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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大宋林冲》》 · 大宋林冲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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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通判还有一个职责:“所部官有善否及职事修废,得刺举以闻”。这个就更是赵匡胤这厮以己度人了,为了防止有州府官员徇私舞弊以及胡作非为,这通判同时还兼任了对知府大人们行事的监视权利,也就是皇帝派下来的间谍、卧底。

这样的权柄,一般都是州府的大人们运作关系送给自己人地,省得到时候麻烦。否则一个不好,那副手来个“风闻言事”。即便最后官家追究下来没有此事,那对官员们的印象分也是要大打折扣的。放到杨政身上,林大人心甘情愿把这样的诺大权柄授予自己,那是个什么样子的姿态?

是以,林冲的这句话说出来之后,简直要把这个自以为怀才不遇、忧国忧民、先天下之忧而忧地杨直夫震晕了。事先知道林冲这人是大宋朝的中兴希望是一回事。真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铁一般的事实是另一回事。这就好比别人都说红烧肉好吃,通过色泽判断众人表情。你也承认红烧肉好吃,但只有你真的把这红烧肉吃到嘴里,才明白这红烧肉,是多么的好吃。

于是,林冲从此便多了一个心甘情愿为他肝脑涂地地忠诚下属。而这个下属,也完全没有辜负林冲的厚望。

林冲能如此的重用杨政,便因杨政实在是一个不死读书的人。在这个年代。读书人比起寻常大字不识一箩筐的粗鄙汉子们,心思要灵活得多,看得远想的远,只要加以刻意引导,便是一个百花齐放的局面。可以说。只要像杨政这般的读书人,才是一国地栋梁。

曾经有后世多有史学家和儒学家对儒家思想批驳的一无是处,甚至有极端者,竟说自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大汉民族便永远结束了百花齐放的局面,失却了骨子里的血性,其实此一说法却是欠妥。大汉民族便从来不缺为国尽忠者,比如杨政,以及大宋历史上的各位抗金名臣。他们是读过书的,他们的骨子里也是有血性的。正如那句话说的好: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这就是中国的脊梁。

……………………

等到林冲把杨政带到自己那个堆满了各处送来的文书公函的书房之后,眼见着林冲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并且十分嘉勉的对杨政说:“直夫兄。你是大才之人,林冲甘拜下风。燕山府诸事繁杂,此刻还是千疮百孔,还要你我同心协力地去做。咱们不玩虚的,我主外,你主内,这些文书公函,你便酌情处理了。莫敢当及刘孟随时听你号令,燕山府幽云左右厢几万禁军虽不归直夫兄调遣,但只要直夫兄一声令下,林冲必定为直夫兄冲锋陷阵……”

杨政明知道林冲在撂挑子,可眼瞅着这燕山府还真的需要尽快恢复元气,也只好硬着头皮子答应了,“大人放心,杨政理会的。”

林冲摆摆手,“莫要大人、大人的,这样便生分了。你的大才众人皆知,便有不知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嘛。时间长了,谁还敢不服?”

杨政听了细细思索一番,对着林冲又是一拜,“大人折节下交,杨政深感惶恐。私下里,杨政拿大人做兄弟,但同时杨政又不敢不对大人##敬畏。好一句“实践是检验真理地唯一标准”!杨政记下了,以拼死也要为大人分忧解难,只要大人不造反不自力,杨政这身板子,便卖给大人了。”

林冲一听蹦起来:“吓,这什么话?造反自立?你求求我我也不干这事儿,光这一个小小的燕山府已经够叫人受不了了,再来个万里江山么?那还不把人折腾死了,便还不如带着兄弟们为大宋朝开疆拓土来的自在……”

杨政对林冲一笑,“大人请自便,这句定成千古名句……”

林冲想解释,想了想,又算了。就这样吧,也许这句话提前了千年出来,还真的能给那些信奉虚无缥缈学说的家伙们敲个警钟。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奶奶的,这句话说出来,谁敢不服?

林冲这点儿倒是想的左了,因为从小便是这样教育的,课本上就是这样写的,便一直以为这句话真的是至理名言。其实这句话刚说出来的时候,那也是引起了不少的不同意见以及大论战的。当然,这句话最终取得了几乎全国上下的一致认可。

林冲走后,杨政挠挠头,毕竟还是个从未处理过政务的年轻后生,有着一股子不怕艰难的劲头,先是把各种文书分类码放整齐,又捡着重要的细细看过,皱着眉头,把这些年在外采风时遇到的各种各样的状况都在心里过一遍,斟酌着处理起来……

林冲出得书房,莫敢当和杨益正在门外侍立,见了林冲,都是一脸的敬佩模样,林冲笑笑,“呆立着干什么,老莫还不去联络吴玠,给他说了这个消息。”莫敢当遵令出门。

林冲又对杨益说:“你堂弟现下的官职可是比你大了,你莫要心中不服,过些日子咱们上阵杀敌,有的是功劳叫你去取。比起杨政,你却是更适合在军中立功。”

杨益听了赶忙下拜:“大人莫要折煞于我。大人跟杨益以兄弟相称,便已经叫杨益愧不敢当,只想鞍前马后跟着大人效些微劳,又怎敢跟杨政争功。杨政这小子,自小便比我强,有家人邻居夸奖,我也从未眼红过。概因他曾说过,人人皆为可造之才,却看选才之人的眼光用法。”

林冲听了倒觉得自己有点儿小家子气了,当下把杨益扶起来,拍拍杨益的肩膀以示明白。刚坐到小厅内喝了半盏茶水,突然一拍额头,又匆匆的进了书房,对正在拿着狼毫写蝇头小楷的杨政说:“直夫你可曾想过在咱这燕山府设立驿传一事?政令通行,靠的就是交通便利,这事儿却是再也不能等了。”

杨政抬起头,“唔,设立驿传之事倒是也迫在眉睫。只是大宋朝制,二十里有歇马亭,六十里有馆,水行州县有水驿。这驿传却是有点儿太过于密集了。我曾快马奔波于霸州雄州两地,便还未甩开马蹄子,那头就到了。

大宋朝虽缺马,但寻常马匹跑上一两个时辰还是尚可的,若能每隔七十到八十里设立驿传,便已足够,况咱这燕山府并不大,各处州县也不少,便只需画好图样,责令每州县修葺官道,再于四门设立驿传即可。这样快马可不进城,而补给又迅捷方便,且能尽量以直道设立驿传,不耽误绕圈儿时辰,只是这人手……”

林冲简直觉得自己是捡到宝了,这杨政,便也真是大能,随便问一个问题就能解决,他今年便才二十岁出头,若是以后成了方面大员,可就真的能造福一方百姓了。唔,现下他不就是燕山府的通判么,尽管那告身文书还未发下。

林冲见杨政说到人手,便知因辽人新降,不宜就地招募驿传人手以致泄密,是以发愁。当下便说:“人手不用发愁。不瞒直夫,东京汴粱,我被那蔡京老匹夫来了一招明升暗降,夺了我骁骑营的兵权,思量后我曾上得那郓城县的水泊梁山,召集了不少兄弟,组了一个梁山大营。后在应天府招募的那队乡勇,便是我梁山大营的兄弟。

这些人,便也是大败萧干和耶律大石的军士们。虽私募练兵乃是朝廷大忌,但事急从权,却是顾不得了。前日梁山大营来了书信,说这次倾尽粱山大营里的所有资财,才训了一批探子斥候,咱们只需要于燕山府各处设立驿传便可。干脆,我自在燕京城设立驿传一处为模,你看过之后便推行燕山府罢。”

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三九章 - ~举贤不避亲~

故曰:心疑者比,力分者弱。能分人之兵,疑人之心,则锱铢有余;不能分人之兵,疑人之心,则数倍不足。

……………………

杨政听了林冲的话感动莫名,林大人能把发家的老底子揭出来给自己听,便还有什么比这个还能表明信任之心的?其实林冲在水泊梁山设立的那梁山大营杨政也知道,他有一个做殿前致使的远房亲戚,便也因摊了官司,在那应天府的二龙山当了山大王,前日还有书信过来,说二龙山太过不堪无趣,想要投奔那梁山上占山为王为国杀敌的好汉。没承想,那边还未回书信,这边林冲已经跟自己提起梁山大营了。

杨政当下略一思讨,便对林冲建议到:“大人所说甚是。因大宋腹地驿传太多,反在增了州县用度之余大多运转不灵,咱们便应先设立个规矩,再令各州县仿制设立。我有远房亲戚,先为殿前致使,因押送花石纲翻船,犯了大罪,便逃亡在外,后逢大赦天下,又取了不少金银细软想要去找那高俅官复原位。

许是财物不堪,那高俅看不过眼,竟未准许。后因卖刀不成又杀了东京街头的青皮恶霸牛二,充军大名府。哪知为了梁世杰送与那蔡京老儿的生辰纲,又招惹了是非,无奈中只好二龙山做了山大王。前日这亲戚说要去梁山大营,我便早知道大人的底细了。若非如此,杨政焉能来为大人效力。

是以我便有个计较,要我那亲戚来军中效力。只不知道大人可准许。我那亲戚,功夫是极好的。为人也够细致,却是个不错的驿传人选。若大人能不嫌弃我这亲戚曾为囚徒,玷污了大人的威名,杨政便举贤不避亲……”

杨政原本是低着头。便看手中的文书边说给林冲听,等到杨政说着说着抬头看林冲,才见林冲竟然眉花眼笑地高兴不已,当下疑惑到:“大人,你这是……”

林冲哈哈大笑,“直夫,你那亲戚可是脸上有青记,江湖上人送外号青面兽,唤作杨志的那个杨致使?”竟然是青面兽杨志,这可是武艺超绝,胆子够大心够细的人才啊,若真的能叫杨志来统领这燕山府地驿传,再授以诺大的权柄,便还有出错的可能性么?

杨政惊讶地看着林冲:“大人却是已经知道了,只不知我这亲戚……”

林知府大人大手一挥:“快快差人送信。叫杨致使来燕山府,殿前致使这官儿太小,权柄也不大,不得志是自然的。杨志就要扬志,想来这一回他权咱们燕山府的转运副使,专来做这驿传的设立及官道的铺设等,终能得偿所愿吧。”权,就是临时的意思。杨志这人可不能就当个邮递员头头。将来,那可是要有大用地。

大宋朝的官位子不值钱,林冲与朝中各权臣交好,蔡京因林冲风头正盛。此时也不敢轻易招惹,在加上林冲这燕山知府的权柄,口中许个什么样子的官职,想弄来也是绰绰有余,自不算是信口开河。

哪知杨政却抱拳道:“大人,杨志未必便不能做那转运使,只是他待罪之身,骤然间得了这诺大的权柄。恐有有心人捏住咱们痛脚。我恐那约法三章都还有人会暗自搜罗证据,咱们便还要小心提防才是。望大人能委以杨志都监一职,待得他稍有立功,再做擢升。”

林冲点头称是,“唔……那就以你所言。至于那约法三章,我后来想到也知有弊,但事已至此,便好容易安稳下来的人心,也不能再浮躁了,也只好如是。左右不过蔡京那老儿会对我使绊,不如直夫帮我给他儿子修书一封,以绝此患罢。”

杨政讶然:“大人每每出言惊人。想那蔡京本是我朝当前最有权柄地臣子,太师三省,身边能人无数,门生故友遍布大宋朝各地,各州各府便都有他的亲信,即便那北京大名府和南京应天府,也被蔡京的女婿亲信得去,我燕山府新近平定,大人虽跟那梁师成等人交好,但那梁师成王黼便也是蔡京的死敌,蔡京这人老谋深算,官场里打滚过来的,定然不会听他儿子的献计,只不知……大人如何绝了此患?”杨政虽有才学,但毕竟对玩弄权柄之事不甚熟悉,是以虚心向林冲求教。

见又是一个给杨政洗脑的机会,林冲一笑:“直夫可知道那得了诺大权柄的权臣们,除了贪墨,结党营私,最怕地是甚么?”

杨政想了想:“自古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蔡京这样的权臣圣眷优渥,想来最怕的不是死,而是那诺大的权柄被夺了去,却是生不如死,了。只是官家被蒙蔽视听,蔡京这人虽在攻辽一事上与官家意见相左,但毕竟是几经沉浮地老奸巨滑,平白不会授人以柄,若大人想要用揭发罪状这一条,恐怕……”

林冲呵呵一笑:“是啊,蔡京虽与梁师成王黼等人视同水火,但拔起萝卜带起泥,若咱们一味的上疏求罢了蔡京这厮的官位,即便是官家应允,恐怕那梁师成和王黼也不会答应了。”

杨政点头称是:“我若是那梁师成,也会对大人此举多加羁绊的。”

林冲沉吟说到:“不过么,直夫却是忘了咱燕山府的优势。”见杨政露出注意的神色,林冲接着说道:“蔡绦这人人品虽不怎么样,但也算有几分眼光。自这厮跟随童贯攻辽以来,眼见着大宋朝的军力在辽人面前不堪一击,而我这骑兵队伍却是骁勇异常。大宋禁军打不过辽人,我的骑兵却打退却了辽人,孰轻孰重,蔡绦自然明白地紧。是以若能用燕山府的兵力威胁,那蔡绦定会就范。知子莫若父,蔡绦若将此话说给其父听,蔡京未必便不会投鼠忌器。”

倒不是说杨政鲁钝,定要由林冲这样提点才能想到此法,概因这杨政此刻已经进入了燕山府一府通判的角色,便以为自己是大宋朝的耿耿忠臣,从来都不曾想过要用兵力威慑朝廷的。自古,这举动可是等于造反的杀头大罪,这样的念头,他便平时连想都不敢想,在心里过一遍都是罪过,又怎能想到用这法子。林冲为了怕吓住杨政,自然也没给杨政说那“枪杆子里头出政权 ”的大道理。

杨政听了果然大惊,那原本俊俏不凡的脸蛋上满是惊惧的神色,看样子,即便是这软软的开导说话,都叫这个了解民众疾苦、对地方政务也很是通达的大才害怕了。“大人,万万不可,以军力相胁,这……这不是要造反么?”

