圆了。而燕山府地举措也实在是好,米铺里的米价丰年不准下调,知府街门负责加一成的利润把米铺中的米买过来充作存粮。米铺里的米价荒年也不准上涨,由燕山府街门提供的价格提高一成卖给百姓,这一番一减中,得到实惠的。不还是百姓?
人们不知道民为重地道理,但谁给自己土地,谁给自己饭吃,谁叫自己过上好日子,人们便支持谁,这是千古都不会改变的东西,这是人性。
王老实的家中业已添置了米缸,也添置了不少的家具。今年雨水适宜,出去上缴的粮食,十亩地余下的产粮跟往常雨水不好的时节竟然也差不多。这可都是凭空而来的横财啊!
王老实也曾经跟着乡亲们。挑着米担子耙多余的粮食亲自送到县衙,想请县太爷把这些东西收下,好感谢林知府,哪知道那个笑眯眯的县太爷正要答应,被身旁的那个都头剜了一眼,吓得当场差点背过气去。后来差点给大伙儿跪下了,才算把他们送走。
后来王老实更听说。有几个州县地父母官见有人送粮食,偷偷的隐匿了一批,准备当成自己的功劳献给林知府,被林知府狠狠地打了板子,更有加了税赋的父母官。被那个叫做司徒无颜的转运使当场贬为庶民。还听说,有一个州官因为在朝中有大背景,强抢了一个民女,被林知府派人一刀割了那话儿,发配到长城当苦力。更听说,一个包庇儿子行凶杀人的县令,被林知府亲至一刀砍了脑袋,那幽州的三河县地城头上,那被石灰腌制了的县令首级。还在那高竿子上挂着呐。
又过了几天,燕山府的各个州县都贴出了告示,照样又重申了那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最后还用血淋淋的红笔加了一条,“燕山府各州县官员有触犯者罪加一倍”。罪加一倍而不是罪加一等,使得燕山府大小官员,从此消停。
燕山府依然有着不少的荒地未能开垦。究其最大的原因,便是林冲之前大宋朝的官儿们都说话不算话。林知府放出消息,说只要有人愿意开垦这荒田,便还可依据那“开田者得其田”的法子,尽管来燕山府,江南的百姓更是欢迎。但有一条,若是有人想钻空子,想屯田当地主,便趁早滚蛋,被抓住之后,除了你有非凡的家底能倾家荡产抵罪,一经查实,便是个充军发配当徭役的命。而且,别的招募的徭役还给钱,犯了罪的,一律不给。
南北通道地打通以及燕山府的大丰收,南来北往的消息以闪电般的速度蔓延了整个大宋朝。江南的百姓,竟然扭转成了五胡乱华汉人南渡之后的最大的一批迁徙民众。这回跟历史上的任何时刻都不同,不是从北往南,而是从南往北。
不管是迂腐的老夫子还是一身热血的青年才俊,都对这个燕山府的大逆转表示了强烈的肯定。毕竟大宋朝的忧国忧民者不在少数,等到燕山府贴出布告,面对大宋朝广纳贤才的时候,甚至连江南温柔乡的一些才子们,都不顾北地的寒冷无趣,趋之若鹜。
紧接着,大宋朝最大一批的官员罢免案子被提到了官家的龙案。官家看了一笑置之,竟然默认了。民间,有燕山府的百姓为那个二十多岁的林知府,立起了长生排位。
然而,燕山府收入的两成税赋并没有落入林冲的口袋,也没有成为燕山府各路禁军厢军的军粮,而是被林冲上缴给大宋官家。
现下的大宋虽然奸臣当道,但奸佞们也是相互制衡的,林冲从中寻求平衡点,自然也要遵循其中的游戏规则。政治,其实本是就是一个肮脏到透顶的游戏。游戏规则恒古不变。几十年前的司马光主持编撰的那本《资治通鉴》,则更是一部充满了各个朝代最拿手最无耻的编年体写照。
林冲身在其中,自然也不能幸免。蔡京原本在得知林冲在燕山府的新举措之后,并不看好林冲的这个法子。作为曾经也是一心为国的大宋朝最位高权重的老头子,蔡京曾经也详细的研究了王安石和司马光对与由来已久地制度的辩论,而且,某种程度上。蔡京还是王安石和司马光二人政治斗争的得益者。
林冲的这个法子,只能治标,而不能治本。大宋朝一年的总共岁入大概在一万万贯左右,这是个多么庞大的数字。燕山府原本是幽云十六州的幽云地,自改称燕山路之后也成了大宋朝的一部分,燕山府自然应当缴纳税赋。大宋朝的税赋农业占了十亭中的三亭,工商业占了十亭中的另外七亭。燕山府新立,根本交不出多少银子。
要知道前些日子,林冲还从国库里弄出去了二百万两。蔡京认定了林冲交不出银子,而且林冲弄出去银子的时候正值夏税的征收刚过,而秋税还未开始,燕山府战后需要重建是个极好的由头,是以老谋深算的蔡京并没有过于阻拦。梁师成气势汹汹的来找他的时候,他早就料到,听了粱师成地不到两句话,直接答应。
这回燕山府地早稻熟了。收割了。秋税的征缴也开始了。林冲这厮竟然敢只要两成的税赋,比其他的地方七成税赋硬生生少了三倍还多。官场中常用的丰年报灾年的手法也不去用,竟然直接把征缴上来的秋税原封不动地通过北黄河运到东京汴梁入库。
蔡京在惊诧林冲这人手段非凡的同时,也知道这下燕山府内没多少银子了,进而戍边士卒的费用要大大的增加,林冲身为幽云左右厢的都指挥使和燕山府知府,自己一本参林冲个中饱私囊。便是谁也不能多说什么了。
那知道一本上去如泥沉大海,连个浪花儿都被激起来。蔡京找人打探,才弄清楚原来是官家并未收到自己地那本奏折,梁师成那厮直接拿去扔粪坑里了,内侍的记录上更是白花花一片。连个墨点都没留下。
蔡京知道这是个永远也说不清楚的糊涂账,当下也明智的装糊涂,只是等待时机。
终于,在书画一绝的官家赵佶心情大好之余上早朝的时候,蔡京袖子里藏纳的东西终于派上了用场。却是一个个的奏折!
金碧辉煌的大宋朝东京汴梁地朝堂上,太师蔡京在把手中的那叠奏折交给面前的小太监的时候,心中嘿嘿冷笑不止。官家的龙椅旁边是两个香雾缭绕的金鼎,里头的檀香发出的味道提神醒脑,虽然蔡京的一瞥看不清楚官家的面孔。但蔡京知道,林冲这回可是有难了。
这些便都是蔡京利用手中养着的那些个御史,晃动了几番笔杆子,风闻言事一回,一句“怀疑其人拥兵自重,恃宠而骄”,硬生生的把原来说林冲的中饱私囊上升了绝对高度。
赵家江山得来的不怎么光明磊落,太祖皇帝硬生生的把龙座从人家孤儿寡母的屁股底下夺过来自己坐,可为不厚道到极点。杯酒释兵权之后,朝中各种制度都翻转了,武官一度成为大宋朝最叫上下尴尬的身份。
皇帝眼中,那些个武官们都是桀骜不驯的亡命之徒,如果不加以制衡,恐怕真的是保不住那一天自己也吃一把自己炒过的冷饭口于足各种各样为了制约武将而出台的制度如同雨后春笋般出来,武将们成了大宋朝的鸡肋中的鸡肋。
大宋朝的官员们也是对武将这个位子不怎么看好。一则这个位子实在是发展有限,除了吃军饷上的亏空,在流民增多的时候可以通过大量的募兵发点横财,其他的地方政府、地方防务便都插不上手,就算是个地方的统制一类的角色,也是被监军们狠狠地打压。
二则这武将的身份在仕途上并不被看好。大宋朝最高级别的武将就算是太尉了,可这个正二品的官位子跟正一品的太师宰辅可是硬生生的差了两级。官大一级压死人,官大两级,那还有什么奔头?
多少年来,大宋朝不杀大臣的祖宗规矩虽然明面上也遵守的好,但只要稍微在朝堂上能说得上话的,谁不知道这百余年来因为空穴来风的猜忌死了多少手中握有兵权的。大宋朝频繁的换防不仅是个最有效阻止有高位者造反的法宝,也是大宋朝用这个机会清洗那些怀疑有不臣之心的臣子的最佳机会。这就是内幕。
而这个内幕,也直接把王黼吓个半死。自古帝王对贪官污吏甚至凶残成性的杀人魔王都会宽恕,但唯独对那有可能危机自身江山社稷的臣子不放过。林冲是没有这样的罪孽的,可万一官家听信,派人索拿林冲进京,林冲被问罪的时候也必须是在大内,皇帝亲在当场的。
万一林冲口风不严,把自己的消息放出去一点半点,那可就是个身败名裂的下场。梁师成为了自己的那几成银子更是担心林冲出事。童贯为了能表现出自己的绝对威信和官家的宠幸,更是对蔡京不讲面子。
是以听到蔡京手底下的御史参林冲之后,王黼拼了命的在官家面前说林冲的好话,梁师成也在一旁帮腔,枢密使童贯更是把林冲当成自己的麾下大将,朝堂上,差点把手板拍上蔡京脸上的老人斑。
蔡京被众臣围攻,在朝堂上早已经司空见惯,不知道官家赵佶心中怎么想的,一句退朝,把正要上前厮打的众臣都弄了个大红脸,不到一刻钟,从宫内官家新近收纳的胡人嫔妃宫中传来消息,说官家根本就不在乎林冲到底会如何。燕山府本是辽人的,大宋朝得了,到底燕山府的税赋是多少不用操心,只要有,能承认这块地皮是燕山府的就成。林冲能守好边疆,很好,很好。
面上看来,大宋朝开国以来最辉煌的战果形成在赵佶的手中,对于林冲,赵佶是很感激的。可实际上,这根本就不是官家赵佶的说话风格。是因为那个波斯嫔妃的原因,还是有其他不可明言的暗喻?
众人听了纷纷心中涌起来一个念头,随即便都吓得不轻。看来这个皇帝不是个白痴啊。即便是官家被阻塞视听,官家身边也尽是蔡京、王黼、粱师成等人的心腹。可他们的所作所为,即便大多都是背着官家的,可谁又能知道官家到底有没有其他的风闻。
一夜之间,群臣突然发现,他们蒙蔽的不是官家,而是自己。
第四卷 内治 第一六四章 - ~燕云十八骑~
凡队头与贼斗迫蹙,即左右慊旗急须赴前救援;若慊旗又被贼迫蹙,即行内急前救援;前行进救为贼所迫,则后行准前进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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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的这个说法明面上看起来好像是对林冲不做防备,可实际上却是对林冲这人忌惮甚深。“林冲能守好边疆,很好,很好”?官家赵佶自从登基以来,什么时候连续说过两遍的很好很好?