林冲哈哈一笑:“造反?侠以武犯禁,儒以文犯禁。朝中蔡京这样的,便是以大权独揽犯禁。你自也知道那蔡京是大宋奸贼,却处处投鼠忌器,恐怕等到有一天利刃加颈,已经是追悔莫及。咱们燕山府,此刻便是与大宋朝的各路都不相同,若突然有一日朝中有人盅惑圣上下旨要你我自尽,你遵,还是不遵?”

这点儿杨政倒是想的通透,马上答道:“自然不遵。且不但不遵,还要想法子扳倒对头,还自己一个清白身。大丈夫能屈能伸,抗旨不遵,却也是迫不得已。”

林冲长身而起:“既然如此,用军力威胁一个权臣太师,却又算得上什么!只要咱们不威胁圣上禅让退位,又不杀入东京城自己当皇帝,其他的,便还怕什么!非常时期,自然要行非常之事!杨政,大宋朝万里江山并不安稳,你可要记牢了。”

杨政呆了半晌,又抬头看着这个浑身上下充满了豪气,对蔡京这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师并不放在眼里的模样,突然觉得自己是在是太迂腐了,简直到了不堪的地步。林冲又怎么会是会造反的人物。若想反,早就不去攻辽人了,只等着汉家江山被窃取之后再自立为王,打着恢复汉家江山的旗号一路杀回来,这天下,不就是他的了么?

为自己刚刚那心中对林冲的疑心感到极其不安的杨政,没来由的,也是一句杀伐果敢的回话:“杨政谨记大人教诲。”

当下,经过一番商讨后,由林冲口述,杨政笔录的书信从燕京城出发,一路往东京汴梁送去。书信中,林冲先说了自己跟蔡绦不打不相识的经过,又说二人同在北疆杀敌,有同袍之谊,然后又是一大通络里啰嗦的废话,整整写满了一大张信纸。只在最后的时候很隐讳的点明,朝中有大臣可能要对大宋朝不利,他正想联络群臣,对这大臣进行打压,望蔡绦给予支持。若实在不行,燕山府千万百姓数万禁军,便上了万民书万言书,用群情激奋使得此事能上达天听,叫官家亲自过问云云。

第四卷 内治 第一四零章 - ~父子谋~

夫战,谋定而后动。

…………

杨益从杨政口中得知这法子,对林冲善于制造形势的能力大表叹服,大呼这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法子巧妙。每一位在位天子最不愿见到的是什么?一为有强敌入侵或国内民众造反,危及地位安危;二为有皇亲国戚或宦官大臣擅权,弄得民愤极大官逼民反,蒙蔽上位者。而大宋朝的大臣宦官这类权臣们最伯的是什么?那就是其地突然有人对朝中某位权臣提出非议,联合朝中的各御史大夫联名上疏,请求诛杀某某大臣。唐明皇的最宠爱的妃子都被人提议拿来杀了,何况一个有圣眷的大臣?

这样的威胁,虽是赤裸裸的,太过于直接,但实在是能叫这些权臣们不敢乱来的绝佳法宝,蔡京自己肯定也知道,朝中的对头不敢太过于逼迫自己,便是那应天府留守司留守张供及大名府留守司留守梁世杰是自己的人。大宋朝四京中占了两京在他手里里掌握着,若真的来个鱼死网破,谁也受不了。

是以蔡京能用这个保全他的位子,那林冲就能用这个威胁他的位子。只要蔡京不轻举妄动,等到林冲真的控制了这燕山府路十六州,蔡京等权臣的末日,恐怕就真的不远了。

只是林冲最后画押的时候真地叫杨政有些好笑。这位大人哪里都好。权谋机智无双,但真的跟坊间传闻的一样,那歪歪扭扭地“林冲”的那两个字。实在是见不得人。但这样的字体也有一宗好处:极难仿造。

大宋朝的东京汴梁,太师蔡京的蔡相府。

蔡京看着这个自己寄予了厚望地不成器的儿子,没来由的气不打一处来。这些日子,他这儿子每日里除了在官家面前卖好,便是跟着一干王公贵胄权臣地子弟们一块儿逛窑子听小曲。大把的银子流水介花出去,只恨不得把整个蔡相府都变卖了才好。

不仅如此,自己这儿子还把老爹扔到一边。只是去巴结那阉人童贯,就好似那童贯才是他的亲生爹爹一般,对那童贯的侄子童良,更是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这个才是他最受不了的。越看这儿子越气,蔡京一脸的褶子都聚成一处,脖颈处的老人斑一抖,狠狠地“哼”了一声。

看着自己父亲的阴霾的脸色,蔡绦只是一笑:“父亲大人。你错怪绦儿了。我那大哥不懂得遵从父子之道,忘了他是咱们蔡家的血脉一族,绦儿却是时时刻刻铭记在心。父亲大人莫要忘了,我那哥哥正是因对朝中大臣看不上眼,只以为蒙得官家器重便嚣张跋扈,好似全天下都是他这个官家身前的大红人的一般,对父亲大人也多有小人言。

而绦儿,则自从大哥离去之后。便一直都很是惋惜。不为别的,只为我蔡家原本是天下第一大家的家世,一门显赫,却骤然失却了大哥的那股子势力,简直是损伤惨重。是以绦儿虽为少保,却整日不在家,正是为了跟那些有望在朝堂内占一席之地的公子哥们交通往来,好叫我蔡家在朝堂内根深叶茂啊。绦儿比不得父亲大人,不想位极人臣,也做不到父亲大人地高位,绦儿只是想叫我蔡家能在大宋朝生存下去,开花结果。父亲大人想来还不知道,那童良,却正是童贯这阉狗的儿子!”

蔡京听了脸上不同声色,心里却是一惊。心念电转之下,蔡京突然对他这个儿子刮目相看了。蔡京作为大宋朝此刻政治手腕最高名,声望上最显赫的太师,并非没有自知之明。他从小就是了不得的神童,四岁就能把岳阳楼记背的滚瓜烂熟。二十三岁就中了进士,还排名第九,很快被授了钱塘县的常务副县长。后来在官场中沉浮多年,三次罢相,四次起用,这样的经历可以说是完全的空前绝后了。人都说五十知天命,蔡京此刻便已经是快八十的人了,对自己的禀性,又怎能不了解。

一直以来,他蔡京都是一个孤军奋战的斗士。无论是第一次为副相,还是前不久跟梁师成王黼在朝堂上的论战,他蔡京都是孤身一人才做到这样的成就。朝中有不少党,有所为结党营私者众。梁师成王黼为一党,但即便王黼对梁师成惟命是从,梁师成有时候也不得不照顾一下王黼的心思。高俅同不少皇族贵胄是一党,他们互相声援,互相牵制。童贯在宫内有着比梁师成更大的声势,简直是所有阉人的第一人,又是一党,但对天子近侍和宠妾,童贯更多的是拉拢贿赂而不是凭借着手中的权柄慑服。

他蔡京却不同。除了朝外的张供和梁世杰是他的亲信党羽,对他惟马首是瞻,其他的各州各府各路的实权人物,也多是他的门生子弟。他蔡京,是不允许别人和自己并驾齐驱的,即便是自己的儿子,那个曾经红极一时的蔡攸,他也不允许风头能胜过自己。

说白了,超强的自尊心和占有欲,使得蔡京只能成为一个孤军奋战的斗士,麾下可以有万千军士,但若有人想跟他打配合战,却是想都别想。这个朝堂上,没有人能够资格成为自己的伙伴,所有人,只能是附庸。只有心甘情愿的去做附庸,才能得到他蔡京的扶植提携。

但他的儿子,却不是他这样的斗士。他的儿子,只不过是想有一些权柄,能风花雪月的过日子,能平安的终老一生,能有钱财美姬,能锦衣玉食。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即便是父子也是如是。蔡京在蔡绦说过这番话后。幡然醒悟。难道自己百年之后,便要叫蔡家跟着自己一同湮灭么?

这个儿子,不简单呐。蔡京多年来只知道争权夺利。从来都是为自己着想,还真的没想过他蔡家后来地命运。蔡绦能在这个时候说出来这番话,不仅点醒了蔡京,也让蔡京高高在上地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对蔡绦好感大增:“哈。我儿所言极是。只是那童良并不成器,这人日后定是易闯祸端的祸害,我儿与这童良往来时。切莫太过于亲近轻视。”

蔡绦见老父不再对自己不满,当下趁热打铁的掏出林冲写来地书信,恭恭敬敬的交给蔡京,“父亲大人,那林冲此刻便手中掌握了大宋朝几乎所有的北疆军力,声势大盛,听闻官家圣旨中要辽军就地散了,可这林冲却悄悄儿的把辽人原耶律犬石和萧干的铁蹄散布于燕山府两处所在。其心可怖,其心可诛……”蔡绦是不得不这样说话,他老爹跟林冲不路数,便全汴京城都知道了。

蔡京很快便把林冲送来地书信浏览了一遍,“我儿可是顾忌为父的对那林冲肘掣,继而引出颇多麻烦?”蔡京一眼便看透了自己儿子心中的所想,不过因他已经认识到要为蔡家后人留条后路,自己以前高高在上地心态并不适于在家里发作。是以并没对蔡绦不满。

蔡绦听了这话,却心中一惊,脊背上,细细密密的吓出了不少冷汗。他此次来找自己的死鬼老爹。便是知道老爹对自己的作为颇为不满,已经在府内发作多时,那老爹的幕僚风三先生对自己颇为照拂,自然暗自提点,要自己多加小心。

这次他来便是要以退为进,用林冲这人不好惹而劝得爹爹暂时莫要动林冲这人,要知道,自始至终,蔡绦便把林冲作为他在大宋朝的强力外援,是不能随便便的就伤筋动骨的。童贯曾给他说起来,那请官家恩准地修葺长城一事,便是由林冲主管,那一年能截留下来的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便谁也独吞不下。只要他蔡绦能对这事儿多有协助,好处定少不了他的。是以他才来劝老爹。

没成想,他爹爹哪里是能轻易蒙混的,一眼便看出他心中的想头,但当下依旧硬着脖子说到:“父亲大人明鉴,现下眼红我蔡家声势的大有人在,林冲这人联络了朝中不少人,梁师成王黼童贯李彦,这几人若联合起来,还真的不易对付,父亲大人暂且忍了这人,许能再多抓些这人的痛脚,好一举扳倒。”

蔡京老谋深算地一笑:“我儿心中可是一向认为为父的睚眦必报?唉……”蔡京常常地叹了口气,直差点儿把蔡绦的心肝脾肺肾都叹零散了,才接着说到:“朝廷这浑水,一旦趟进来,便是个有去无回的局面,若是任由他人作威作福,又哪里有咱们的活路。林冲这人不好驯服,迟早是我等的心腹大患。可笑那童贯梁师成还以为奇货可居,在朝中对他多有襄助,有朝一日,等这人羽翼丰满,骤然发难,咱们便都可共赴黄泉了。

为父的从政这许多年,便看惯了宦海沉浮的惨景,多少人从为父眼前崛起,又有多少人从为父眼前消失。我儿在蔡家过了这许多年,便也从未有所悟么?

圣上爱好花草虫鱼,咱们便也做不了那死谏的忠臣,便只好顺着圣上的意思走,这一走,便是个不能回头的局面。为父年少时读圣贤书,便也是一腔报国之心,哪知后来几经风波,眼看着王安石司马光之流固执己见,口口声声为大宋朝好,结果到头来,却落得个不瞑目的下场。

要说王安石这人的变法便也不是不可行,可这人恃才傲物,并不懂得朝中逢迎之道,且言行中不懂得变通,只是斗志激昂的疯狗一般,到头来落得个各地官员纷纷弹劾,内部失稳,郁郁而终。

而那司马光,原本也是个为了大宋朝殚精竭虑的人物,只是害怕王安石变法操之过急却动摇了国之根本,才建议缓图徐进,哪知后来与王安石不断辩驳,终于越陷越深,甚至在朝堂上对非变法之事也多有阻挠,却又怎么能成大事。到得最后,除了留下一个恢宏巨著,却又有对自身有何裨益?

而这二人便都是我大宋朝的国之名臣柱石,却为何总是不合?这便是党争!在朝中一日为官,便摆脱不了党争一事,咱们蔡家能笼络的各地大员,便也靠的是在党争中获利,当年为父另自辟蹊径讨了圣上地欢心之后,便看的通透了。

如今想来,为父百年之后定是会被后人冠上一个大大的骂名,但即走了此路,却也是再也不能回头……”这个有时候黑心,有时候又睿智的老头儿,许是想到了自己被史学家诟病的场景,一时之间尽是唏嘘不已。他却不知,若是他能在大宋朝多做一些有益百姓的善事,又怎能落的这个下场。人的贪欲一起,即便是知道自己在悬崖便逡巡,却又怎能止得主往下坠的脚步。

只是蔡绦听了却满心的不以为然,觉得自己这死鬼老爹惯会在心中树敌,很多大好的助力便都一个个的从身边推向别出去,比如那王黼,原本就是他爹爹提拔上来的,却又突然发难,只是便宜了梁师成那阉狗……但蔡绦想归想,却依旧对他老父的说话表示赞同,“父亲大人所言甚是,绦儿受教了。”

蔡京见蔡绦兀自不醒悟,心中一叹:“我儿莫要轻视,你父今年已快八十,看过了多少官场杀伐之事,又怎会眼拙。林冲这人定轻视不得。这两年,这身子骨儿可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想来几年之后,这太师之位便还是我儿的,可切莫要丢了我蔡家的颜面。好了,林冲此事就此作罢,他这封威胁的书信更是不值一哂,他便不知道,燕山府一路的作乱跟大宋朝六府作乱比起来,官家便看不出孰轻孰重么?唉,你去吧。”说罢,就那么颤颤悠悠的转身去了。

躬身相送的蔡绦眼瞅着他的死鬼老爹去了,才从直起身子,心中暗自惊惧。便只知道自己的爹爹有那大名应天两府的渊源,什么时候,却又多出了四府?这可是谁都不知道的事儿,自己的这个老爹,果然深藏不露,算无遗策……

第四卷 内治 第一四一章 - ~白身教头~

又曰:“烟火必素具。”谓蒿茅,薪刍、膏油之属,皆素备也。

等到林冲把手头的事情都推给杨政之后,他便相对地闲暇下来了。就如同给杨政所说的那样,林冲主外,杨政主内,此刻的林冲,便正在燕京城外的禁军大营中对鲁达训练士卒。林冲对鲁达这个兄长情谊其实是很深的,除了来到这大宋朝,知道了鲁达确有其人的那种天生的亲近感,更多的便是对鲁达为人的敬佩。

这位武艺超强的汉子不计较得失厉害,不计较官位钱财,自从林冲在东京汴粱把整个骁骑营禁军都交给他来训,便上了心。每日里,这白身教头除了跟禁军的兄弟们一齐打熬筋骨,便是偷空喝点儿小酒,解解肚内的谗虫。其他的,一概不管不问。

后来骁骑营暂驻郓城县,鲁达更是把那朝廷遣下来的所谓监军唬得一愣一愣的,至于骁骑营被并入云翼左右厢禁军之后慢慢开拔,一路上逢村过镇,鲁达都是协助吴玠约束下头军士们某要叨扰百姓,为林冲的这个骑兵班底在民间赢得了不少的声誉。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便都要一点一滴的潜移默化,去干去做。鲁达这样的兄长,虽与林冲见面的时候不多,但可以说。便是林冲在大宋朝的最坚定地支持者。这样地兄长?哪里去寻。

这处军营在燕京城以西的十里处的地界。就是月前林冲与那南京留守耶律雄一战的所在。不远处有几个刚刚恢复了生气的小村落,稀稀落落的散布着,看上去一片宁静,倒是跟这处的森森杀气形成了鲜明地对比。这里原本平整的土地上,此刻已经被立起了不少帐篷,每个帐篷之间间隔的距离几乎都是十丈宽,目的是为了在走火的时候不至于叫火势蔓延过快。

成百个大帐篷清一水地都是那种可以快速拆装的简易军备。乃是太祖皇帝的时候军中的能手所创制,上好的油麻布层层包裹紧紧压实,不仅耐风吹雨淋,隔热性也不错,冬暖夏凉。既能快速的拆装,又耐磨。原本大宋朝军备不整,是没有这样的东西的,但杨政也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些能工巧匠,竟然一夜之间赶制出来了。

整齐地帐篷一眼望不到头,看起来蔚为壮观。帐篷之间,是经心按照“武经总要”上立营的要求垫成的通道,通道两旁是挖出来的简易排水沟。接连不断的三层拒马,紧密地把整个大营连接起来。不同练制所属的营帐之间,也有拒马相隔,以标明所部。

辕门很高,看上去很气派,高高竖立的临时瞭望用哨楼,昼夜有军士把守,一条小河,在营帐的一侧缓缓流过。有活水被引入营内做水源,水源上游,是三个小队地斥候和两个暗桩,用来防止投毒。

这群约莫有三千人的骑兵队伍是林冲和鲁达从各处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之师,林冲要鲁达来训练他们,并不是为了单纯的培养出来能征善战的士卒,而是要把这三千人培养成具有独立领军作战,有随机应变之能的军官。三千人看似多。但其实经过优胜劣汰下来,能留下的,不会超过五百个。而这五百个,将是被遣送到燕山府各州各县,在厢军乡兵中担当重任。

这群队伍虽是骑兵配备,其实更多的是演练阵势,熟悉大宋朝最先进地兵书战策“武经总要”的精髓。只要能很好的理解了这兵书中的每一个字句,能灵活运用,即便大字不认识一个,也是可以原谅。当然,这种状况不会发生,这些未来将要担任要职的军士们,每晚可都是要在自家的大帐内学文的。不要有能考上状元郎的大才,只要能读懂文书,能理解通彻军令,便可以了。

演武场上,林冲看着这些大宋朝最精锐的军士们一个个气势高昂的各自演练阵法互为攻防大感得意。这群虎狼之师,便是大宋朝的家底,此刻已经是大宋朝现下最有战斗力的军士,等到他们从营中出去,将是燎原的火种,瞬间散布燕山府各处,成为以后抗金的最根本的力量。炎热的天气没有叫军士们停下来,一个个军士的眼中都是坚定不已的神色,原本就很是卖力训练的军士们在得知林冲来了军营,更是卯足了劲头玩命。

这却是因为林冲新近引入营中的竞争机制了。林冲这几日跟杨政探讨起来秦人当初为何兵器箭矢并不比六国的犀利多少,但却能无往不胜的道理,收获良多。秦人自商鞅变法之后,加强了对军队的控制,把整个军中的爵位分成了二十等,每一个等级,都有着不同的赏赐方式,等级非常明了森严。每斩杀一名敌人,便可在爵位上累积军功以晋级,而且还可以用军功免除税赋,用军功为自己犯罪的秦人开脱罪责,用军功为自己封妻荫子。可以说,军功已经成了秦人时候比货币更为有效的通货了,甚至比货币的作用要大得多。

当秦军在打仗的时候,个个都是不要命一般的往前冲,他们光头赤膊,奋勇向前,六国的军队和秦军相比,就像鸡蛋碰石头,他们左手提着人头,右胳膊下夹着俘虏,追杀自己的对手。他们甚至为了在战争中争抢一个人头,两个袍泽拔剑相向!每每,秦人在听到有仗可打的时候,就顿足赤膊,急不可待,根本就无所谓生死……

当然,这样不要命的心态是在森严军纪的作用下实现的,跟秦军战时地处罚很重,也有一定地关系。林冲知道大宋朝多的是银钱。多的是爵位。跟杨政谋定之后,定了燕山府内所有军队遵行的新令。

说是新令,实则只是把原本没有实行的大宋朝军律贯彻落实了,面儿上跟旧令其实也错不到哪儿,朝中若有人想以此为借口攻击,也是无从下口。原本军制中保留的为,十人为一伙。五伙为一队,两队为一都,五都为一营,五营为一军。每军两千五百人含辎重伙头军,伙设正副伙长。队设正副队长,都设正副都头,营设正副统制,军设正副指挥使。军以上设军都正副指挥使,下辖十军,相当于一厢。

这些都是原本大宋朝有的,但此次只是把原本羸弱地士卒去掉,把原本不足员的补充完整而已。是以林冲只是一纸手令。便很好的在燕山府贯彻执行起来,根本没有遇到什么阻力。

除此之外,林冲作为燕山府的知府,手中有任命正六品以下的告身文书大把,对军中明令,凡是能在战场上多杀敌者,从最低级地承信郎到最高级的正侍郎,统统每月军饷兑现。而这总共三十阶级的位子,除了还用大宋朝常规的告身之外,还额外在衣领袖口缝制不同的花纹,以明示各自的阶级。这样以来,便有了军衔的作用,能增强军士们的荣誉感。

同时,大宋朝军律中地“十七禁五十四斩”,更是被不折不扣的落实到底。凡是不愿从军的,趁早离开这队伍。凡是留下的,莫要违背军律,否则军法无情,一刀下去大好头颅便自不保。

至于军中各正副统制都头等,正职平日负责对军士们的训练,战时负责指挥。副职平日负责点卯申令军纪,约束军心,战时负责执行军法,有违背军令者,可立斩。这次来的三千名军士,既是以后各军的都头以上的军官。

不过他们原本就是从燕山府地军士里头选出来的,大半都是都头统制,在军中有着不错的声誉口碑,倒也不会因为新上任的时候令不能行,引起哗之……

其实这些,归根到底一句话,赏罚分明,公平竞争。

大宋朝太祖皇帝当初对军力进行布置的时候就考虑过此节,从最初的最次一等的乡勇土兵开始,凡是能力超绝者,便可在每年的考校中进入当地的厢军,待遇等提高一筹。而厢军中的佼佼者,便可在考校后进入禁军。所以,林冲这样把太祖皇帝的法子真的用上,军中的斗志便明显的不一样了。而且朝中根本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只是知道林冲在中规中矩的整饬宋军而已。

等到鲁达又演练了一套太祖长拳给众位表现卓越的军士们看,才得空畅声笑着跟林冲说话,“哈哈,兄弟得空来了。”鲁达的说话,便总是这么简洁直接。

林冲对鲁达抱拳:“哥哥近日可好。”

鲁达嘹亮的嗓门扯开:“兄弟们便都是好样的,现下洒家便也能粗通文墨了。原本来这儿的那契丹的教头,洒家已统统打发他们去寻那耶律大石和萧干绕属,咱们军中的士卒这些日里的苦练,便已大见成效,不需他们在耳边儿聒噪。”

前些日子太忙,这事儿林冲其实并不知情,但听了却只是一笑,也不以为意。鲁达这样做自然也有一定的道理。契丹和汉人因一场大战已经生了间隙,寻常百姓无所谓,但在军中,不可能迅速的便融合到一起的,没必要因为几个契丹人,把原本高昂的士气打落谷底。

林冲知道鲁达曾跟着钟家两位经略相公不少年数,对如何治军还是有一套的,当下便压低了声音说:“哥哥只管放手去做。走,二小弟请哥哥喝酒去。”

鲁达听了两只铜铃一般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出了大营再说。”

二人边走边谈,鲁达接着给林冲说起军中的近况,“兄弟原本定制的军中策略起了作用,他奶奶的,那些个不成器的军士们便都被收拢到了一处,每日里除了玩命打熬筋骨,便也都酒也不喝,这几日,又有不少人从西营里入了中营,现下中营两千人,西营东营各约莫有五百人。洒家看着,心头也高兴,哈哈。”

林冲听了也是大为振奋,“多亏了哥哥辛劳,这些日小弟实在抽不开身,却是辛苦哥哥了。”

鲁达大手一挥:“兄弟却说的哪里话,咱们自那东京汴粱相识之日起,便是交心的好兄弟,兄弟如此一说,却是后悔识得了我这哥哥么?”

林冲听了哈哈一笑,也不去解释,只是说:“兄弟们对咱们的军法可还适应?”

鲁达略微皱眉说到:“最初还不行,时日久了,便适应了。只是前几日有新来乍到的军士不知道行市,私下里嘀咕说咱们这个练兵的法子虽极好,也是太祖皇帝那时候传下来的,但大宋朝各州各路便都是一盘散沙,知府大人所图非小,被几个东京汴粱骁骑营中的老兄弟狠狠地打了一通,这几个人,便还都马圈里关着呐。他奶奶的,洒家看,这军士是个人才。”

林冲听了只是一笑,“咱们自然图谋非小,但现下便也不是张扬的时候。军令不是早颁布下去,叫一众军士若有不通的地方,便要向主官说,不得私自妄论么?”