以往蔡京别人围攻的时候,不论蔡京到底说的是否符合官家的意思,官家都会笑着替这位老太师解围,可今儿个,官家竟然直接来了个不管不问,把蔡京一个人撂一边,眼瞅着,便是童贯打死了蔡京,官家也不会看上一眼的。反常,实在是太反常了。
蔡京最先想到了那句“欲盖弥彰”的四字真言。官家这个时候,不管林冲是否谋反,都要谨小慎微的处置这个事儿,可官家竟然任由御史们上奏,不去表明态度,也不为自己解围,为的是什么?从胡人嫔妃那里传出来的消息,到底是官家的刻意为之,还是一团迷雾?欲盖弥彰,林冲这人的死期,看来不远了。蔡京如是想。
蔡京从来没有在这样一个角度看待官家的内心世界。作为一名大宋朝的太师宰辅,蔡京跟这官家混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不遗余力的打压各种政敌,虽然也时时刻刻都在揣摩圣意,但从来没有站在帝王的角度上看很多事儿。自幼便是才子的蔡京,他想不到,他也不敢想。如今官家的反常举动,说明了什么?
自己做了多少龌龊事自己心中一清二楚,官家既然这么多年都装糊涂。林冲这事儿发了,自己只要能秉承圣意,便还是安安稳稳的做自己的太平宰相。幸好自己在此之前留了一手,只是给官家呈上御史们的折子。这种事儿不宜多多沾染,不如就此收手,太师照样当着,但最主地任务却是回家抚弄风月。
心中想定。蔡京面上不露声色,只是跟自己一党的几位王公大臣打了个招呼,抬脚便走。
粱师成作为官家的最亲近的内臣,自然对官家的秉性更是了解的清楚。官家这样,恐怕是有些个怕了林冲了。心中忌惮。但却又放出口风来安抚,正是自古以来君王们最常见的手段。
官家一直都不傻。这是蔡京和他梁师成都知道地,谁敢说提起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玩起琴棋书画样样在行的人是个白痴?恐怕。这眼前一直装傻充愣的官家不是不知道朝中的局面,而是在玩弄那制衡的把戏罢。
要不然,为何自己和王黼对蔡京地各种政见都大加驳斥,而蔡京这人也跟自己水火不容。谁跟谁都是个不死不休的局面,官家若是不问青红皂白地昏君庸君,定然抓住一方砍了,为何这么多年来,一直都保持了这个不温不火看好戏的局面?
粱师成知道,蔡京每日里都会看那司马光编撰的《资治通鉴》以及太史公地《史记》,并对其中的各种各样的手段都料入指掌。在这个朝廷里如果比谁最有才,前三甲定然就是蔡京,没人干说半个不字!
梁师成看了一眼那举步迈向大殿外的蔡京。见蔡京脸上古井无波,皱纹动都不带动地,却是两眼放出精光,好像突然发现了大量财宝一般。惯会看人脸色行事的粱师成心里咯噔一声,坏了,被自己猜中了!
拉了一把正跟户部尚书小声嘀咕的王黼,梁师成一脸凝重的带着王黼离开了大殿。
童贯也是跟了官家多少年的内臣,即便这几多年领兵在外,但官家的心思童贯更是清楚的很。这回官家的这个回话,童贯听出来了点其中的味道,而蔡京梁师成这两个奸猾的家伙更是比自己的嗅觉要灵敏的多,肯定也能猜出这其中的奥妙。
看着蔡京和梁师成王黼的背影相继消失在大殿门口,童贯嘿嘿一笑,突然见,他有些个庆幸自己是太监来了。太监是不完整的男人,但太监也是人,是人,就对死亡有着天生的恐惧。
这种领兵在外的武将最是招惹官家的忌讳,但他童贯能够以残疾之身引领大宋朝戍边禁军多年,凭借的就是自己本身的先天不足。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是不可能有雄心壮志当皇帝的,童贯也不指望童家能取代赵家改朝换代。只要自己的亲生儿子没什么,童家能够一脉传承源远流长,那也就是了。
童贯手握大宋朝军权这么多年,官家越来越器重,为的就是自己是个太监。而这次如果官家心中对林冲有了忌惮,最后的结局一定是自己带兵平叛。大宋朝没有女将,也不会有什么了不得的女将,武将不能用,文官不可用,皇室宗亲更是要大大的避讳,那么官家身边的人,唯一还能够用的,不就是自己了?
想到自己有一天可能会领兵却讨伐林冲,童贯机灵灵的打了个寒颤。林冲手底下的士卒的气势和军纪,童贯是见识过的,如果真的有一天打起来,童贯知道,除非金人出手襄助,否则林冲定然能把大宋朝整个的翻过来!
打仗不是动物棋局,大象吃老虎、老虎吃猫、猫吃老鼠,老鼠就一定能吃了大象。童贯打不过辽人,辽人打不过林冲,童贯知道,自己照样不是林冲的对手,怎生的想个妙法,要能叫自己带兵讨伐林冲的步子慢下来,拖沓个几年,等一切准备妥当了再发难?
作为有史以来第一次代表一国出使的宦官,童贯觉得,也许自己可能又要出使金国了。自从马政跟金人签订了海上之盟之后,便被官家闲散在一边,一则是因为这样的北人并不如南人那样靠得住,二则是那个盟约现下看来是在是有点灭了大宋朝的威风。以前的对辽纳贡现下转为对金纳贡,怎样。也说不过去。
如果大宋朝要依靠金人的军力来平定内乱,童贯敢肯定,金人的要求,定然是苛刻到叫人不能忍受的程度。但作为皇权的最高官家,为了那武将可能造反地由头,最终又什么都会答应下来!
大宋朝从来都不缺乏有才能的人物。林冲看着桌子上躺着的这几张蹶张弩,对徐风一揖到底。林冲原本交给徐风的。是一个简单的滑轮组,本想依靠滑轮的平均分配力的特殊地构造,奇Qīsūu.сom书使得蹶张弩在尽量的增强射程和穿透能力的时候,军士们能尽可能的少费力气。
寻常的蹶张弩使用的时候,一定要手脚并用。依靠腰力和腿上的张力张弦开弓,在张弦的时候。需要的力量比较大,因为需要浑身上下同时用力,动作的幅度也比较大。而且最重要地是,在起身张弦的过程中,弩手根本就是一个安全不可保障的活靶子。
兵种间的配合很重要,但最好地兵种配合都有疏漏之处。而那疏漏之处,便是袍泽们丧命的源头。能够尽量的减少伤亡,便是最大限度的打击敌军。这个道理谁都知道,但真的运用起来的列候,很多伤亡,依旧不能避免。
经过在梁山大营时候模仿的对攻当中,每每弩手丧命的时候,就是在张弦的时候,任何一个外来地打击。都能叫浑身正用着气力的弩手躲无可躲。弩手因为张弦的动作和行动的便利,以及尽可能的多带弩矢,根本不能穿重装步兵的那种锁子连环甲,轻便的革甲虽然是弩手的标准装备,但伤亡的原因,便也是不能抵挡迎面而来的箭矢。
与萧干的一战中,秦明带着的,守卫大石桥的弩手们的伤亡状况,就是最有力的佐证。当时虽然是一边倒的屠杀,但如果放在开阔地,能叫骑兵奔袭着挽弓射箭,双方伤亡的数量,恐怕会迅速拉近。
金人马上就要南下了,这三个月来,辽天祚帝的追随者一个接着一个地倒在了夹山的泥土里,也许下一刻,大宋朝的燕山府,就要战火纷飞。虽然刚刚收获的粮食和燕山府颁布的各种法令,使得燕山府在三个月内恢复到了大宋朝大名府一般的繁荣,但整个燕山府的军士们,却是没有一刻不在辛苦训练。
加大打击力度,减少伤亡,武器的改进是必然。大宋朝虽然做弩的法子源远流长,各种工艺极其考究“干也者,以为远也;角也者,以为疾也;筋也者,以为深也;胶也者,以为和也;丝也者,以为固也;漆也者,以为受霜露也”,复合弓弩才具有可以忍受的稳定性和耐久性,各种材料的选用也是春夏秋冬各有不同,稍微好一点的一把蹶张弩,就要依靠几个弩匠忙活一年以上。
没有好的材料,就只能依靠技术来弥补。这样的状况下,既要保证大宋朝现有的弩能够在迎敌的时候派上用场,又要保证新发明的东西能够尽可能的节省力道,鱼和熊掌都要兼得,这样的大才之人,大宋朝便有!
徐风新设计的蹶张弩,秉承了林冲滑轮的基本方法,但却把滑轮改成了齿轮。一个不算很大的小匣子里,十六个齿轮联动的结果,就是把原本需要起身张弦的蹶张弩,变成了躲在角落里就能完成张弦的手弩。
原本连发十矢就废掉身上半身力气的蹶张弩,变成这样的手弩之后,如果时间足够的长,便可以随意的发射。稍微经过训练的弩手,在刻意改进的精细望山的引导下,能轻松的瞄准目标进行射击。
这种弩唯一不好的地方在于,耗费的时间实在是太长。如果是一把不用怎么耗费力气的弩矢,光只齿轮就要三十多个,除了安装携带不便,只上好一根弩矢的时间,五百步外的骑兵就冲上来了。
为此,徐风专门精简了滑轮,又央着鲁达从军中找来寻常的士卒试射,终于,找到了了实战中的平衡点。十六个齿轮,是最佳最经济的数目。这样的匣子,可以凭借两侧的卡位直接上到现有的蹶张弩上,原本蹶张弩弦上的挂钩被一个改进了的扳钩代替。
使用的时候,绞动可以折叠的手柄,就能用原本六成的时间上好一根弦,而这弦,却比以前的蹶张弩省力许多,射程更是多了一成。
林冲绞动了弩上的齿轮,点头赞叹:“这样的设计,便可去掉那滑轮不容易定位,钩线容易脱落的弊端,也更小巧精细,徐兄果然天纵奇才。”
徐风见自己苦心研制出来的东西被林冲肯定,早就把两只眼睛眯成了缝。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看起来,却好像一个孩童。一个人的最引以为傲的才能被人肯定,是再开心不过的事情了。徐风捋着领下的胡子,“顾名思义,蹶张弩的意思是用足踏才能上弦的弩,咱们这中用手就能上弦的强弩,便跟以往的各种弩都不一样,再叫蹶张弩,未免有点儿不伦不类,还请大人给这张弩赐名。”
林冲呵呵一笑:“既然徐兄发明了这个好东西,自然要保护徐兄的知识产权,干脆叫徐风弩好了。”
尽管听不懂知识产权是个什么东西,但徐风却听到那徐风弩三个字,直吓得一跳,“这可使不得,此乃大人的匪夷所思,徐风不敢居功。”
林冲看着徐风连连摆手的模样,不觉恍然。大宋朝不禁工商,但对于支持产权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在乎,大多数的发明创造,便都是以地名或者发明的东西本身的特性来命名,比如毕升的活字印刷术,取的就是区别于雕刻版死字的反义。蹶张弩,采用的也是实际操作需要的步骤的足踏之意。
眼见着徐风这样的工匠,要的不是虚名,而是真正的技术上的改进和提高,以及实际的技术对人们的影响和改善,林冲倒是觉得自己跟徐风一比,落入了那哗众取宠的下乘。
当下也不强求,只是仰起头,看着窗外一碧如洗的天空,悠然说到:“近日燕山府茶馆酒肆生意兴隆,我在茶馆里,便听说书的人说过,相传罗成父亲靖边候罗艺有骑兵,乃是一支劲旅。其中有燕云十八骑,共也是十八人,十八支箭矢,十八把圆月弯刀,十八张面罩。他们一向在大漠活动,神出鬼没,从未有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但他们却所向披靡,杀人无算,致使外敌不敢犯我中原一步。”
转过身,叹了一口气,林冲用手抚摸这蹶张弩,“虽罗成后来解散了燕云十八骑,但大宋朝的茶馆酒肆里,燕云十八骑的名头便从未堕过。这蹶张弩也是为了抵御外敌甚至为我大宋朝开疆拓土,虽为死物,却是跟那燕云十八骑的初衷不谋而合,干脆,就叫做燕云弩罢。但望大宋男儿能手持着燕云弩,尽数杀尽胡虏,狠狠地出上一口恶气!”
想起来史书上那崖山战役,以及蒙古人后来把中原的亿万百姓几乎屠戮殆尽,林冲身上杀机凭现。
第四卷 内治 第一六五章 - ~大风起兮云飞扬~
凡贼来,震威,部伍又整,我须且择险地自固,卑辞禁掠,无激其怒。贼既众又且日久,伺其懈怠,或方食时,可急击也。凡兵士,当战,不得离队献功,恐为贼所乘。
……………………
大宋一朝,各种各样的器物多的是妙用,但缺的,却是对各种各样器物妙用的人。将从中御,令从中出,叫大宋朝的将士们受够了窝囊气。真正能够真刀真枪的跟对头干一场的机会,在林冲还未崛起之前,根本就是可望不可及的念想。
光从大宋朝现存的兵书战策上,就能找到不少对付金人铁骑的绝妙招式。比如可以很好的抗拒骑兵冲锋的车阵。在斥候发觉骑兵冲过来的时候,通过长短不一的哨声来传递敌人来的方位,主将根据斥候发回来的讯息有针对性的摆开车阵,先从骑兵来的方向开始,慢慢的延伸到左右两翼,依据车阵之后,再摆上长枪阵,长枪阵后,又有弓手弩手若干,这样的阵仗,几乎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要想取得胜利,便也不是那么容易,长长的、坚固的车阵,除了限制了对头骑兵的冲击,却也把自己给圈进去,除非另有援军互为犄角,否则便是个被围困的局面,再加上北地的蛮人最喜欢烧杀抢掠以战养战,真的打起来,步卒车阵弩手为主的大宋朝军队,总是敌不过辽人、金人甚至西夏人。
这样地状况是令人头疼的。就算对头的补给不够。也能从容撤退,可大宋军这一方却只能稳扎稳打的徐图慢进,追击?只要有冒进的前锋,对头一个调转马头,就能如同黑云一般把你瞬间吞没,连渣都不留下口
幸得大宋朝百年来只是想要守成。只是想要保持这偏安的状况,并不会去主动进攻,边疆经过几代人地经营,也勉强能够自保。可惜名将陨落,奸佞当道,若真的打起来,现下的大宋朝,除了燕山府恐怕还能抵挡一二。只要金人绕过北长城一线,借道西夏从西疆进军,大宋朝便是个顷刻瓦解的局面。
更何况,若是西夏人真地跟金人联合起来共同攻宋,大宋朝数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也是毫不稀奇。幸得现下的西夏人已经被从大宋朝学来的各种各样的治国方略慢慢腐蚀。除了精锐骑兵禽生军和精锐中的精锐质子军外,地方上的军队便也同大宋朝一样惨败不堪。在童贯这些年的胡乱攻击下,也勉强只能自保,那侵入大宋的野心,却是慢慢的淡了。
现下地崇宗李乾顺最先采取的是联辽抗宋的法子自保,半年前辽被金人所灭,听说他又在积极的想要联金抗宋。只是那金人瞬可崛起。把整个辽廷短短几年间瓦解,西夏朝中的臣子们有恐惧金人的狼子野心的,害怕引狼入室,对金人多有防范,才没能迅速与金人缔结盟约。
但林冲心中却是知道,只要那天祚帝被金人擒获,又或者被金人逼迫地不断向西,不久之后,当金人能腾出手来的时候。那个叫做完颜阿骨打的女真奇才,定然要挥师南下,来强占大宋朝的花花江山。
林冲从辽人遗留下来的卷宗中,也看到了为何大宋朝经常要面临北地的蛮人来攻占土地的原因。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北地开始慢慢的变冷了。习惯了游牧生活的塞外蛮人们,在冬天地时候,经常被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雪冻死冻伤大片牲口。越来越凛冽的寒风中,虽把塞外的马匹和蛮人锻炼的心智皮骨如钢铁一般,但作为求生的本能,向南,一直向南,成了整个辽廷的最根本的目标。
虽然辽人没能实现这个目标,并且腐朽的政治中被金人迅速瓦解,但取代了辽人的金人,却是中国历史上叫人提起来就磨牙的女真一族。宋代和清代,女真一族带给汉人的血泪,和整个中华民族文化的衰颓,根本就不是几场战争,杀死多少多少人能完全说明的。
历史既然已经改变,却又怎能够绕个弯再去重演!
林冲此刻,便在杨政为徐风专门设立的燕山府百工坊中。打铁的师傅精赤着上身,一身大宋朝罕见的黑键子肉,上头滚滚汗珠子落下,见林冲又来了,那打铁的师傅知道林冲生性随和,且不容人随意跪拜,便也咧开厚实的嘴唇,露出一嘴洁白的牙齿,用爽朗的笑声告诉林冲,目前进展一切顺利。
改名为燕云弩的蹶张弩此刻进入了流水线作业。这倒不是林冲用了后世的发明创造,而是早在南北朝的时候,已经在手工作坊中形成雏形的法则。林冲虽然勇猛,也知道后世的不少奇技淫巧,但真的去做,却总是迷迷蹬蹬的不知道如何下手。而徐风和杨政的配合,却是在翻便古迹,寻访便民间的技师之后屡有斩获。
人的观念很难改变,也很容易改变。大宋朝的朝政衰败叫士大夫们痛心疾首,朝中六贼的所作所为也叫忠臣良将们几无用武之地,林冲刚好又在对辽一役中捡漏得了这燕山府的地界,是以如徐风、杨政、杨益、司徒无颜这样的大能之人,便只求能发挥自己的所长,能为百姓做点实事,而林冲对他们的影响也是循序渐进,不着痕迹,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时日长了,他们竟然不用林冲去了导,开阔了思路的他们,便开始自发性的针砭时弊起来。
打铁的只管打铁,装配的只管装配,虽然并没有用机器制造机器,也没有什么大的惊人的发明创造,但有了这流水线的雏形。一天下来,百十个精致地燕云弩和上千发弩矢,都可以被生产出来。
只要把那齿轮组在匣子内装配好,再把原本的蹶张弩拿过来用铁笋固定了,就是一个省力省时又强劲的好弩。这个过程是秘密的,不为人知的。
燕山府的勾手们。现下还是拿着老式地蹶张弩在练习那三排连射的阵法,每日不停。可以想象,假以时日,这种不怎么训练就能上手的燕云弩装配军中。那是怎样无望而不利的局面。
林冲曾找自己地亲卫在秘处试用过这种弩,搅动手柄这种傻子都会做的事儿不在话下,放入弩矢也是这些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军士们的轻松步骤,只要能对着移动的靶子发上百十弩矢,便能迅速地掌握新加上的精准望山的尺码标准。这些原本就是蹶张弩高手的家伙们,质素也忒好,竟然熟练之后百发百中,只以把那马匹上的假人射地四分五裂为乐事。
而原本从军中调来的那些试验燕云弩的弩手们,则是统统的在秘处集结。每日里试练之余,还要把一些心得互相传授印证,能够得到大宋朝第一批先进又犀利的武器,这些弩手们简直每天都在兴奋中。
走走停停,林冲又移到了那打造扎马钉的钢炉前。扎马钉,传说是三国时期蜀国诸葛武侯发明的利器。又叫铁蒺藜。一个小球上,四面均匀地伸出四根尖爪。每根尖爪之间角度相同。随手一掷,三尖撑地,一尖直立而上,推倒上尖,下尖又起,始终如此,使触者不能避其锋而被刺伤。也就是说,这玩意儿只要扔到地上,总有一个尖垂直向上。三尖对称支于地。其尖呈三角锥,亦有圆锥模样。
因总有一个尖爪在上,只要慢慢地洒上一地,快马慢马,踩在上面就倒,尤其在退守和临时布防时作用非常的大,是以在三国时就成了诸葛武侯对付骑兵的杀手锏。达到从容进退。
身边伴着的杨政笑着从刚刚淬好的扎马钉堆里拾起来一个,“大宋朝百余年前,由太祖皇帝开国以来,军中虽偶尔有用这个的,却从未真的成为一种战法,大人所训出来的轻骑队列,每人不拿弓弩只带朴刀。见敌就逃,随手撒下这扎马钉,却真地叫人闻所未闻,但想象一下金人的重装铁蹄轰隆而来,却一个个地往钉兴叹,我便只想笑。”
徐风听了用手捋了捋领下的胡须,眯着眼睛看自己亲自督造出来的这扎马钉,心中也是兴奋不已。便还有什么,比叫一个发明家的发明迅速推广引用而来的更叫人高兴的呢?