鲁达毕竟是当过兵吃过饷的,听了便回答到:“除了咱们这骁骑营的军士,大宋朝哪里还有精兵!各州各路军士便都大多是过活不下去的青皮破落户出身,咱们这法子别处谁也没用过,有人忍不住私下牢骚,也是自然,主官?天下之大,谁见过连所属军士们家里有几亩地几头牛都知道的主官的?时日长了,便适应了。”

看来跟自己料想的不差多少,林冲唔了一声,抬头望去,便见前头挨着河畔有几间矮小的茅草屋子,从茅草屋子的山墙上,打横伸出来了一杆酒旗,上头挑着一个酒幌子,只写了一个大大的酒字。

林冲笑着跟鲁达说:“哥哥,还记得那日咱们在东京汴粱酸枣门外喝酒比武么?这些日子小弟便只是自己空练套路,无趣的紧,要不咱们大喝一顿再比试一番,你看可好?”

鲁达的笑声震得周围的空气嗡嗡直响,自是答应了。

哪知道,还未走进这小小的酒家,便听得里头有人大大地喊了一声,“店家,再不拿酒来吃,咱爷们拆了你这鸟店!”

喊声似猛虎般的气魄,声音虽不大,却又中气十足,穿透力惊人。林冲和鲁达互相对视一眼。这是个高手。

第四卷 内治 第一四二章 跟打虎的英雄叫板

孙子曰: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

掀开门口格挡蚊蝇的稀疏草帘子,林冲和鲁达便进了那小小的乡间酒肆。就如同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样,这个酒肆并不大,低矮的房顶叫林冲这样的略显高的个头都差点儿能碰到屋顶,并不宽绰的正堂里横七竖八的摆放着几张桌椅,便好像这酒肆的老板是列阵高手一般,眼瞅着这些桌椅很是杂乱,但等你真的做下去的时候,其实一点儿也不觉着拥挤。

靠着西侧墙角的一张桌子,正坐着两条大汉,北面的大汉正对着门,林冲和鲁达看的分明,便见这人是一身的行者装扮,头上纯钢打就的戒箍锃明瓦亮,黑黝黝的,简直一狠狠都能看得清楚的长头发披散在鬓边,脖子上围着一个特大号的黑粗念珠,竟然是镔铁铸就,怕一个不有好几斤重,随着这大汉的稍微一阵挪动,相互碰撞间,咚咚咚乱响。身上的粗布行者僧衣便有些个毛边儿破损,只是浆洗的十分干净。宽额头,浓眉毛,高鼻梁,大嘴巴,鼻正口方的脸盘子看其来极其顺眼,凛然正气跃然而上,而这人的整个骨架也甚粗大,长胳膊长腿,坐着的时候,看起来都比寻常人高出一头,宽出一肩,乍出一膀。果然,便是那响当当的一条好汉!

南首的那人因为背对着林冲二人,看的并不清楚,但也是一身劲装打扮,虎背熊腰,身上的气势感觉着也与众不同。这二人在这儿坐着。身便一放戒刀一放朴刀,谁敢惹?

恐怕是被刚才那平地一声雷的声音吓得不轻,一个酒保模样穿戴的年轻后生正对着这二人点头哈腰的不住道歉,“二位爷,您稍安勿燥,咱这小店寻常便也没有一回来张口就要这么多吃食地,二位爷既然来也来了,看二位风尘仆仆,想来也走了不少远道,便多吃两口茶水。再稍微歇息一下,您看行……”

那酒保便还未说完,南首的那个行者便打断了他的说话:“勿要啰嗦,快去准备罢。”然后又对着背对林冲二人的那汉子说:“哥哥切莫心急,燕京城便在眼前,咱们不远赶来,虽不甚累,但也不知道那人是否得空相见,此时正在晌午时分。若去的早了,没得打扰了那人的安睡,却是不美。”

那劲装汉子倒也很是听这行者的劝说,浓浓的嗯了一声,看样子,刚才那要拆了呢酒店的声音,却是由这汉子发出来的了。

林冲和鲁达二人见酒保不来照看,却也不着急,只是自觉的在东墙边觅得一张看起来还算干净平稳的桌子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二位。

许是这二位爷功夫高明,便在无形中,林冲和鲁达感觉出一股压力扑面而来,而那两人也是纹丝不动。稍微的侧着耳朵做倾听状,看样子,是觉出了林冲二人也是不凡之人,来试探来了。

林冲岂是易与之辈,当下也只是淡然自若的坐着。而鲁达却是心痒难耐,频频给林冲使眼色,一脸的跃跃欲试想去结交的模样。林冲微微摇摇头,压低了声音悄声说:“哥哥莫要心急,等下有得是时间。”鲁达听了裂开大嘴无声一笑,却是也不说话了。他这兄弟既然这么说,定有他的理由,不妨等等看也好。

于是四人便谁也不说话,只是调动了全身的气机去感应另外二人,先是试探。然后是互相交锋,一时间这小小地茅草屋子竟然有了一种金铁交锋的杀伐之气,且周围的压力越来越大,竟好像连空气都凝结成了实质一般。

过了不久,后堂与正堂隔着的布帘子被人一挑,那店小二俐落的从内堂跨出,却是脚步下一滞,不觉间好像连呼吸都困难了点儿。林冲鲁达和那两位大汉这才收拢了浑身剑拔弩张的气势。

那店小二好像脱了重负一般。这才勉强的对着林冲和鲁达一笑:“二位爷稍安勿燥,等下小的便去招呼你们。”说着话,已经把手中盘子里的吃食到桌子上。两大盘子看着都叫人食欲大增的熟切牛肉,两大碟子脆黄闪亮地油炸花生,四只烤的焦黄了皮的还在微微冒着油花儿的烧鸡,还有两个空酒碗,眼瞅着,那酒碗便如同那狮子大开口一般,碗口大的吓人,恐怕是这店里除了酒坛子外最大号的装酒器皿了。

林冲和鲁达又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江湖好汉能吃能喝才能有力气打架,只要不是肥胖的吓人的,或是有什么贪食隐疾的,能这么着把这堆了满满一桌子的吃食一扫而空地,铁定武艺高强之极。二人刚还说要好好的喝酒吃肉较量一番,现下看了,倒也不用兄弟俩操心了,那两个大汉,定然是绝佳的捉对厮杀的对手。

等到那酒保过来,也不等酒保开口说话,林冲便吩咐到:“不要凉菜拼盘,只要大鱼大肉,有什么上甚么,越快越好,最好的酒,越多越好,喏,这是酒资。”说着话,林冲把在手中把玩了半天的五两银子扔出来,那酒保却也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揣怀里,一句“您稍等”,滋溜一下便窜入后堂,没多大的工夫,便也同样端出简单实惠的菜肴。

两大盘子熟切牛肉比那二人桌上地只多不少,六只烧鸡除了比那桌上的多两只,每只鸡的个头也都大上一圈儿,许是油炸花生没有了,代替的是一个闻起来就喷香的红焖肘子,看那大大的一块,怕不有好几斤重。

同样是两个打酒碗,放到桌子上,那酒保刚说了半句“您慢用……”只便听得那便那个劲装大汉又是一拍桌子,震得被碟碗盏砰砰作响,把酒保的话吓的咽到了肚子里,那中气十足地话音已经响彻耳畔:“店家。爷们的酒怎么这慢。“边喝斥,边见那大汉往林冲的桌上看,一脸地不屑表情,那意思是说,你要的这么多,吃得了么。

林冲见那汉子原本侧面的脸上果然是一大片青记,心中笃定,只是善意的对那汉子点头致意。兴许那汉子觉出林冲并无敌意,下意识的也是点点头,口中不自觉的降低了声音。只是对那酒保说,“要好酒,大坛的。”那行者装扮的大汉见了林冲的表情,也是眼角中露出笑意,看来印象便也还不错。

那酒保应了,转身从小小的柜台后头搬出两坛子五斤装地酒水,一个胳膊内环着一个酒坛子,先把一坛子酒放到那行者和劲装大汉的桌上,又颠颠的跑过来。亲自打开酒坛子给林冲和鲁达倒上酒。

这下便看出这酒保心中对四人的评价来了。那二人一进来,什么都不说,只是张口要好酒好菜,上菜上的慢了还被喝斥,酒保自然心中不爽。但眼瞅着便是自己惹不起的主,自然也就闷声发大财。而这两位后来的客爷却是一脸的和善,虽一看就是身手不凡的人物,但那年轻俊俏地客爷身上的贵气,却更是叫人仰视。先结帐后给钱,那可都是见过大世面的大爷哇。

那行者二人倒也不去计较这酒保的失礼。只是把酒各自满上,碰了碰海碗,仰着脖子就是一通猛灌,然后也不用筷子,俩人就手去抓那生牛肉,塞得满口。看来路上赶的着急,却也是真的饿了。

鲁达看出来林冲是要在吃喝上先跟这二位较量一番,豪气顿生,也是跟林冲一碰海碗,一口干了。二人吃相虽没有那边二人着急。满桌子的酒菜却也下的不慢。那酒保在旁边儿呆立了半响,见那年轻的客爷看起来一身贵气,却吃的喝地倒也真跟另外三个膀大腰圆的粗鄙汉字不相上下,只觉得长了见识,心中啧啧称奇。

那熟切牛肉定是在老汤锅里煮的时间不断,便真的把那各色味道都给煮了进去,嚼起来甚是过瘾,就上满满的一大口稍微辛辣的村酿。那感觉,简直就是给个皇帝也不换。那红焖的肘子肥而不腻,火候刚刚,好,许是这店家都独特的佐料,入口便是一阵芳香味道,还没咬上两口,便想要连舌头都吞进肚子里去。这一顿饭吃的,好酒好肉好对手。只叫压抑了许久的林冲胸怀大畅。

两拨人吃饭便都是豪爽大方地风格,眼瞅着那盘碗里头的酒肉见少,是以这家酒肆的酒保简直是忙活坏了。一顿饭的光景,这四位客爷吃的可是比寻常人多了去了,喝的酒也不少,五斤装的酒坛子,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若不是事先得了林冲手里的银子,那酒保恐怕就要怀疑这几个人是专门过来霸王餐吃穷他这小店地。

四人都是海一样宽广又见不到底的肚皮,在吃喝上明争暗斗,根本就分不出来个输赢。那行者看上去颇为自持,差不多的时候,便对那劲装大汉说道:“哥哥,可吃好了么?咱们走吧。这光景进城,却是刚好。”

这一通猛凿,自然是酒足饭饱沟满壕平,那脸上有青记的劲装大汉点点头,从怀里摸出来五两银子,狠狠地往桌子上一拍,用手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水,粗着嗓门问那酒保:“够不够?”

那酒保慌忙点头,“使不完,使不完,客爷稍等,待小的找还给您。”

那劲装大汉哈哈一笑:“不用了,余钱留给你娶媳妇罢。”虽是一句玩笑话,却说起来恶声恶气,脸上表情也吓人,只把那酒保吓得以为这位爷是在说反话,一个劲的点头哈腰:“要的,要地,客爷要的。”

那行者笑着伸出手掌拍了拍酒保的肩膀,把陪着小心的酒保唬得一机灵,“你莫要害怕,我这哥哥便是这种性子,其实为人是极好的,你若不收,却是看不起我兄弟了。收下吧,哥哥,咱们走。”说罢,那行者腾的一下子站起来,看的林冲和鲁达二人眼前一亮,嚯,这汉子,好大的个头!

林冲和鲁达也早就吃好,只是有心跟这二人一较长短,却也不停下来。等到那劲装大汉付了酒资,眼瞅着二人要走,鲁达着急慌忙的要冲上去,林冲竟然也不去阻拦,存心跟这打虎的英雄叫板,在鲁达那硕大的身躯挡住门口的时候适时的,大大的喝叫了一声:“青面兽杨志,行者武松,你们的官司犯了!”

杨志和武松听了心中一惊,随即又迅速的静下心来。这一僧一俗,刚进来的时候就引了他们的注意,从那刚开始的一身从容,到那惊涛拍岸的气势,再到此刻这二人的说话动作,杨志和武松瞬间明白了,这两个手底下定然不弱的家伙,竟然是朝廷中遣来锁拿自己的。

只是听说朝廷无道,除了东京汴梁皇家大内的人物和刑部的那几个金牌捕头有两下子,其他的捕快等对付寻常百姓倒还可以,一遇到身手高强的便都是转身就跑,什么时候,朝廷又笼络了这样武艺高强者?

武松看那光头的和尚的模样,原本身上的和尚袍子倒是干净,可喝酒吃肉的时候根本就是胡吃海塞,哪里来的出家人的慈悲为怀。这和尚浑身上下便都是结实异常的腱子肉,硕大的拳头和拳头上的老茧根本连老虎都打死了的自己也不遑多让,这是个什么样的高手?