这扎马钉看似跟往常人们所用的差不多,但你若真的心细去看,就会见这扎马钉是那种生铁为胎,外包钢刃的好东西,除了能有效发挥扎马钉的功效外,更能随意的折叠。
不过是加了一个小小的旋扭而已,平日不用的时候可以叠在一起,不占地方,战时只要捏着使劲的一捏那底部的钢球,四个尖爪便从聚拢模样绷开,扔到地上就能用,配合着手中射程大增的燕云弩,最起码,短时间内迅速撤离不利战场,那是绰绰有余。虽打造的时候颇为费功夫,但林大人便也说了,平日里咱们多流点汗,跟金人开战的时候便可叫袍泽们少流点血。
即便这种的一百个扎马钉才能换回一名大宋将士,咱们便也要做上二百个。只是那铁矿石,却是越来越少了。开采难度大,多容易出现塌方事故,燕山府的百姓们地都种不完,便谁也不愿意去冒险开矿,且因弩矢和扎马钉便都是费铁的项,尽管已经花了重金,矿石总是入不敷出。
林冲见徐风皱了眉头,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些日子,便只要闲暇下来,徐风就会在自己耳边说那铁矿石的事儿,真的叫他头疼不已,眼见着这扎马钉也有了可观的数量,林冲笑着对徐风说:“徐老哥莫要心犹,咱们燕山府左近便多的是矿场,只是没工夫开采罢了,那耶律大石每日里接收咱们从夹山那边带回来的消息,这个原本跟天祚帝大大地不和的家伙,毕竟还是辽人,心中念的是契丹人曾经的辉煌,此刻,他便越来越坐不住了。
若不是前去夹山的通路被金人阻住,耶律大石又是知兵之人,恐怕他早就带着他的人马冲出长城根金人作战了。现下咱们便给他一个松乏筋骨的机会,保准能叫咱们的矿场出矿亮大涨。”
杨政听了诧异地问:“大人莫非要叫契丹人来开矿,恐怕那耶律大石不会答应。听说这人,便也是爱兵如子的好将领。”
林冲神秘地一笑,“到时便知,先叫我卖个关子。”
在耶律大石的一万五千人的军卒分成五个各自为战的搔扰兵力四下出击的同时,梁师成和王黼这些日子,跟林冲保持的紧密联系也慢慢地松懈了下来。从刘成哪里传过来的消息,朝廷内部的奸佞们现下突然都默不作声,一个个的,老实的就好像乖宝宝,往日朝堂上一派互相打压的氛围突然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人人谨小慎微的不言语。
往日里作为蔡京喉舌的那些御史们统统都扔了笔墨纸砚,专心致志的跟蔡太师吟风弄月起来,梁师成和王黼二人每日里深居简出,简直就是未出阁的大姑娘,连自己一党的亲信们都不怎么来往。检校太尉府的大门每日里紧闭,一向喜欢人妻的王黼,也开始狎玩起来自己的婢女。
童贯每日里跟自己的侄子童良一起习演兵法,不是称病不上朝,便是带着童良各个禁军军营内串联。原本不成器的童良便好像也一夜之间变了个人,不仅以往的纨绔子弟们找不到他,就连最常见面的蔡绦,也是每回见了都觉出这童良更加英武。
官家这些日子却是对林冲挺不错,时不时的就传旨对林冲褒扬,虽加了一大堆的诸如少保之类的虚衔,但一旦林冲开口要钱要饷,蔡京便跳出来阻挠。朝中的局势,慢慢的向林冲不利的一面发展。
赵家的天子,终于觉察到了林冲的动作,开始防范起来。
第四卷 内治 第一六六章 - ~飞奴~
凡贼队暴来掠吾苗稼牛羊者,当勿击其锐,按兵自固。候其暮去,必重掠力疲,其心亦恐,退还务速,行队不属,我则进击之。
……………………
不得不说,太祖皇帝赵匡胤用的这个集中皇权的法子极其管用,原本对朝中各种事务都满不在乎的官家,只不过是稍稍的透露出了对林冲在燕山府一家独大不满的意思,原本顺风顺水的林冲骤然间成了众矢之的。
几乎是一夜之间,燕山府好像被大宋从朝中独立了出去。朝中的大臣们三缄其口,对林冲一事只字不提,但暗暗往大名府和应天府调动的各路大军却怎么也瞒不住梁山大营细作的耳目。这批训练出来的细作恰到好处的被安插在从东京汴梁到燕山府的一路上大小州县各地,各种各样的情报被收集起来,送往德州。
德州知州李飞镖的隔壁,便是一个祖上也曾经跟随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将军后裔,这位将军深深地明白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天下未定之时,便已经称病还乡,韬光隐晦的过着隐居的日子。小隐隐于市,这位宫姓的将军,传到宫望亭这一带,经过多年的经营,俨然成了德州的一方豪强。德州城左近的土地,约莫有三成都是宫家的,而提起宫家地大公子宫望亭。也没有人不交口称赞的。
宫家的祖训便是守土偏安,从最初太祖皇帝赏赐的一百亩地开始,丰年少收租,灾年不收租,间杂着做着一些绸缎布匹的生意,慢慢的积少成多,竟然成就了如许大的规模。
德州知州李飞镖的府邸,乃是上任地德州知州留下的。李飞镖在上任伊始,自然也毫不客气的径直收下了这府邸。大大的,正方形的宅院,雕栏玉砌飞檐相间,走廊曲折小径道迂回,不仅显示了德州知州的气派,也给了宫家依托大树好乘凉绝佳的机会。
那宫望亭原本也是五岭侠少地作风。曾经在少年时闯荡江湖,一个人单枪匹马扫荡不少山寨强盗,也擒获了不少官府中通揖的豪强。在德州境内,乃至整个大名府,都是大大的有名。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终于有一回宫望亭中了几伙对头的埋伏,差点身死之时,被公孙胜及时救出,从此便欠了公诉胜这天大的一个人情。
如今公孙胜找上门来,宫望亭自然倒履相迎。说明来意后,父母早逝的宫望亭光棍一条,自然满口子的答应了。现下宫家的生意已经做遍大江南北,宫家的后裔除了直传的宫望亭这家,便都遵从祖训,远远地迁到了别处,在其它地方官员或者皇族的庇护下讨生活,不仅关系网极大,且一家出事。决不会波及他人,实在是里里外外都被宫将军谋算到了。
宫家的布店就在宫家后宅依托的,德州最大的这条街上,每日里各色各样的绸缎布匹从各处运来,又运往各处,给了梁山大营新成立的情报网极大地方便,公孙胜只在这家布店的后头当了一名只喝茶不管事的账房先生,每日里深居简出。除了吃饭拉屎,便都对收集上来的消息加以筛选,再送往燕山府。
当初选择德州作为梁山大营的消息集中地,公孙胜是有考虑的。原本最佳的地方乃是梁山大营又或者燕山府,这两个地方现下都在林冲的经营下固若金汤,对消息网老巢的保护也能做到最大限度。
但料敌制胜或许不如智多星吴用的公孙胜,对于天下形势的估计预料却是比寻常人远了百倍。从粱山大营成立地那天起,公孙胜就明白,迟迟早早的。梁山大营都会跟官府翻脸。即便是林冲后来做了大宋朝的正三品右散骑常侍,燕山府知府,明面上看起来位极人臣,公孙胜也没有丢弃自己一开始的筹备。
公孙胜早看的分明了,大宋朝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无论任何外地入侵,都是一种病怏怏的模样,根本没有力气,更没有心思去抵御外敌。过一天算两晌,这几乎成了大宋朝从上到下的普遍心态。
而林冲的崛起,却是叫人有了危机感。朝中地奸佞们迟早会觉察出林冲这人跟他们不是一路人,会敬而远之甚至在不得意的时候落井下石。从以往的所作所为也可以看出,那高高在上的官家,对付外敌不怎么样,但对付起自己内部的叛乱,保准一打一个准,精神头足着呢。
大宋朝自开国以来,便是这个局面。穿过层层迷雾,早就对大宋朝失望透顶的公孙胜心中明白,只要赵家天子一日在朝,跟林冲就是个最终鱼死网破的局面。就算外敌来了,也是要攘外先安内,剿灭林冲再说。
公孙胜多读史书,上梁山之前,公孙胜还在为自己没能在大宋朝有所作为而后悔,但上了梁山之后,公孙胜却是最早觉醒的第一人。凭借着多年走南闯北的经验,公孙胜敏感的认识到,也许,林冲是扭转大宋朝衰弱局面的关键性人物。
是以把消息网的中心选在德州,却是公孙胜的妙笔。燕山府和梁山大营在朝廷发难的时候定然会严密封锁,特别是梁山大营,虽然四周环水,水路也能四通八达,经过这些日子的苦心经营,也能守个三年五载的不落败,但若大军围困而不攻,消息网定然瞬间崩溃。
至于燕山府,则更是危险,只要朝廷重新拾回以前抵御辽人的法子,广植密林而断绝交通,保准打起仗来。一个字都送不过去。信鸽也是肉做的,需要补给中转,不可能从南疆一路飞到燕山府。而德州作为介于东京汴梁和燕山府地中间地带,自然是消息网喉舌的首选。
等到燕山府的早稻成熟,天下皆知燕山府的林知府与众不同的时候,公孙胜更是加快了步伐,直接把朝中局势的动向第一时间掌握到自己手里,好为林冲出谋划策。定制应变措施。
德州城外老林里有梁山大营专门设立的飞奴所,飞奴,也就是信鸽。这种早在汉高祖刘邦时候都投入使用的快速便捷通讯工具,随着战事地突发以及骑兵的崛起,已经越来越显示出其重要性。
这种状况下,除了每日都送达的邸报,以及隔三差五来褒扬的圣旨。其他的官面上关于燕山府的事情便一个都无。大宋朝的官家怀疑了林冲,林冲自然也对这个官家不怎么在乎。
当初在梁山大营举起大旗的时候,林冲可是打着官家的名号起来的,但时移势易,现下的燕山府根本就是大宋朝的北方屏障。林冲不愿意因为内战而使得大宋朝乱将起来,但这种事情,又怎么是他林冲能做得了主了。
燕山府府街的后院内,有一棵大树,大树底下摆着一张石桌,三两个石凳。石桌上是时令的鲜果,浓茶,石凳上坐着玉筱筱,好整以暇的她,在林冲围着大树和石桌子转圈圈。
玉筱筱笑眯眯地看着林冲转圈不停,就好像要追上自己尾巴的小猫小狗,不断地转,却又没有任何收获。玉筱筱跟李师师和金熙姗不同,金熙姗和李师师曾经经历过不少的艰苦岁月。对安定和安稳的追求远远大于财富和物质的追求。
很多时候,在她们想念林冲的时候,她们宁可林冲是个从地里刨食儿的粗鄙乡下汉子,又或者是个寻常的小吏,即便不是小吏,是个捕快衙役也行,即便不是捕快衙役,当个偷鸡摸狗的小贼。都比林冲这样在刀口上舔血来的安稳、安定。
她们地想头很简单,典型的小农思想。老婆孩子热炕头中,她们已经成为林冲的老婆,也愿意给林冲生个小小林冲,她们只想跟林冲在一起,不离不弃,不死不休。
但南疆金齿百夷的皇族女子,最喜欢的就是看着自己的情郎能够越来越强大。李师师和金熙姗最喜欢的是林冲一脸阳光的笑容的模样,但玉筱筱最喜欢的。却是不单单是一开始吸引她的,那阳光的笑容,而是现下,林冲一脸严肃的皱着眉头思考。事业心强的男人,是玉筱筱这样女人的最爱[奇+书+网],相对于对这种女人的吸引,几乎是致命的。
等到玉筱筱数到一百二十三圈的时候,眼瞅着林冲一只脚即将落地,另一脚掌即将抬起的瞬间,一个飞步上去,剪刀脚,对着林冲就是一剪。
林冲本不耐烦玉筱筱这样,随便挥手,准备抓着玉筱筱的柔足扔到一边,省得她打扰自己。哪知道一向都被自己一抓一个准的玉筱筱这回学乖了,见林冲的右手伸出,便凌空一个折身,飘然然的躲过林冲的一抓,双拳握紧,去捣林冲的软肋,林冲飞起一脚就踢,玉筱筱趁势在林冲的腿上一按,高高的弹起,又摆着花俏的姿势旁边落下,一脸的笑意。
林冲翻了翻白眼:‘一边儿玩去,林大爷今天心情不好。’
玉筱筱笑呵呵的,‘既然心情不好,为何不去见那个摩尼教的圣女呢?也许她能为你出些主意也说不定。不过你皱眉的样子,可真好看。’玉筱筱自从跟林冲同房之后,便是在每时每刻的都发觉林冲的好,并且一厢情愿的认为自己的眼光,那是超准的。要不怎么会看上林冲。
想起一来燕山府就被自己关押起来的那个圣女黄馨,林冲一哂:‘她都求见我多少天了?他奶奶的,都数不过来了!老子就是不见,等到摩尼教的教徒们都来燕山府了,就叫刘孟轰她走!’燕山府大难在即,林冲哪里还有兴趣去跟那什么忽悠人的圣女眉来眼去撕扯不清,要不是这圣女还有些用处,林冲早把这圣女递解出境了。
玉筱筱也跟着林冲翻白眼:‘你当人家圣女是看上你了?真是自作多情!江南的摩尼教众十亭中来了三亭,人家圣女不知道燕山府的知府大人肚子里到底有什么算计,想要来见一见你,你倒好,拽起来了,还关了人家,若是惹得圣女不高兴,一声令下,大批来垦荒的摩尼教众,都再回转江南扯旗放炮啦。’
林冲好像不认识一般地看着玉筱筱:‘几天不见,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个东京俚语?我怎么越看,你越像被那圣女收买来说项的泼妇?你不会也想叫明尊度你罢?’
玉筱筱当胸就是一拳,见林冲不躲开,打的实在了,当下反而有些心疼,以看不见的动作在林冲胸口揉着,嘴里却不饶人:‘我若是泼妇,你便是青皮……来的时候,两位姐姐特地叮嘱要我顾着你的饮食起居,我自然也应做了。但我更在乎的,是你正做的家国大事。我听杨政说,那圣女便有着非比寻常的魔力,若运用得当,未尝不能为燕山府多做好事。’
林冲更是不屑:‘切!爷便看不惯那种招摇撞骗的巫婆神棍,我若是官家,定把这个霍乱家国的邪教给彻底灭了,还他奶奶的焚我残躯,他以为他是那李大能啊。’李大能却是后世里扰乱家国不安的霍乱根源。曾经叫举国上下讳莫如深。
突然想起来曾经跟一个同窗好友的大放厥词,林冲一凛,就好像被佛家醍醐灌顶般,马上顿悟。抱着玉筱筱就是一个肥嘴儿,再把玉人扔到一边,撂下一句:‘你真是我的好夫人,我这就去见那圣女……’匆匆的去了。
玉筱筱舔了舔嘴唇上的残留,两颗宝石般的眼睛亮晶晶的,知道自己的情郎终于想通了某种关节,心中得意极了。
燕山府府街的地牢里头,摩尼教圣女黄馨,正盘膝坐在打扫的一尘不染的牢房里头,嘴里默默的念着教中的真意经文。从德州一路到燕山府,刚报上名号不久,一彪人马便斜刺里冲过来,手中的蹶张弩都上了弦,明晃晃的直逼人眼。五十多个人就这么拿着一次性使用的蹶张弩,硬生生的把这圣女给禽了。
不得不说,个人力量比起来军队,还是不如的。黄馨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那个林知府,但一向讲究清净心境的她,却也不去反抗,只跟着这彪人马来到这牢笼,每日里清淡的饭菜和打扫的一尘不染的地牢,倒是给她一个极其好的修行所在。
一阵叮叮当当的锁链声响起,牢门外头,有人口中带着恭敬:“大人。”
第四卷 内治 第一六七章 - ~信仰~
凡贼出隘口来斗,候其半出,击之,左右来攻,断其进退之路,可全虏。
……………………
林冲站在那木头做的栅栏前,借着从头顶两尺见方的出气孔中透过来的光亮,看着恍若九天仙女谪落凡尘的摩尼教圣女黄馨。
一身洁白的衣衫,清秀绝伦的五官,以及身上发散出来的淡淡的,那种圣洁的气质,黄馨也在看着林冲。两个人就这么一站,一坐,许久,都未说话。
往日里林冲跟同窗好友大放的厥词犹响在耳边,看着这个跟其他的女子都不一样的摩尼教圣女,即便是身陷牢笼,也能安之若素。也许,人们信仰的东西,就是这么伟大、盲目、热烈、不顾一切。
且不说达尔文的进化论到底是否科学,只说作为一个人,最缺乏的是什么?
林冲曾在后世跟那个同窗好友探讨过这些问题。比如为何明明知道圣经中的东西是忽悠人的,人们却还如此的深信不疑?
为何人们一边说无神论是多么多么地科学,一边又每每不如意的时候烧香拜佛,向上天祷告?
为何人们每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又或者遇到危机的时候,总是来上一句上天保佑?
还有那些最搞笑的宇航员们,一边坐着航天飞机傲翔太空,一边拿着圣经保佑自己此行顺利……
历朝历代都有皇家引导的民众信仰。从唐太宗时候的佛教,到现下道君皇帝官家赵佶的道教,每个朝代,都需要有这些东西来保证人们的情绪稳定。无神论并不是最好,后世里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时候,人们缺乏的却正是信仰。
老马的那些理论只能指导一个政权能更好的控制整体国情稳定,却不能直达人们心底,从而安定人心。
没有信仰地人们是枯燥的。是麻木的,是不明所以的,是不知所措的。林冲不知道自己这样想对不对,但事实就在眼前,居心叵测者能通过漏洞百出地下等神棍伎俩造成那么大的影响。却又说明了什么?
人类社会前进的本能是对欲望的不满足。就好像有人说过,当你连三餐都保证不了的时候,你会说,噢,老天爷。只要能叫我吃饱,不挨饿,我就满足了。当你得到了三餐,并且每顿都能吃饱的时候,你又说。若是衣服能更华丽一点,每顿饭都有肉,是多么美好的日子,那样,你就知足了。可惜。等你锦衣玉食的时候,你又想,若是此刻有一个惹火的妙龄女郎在我旁边,可以叫我随意的……,那该多好。钱多了想要更多地钱,女人多了还想叫女人对自己死心塌地……
科学发展给每个人了无限节约体力而获取丰厚的物质生活的可能性,但人们的精神生活。却是一直都未被照顾到。当人们失却了信仰,该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儿?
达芬奇密码中,最后那个惊天地女婴秘密终于未被揭破,大兵所在的国家依旧用基督的话语来教人向善,并且往往在人们最危急的时候,那信仰,能支持人们坚持下去。而黄馨的这个摩尼教,却是大宋一朝上上的选择。
……
“你……来这儿,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黄馨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林冲深邃的眼神射在黄馨身上,叫她原本平静地心底又起波澜。那种感觉,不是男女之间的情感、情欲,而是一个人对自身的反省。黄馨见多了教中的迷途羔羊,自然对这种眼神最熟悉不过。但林冲的眼神,却在迷茫中,又见坚定。
林冲回过神,打开栅栏,又随手关了,也不去脱鞋,就那么走上去,盘膝坐下,跟黄馨面对面。凑得近了,林冲甚至能看清楚黄馨额头两道弧线的每一根,清晰,入肉,超凡脱俗。
“我来问你,你每日都拜明尊,你自己相信么?”
黄馨听了脸上登时显现出一股怒气,就好像一个人当着基督徒的狠狠地侮辱十字架上那个男人一般,脸色登时煞白:“林大人莫要执迷不悟,明尊在上,却也不容忍置疑!若是大人来羞辱咱的,便请自便。黄馨功夫不如大人,权势更不堪,要杀要剐,却都是你林知府一句话间能决定。但大人却莫要否定……”
“小弟倒不是否定圣女的明尊,只是想问圣女,自入教以来,圣女到底从明尊那里得来了多少好处,又得来了多少智慧,又或者,力气?”林冲先打断黄馨的话,却后又竖起耳朵听黄馨说话。
黄馨看起来心情平复了一些个,两只手依然在膝盖上放着,称莲花模样,浑身纹丝不动,“清净、光明、大力、智慧。这八字箴言可教人心境平和,灵台清明,可使人向善,可教人睿智,大人不是我教中兄弟,但黄馨身为圣女,却依然要劝得大人说,明尊无所不在,又无所不知,却又无所为,无所不为。大人若入教却是为了从明尊处得来多少好处,好逸恶劳,想走捷径,总是不成。
我明尊圣火燃遍大江南北,本是从波斯传来教义,但这些年中土教众却又从教义中发觉更多箴言真意,比起那波斯总坛,倒是后来居上,对明尊的教诲,看得通透的多了。大人为大宋朝燕山府知府,正三品的大官,手握权柄权势滔天,若能向善,则明尊在上,定然会颇感欣慰……
大人……,大人想要入教,只需找来我教中在这燕山府的教友接了即可,但若想坏我火种,明尊在上,则定不饶你!”$
黄馨的话说的坚定决绝,原本柔弱如清风拂面的话语此刻听起来,竟然有种金戈铁马的味道,叫林冲心中又是一动:“入教倒是要先问清楚,否则万一入了邪教,走火入魔。如何是好。”
黄馨气得胸口一阵起伏,终于又口中默念那明尊度我的箴言,强自平静下来,只是说:“明尊在上,不知者不怪。不入教者对我教义多有理会不得,却是情有可原。大人还有什么话,便请尽管问来,黄馨知无不言。”口中虽这样说,黄馨却是对自己这么随便林冲一句话就想要火光大为警惕。暗自留神。
林冲灿然一笑:“还是不要圣女林大人来的好些,我还是林二,你便还是黄信。咱们都抽身事外,用旁观者的眼光来看,不是更为通透?你只把我当成一个小小的不知名地江湖野客便算。官面上的称呼多了,却是叫人心中多了腻味。”
“林兄请说。”这黄馨例也爽快,看来想要叫林冲入教的心思,现下已经被完全激活,有点迫不及待的妥协了。
林冲清了清嗓子。“黄兄既然说摩尼教是教人向善,心向光明,平日里也是吃素事魔君,为何方腊教主又要起事,徒然招致生灵涂炭?”屋漏偏逢连阴雨,林冲昨日里从公孙胜那里得来消息,据说方腊江南起事迫在眉睫。只要教中“度化四方”的圣女回归总坛,便要扯旗放炮了。
黄馨说到:“林兄身在高位,莫不是不知道大宋朝此刻便是奸佞当道么?那蔡京老贼地西城括田所在江南一地广为收刮民田,多少百姓流离失所?那朱勔借用花石纲的名头,逼得江南一地多少百姓家破人亡?便是林兄曾经赖以起兵的那山东梁山泊,还不是因了水泊被官府充公,人们活不下去了才当兵吃饷?