杨志的注意力,却一直放在那个年轻的长袍后生身上。这大热的天儿,这年轻人一身儒衫长袍,配着他那剑眉星目,以及一身富贵中透着英武之气的特殊气质,不说别的,只看起来就叫人一阵心里头凉快。自己原本脾气不好,但刚这年轻人对着自己笑的时候,自己竟然没来由的也是心中一阵轻快,浑身的杀气都弱了不少。

这一仗,可怎么打?杨志和武松同时提起了小心,心中暗忖。

第四卷 内治 第一四三章 - ~驿传~

叙曰:王者守在四陲,东西北尤重,怀柔示信,谨疆场之事;折冲御侮,张蕃卫之服;治险阻,缮甲兵,严烽燧,设亭障,斯长辔远驭之术也。

……………………

鲁达见林冲这么大声一呼喝,便真的把这二人给唬住了,瞧他们如临大敌,把拳头攥紧的模样,这个不大会表演的汉子差点儿笑出来。心说这老弟果然是机智无双,想找茬跟这二人动手,便去冒充起了官府众人。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是大宋朝燕山府的禁军教头,林兄弟是燕山府的知府,便还真的有理由抓这二人。

因鲁达一直呆在军营,心中也同时纳罕。这青面兽杨志在东京城可是大大的有名,传说这人乃是太祖皇帝时候那杨家将的后人,武艺不凡,便曾在东京汴梁做那殿前致使,因喜好结交朋友,才凭着手中的朴刀闯出来这名号。却不知为何林兄弟要说他官司犯了。

至于那打虎的武松,鲁达倒是有耳闻。听梁山大营上的兄弟说,这位好汉本为清河县人氏,在阳谷县景阳冈打了老虎,当了街门的一个都头,后来怒杀西门庆和潘金莲为哥哥报的血海深仇,被刺配孟州,只是不知道为何,这为好汉竟然此刻一身行者打扮。莫非,是逃脱了么?

鲁达知道林冲在朝中有大权,这两位好汉的小小罪名,他这兄弟便一句话也开脱了。是以当下也稳住心神,只是也混身上下戒备,想来会会这二位好汉。

武松和杨志毕竟都在官场里头呆过,知道朝廷中人惯会以多欺少,只是不知道其他人都埋伏在那儿。原本他们此来,便是杨志收了杨政的书信。知道燕山府知府叫做林冲地,便是那灭辽的功臣,想请杨志前来襄助燕山府。杨志本就是个对仕途颇为看中的人物,落草为寇也是逼不得已,见信自然心中欢喜。一心一意要来这燕山府重归仕途。

因杨政在书信中便也提及了要杨志可广邀有才能的好汉前来投奔,当下便又与同在二龙山做寨主的武松合计。武松早对这样占山为王的日子心中不满,只是朝廷逼迫地甚紧,却又别无他法。眼下见有了这个机会,自然也愿意前来。当下二人便解散了二龙山上的众喽罗。有不愿离开山寨的。便由杨志写了一封书信,把他们引荐到早就势大的梁山上,才与武松一同北上。

原本二人一路行来。晓行夜宿饥餐渴饮,倒也平安无事。哪知眼看到了燕京城,却又被朝廷中人追上。杨志武松在二龙山朝夕相处早有了默契,此时二人便都是一般的心思。想那林冲能在奸佞当道的这大宋朝开创出一番局面,殊不容易,能收留自己也是仗义的紧,可不能就这么直接对朝廷中的恶奴亮出身份,给林冲带来诺大的麻烦。是以二人便打算先想法子逃走,等风声过去了,便再去投奔林冲。

是以杨志心思活络,当下便试探着问林冲:“你们还有多少人,便一起并肩子上罢。”

林冲见杨志和武松并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心下大乐。嘴里却说到:“哼,跳梁小丑便还要多少人来拿?我和我家哥二人,便足矣制服你们,还不快快束手就擒!”此刻林冲脸上的表情,便还真地狰狞不已,原本阳光逼人的脸庞一变,竟被武松和杨志认为是两面三刀的奸邪之人。

听到这人说没有后援,武松当下胆气豪生,便生了动手的心思,哈哈一笑:“你这走狗,脸蛋长的不错,看着身手也不低了,却去甘愿做那朝中的爪牙,无耻的紧。俺武二,平生最恨的就是你这般的奸佞!”

林冲存心挑衅,咯咯一笑说到:“这店家便也是我大宋朝的人,这里动手不便,咱们可出去一战,谁若打不过逃了,便是他奶奶的孬种。你二人从此,便也妄自称为好汉,趁早的,隐姓埋名,割了那话儿进宫伺候太后罢!”因花石纲的原因,林冲可是恨死了那个

谁受得了这个啊,武松和杨志当场便答应了,鲁达强忍着笑意,蹬蹬蹬从门口退出去,等到三人出来,不无激动的说到:“兄弟去对上那个高大个,叫洒家来会会这个杨致使。”

林冲听了欣然受命,同时把手中早拎着的酒坛子扔给武松,继续撩拨着武松的性子:“听说武都头景阳冈连喝十八碗三碗不过岗赤手空拳打死老虎,又听说武松醉打蒋门神,自然对咱们这样的朝廷中人不再话下,现下本官便赏赐你点儿酒喝,莫要等下打不过,趴地上求饶。”

许是想到了那蒋门神和张都监,以及那个小白脸勾引自己嫂子地西门庆,武松怒极下骤然出手,如钵盂大的拳头直冲冲往林冲面门迎来,林冲巧妙的一闪身,随即抬腿踢向武松的后腰,武松及时的撤步,身子稍微直立,屈起右腿,用大腿侧面挡了林冲的这一记,竟然痛彻心肺!

武松惊讶地看了林冲一眼,见林冲也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当下已是一张脸涨的通红。什么时候,打虎的武松被人这样羞辱过!武松怒极反笑,眼瞅着原本眼中一片清明的武松竟然不饮自醉,同时身子也晃晃悠悠,便好像不胜酒力一般,下一刻就要一头栽倒在地。

林冲大喝一声:“好一个醉八仙拳。”当下小心翼翼地盯着武松的脚,不敢大意。原来这醉八仙拳原本是拳法的套路,但林冲却从武松刚,刚那一腿中看出了武松练的本是后世里威力不凡的戳脚地精髓,是以武松这醉八仙拳,必定跟寻常的步法不同。稍不留神,可能就要吃亏了。

武松顿时被林冲的眼神和气势惊住。这是什么人,怎么如此地厉害?要知武松原本自幼习武,最初的学的套路便是从的温家流派地枝子门名师,大宋朝十路拳种百家争鸣,温家流派属于少林宗法。自然有独到之处。后武松又寻访了各路名师,切磋武艺中,无意中发觉这醉八仙的拳种配合了戳脚,便是一个叫人防不胜防的独特套路。后来武松详加钻研,慢慢的。便形成了自己风格的功夫,隐隐一派宗师地气度,自己成名以来,便都是从无敌手。血溅鸳鸯楼之后,为了自保。武松更是昼夜不停的修习武艺。力求精益求精,这些天便觉得自己更上一步,醉八仙拳和戳脚已经融会贯通几不可寻,却没承想,这眼前的朝廷走狗便一眼看穿了自己。

武松跌跌撞撞的往林冲的方向晃荡过去,同时心中渐渐地一片空明,却是把林冲当成了生平罕见地对手,全副心思要跟林冲较量了。林冲自然不遑多让,更是小心的跟武松在一片场地中游斗。只等着机会发出雷霆一击。

这边鲁达和杨志却是早已经战成了一团。杨志见鲁达两手空空,到也不去沾鲁达的便宜,随手把朴刀往边上一扔,揉身上去抢攻。鲁达本就是硬碰硬的主,这下见杨志不躲不避,当然也是直来直往的跟杨志对拳对腿。二人初一照面,都是留了三分实力,都是对对方的武技佩服。也都是不服输的要把对方打到在地。拳来脚往中,简直是拳拳不落空,沉闷的撞击声此起彼伏,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

只是一会儿之后,杨志的脑门子上见汗了,而鲁达则是满脸地满足之意,好像能遇到这样畅快淋漓的对手颇为过瘾,竟然享受起来。倒不是杨志武艺不行,实在是鲁达与人对打,没有太多的花俏的招式,拳拳都是威猛无匹,而杨志却的筋骨比起鲁达来要错上那么两分,更擅长在招式中取胜,这样以己之短攻敌之长,怎会讨了好去。不多时,杨志已经有些个后力不济了,从原来的主攻,变成了主守,最后更是看出自己不能与这莽夫硬抗,转着圈游斗起来。

鲁达心中渐渐不满,拳风却是更胜,杨志失了先机,竟然没有扳回的希望了。

这边林冲已经跟武松斗了不少回合,只是这二人都是武艺高强胆大心细,对武技有着独到见解的人物,一时之间想分出个胜负,还真不容易。林冲暗自掂量自己跟武松地实力对比,觉得除非痛下杀手,否则根本没有取胜的希望。

几人这一仗,直从午后打到半晌,林冲得空瞅了一眼鲁达那边,见那边杨志已经体力不支,脚下渐渐的浮飘起来,知道是时候停手了,当下让过踉跄脚步武松那刁钻的一腿,同时嘴里大喝“不打了,停”。同时跃出战团。武松想趁机追一腿,终于发觉林冲门户守的甚严,停手站立。

杨志早就嗓门眼发干了,见那凶猛的和尚听了那年轻后生的话,当时就跳出战团,心里也轻轻地吁了一口气,但因对方目的不明,也不敢示之以弱,只是忍着胸中的血气翻腾,小口小口的穿着匀实气儿。

林冲走到鲁达边上,“哥哥觉着如何?”

鲁达一生罕逢敌手,这一回却是过足了瘾头,当下爽朗的笑声响起,对着杨志口中夸道:“这位杨兄弟果然英雄了得,哈哈,洒家甚是觉着亲近。”

林冲听了也是一阵大笑,止住后,揉了揉拳头,对着武松和杨志团团一揖:“林冲见过二位哥哥。”

……………………

武松成了燕山府的第二名禁军教头,而杨志则如同林冲先前许诺的,给了他一个都监的差事,主管燕山府一地的驿传设立。武松自从脱了那待罪之身,便对林冲感激万分,因林冲那日跟他的一番厮打,便也同时建立了深厚地交情,每日里只是跟着鲁达熟悉大宋朝燕山府的军制,教习军士武艺,日子过的倒也正合他意。

而杨志对驿传制度也不陌生,上手极快,跟杨政商量了不几日,新制便渐渐的成型了。

驿传,其实就是驿站,只是考究驿站二字的来历,却原来语出元代。元代驿传又称“站赤”,为蒙古语amui的音译。后来站赤与驿传混同使用,得来驿站一词。

驿传的作用不容小窥,始于春秋战国,那可是传递国家大事,中央控制地方的最有利最便捷的消息渠道了。作为最古老的邮政局,驿传在国家机器中所处的位置,自然不容置疑。

大宋朝的驿传制度沿袭唐代,而又有较大地发展,林冲本不是很明了这驿传如何设立如何传递消息,各个驿传如何配置等这样的琐事,可真的要建立一个工程样板,作为燕山府一地驿传的学习揩模,林冲还真的要从头学起。

因杨志去了燕山府各州督促官道的设立,林冲把正在对着一大摞一大摞文书苦苦思索的杨政从纸堆里拉出来,林冲手执自制的炭笔画板,问杨政:“直夫兄能否把驿传的规模模样说给我听,也好叫我长长见识。一时半会儿的,这辽地也无大宋嘉佑年间的那个‘嘉佑驿令’来参照,还真地心里头没谱儿。”

杨政见林冲对自己言语亲切,一嘴的大宋朝官话说的利索,当下笑着对林冲说:“大人莫要对杨政客气,便直呼杨政的姓名就好。”见林冲点头,杨政摇头晃脑的说到:“大宋朝制,传递文书的驿传又叫递铺,原本每十八里或二十里、二十五里置一铺。递铺因文书的紧要与否分为步递、马递、急脚递、和金字牌急脚递。最近的驿传制乃是元站六年所定,赦降入马递,日行五百里;事干外界或军机及非常盗贼文书入急脚递,日行四百里;如无急脚递;其要速并盗贼、文书入马递,日行三百里;常程文书入步递,日行二百里。其中递送赦降的‘马递’即指金字牌急脚递……”

林冲听了顿时头大,明白这各种各样的所谓的“递”,其实也就是后世的平信,快件,特快专递之间的区别,“停,咱们不说这么多,只说这驿传的规模,需多少人,几间房子,以及那金子牌的模样尺寸就好。至于各种文书所需的时日长短,你看着定罢。”

第四卷 内治 第一四四章 - ~营造法式~

能分人之兵,疑人之心,则锱铢有余;不能分人之兵,疑人之心,则数倍不足。

……………………

在林冲想来,那邮政制度还是不用学了,只需要弄出来一个固定的模式的驿传递铺,等杨志北来后有样学样就好,尽快的建立起第一个驿传的模样,才是最重要的。

杨政听了便说:“依据大宋制,有水驿,也有路驿。燕山府益用路驿。要路每铺十或十二名,僻路四或五名,各差‘小分’一人充曹司。燕山府益用十名。急脚马递辅兵每二十人补节级一名,五百人置将校一名,部辖及往来催赶递角官物。这便是杨志的责权了。

金字牌急脚递始设於宋神宗时,牌长尺余,木制,朱漆刻金字,曰御前文字不得入铺,凡赦书及军机要务则用之。无奈大宋朝这驿传制虽定制完全,却因各州府街门不甚重视,寻常的急脚递,能日行四百里已是不错了。”

林冲一边听着杨政的说话,一边拿着炭笔在临时造就的画板上写写画画,嘴里非常小声的咕咕哝哝:“唔,燕山府雨水不少,十人最少要三间瓦房,每间瓦房约莫要三丈方圆,两间住人一间办公。厕所也要有,嗯,设个水冲式的蹲便槽子罢。马匹是少不了地。马棚要大点儿,三丈长六丈宽绰绰有余。这是马槽。这是草料仓库,这是水井,这是厨房。每间屋子床六个,两边靠墙各三。桌椅板凳要配套,曹司这屋子要有个档案柜。金牌么。好办……”

等到杨政说完,林冲也停下来,把手中的画板交给杨政看:“是不是这样?”