如今朝廷吏治腐败,咱们起事,也是想要叫穷苦的百姓们都有口饭吃。有身衣穿,叫少有所教,叫老有所终,叫鳏寡孤寂者皆有所养,如是而已。虽起事免不了要生灵涂炭,但总归要比全数都饿死了强些。
林兄想必也知道,大宋朝皇佑年间的范希文,乃是大宋朝有口皆碑地大大地忠臣。他曾派遣出许多按察使分赴各地,来详查各路官员的操守。每每按察的回复文书一到,贼官姓名就从班簿上勾掉。
富弼看他一手举簿、一手执笔,俨若无情的阎罗判官,便从旁劝谕:“你这大笔一勾,可就有一家人要哭!”
范希文却回答说:“一家人哭,总该比几个州县的人哭好些!”
可惜,大宋朝历经百年之后,范希文这样地清官便一个都无了。林兄在垦荒上倒是有几分范希文的昔年风采,只是林兄身居高位,又跟朝中的奸佞们混在一处,到底是收买人心、伉瀣一气,还是虚与委蛇、中庸平衡,就不为人知了。“黄馨在说完这话之后,一时间唏嘘不已。那种为大宋朝缺少清官良将的而痛心疾首,却不是装能装出来的。
原来,这摩尼教在百年中多有起伏,但却依旧被中土地智慧大家结合了中土的情形改变甚多。
无论是佛家道家还是儒家,在劝说别人的时候,多用的是引经据典的法子,总是能从实际发生的事儿当中表达出自己想要的说地观点。那摩尼教原本里头的经典都是波斯历史上的事件,最初传入中土的时候能直接理会的人并不多,只是后来被融合了各家所长,加入了许多中土历史上的有名典故,信徒才多了起来。
中国自古到今,泱泱大国,什么事儿没发生过?经过智慧大家的补充完善,这些年来,摩尼教的教义在精简的同时,却有大大地丰富了各种经典的小故事。传教的时候,这种民间平头百姓们能很好理解的小故事一个个说出来,都是人们耳熟能详的,自然一时间信徒大增。实力暴涨了。
林冲原本不学无术,但这些天跟杨政纵论古今的时候多了,又读了不少的书籍,也知道范希文就是范仲淹,那个说出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高人,当下见黄馨夸奖自己有范仲淹昔年的风采,老脸也不禁微红,“黄兄言重。范文正公天下奇才,小弟却是不敢比肩。”
“不过,既然黄兄知道小弟在梁山上的那支队伍,有明白小弟此刻的权柄,却是多说无益。要知无论小弟是为沽名钓誉也好,真心为百姓也罢,这个时候,燕山府的百姓们总是得到了实惠,无论如何,百姓的日子都过得好了些,而小弟又得到了民间的支持。不是么?”
黄馨皱眉想了片刻,“是。这也是我来见你的原由。原本起事在即,我应坐镇总坛,以安抚教中兄弟的人心,但不弄清楚你的真正想法,我总是难以安枕。现下教中的兄弟们有过活不下去的,迁来燕山府不在少数,黄馨作为教中一人,自然要为我教友的安危多想想。”
林冲听了紧跟着问到:“方腊起事,借托摩尼教明尊的名头,敢问黄兄,若是起事成了,你们是要清君侧呢,还是另立新君?”
黄馨:“自然是另立新君。赵官家不为百姓,重文轻武,大宋朝边境百多年来便都不靖。另立新君,却是可换一番气象。大宋朝气数已尽,林兄为大宋朝的大官儿,见了我等图谋造反的,自然应当递解入京,好邀功请赏。”
林冲又是一笑:“这个倒是不必。黄兄也不用激小弟,黄兄这些日子身在牢狱,恐怕还不知道,赵官家此刻便也对小弟忌讳的紧,大宋朝的八十万禁军,便已经遣到大名府河间府左近,准备对燕山府用强啦。”
黄馨倏然一惊:“你要自立?”方腊在江南举事,林冲在燕山府举事,大宋朝四野不靖,若真的打起来,这个繁华一时的江山,恐怕要千疮百孔了。
林冲翻了翻眼皮:“皇帝老儿不好当,谁爱当谁当去!小弟便要请教黄兄,摩尼教中有多少教众是自古以来罕见的忠臣良将,又有多少教众,明白科举、军械、垦边、屯田、播种、农桑、工商、税赋、兵法、律条……,等等?”
原本以为黄馨不会想到这些个,哪知这回倒是回答的利索:“教众兄弟姐妹都是苦哈哈,但有条活路,也不去在乎税赋等稍重。大宋朝才子多的是,便要叫我教中兄弟起事,自然有治国良策,否则,咱们便跟聚啸山林的土匪强盗有何区别?”
第四卷 内治 第一六八章 - ~方腊起义~
不战而屈人之兵。
……………………
林冲听了大感兴趣:“可否说来听听?”
黄馨警惕地看了林冲一眼:“不行。”
林冲耸肩:“别这样防贼似的防着我,也许,摩尼教和燕山府,有机会共谋大事?”
黄馨一脸疑问地看着林冲:“共谋大事?你是说……”
“咳!”林冲清了喉咙,才问黄馨:“我先来问你,便你自懂事以来,曾想过没有,摩尼教为何能得到如此多的苦哈哈的支持?”
自从懂事以来,黄馨便时时刻刻的精研教义,对摩尼教的宗旨主张精通无比,摩尼教为何会受欢迎,恐怕圣女黄馨比教主方腊都还清楚许多,林冲问的这个倒是正中黄馨下怀,“一则,教中兄弟姐妹互相帮扶,互为良善,且都是被官府欺压者,二则,我教乃是世间最接近真神的教派,你不是我教中兄弟,自然不明白其中真义。”
林冲一笑:“儒家说儒家是大道正统,自从董仲舒以来,便天下都被儒家把持。儒家的义理之精通,多年来被人精研的通透,涉猎的范围也是博大。纵观各朝各代,儒家的中庸之术便都被皇帝用来做帝王心术的根本之一,而儒家也因对制衡和人性看的通透,又抛出那一旦科举取中,便是鸡犬升天的大道理。反而能叫其大多数士子、良才们为其效命!
“书中自有千锺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车马多如簇、书中自有颜如玉”,真宗皇帝的这番话,却是叫读书的人都傻了、疯了!”
见黄馨沉思其中,林冲又接着说到:“再看佛家。佛学的起源本朔咱们暂且不究,但佛学的根本是什么?是追求本性,追求本意,追求本心,追求本身,是唯心主义。跟唯物主义比起来……算了,咱们不说这个,只是说,佛家能很好的叫人向善,能叫人心境平和。虽人们对庙里的泥菩萨拜了也是白饶,但却能在拜佛的时候安慰自身。佛家也说自己是大家。是正统,还说人人都能成佛。燕京城城内城外,佛堂数不胜数,便是这个缘故。
道家也是如此。佛本是道,道本是佛,没什么差别,道家的阴阳调和跟儒家的中庸制衡差不多,都是好思想。不过就跟原本宗旨是说没佛的佛家。而后来大江南北到处都是寺庙,到处都是泥塑金身的菩萨一般,道家出了丹术,有了符法,还用长生不老之术把现下的道君皇帝迷的神魂颠倒,但追其根本,道家却是崇尚道法自然。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原本崇尚自然的道家,却被一些个别有用心者歪曲,应说人可逆天,可长生不了,可益寿延年,可白日飞升,变成了装神弄鬼的妖术!
佛家、道家、儒家,这三个中原腹地上演绎了千万遍的格物经义。被歪曲成了泥塑金身每日需跪拜的佛教,装神弄鬼符法骗人的道教,叫人利欲熏心迷失人性的儒教,唔,就是朝廷!你摩尼教教义博大精深暂且不说,只是说,你能保证,那方腊起事成了之后,不会歪曲摩尼教明尊的本意,为非作歹么?
你口中时常念叨的那明尊度我四字,本是一个叫人心境平和的切口,但我敢肯定,假以时日,便定会变成南无阿弥陀佛第二。这块大地的极西之地,有崇尚十字架上钉着个男人的色目人。这男人在一千多年传教的时候,只是劝人向善,但一千年后,这个男人却成了天上最大的神的使者,教义被当权者窜改,为当权者谋取利益,维系人心稳定,甚至,为了消灭这种叫做基督教的异教徒,他们发动了战争。并且以基督的教义为借口,残害所有跟他们政见相左,甚至仅仅是有可能威胁到他们的人。手无寸铁的妇女,男人,一个个地被杀死,年富力强的青年人和本该尽享天伦之乐的老人被绑到柱子上活活烧死,他们以为人死后可以进天堂又或者地狱,就如同佛家的西方极乐世界,道家的仙界,学士们的千古流芳又或者遗臭万年一般,来控制人们。
人死了便能得到超度么?明尊是否真的存在?你真的看见了么?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尊,可以叫人们过活的时候不是那么地惶恐,人们在绝望的时候不是那么放弃性命,人们在作奸犯科的时候不是那么的肆无忌惮,大多数人心中都存有幻想,唔,又或者说是梦想,这便足够!”
见黄馨似乎有点儿跟不上思路,林冲只好把这种永远也说不清的东西实际化,“大宋朝朝野上下奸佞当道,这在民间几乎连三岁小孩子都知道,但是,大宋朝毕竟还是正统,咱们眼下,不能推翻了他,不能叫大宋朝就此消亡。”
黄馨听了不悦道:“大宋朝便已行将就木,江南一地的百姓受了多少苦处,杀了一个贪官,另一个又来,甚至后来这个比上一个更贪!这却又是何故?咱们看来,只要这赵家的人还在做皇帝,咱们便都没有活路!”
林冲摇头:“不!贪官为何而贪?逐利也!咱们今日却是不来说那人性本善又或者人性本恶的废话,咱们便只说,人们心中的想头遏制不住,这是不是眼前的事实?黄兄作为摩尼教的圣女,定然接触过颇多的教众口敢问黄兄,摩尼教中,一边崇信明尊圣火,又一边对钱财看重的教众有多少?小弟不才,却是猜测,但凡赤贫之人,越是对钱财看重,不知圣女眼中所见是也不是?”
黄馨一时语塞。摩尼教中的兄弟姐妹都是苦哈哈的平头百姓居多,他们每每在明尊圣火又或者自己面前提及的,便是想要土地,想要衣裳穿,想要饭吃。有富家子弟殷实的信徒,却是想要功名,想要名声,想要长生不死。在明尊的度化庇护下超生。黄馨在用摩尼教教义感化教众的过程中,见多了这些个。而人性本恶,本就是摩尼教教义中本就隐讳说出了。而正因为人性本恶,摩尼教才把感化众生作为其教义的根本。
教中有对教义精通的长老。曾经还说过,佛教中叫人向善和道教中的清净无为本身就指明人性是本恶的,而儒家学说中的修身养性更是说出人性是本恶的,至于说出人性本善的孟子,也是说人人都可成为圣人。但最重要的是对自身的节律,以及主求成为圣人的可能,只好在这一点上,孟子的学说也指出了,在没成为圣人之前的这一刻。人性是恶的,本善被蒙蔽了而已。而正因为这世上多的是俗人而不是圣人,人性本就是恶的,只是林冲口中说的东西,她实在是难以反驳。
见黄馨不说话。林冲便又接着说到:“黄兄见多识广,博古通今。想必黄兄也会博闻强记,对史书中的汉人威震宇内颇为敬仰,小弟今日说了如此之多,实则只是想问黄兄一句,若小弟有法子叫汉人重振声威,大宋朝国泰民安。甚至开疆拓土,黄兄可肯助林冲一臂之力?”
“这个……”国泰民安是黄馨的心愿,但林冲口中说的开疆拓土,却叫黄馨犹豫了。作为摩尼教的圣女,黄馨心中对杀戮是极其厌恶的,但起事在即,黄馨又同意了教主的起事,虽是不得以而为之,但真的要在林冲面前说出拒绝的话,黄馨还真不好开口。
只是尽管是圣女的玉身玉骨,黄馨还是华夏一族的后裔,依然有强烈的意识,读史书的时候,每每读到西汉名将陈汤递给汉帝的上疏的时候,都会热血沸腾,骨子里的那种好战之心根本就去不掉。教主方腊当初劝导自己的时候,也是拿着这段话现身说教的,黄馨尽管犹豫,却终究是答应了。
“臣闻天下之大义,当混为一。匈奴呼韩邪单于已称北藩,唯郅支单于叛逆,未伏其辜,大夏之西,以为强汉不能臣也。郅支单于惨毒行于民,大恶逼于天。臣延寿、臣汤将义兵,行天诛,赖陛下神灵,阴阳并应,陷阵克敌,斩郅支首及名王以下。宜悬头槁于蛮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读史书的读到这句话,没有不热血澎湃的。黄馨虽是圣女,却终究不是神圣化身,血肉之躯,便还是这块土地上养育的一人。
只是此刻。黄馨心中犹豫的却是,她这个圣女,要在大宋朝的燕山府知府林冲和摩尼教教主方腊之间选择一个。
看林冲此刻的架势,便是跟方腊的另立新君不尽相同,眼前这人便也说过不会去当皇帝,而“皇帝老儿不好当,谁爱当谁当去!”这个借口,实在也太过于领异标新,根本从未听说过。但明显的,黄馨能感觉出林冲对当皇帝,是真的不感兴趣的。
摩尼教圣女虽追主要是兰心惠性之人,但其七窍玲珑,也于寻常女子不遑多让。当皇帝有很多种当法,开疆拓土成就一代帝业是一种,不顾民众死活只顾自己享乐是一种,横征暴敛鱼肉子民乱用重典是一种,林冲口中说出当皇帝累,便能看出这人不是个不负责任之徒。自占便只有昏君才会过的舒坦,真正的明君,哪一个不是累得要死的?
想起燕山府的与朝廷不同的新政,想起原本在前辽手中贫瘠穷苦的燕山府百姓,竟然比现下江南一地天下粮仓的百姓吃的还多,想起史书上汉人的强大,又想起大宋朝此刻的强敌环伺,黄馨下定了决心。
见黄馨终于点了点头,林冲呵呵一笑,正要说话,杨益匆匆的跑过来,也不顾行礼,只是手抓着牢门对林冲气喘吁吁的说道,“大人,急报。”
林冲点点头,从杨益手中拿过来一个小小竹筒,拨开封闭竹筒的塞口,从里头抽出一卷纸张,凑近了看……
重重地吁了一口气,林冲把手中的纸条递给黄馨,黄馨接过,借着出气孔的光亮看纸条上的字迹,上面的蝇头小楷写的很简单:圣女不见,方腊举事。
等到林冲把黄馨迎出了牢笼,转回书房的时候,正碰上杨政迎面而来,杨政见了林冲便是一揖:“幸不辱命。龙虎山天师道张天师应允大人,天师道不参朝政,方腊起事,天师道暂避锋芒,不予争。”
林冲点头,“佛道两家自古不会左右朝政,这样一来,咱们便有了民间的基础……”
便跟佛家分了南北密宗禅宗一般,大宋朝的摩尼教,此刻便也分为两宗。一宗以江南的方腊为代表,摩尼教教义被窜改之后,以圣火教的名头出现,杀官造反打开府库,扯旗放炮推翻朝廷,江南东路,江南西路,福建路,两浙路,荆湖南路西四州,广南东路北三州,淮南西路南二州遍地开花,整个江南烽火遍地,告急求救的文书雪片一般飞到枢密使童贯的案头,再转给官家。
方腊以圣火教的圣女被朝廷俘获杀之为借口,一时间摩尼教众群情激昂,瞬间便把江南二路的州府攻破。以圣火烧尽贪官污吏为口号的圣火教,每每攻占一州一县,便开仓放粮,赈济孤苦,得到了绝大部分活不下去的百姓们的支持。
正在后院厢房凌辱民家清白女子的朱勔被当场割了下体,当众抽打之后又割了脑袋,挑在旗杆上一路示众,从苏州到杭州,所到之处民众拍手称快,有不甘寂寞的山贼强盗也纷纷入伙,表示效忠圣火教教主方腊,在被委以重任之后带头北上杀向东京汴梁。
腐朽奢靡的残破不堪的大宋朝官员们纷纷被斩首,而守卫当地的厢军乡兵们因疏于训练更为不堪,被手里拿着斧头菜刀的百姓们漫山遍野的赶着跑。“劫取大家财,散以募众”,轻松的盅惑了全天下的百姓。便连远在西疆的秦凤路,都同一时间有两伙摩尼教分坛起兵相应。
第四卷 内治 第一六九章 - ~平叛与否~
凡未测彼情,虽遇羸弱,不进攻之。
……………………
与那个从摩尼教教主变成圣火教圣公的方腊不同,几乎在方腊起兵的同时,大宋朝的燕山府,突然贴出安民告示,说摩尼教圣女方腊正在燕山府府街安好无损,江南地的百姓被原教主方腊盅惑造反,违背天意,想自己当皇帝,暴虐成性,嗜杀成狂,与摩尼教的教义“清净、光明、大力、智慧”全不相符,乃是假托明尊圣火的名号,去干那窃国大盗的芶且之事,人人得而诛之。
摩尼教圣女黄馨现身说法,并把摩尼教定名为大光明教,又或明教,当众驳斥南方圣火教圣公的借口谎言。一时间原本势头正盛的圣火教突然跌了一脚,摔得鼻青脸肿。随后圣火教圣公方腊反驳燕山府知府林冲乃扫把星下凡,有妖术,蛊惑圣女黄馨,败坏男女之风,淫邪无耻,鼓动教众北上迎回圣女,群情又是一阵高涨。
这一场口水仗下来,便是三个月过去,大宋朝宣和二年冬十月戊辰朔,日有食之。官家且放下旧念,圣谕燕山府知府林冲乃国之脑骨重臣,加以安抚,并以河东节度使梁师成为太尉。因建德军青溪妖贼方腊反,命两浙路制置使谭镇讨之。
江南一地烽火连天的同时,大宋朝的燕山府,林冲、杨政、杨益、刘唐、秦明、花荣、莫敢当、鲁达、武松、杨志、公孙胜共坐议事。
林冲:“方腊起事声势浩大,朝廷定然要遣了重兵围剿,燕山府也是大宋朝一路。若官家下旨清剿,咱们是接还是不接?”林冲这句开场白可把众人惊得不轻。没承想坐下之后第一句话便是问是否接圣旨。这句话说出来,别的不说,便是有了二心了。此刻林冲这忠臣之名声,已经可以不用提了。众人心中都是暗自盘算,沉默不语。
见众人脸上表情各自不同,林冲了然一笑,“此处便是咱们的地界,所说之事无人知晓,在座诸位都是有德才的君子,林冲认得准了,即便各自所思所想有所不同。却也不会有人把咱们所说透露出去,各位但说无妨。林冲本无甚大才,承蒙各位兄弟成全,能坐地这燕山府的知府之位,实在惭愧。
但大宋朝积弱已久。却是不能再这般被外敌欺辱,当应发奋图强,为国效力,使内里国泰民安,外里拓土开疆,重现大宋朝当年在太祖皇帝手底下的辉煌。各位,林冲心中。咱们是定不会去做那安禄山的,要做,咱们便要去做那卫青,霍去病。咱们个日只说,将在外,是否君命可不受!“说话间掷地有声,铿锵有力,不似作伪。
林冲深知大宋朝养育了众位豪杰,即便是杨政杨益这久在辽地地二人。对大宋朝的忠心也可明见。这些日子坊间多流传自己要裂土自立的谣言,自己也一直都未去表态。眼前众人都是用的着的大才,当然要先从内部稳当了,才能图大事。于是乎林冲先拍一记其实功绩不怎么样的太祖皇帝的马屁,再说自己无造反之心,这才算罢。
果然,这话说出来,众人心中石头便落了地。一齐看着花荣。
花荣自从梁山大营内训练士卒以来,每每早起晚睡。恪尽职守,实在是劳苦功高。林冲本对花荣的文武大才颇有赞誉。如今花容事成来燕山府,凳子还没暖热,便听得林冲如是说,又见众人便都看着自己,原本想要韬光养晦的他,当下只好说到:“大人。花荣自梁山大营开辟以来,每日不辍,训练士卒中多有用朝廷高官厚禄许诺之。大宋朝乃天下正统,圣火魔教盅惑人心,魔头方腊更是想要占据咱们大宋朝地花花江山……
大人,大宋朝朝野上下虽被奸党把持,但咱们燕山府却是推行新政,民心多有依附,现下虽官家对我燕山府有猜忌,但自古忠臣良将便都应遵从君臣之道,圣命在即,虽可能兔死狗烹,但忠臣良将为国尽忠,死后定然千古留名。大宋朝不杀大臣,即便最后咱们丢官罢爵,现下家国有难,主君心犹,那也顾不得了。”$
当初林冲劝导花荣跟着自己一起干,还拿出朝廷的制授文书叫花大娘看,原本眼瞅着都活不下去的花大娘现下身子骨一天比一天硬朗,谁都知道那是对大宋朝天子忠诚可表的心思起了效用。花家世代忠良,花大娘定也不允许花荣起兵造反。是以若说起来最不可能违抗圣命的,不是早就为大宋朝统领地莫敢当,不是对大宋朝向往已久的杨政、杨益兄弟,而是被逼上梁山的前清风寨知寨花荣。
如今花荣说起自己心头的所想,虽明知道林冲能在燕山府开创出这些许局面颇不容易,但忠君思想浓厚的他,却是怎么也不愿违抗圣命。
众人见花荣所说,心中便知道若自己真的违抗圣命,花荣定然要跟自己硬抗了。燕山府真正对林冲忠心耿耿的,便大多数都是前梁山大营下来地老兄弟。这些兄弟们多被以张安、花荣为主训练出来,可以说是半个师父,自己虽给大伙儿漂了白,但真的再弄黑成造反的乱臣贼子,恐怕不会有人乐意。而花荣若振臂一呼,燕山府便顷刻大乱。
幸好,林冲本不想造反,也不会去造反,毕竟比眼前的众人多读了一千多年的史书,历史上血淋淋的例子也摆明了,想当皇帝的,总是失败者多,没什么好下场。而且林冲总觉得当皇帝的要想当好,定然每日里累得要死,脑袋瓜子要不停地转圈,远远没有上阵杀敌来的痛快淋漓。
当下林冲也不说花荣说地是否合自己的心思。只是望向杨家兄弟,这两个把燕山府整饬的井井有条地忠臣之后,当然也比较倾向于圣命不可违。
杨政抿了口茶水,才徐徐说到:“各位大人、将军。燕山府此刻便像一个哇哇坠地的男婴,虽有无限生机,但却是入尘世不久。燕山府现下有燕云弩,有粮食,有梁山大营的好兄弟,有不甘心大宋朝积弱的忠臣良将,但说到跟整个大宋朝硬抗,却是不成。
一则燕山府北边便是虎视眈眈地女真金人,二则正如花将军所说。大宋朝乃是天下正朔,民心所向。虽江南地现下有战火,但纵观大宋疆域,忠心耿耿如花贤弟的大才之人,定然如过江之鲫。杨政敢断言。今次江南地地圣火教反叛,无论燕山府是否平叛,魔教定然会在半年内被扑灭!