杨政拿过林冲画好地图纸。当时便傻了眼。北宋时候倒是也各种绘画技巧,但建筑上专业的透视法绘图还未真正的列入工程图样中。后世立体感十足的绘图方法与当前地画法之比起来,自然清晰的一目了然。

“大人真乃奇才!”杨政这次可是真地对林冲刮目相看了。

林冲汗颜一笑,却也不去解释,“若你觉着这图还算过得去,我便拿去开工了。”

“慢着,大人,这个是……”杨政拿着画板,指着上头林冲标明纵轴的英文字母问到。

“呃。这个嘛,这是我家乡山里头流传的标记法子,总共二十六个奇怪地字符,用来代替咱们大宋朝这繁杂的汉文,在记账的时候,很是好用。”林冲突然语塞,只好撒了个不怎么高明的谎。

哪知杨政却是深信不疑,对这样简单的字符表明轴线颇以为然,指着横轴的阿拉伯数字问林冲:“大人,这些……

林冲硬着头皮,正要说这些也是自己家乡里头流传的东西。哪知杨政却接着说到:“……这些天竺人用的标记字符,大人竟也懂得,果然博闻强记。杨政曾有好友,对算术之学颇为精研,曾给我说过这天竺人的标记字符,是以杨政便也曾见过。”

林冲心里大为震惊,呃……不会吧,这么早就有阿拉伯数字传到中国来了?只是后世可是在近代才开始广泛采用的阿拉伯数字,怎么会这么早大宋就有,却又为何不广为流传呢?要知道,这可是他知道地最简单的字符表示方法了。当下林冲问杨政,“是么?你这这好友是哪位?可否为咱们燕山府出力?”

这些日子林冲直觉得自己太缺乏人才了,凡是听到有人有一些个专长,就像把这人拉过来。想来杨政这好友定是对算术之法颇为精通的,而燕山府往后的财政方面的数字定然是数以万计,若是能把这人请过来,主管燕山府的财政税收统计计算,定然比寻常人要强许多。

杨政一笑:“大人,这人此刻便正在这燕山府。”

林冲听了心中欢喜:“哦?他在那儿,叫什么?”

杨政当下说到:“我这好友姓徐,单名一个风字。乃是我大宋朝公输般一样的人物,对土木之学多有精研。我俩在河间府相识,其时这徐风正被童贯那厮征为随军的工匠,专为童贯搭建繁华的军帐。大人见过地那卢沟河西岸的中军大营,便是出自徐风之手。大人正设立驿传,正要精通土木之学的能人相助,大人若有兴趣,杨政自当为大人唤来。”原来自童贯回转东京汴梁后,辽人又降了,大批的工匠和临时征调的民夫都就地解散,各自回去。徐风因想对辽人的建筑风格详加研究,就舍了大队人马,找上了杨政,暂时住在了这燕京城。

林冲一听杨政的说话,当时便想起来童贯那个做工巧妙豪华大帐,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缝,“徐风?好,快快请来。”早就听闻那为童贯搭设中军帐的是大宋朝的第一能工巧匠,只是不知姓甚名谁,眼下能有这人的消息,林冲自然高兴。这样的人才,那可是是拍马也找不到的。

杨政匆匆出去,不多时,便又回转,对林冲一抱拳:“大人,徐风求见。”

“快请。”

杨政答应了,转过身,随着一声招呼,从门外进来一个人。一身青布做就的普通衣衫,身材硕长,领下留着几缕短须,面相平凡,走起路来沉稳有力,站定后,双手微微在身侧垂着,看起来异常坚定。便只是从修长的手指上来看,这个堪称大宋朝的公输般一样的人物,确实是有不凡的造诣。

但见那人对林冲施礼:“草民徐风。见过大人。”

林冲心说这就是土木工程专业地祖师爷一级的长辈了,敬仰之情油然而生。“徐老哥莫要客气,请坐。”林冲通过招揽杨政一事已经总结出来,这人才,只要在某个专业领域内精通异常有大才。便都多多少小从有点儿傲骨,对待人才。一定要随和,一定要叫他们发挥自身的所长,才能真的做到叫人才为自己所用。又加上这人便是自己专业的前辈。是以说话间颇为客气。

徐风见林冲即便是坐着,腰杆也挺得笔直,对自己地称呼更是亲切,果然同杨政说的那般,正气凛然而又随和,当下放松了紧绷地心弦,忙说:“大人平易近人,徐风受宠若惊。”

林冲赶忙说到:“徐老哥莫要客气,这回请徐老哥来。便是想依仗徐老哥的大才,为燕山府做一些实事儿,也好叫燕山府的子民们过地好点儿,大宋朝日益强盛。”这样冠冕堂皇的话说起来有点儿别扭,但林冲真的是这样想的,且徐风杨政这类的人,偏生对这样的说话颇为受用。林冲自然惠而不废,能啰嗦。便多啰嗦两句。

杨政以林冲身边随从的身份引着徐风坐定,又交代门口伺候的小厮上茶,才也坐下来。

徐风一看就是专业性的技术性人才,只是对林冲略一抱拳,便直言说到:“听杨兄弟说,大人随手便画了一副绝妙地驿传图样,上头的字符标记颇为精妙,不知能否拿来叫草民一观?”要知道,便如同告诉一位特技大厨有人新发明了一种风味独特的炒菜一般,这些专业人士一旦听到自己穷尽一声耗费心血的行业里有新事物出现,都会奋不顾身的定要弄个清楚明白才算的。杨政能请得徐风来见林冲,便是用那图纸作为由头,叫徐风心痒难耐。

林冲又汗颜,他不知道这时候是不是已经有了比后世的工程图纸剖面表示法更巧妙的法子,只心虚地递过画板,“呃,就是了,我也就是心血来潮随便画画,自然不敢在徐老哥这样的大家面前卖弄。”林冲此时的心态,就好像一个从来没见过别人泡过妞的小白等着天下第一情圣鉴定泡妞手段一般,心中充满了忐忑不安。这可是土木工程的先辈啊,自己当年好像大学没毕业来着……

徐风接过林冲递过来的画板,两眼一扫,盯着画板看了半天,才对林冲说到:“大人上头的这幅构架图果然精妙,寥寥几笔便勾勒出整个驿传的情形,图样中做出的标记也比筹码更精简些,但这些手法,大宋朝却也是有的,不过并未有大人画出的如此传神……”

林冲听到这里已经脊梁上都是汗了,果然泱泱大国文化博大精深,后世里没有流传的东西,可不见得这时候没有,自己的这幅画儿,可是真真的班门弄斧了。不过林冲却也不恼,自己不可能什么都会的,要真的什么都懂,那还不成了YY网络小说的男主角了!

当下听那徐风继续说到:“只是大人这点儿徐风有些不甚了了,看似木桩而非木桩,看似石梁而非石梁,只不知大人图上的这是……”

林冲听了走过去看那徐风指着图样里头的一处部位,看了之后大汗。原来林冲手快,也实在是画的习惯了,竟然在屋子砖墙与墙垛之间加了拉结的钢筋!要说这拉结筋本是为了增强墙体与构造柱的结合,用以增强整体墙壁的强震性能以及结构的稳固性,后世里施工设计中是必须的,且对墙体内放置的拉结筋的数量尺寸所放部位能有严格规定,但这大宋朝的宣和年间,却又哪里来的这项技术,而那浇筑构造柱的混凝土,又哪里去寻。

当下林冲只好含糊不清地说:“呃,这个么,其实是驿传墙壁与木柱之间连接的……竹蔑!对,就是竹蔑,一头用木楔嵌入柱子里,一头置于墙中,可在不增墙厚的当儿,有效防止墙壁的坍塌……”

那徐风听了林冲的言语眼中精光乍现,不可思议地看着林冲:“大人!多谢大人!”说罢就要去拜,不明就里的林冲赶忙伸手搀扶,“呃……徐老哥,你这如……”

徐风激动地说:“自古至今,我中华上国出了无数能工巧匠,对各种大规模的宫殿陵寝等营造之术颇为考究,但独独对民间的房舍不甚精研,为了能叫砖木构架的房舍不坍塌,便只是用那增厚四墙的法子,又或者讲究的大户人家用鸡蛋、糯米、石灰等勾勒墙缝,以使墙壁不易拐塌,却从未想过用墙柱间加肋的法子省料省工。

即便江南有通体竹制的房舍最为简单稳固耐用,然如燕山府这等缺竹之地却无从下手。草民便也曾用木板加槽互为锁扣的法子建成了那枢密使的中军大帐,然此法只能用作大户人家,且费工费时,不宜在民间采用,大人此法,却一举解了困扰徐风多年的心病!亏得徐风自以为土木营造之法天下间无人能比,现下却是惭愧的紧,大人才是我大宋朝的土木营造之术的第一人!”

原来这徐风自幼便对土木构造之学感兴趣,先苦苦钻研大宋朝崇宁二年李诫所着的《营造法式》一书,后又对古法建筑多有涉猎,甚至奔走各地求教长见识。因而对各种房屋建筑的风格特色都有研究,实在是博学的紧。而因这徐风出自民间,除了对各种土木之学钻研外,另一个最大的愿往便是能叫穷苦人家也能盖的起房子。

要知大宋朝虽民间殷实,但穷人家也毕竟不少,赤贫的也大有人在。民间娶妻生子的最首要的任务便是盖房子,就如同后世里的待嫁女子们都要求男方有一套房子一般,大宋朝的女子们对媒人们的要求也是要有房子,最好是新房。

徐风年幼的时候家里并不富裕,眼瞅着四邻多有娶妻不成的汉子暗自叹息,自小便立下这么一个愿往,希望能凭借着自己的所学,找出一个能最省钱又能把房子盖的又好又牢固的法子。无奈墙壁厚实了费钱财,墙壁单薄了又不结实易坍塌,且墙柱结合的地方经常因墙壁不能包裹柱子而裂缝,实在是伤透了脑筋。这些年徐风便只找到了多加墙垛门堞窗垛的法子来节省材料,无奈始终不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那般省钱。

第四卷 内治 第一四五章 - ~公输般和徐风~

至若朝气锐,昼气堕,暮气归,必避其锐气,击其堕归。

……………………

林冲说的这个墙柱间加肋的法子,便是一举解决墙柱结合部位容易相对位移的好法子了。民间的房舍不同于大户人家,为了能更省钱,地基处理的时候多用的是浅地基处理法,顶多打夯的时候多下点功夫。但普通的砖木基础比起石材基础,虽省钱了,但却更加因雨水等因素造成整个房屋的不均匀沉降,继而造成墙体开裂。如今若用相对价格不是很高的竹蔑加肋,则要好的多。

林冲听徐风把自己捧成这样子,更是不好意思,“徐老哥莫要如此,我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其实,对于土木建筑之学,我还真的不怎么精研。对于机关消息……”

林冲说到这里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这大宋朝的行业划分可没有后世那么精细,凡是在某一领域里有造诣的学者,对其他的相关领域定也精通,若是把前些日子自己想到的那改进蹶张弩的法子交给这徐风来做,

“徐老哥快来看!”想到此处,林冲迅速拿起半截炭笔,铺上纸张,快速的勾勒除了一张蹶张弩的雏形,然后又在蹶张弩后的手柄处增了一个小小的滑轮,对身畔过来看的徐风说到:“老哥既有大宋朝公输般的美名,又精通营造之术,定然对机关消息也是大家。不知老哥能否做出这样的一个物件,用以绞张这蹶张弩的弓弦?”