如此一来,大人治下的燕山府兵将若能领了圣命前去征剿,天大的功劳便唾手可得,若届时大人声望如日中天,又有谁敢再说半个不字?
当今官家书画一绝。虽被奸人蒙蔽,但终究是明君,大人忠心为大宋,大宋定然不会亏了大人。“林冲改革新政,杨政同意,林冲叫杨政联络各个教派支持燕山府,杨政照做了,林冲要杨政把燕山府上下关节缕顺,杨政做的很好。也很多。但林冲要不听圣上宣召,他杨政却是死活也不能认同。
林冲知道杨政博学,可听了杨政这番话,也差点脱口而出“你分明就是想叫我当岳飞啊”。当年岳飞在风波亭遇害,众人都痛骂秦桧乃是刽子手,千古奸臣。但细细思量大宋朝的朝制,却是不难推断出来,秦桧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斩杀岳飞,焉能不是高宗赵构的主意。
只是在此之前。林冲只从王黼口中得知大宋朝实在是会斩杀大臣的,不过众人不知罢了,杨政虽有大才,却是难免脱去书生意气,现下岳飞未死,大宋朝不杀大臣地祖训还起着效用,怎么说,都是白搭。自古以来,书生要么忠君爱国致死,要么最早当了汉奸国贼,却是泾渭分明的很。
可若是不去反驳杨政,真的圣旨下来大家伙再吵个不可开交,未免太迟,于是只好苦苦一笑,正要再问,却听得公孙胜说到:“杨大人所说有理。但请众位大人想来,大宋朝各地的厢军乡兵,戍边的禁军,到底能不能打仗?打仗,打大仗,打恶仗,跟金人大仗,大宋朝地禁军能不能胜任?”
莫敢当听了便插上一句:“老莫便在大宋军中呆得时间最长,便来回公孙先生的问话。大宋朝禁军不整乃是世人皆知,但真的跟金人干起来,若没有那些个宦官监军横加阻挠,底下将士们用命,便还是能守住一阵的。只是若想永保边陲不失。现下除了咱们燕山府一地,别处,便都想也白想。
他奶奶的,咱们燕山府便是神仙,也不能凭着小小的一府之力全线确保大宋边陲不失,俺老莫是个粗人,只知道若咱们听了圣命,再用将从中御的法子扑灭方腊魔教,定然会叫朝廷从后捅刀子。种经略相公叫那阉狗童贯硬逼上前与前辽接战,败得不够凄惨?
太原府地北长城这些年来多有失修,若金人一旦与我大宋开战,咱们兄弟们拼了老命也能守得燕山府不失,但若金人同西夏人借道猛攻兵家重地太原,咱们燕山府却是鞭长莫及。太原府一下,便兵分两路,一路正军沿着汾水取纷州,再取晋州,再克河南府,另一路偏军挥兵西进,先克延安府,再克河中府,与正军兵合一处猛攻东京汴梁,等到有各地勤王兵将聚拢汴梁城下,猛地挥军直击隆德府、真定府,前后围住燕山府。切断一应军需供给,燕山府乃是朝廷凭空得来,本就不稀罕,再有奸佞肘掣,四十万金人精锐,燕山府半年可下。”$
这番话说出来,可教花荣杨政哑口无言。二人也是知兵之人,当然明白莫敢当说的这些个,便是那金人的管用伎俩。大宋朝中原腹地一马平,“金人能用骑兵灭辽,自然更胜一筹。纵观金辽之战,金人总是用骑兵突袭,若能胜了,便是胜了,若不能胜,便步兵压阵骑兵游走,如同蝗虫一般席卷所到之处。
莫敢当所说的兵分两处,一正一偏,用精锐骑兵开道,所过之处杀人无算,正是那完颜阿骨打的看家本领。
宋金大战一起,燕山府凭借北地天险倒是可以抵挡一阵。但若朝廷先收编燕山府大半精锐,再在开战的时候不供给军需,燕山府便真的能守住,也是个被金人团团围困的局面。
战时朝廷才是主要,各地勤王将兵兵合一处,定然令不能统属,若想叫勤王兵将来开解燕山府之围,却是不成。到时候燕山府孤立无援,那朝中有异心者见死不救根本就是想当然,真到那时,悔之晚矣。
公孙胜对莫敢当点点头:“莫将军说的有理。那么,又有哪位大人知道,大宋朝燕山府出路何在?”
杨政和花荣同时抱拳,“还请公孙先生直教方略。”
公孙胜赶忙还礼:“不敢当。小道当年云游四方,曾见过不少新鲜事儿。有一回小道路过一家村庄,便见了个稀罕。那庄子乃是一家望族产业,光有良田。自然看家护院的恶犬也有不少。也不知怎么地,那后院看守粮仓的大犬跟前院的猎犬撕咬起来。三条大犬对两条猎犬,却是叫猎犬撵的落荒而逃。
要知那猎犬本没有护院的大犬看上去高大凶猛,齿甲不利,蹦的不高,跳的不远,虽比大犬迅捷,却正应用于落荒而逃上,这是何故?等到小道问明了哪家主人才明了,原来这大犬猎犬本是一窝的种,但大犬整日里养尊处优,不事走动。虽高大威猛,能吓退蟊贼,但却跟自己的一母同胞,那每日里上去撕咬猎物地比起来多有不如……”
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七零章 - ~奴才、主子~
凡贼无故退军,不可进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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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胜说完便看着眼前的诸位:“各位以为哪条狗才是这家财主最需要的?”
众人听了便都微笑领首表示明白。公孙胜说的这个,便是把狗比做大宋朝的禁军厢军土兵乡勇了。除了戍边的禁军还算能抵抗一些个,大宋朝腹地的,特别是江南的厢军们,简直就是豆腐渣,一碰就碎。
大宋朝的禁军换防只局限于常备的禁军,八十万禁军不可能同时调防,这些年来,虽在南疆也屯驻了一些个禁军,但南疆战事稀少,鲜有禁军被大加整饬,圣火魔教圣公方腊一人能挑起这么大的事端,便是这个缘故。
公孙胜见大伙儿首肯了这点,便继续说到:“各位,小道以为,燕山府的兵马不宜动作。这些日子,那耶律大石的一万五千兵马频频出去跟金人接仗,专挑金人地弱处下手,咱们的铁矿场子现下已经塞满了耶律大石俘获的金人。
想那完颜阿骨打天纵奇才,定然也是恃才傲物的,燕山府用被俘地金人开矿,总能传到金地。倒时候金人一旦兴师问罪,朝廷那头,那些个软骨头的八成要撺掇着官家问咱们的罪。并与金人修好,这样以来,却又如何是好?
咱们倒是不怕金人,否则也不会在这时候支撑着耶律大石来找金人地麻烦,但一旦两方战事开启,燕山府的大军在南方平叛未归,失了城池。咱们丧命事小,辛苦养起来的燕山府百姓却要遭殃,到时候百姓们对咱们保护他们的信任不足,燕山府在失却了朝中支持的同时又失却了民心,定然要被金人再夺去……
是以小道以为,燕山府的大军不宜南下,反而要慢慢北移,来防备金人地突袭。这时候,咱们最先要做的。是叫朝廷不发这道旨意,若真地事不可违,到时候咱们便只需撩拨金人开战便可。”$
杨政疑问道:“现在咱们便与金人开战地筹备还未完成。粮草虽储了些,却只能应付到明年夏收。兵士们地锁子连环甲此刻便只装配了两万人左右,燕山弩因了开矿速度大增,倒是也配备了六千多弩手,从西夏和金人那边买来地马匹也未足够,燕山府的官道还未修好,北长城的几个险要关隘也正加固……是以杨政以为,贸然撩拨金人一事。要从长计议。”作为燕山府的通判,杨政果然是老成谋国的良才。说起内治来如数家珍。
鲁达却说到:“杨大人多虑了,道士所说跟洒家所想无二。想来燕山府一应军国大事都未筹备好,那金人正跟辽天祚帝的残部开战不休,更是难以筹备妥当。洒家见那金人在灭辽中总是以战养战,所到之处就地补给,兵将随地扩充,从完颜阿骨打开始的那五千兵卒,到攻取黄龙府后的十万部卒。便是每日里滚雪球一般地扩大。根本不要粮草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