说着话,林冲迅速的又在一旁的空白处画出了不少的零零碎碎的立面图和剖面图,狡线,手柄,滑轮,卡位,挂钩等等不一而足。整整占满了一大张。

指着这些图样,林冲解释到:“先做成这个小物件的骨架,然后安上滑轮,绞线,滑轮上有槽,也有限制滑轮反转的卡位。用时把这个绞线一头地挂钩连到弓弦上,转动手柄。使得弓弦能够凭借这三个滑轮的相互咬合而绷紧,因用了杠杆原理中的圆切线力矩原理……

呃,算了不用管什么原理。其实就是手柄带动大轮,大轮带动中轮,中轮带动小轮,费力不多,但能把用脚踩才能上了弓弦的蹶张弩快速的用手上了,若能算出三个轮子的大小比例,定能找出一个最省力又最省时地法子,只是我性格疏懒,实在对这些东西钻研不进……”

这蹶张弩,本是大宋朝有效对付番邦的法宝。而蹶张弩的特殊构造和器件,也曾是大宋朝的不传之密。大宋军律中,曾严令在战场上若有敌不过敌军的,弓弩手定要尽数毁了蹶张弩的弩身器件才能后撤,为的就是不叫番邦学去。对我大宋朝不利。无奈一百多年中,卖国者不知凡几,吐蕃西夏以及前辽等都学会了这法子,只不过这蹶张弩不能在马背上张弦,才使得周边的这些国家只用来守城,而不是装备强劲地骑兵。否则,恐怕勉强还能守成的大宋朝地重装步兵,已经不复存在了。

杨政和徐风都是见过蹶张弩的,那种凭借着臂力、腰力、腿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上得弓弦的蹶张弩虽犀利能及远,但实在也不能多发几矢。但即便如此,在攻城野战中,蹶张弩地方簇箭矢也是番邦骑兵的噩梦。

如今林冲竟能想出这样的巧妙的法子,怎能不叫这二人惊为天人。当然,滑轮这东西可不是林冲首创,徐风也是知道的,“大人奇思妙想果然曾出不穷。《墨子》一书中有《墨经》,曾详解杠杆、滑轮、轮轴、斜面等的用法用度。自然,这种滑轮大宋朝倒是也有,但却多用在房屋营造和高耸的旗杆塔尖上,且多为大轮,却从未有人能想到能把这大轮缩小,用到蹶张弩上的。草民倒是也对这滑轮之学略知一二,待草民回去细细参详,定能给大人一个交待。”

啧啧,大宋朝便果然什么都有,原以为滑轮这东西只是后来机器大工业的时候才普遍应用起来的,没承想《墨子》中都涉及了。《墨子》自春秋末年战国初年的墨家创始人鲁国墨翟极其弟子共同成书,从那时候发展到现在,已过了将近千年,滑轮还不到处都是?不过林冲来大宋时日尚短,未见过而已。

当下林冲应允:“唔,烦劳徐老哥了。只是听杨政说徐老哥对算数之学颇为精研,原本想叫徐老哥协助管治燕山府的税赋的,看来也只好往后拖些时日小……”言语中,颇有遗憾的意思在里头。要知这两件事儿,可都是当务之急,都不能拖延的。

徐风听了却微笑说到:“大人莫要有遗憾,徐风有好友一人,本是前辽妫州下辖的一方知县,精通算术,更对政事颇为上心,只是因辽人乞降前对汉人颇多猜忌,被开革了官职,现下正在妫州乡间独处,大人若急需人才,草民可差人寻他过来。”

林冲听了又是一阵欣喜。人才就是这样,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只要找对了这么几个有才能的人,便能牵出一大串出来,当下便问徐风:“不知徐老哥的这好友叫做甚么?可有什么喜好?”

徐风说到:“草民这好友,便是唤作司徒无颜的,司徒一族本也是妫州望族,在妫州本地稍有名望,为官时体恤贫民士卒,多有建树。只是因辽人莫名罢了他的官职,现对上位者多有不满。还望大人见了此人,言语冲撞处能多多海涵。”

林冲点头表示理解。见天色渐黑,到了晚饭光景,当下命人开席,把回转回来的莫敢当也叫上。四人便吃边谈。席间因徐风问及那英文字母的来历,林冲照样一通胡扯,又用筷子沾了酒水,在桌上勾勾划划,把二十六个英文字母全数写给了徐风看,徐风颇为受教。

等到林冲按捺不住好奇心,问起杨政这门阿拉伯数字为何便称了天竺的字符,杨政一番解释。林冲才明了。原来自西汉张骞开辟了丝绸之路后,多年来汉人同西域各族通商不止,即便偶有杀伐之时,也是一等战事稍息便又恢复。等到唐太宗遣了名僧玄樊去天竺求取真经,玄樊回转,除了带回大量地佛教典籍以及佛祖的舍利子。更是带回了不少的西域匠人。这些匠人采用的,便是天竺国的这种字符。

至于林冲心中想的是阿拉伯人发明数字后又传给古印度的推理。便也是想的左了。早在公元前三世纪,印度便出现了这种简单地数字符号,从零到九。后来经过发扬光大。传到了临近的斯里兰卡、柬埔塞、缅甸等地。到了公元七、八世纪,地跨亚非欧三洲的阿拉伯帝国的兴起,由一名印度人到了阿拉伯帝国的首都巴格达,才使得这组数字传遍欧洲,人们称之为“阿拉伯数字”。

且不提无关紧要的数字起源,只说林冲给徐风介绍了阿拉伯数字之后,几人便又对那蹶张弩地滑轮组讨论了一番,期间林冲提出的齿轮咬合地法子经过徐风的推演认为可行,一时间宾主尽欢。

徐风因林冲许诺要钱给钱要物给物要人给人。只要能做出来这套滑轮组,便再委以修筑长城关隘的重任,直叫一生都想在土木营造行当中有所建树地徐风心下大畅。而杨政因好友被林冲大用,觉得自己很是有几分薄面,暗自满意。林冲却因有了杨政,从此不用操心太多琐事,更是与莫敢当频频举杯,开怀畅饮。

一个人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一口吃个胖子。什么事儿都要一步一步的来。燕山府此刻便像一个病的不轻的汉子,虽有不错的身子,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真的要健健康康的显露出活力,还要多一些时日。

林冲曾经同杨政说起此时燕山府面临的状况。对内是一片祥和的大宋朝腹地,虽有贪官横行,但好歹人们还算有口饭吃。对外则是不与西夏国接壤,又能凭借着长城天险拒金人于北地。何况金人此刻便正与那天祚帝地残存辽廷战的如火如茶,断然不会贸然挥军南下两面作战的。是以林冲除了每日里督造驿站,其他时间都在跟杨政纵论大宋朝的形势。

通过跟杨政的交谈,林冲实在是学了不少东西,后来嫌整天忙碌的杨政给自己说话的时间太少,不过瘾,干脆把差人去寻了大量的汉家典籍和大宋相关书籍来看,几日下来,竟然颇有所得。可以说,此时这大宋朝地农业、工业、商业以及科技发展的程度已经远远领先于全球。

比如经济商业上头的大宋朝国策,根本跟他以前时候听说过的封建社会统统以为老子天下第一,鄙视商贾重农轻商,闭关锁国的那些个评价不一样。即便是几十年前对民间地一些服饰上有轻微的差别,但到了这大宋朝的宣和年间,这些差别已经不怎么存在了。大宋朝,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唯一长期不实行‘抑商’政策的王朝。

至于工业上的丝绸纺织、瓷器制造,早已经越过了实用性的门槛,转为奢侈品特有的那种欣赏性和艺术性。而农业发展更是突飞猛进,水稻已经成为了大宋朝的粮食产量的第一位,百余年来,经过不断的推广,从江南到北疆,凡是能种植的地界便都种上了,只要当地官府盘剥的不厉害,寻常百姓便混个温饱肚子圆还是不成问题的。

科技发展更是恐怖。大宋朝此时便已经对石油、煤炭等各种能源进行了广泛运用。甚至已经开始用焦炭冶铁了。当然,大宋朝的煤炭叫做石炭,石油也叫做火油或者脂水。此时火炮火箭已经开始初步的投入军中使用,尽管这些火器用来攻城围城可以,用来打仗,除了震慑作用,还真的杀伤力远远不如冷兵器……

这天早间醒来,林冲在府内的演武场上畅快淋漓地舞了一顿透骨枪,直叫浑身上下大汗淋漓,才洗了个澡,换上了一件柔软舒适的衣服,在府内猛吃早餐。林冲不大习惯叫自己女人以外的女子服侍,是以只是叫那些耶律雄留下的婢女们在府内呆着打扫个院落端个茶水什么的,自己住的左近便一个女子都无。

吃饭中,林冲想起刘孟和小月儿喜结连理的事儿,便心中畅快无比。

那刘孟,因得了林冲的首肯,使出了浑身解数去讨小月儿的欢心,而小月儿因身世的原因,也是感激刘孟这样的大宋军汉救得自己脱了苦海,对英武不凡的刘孟颇为有好感。再加上时不时的,有那另外五十名比亲兄弟还亲的袍泽们瞎起哄出骚主意,小月儿这样未经人事的小女子怎能经受的住连番轰炸,在一个月朗星稀的晚间,就那么半推半就的被刘孟骗上了炕,第二日林冲就美美地以主婚人的身份喝了顿喜酒。

吃了饭,身边的亲卫正收拾碗筷,莫敢当从外头走进来,一抱拳对林冲说:“大人,妫州司徒无颜求见。”

林冲听了大喜:“快请。”

这司徒一姓,本出自姬姓,乃是舜帝的后代,后更是官职之名,而这司徒家更是妫州望族。随着莫敢当的出去又进来,便眼见着徐风拉扯着一个人,约莫有二十七八岁,面白无须,一身儒衫,身材硕长,举止文气十足,眼瞅着原本是一个浊世佳公子的模样,此时却只是往后退,好像林冲要吃人似的。林冲不禁大感奇怪。

只是那司徒无颜虽一脸的不情愿,终好歹被徐风拉拉扯扯拽进了这厅堂。徐风就好像要把他拍的钉在地上一般,狠狠地朝那司徒无颜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才对林冲施礼:“草民徐风、司徒无颜,见过大人。”

第四卷 内治 第一四六章 - ~司徒无颜~

如此类者,皆敌人方乘气尽锐而来,不可亟争,故避而杀其锋,开而诱其溃也。

……………………

司徒无颜很是不甘心的对林冲草草一抱拳:“草民见过林大人。”说罢竟然转身就要走。

徐风赶忙一把拽住:“大人莫怪,大人现下正缺勤政爱民者,这司徒无颜正是最好人选。只是这比那丑女无盐还可恶的汉子无颜,性子可是不大好,倔驴子一般的脾气,逮着谁踢谁,还望大人海涵。”

林冲听了突然想起来那时候为了给蔡京布迷魂阵而乘船直下江南,那一路上尾随着监视的那四个小蟊贼中,就有一个叫做倔驴子的,忍不住哈哈一笑。

而那原本狠狠地用眼珠子剜着徐风的司徒无颜,听到林冲的笑声,只以为他是在耻笑自己曾经被罢官的那些个丢人事儿,当下脾气上来,重重地“哼”了一声,挣脱了徐风的双手,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故意装作大大咧咧的模样,却是不走了。

“林知府大人,不知找草民来贵府所为何事?”这司徒无颜本是仰慕大宋天朝文化的人物,又是妫州望族,自幼便聘得好师傅修习汉家国学,除了学就了满腹经纶的本事,便连那恃才傲物、极好面子地酸腐文人的习气也沾染上了。眼见走不了,火气上来,竟然直接跟林冲杠上。

林冲自然不以为意,微笑着对司徒无颜说到:“司徒兄偷了别人的银子么?”

那司徒无颜听了腾的一下站起来,差点撞翻正给他上茶的街门亲卫,一张脸因愤怒而涨的通红一片。大脖子筋也憋起来:“大人怎地一见面就不问青红皂白地血口喷人!便请问大人,草民何时何地,偷了何人的银子,银钱多少,共有几何,可有人证物证,可有口供笔录?若这些便都没有,大人可是要对草民用刑屈打成招么?”

林冲听了心下暗赞,果然便是做过官的。这一套说辞,可是标准的审案专用哇。当下又是微微一笑:“唔,既然没有,那么司徒兄可是被人抢了小妾?”

司徒无颜愣了愣:“啊?”

见司徒无颜被绕住,林冲只是说:“唔,看来也没有,那就奇了。司徒兄被徐兄强拉过来,死活不愿意进这厅子,除了司徒兄偷了别人的银子畏惧见官,便是因被人抢了小妾着急去厮打了……既然都不是。却是为何不愿见林冲?莫非,便是大宋朝夺了司徒兄的官位么?”

司徒无颜又是没好气地看了徐风一眼,埋怨徐风漏了自己地底,但却是不说话了。是啊,他原本是妫州下辖一县的知县,可那知县便是前辽廷的,跟这大宋朝的大小官员不仅无关。甚至时于大宋朝来说,还算得上是敌首之一。辽人不信任汉人那是辽人的不是,现下辽国已亡,大宋朝接管了这地界,他那原本对上位者的怨恨之心就没道理了。就好比有一家地男主人打了他,他对那人恨之入骨,可现下那家人搬家了,他不去找先前那家人算账。却对后来住下的人怨恨上,无论怎样,都说不过去。

这司徒无颜被林冲三句两句点的醒悟过来,倒也光棍,起身对着林冲就是一礼:“草民司徒无颜,见过大人。”

林冲笑呵呵的过去相扶:“司徒兄不用多礼。这燕山府百废待兴,往后还要多多依仗司徒兄费心,把咱这燕山府兴旺发达起来。听徐老哥说司徒兄算得好算术,林冲想请司徒兄做这燕山府的转运副使,不知司徒兄意下如何?”杨政的一席话劝得林冲没任命为杨志那转运副使,现下见这司徒无颜年纪轻轻却是官场老将,当下便打起了他的主意。

司徒无颜听了又是当场愣住。转运副使是个什么官儿不说他也知道,这林冲能在见了自己一面还未深谈便委任自己这诺大权柄,不知是实在不同政务,还是这人大智若愚?司徒无颜很是怪异地看了林冲一眼,“大人为何如此看中司徒无颜?”

林冲笑笑:“大宋朝从来不缺大才能者,大宋朝也从来不缺真正一心为国为民之人。司徒兄先在辽廷做那知县,却治理的县内井井有条,当是有才能之人。后司徒兄被以己度人的辽人罢官,正说明与辽人格格不入,却与我大宋亲近。这样的人物,若你是我,你会如何?”这就是林冲这般的目的了,就好比仓促间你接手了一家濒临倒闭的公司,现下你的任务是尽快的把这家公司恢复起来盈利,你不可能有时间一一考究你的所有下属,就只能依靠这些人往常的表现暂时任用。至于以后,自然会慢慢的调整整个公司地结构构架,慢慢的叫这个公司坚挺起来。但那,又都是以后的事了。

所以等到司徒无颜答应,林冲便畅声大笑起来。

司徒无颜这人,林冲看得准了,正是此刻正在燕山府各地巡察的吴玠的绝佳助力。是以转运副使的告身文书便还没到手,林冲就差了身边的亲卫,带着拿着一方腰牌的司徒无颜去寻吴玠去了。吴玠毕竟是武将出身,对政务不怎么熟练,以后还是要上阵杀敌地,等到这司徒无颜磨练一阵,便可升了做正职,把吴玠调回身边听用了。

又放下心头一块大石,次日,林冲浑身畅快地来找杨政,是要向杨政请教御史台的事儿。御史台相当于后世的最高人民检察院。本来正是大宋朝为了督查各地官员在任地政绩状况以及为官是否清廉等的机构,但现在整个御史台被蔡京掌控,根本没有什么权利去行使监督职责,使得整个大宋朝一片昏暗。

吴玠和司徒无颜的那转运使本也是行使的这督查的职责,但毕竟不算是一个独立的街门,很多事儿只能浅尝辄止。并不能深究,也不能随时随地掌握各州县地状况。但若在燕山府增设了这御史一职,并授以权柄,吏治就能清明的多了。

刚从厅子内转出来,林冲正往书房方向走,便见杨益从外头跑进来,一见他便高声说到:“大人,令妹来啦。”

林冲一愣,心说我什么时候又妹子了。不会是师师来了,不好意思说是自己的夫人,借口说是妹子吧:“可是师师么?”

杨益回到:“不是。是大人的‘结义妹子’,带了夫人们的书信来的。““结义妹子”这四个字,杨益咬的很重。

这倒也怪不得他,便看那来的女子的模样,以及提及林大人时候地表情,笨蛋也能看出来那双目中蕴含期盼之意,一脸的迫不及待想见的女子跟大人关系不寻常。杨益可是见惯风月的,这大宋朝。凡是去结识那些良家女子,为了去掉她们的戒心,先同她们结成异性兄妹可是最常见的法子了,眼瞅着林大人也是风流倜傥的人物儿。要说他不会这花

尽管杨益口中这‘夫人们’一说不妥,但这确实是林大人的结义妹子亲口说的,杨益只负责转达。大宋朝制,一人便只能有一位妻室,却可以有数位妾侍,但像林冲这样位高者一般都把除了妻子之外的其他妾侍也说成夫人,以入门地先后顺序排出来。不过林冲前前后后便只有李师师和金熙珊这两个女人,锦儿和小鹂儿便都算是儿女陪嫁的侍妾。算不得夫人里头的数。而且,因玉筱筱的缘故,林冲还未与二女举行正式地婚礼,算起来他倒是挺没良心的。

呃……来的不会是玉筱筱吧。林冲跟玉筱筱之间的那些事儿,简直是一团乱麻。说是结义妹子吧,搂也搂了,抱也抱了,一个屋子里也都住过了。又怎能瞒住梁山上下人的眼睛。说不是吧,却又曾经说过这样的话,而且俩人的关系不好摆正……头疼啊。

“那人可是一身南疆女子的服饰,年岁小小的?”

“回大人,令妹一身汉家女子地装扮,年岁么,也不算很小。”

哦?莫非是小鹂儿或者锦儿?她们来干什么?却原来林冲嘴中的小,跟杨益嘴中的小表示的不是同一个意思。在大宋朝,女子们十二岁便不小了。杨益口中说的不是很小,就是已经超过了十二岁的意思。

杨益见林冲愣着,以为这知府大人是乍闻结义妹子来寻心中太过于兴奋,是以也不说话,只是呆立在旁,等着林冲发号施令。

好半天,林冲也没想出来这人是谁,转念又一拍额头。吓,却是脑子别住筋了,管他来人是谁,出去见见不就知道了?

当下对杨益吩咐到:“请她到客厅相见,我马上就到。”

杨益一听眼珠子瞪成琉璃球,这林大人可真的是高招哇。眼瞅着那比“结义妹子”来了,这么久没见,也不去赶忙接到后宅好好亲近亲近,来个小别胜新婚增进感情,却是在客厅里头相见,果然是一代奇人,事事出人意表。要知道,他杨益若是好久不见那位红颜知己,见面后都会恨不得扑上去融入她身子里头的。虽然这样未免有点儿急色有辱斯文,但圣人便也说过食色性也,却是顾不得了……

一头雾水地杨益引着林冲的结义妹子到客厅里头坐定,刚令下人上好茶水,见林冲从后宅转出来,心说林大人尽管不会急色,可人家“兄妹”之间说一些个悄悄话什么的,自己也不好在场听。赶忙告退。

林冲一进厅子,便见有一个女子坐在那里,乌黑油亮的发髻上别着一根彩纹木簪,鬓角垂下两缕短短的青丝,恰到好处的衬托出了娇小可爱的脸庞,长长的黛眉下,是一双黑的发亮的眸子,娇小的鼻梁悬胆,下头的樱桃小口更是粉嫩湿润,叫人看得恨不得上去含到嘴里吸允。上身穿着红色轻纱制作的女子小衫,灿若红云,楚楚动人。下身穿着寻常丝织的浅草绣装,轻便舒适。腰上系着一条丝带,脚上是一双嵌有蓝玉、的缎制蓝玉鞋。果然全身上下都是一派汉家女子的装束,但这娇小女子身上的独特气质,却又能看出她不是中原人。

林冲纳闷地看着这女子:“呃,小姑娘近来可好,怎么来这儿了?”

这女子不是玉筱筱,又能是谁。当日林冲着急慌忙的带着梁山大营的军士来北疆杀敌,却是把几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都留在了梁山上,李师师和金熙珊原本大家之人,虽然心中留恋不舍,却是嘴上不会说什么。小鹂儿和锦儿作为二女的婢女,不过也偶尔私下里咕哝一下而已。

唯独这玉筱筱,在得知林冲有了两个红颜知己之后大发雌威,昏天黑地的哭了一场,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原本指望这林冲能好好地对自己劝慰一番,就算以后二人不去结婚生子,只要每日里能见个面什么的也就知足了。哪知道这林冲竟然在这萝莉型的美女面前妄自退缩,不仅不去安慰,还一声不吭的带着大队人马就走。

那日林冲跟众兄弟告别,跟众女子惜别的时候玉筱筱便没在现场,她早躲在山头上的大树后头咬着手指头哭。只是落花不能随流水,而流水也无心恋落花,直叫这个金齿百夷的小姑娘断了肝肠又无处诉苦去。

是以她一开始的时候,对那四个女子可是满肚子的怨恨,说话甩脸子简直是家常便饭。一直到很久以后,她不小心夜里着凉,干脆大病了一场。二女不管她嘴中的拉刮话儿,只是悉心的照顾她,还说一个孤苦伶仃的小姑娘,在这梁山上便不依靠她们,又依靠谁。

终于,心存感激的小姑娘,在渐渐的跟李师师和金熙珊厮混的熟络了,才发觉这二女确实有惊天动力的魅力,也终于从她们嘴里探听的林冲不找自己是因为年纪太幼,还打算等她过两年岁数大了帮着找人嫁了……

这怎么能行!

第四卷 内治 第一四七章 - ~实在可耻~

为何其然哉?常出其不意,冲其所虚,形人而我无形。使我常专,使敌常分,我专为一,敌分为十,则此众彼寡,我所与战者约矣。

……………………

要不说这女人们在恋爱的时候那智商有时候是百分之一百二,有时候又是零呢。这性格耿直、心底一片无暇白玉般的小姑娘在听说了林冲不娶自己的原委后嘴上不吭,却开始心里头打着小算盘。

金齿百夷的规矩自然那是不能废的,何况她也不愿把那么重的诅咒强加到林冲身上,每天想来想去,终于叫她想到一个绝妙的法子。那关窍便在“结义兄妹”这四字上。大宋朝民风开化,南疆更是对男女之防颇不在乎。敢情在小姑娘心中,不结婚同居,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玉筱筱见林冲张嘴便问自己近来的状况,觉得自己在情郎心中还是占了那么一席之地的,当下俏嘴角儿提起,露出满口白玉一般晶莹剔透地牙齿:“我很好,你……很挂念我么?”

“呃……,是。”你能对一个发育中的小萝莉说令她不开心的话么?何况林冲这些日子因身上的担子放下大半,也真的会时常想起李师师和金熙珊二女,偶尔兼带着想起这个小姑娘。倒也不算是违心。

玉筱筱听了心中一阵激动,暗觉自己这些日子便没有白白的日思夜想这冤家,满意的打开随身携带地超大包裹。从里头拿出厚厚地一封书信,“喏,这是两位姐姐写给你的,你慢慢看。”

展开书信一个字一个字的细读一遍,李师师和金熙珊对自己的思念之情跃然纸上,一笔一划中都蕴含着巨大的深情,虽都是一些近来的状况。对梁山大营情况的粗略介绍,以及和以往地书信中那啰嗦了千万遍,叮嘱了千万遍要自己好好保重身体的字眼,鼻子酸酸。

世上最好的感觉是什么?那是有人,能在你不在身边的时候对你挂念啊。

看完书信,跟玉筱筱隔着一个小几并坐的林冲揉揉发酸的鼻子,见玉筱筱罕见娇柔地坐在那儿,只是一愣。

曾几何时,这个主动上来抱着脖子就亲的小女儿便长大了?脱了经典繁复的南疆金齿百夷的服饰。换上了汉家衣衫地女子便是那个小萝莉?那褪去了一脸的稚气,虽还有一些汉家内秀女子不曾有的独特气质,却是更叫人看起来忍不住想要撩拨一番,体会那种女孩儿家的憨态可掬,感受一下那种男女之间互相攻防的乐趣。

“唔……你什么时候走?”尽管心中对这个小萝莉曾经也想入非非,但更多的,却是那种抗拒的情愫,于是这句话竟然吐噜着说出来了。林冲差点儿便要狠狠地扇自己大耳舌子。无论如何,这样的话在这个时候说出来都是不合时宜地。鬼使神差啊,这下糟了,这小姑娘定然不会罢休。想到小姑娘曾经的大胆,林冲的身子忍不住往后仰了一下,同时心中鄙视自己。我日,曾经的色狼怎么怕起来一个未成年少女了。这大宋朝,可是真的叫人越活越出溜了。

只是林冲硬着头皮等了半响,也不见小姑娘发作,抬眼望去,一张梨花带雨,带着幽怨眼神,和顾镜自怜的凄苦脸庞,以及紧紧抿着地嘴唇,真真我见犹怜。

这些个与小姑娘的年龄不相称的表情。直叫林冲惊愕不已。同时心中略带歉意的自嘲,怎么地了?才多少天不见,这小姑娘便转性了么?人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原来是大大的扯淡的一句话啊。

哪知这脑中的念头还没转完,便听得玉筱筱哇的一声哭出来,同时从高靠背椅子上起身,快速转过放着茶盏的小几,朦胧着双眼。一头扎进林冲怀里。林冲还未能反应过来,那胸前便被弄湿了一大片。昏昏然中,林冲心里竟然好像还有点儿得逞之后地开心,更觉得自己刚刚的一句话好像是欲擒故纵一般,瞬间叫小姑娘投怀送抱。

“实在可耻。”林冲心中碎碎念到。

十几岁的小姑娘,虽然在这大宋朝心智成熟的比较早,但毕竟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女子,哭得时候一点儿也不顾忌,只是要把自己心中的所有委屈都发泄出来。林冲试探着扯了扯小姑娘紧紧环着自己脖子的胳膊,小姑娘狠狠地一挣,却是搂的更紧了,哭得更欢了。林冲不禁摇头苦笑。

小姑娘可是真地委屈到了极点。见面第一句话问自己近来可好,第二句便是问什么时候走,就好像自己是那喜欢贴着人就不放地窑姐儿一般,巴不得自己能赶快走人。哪个女子能受得了情郎的如此负心薄幸?此时的玉筱筱,那刚刚林冲第一句话带来的所有快乐和开心便都一丝儿不见,心肝只是闷得要爆开一般,好像不去大哭,便不足以表达自己的伤心。原本合身扑进林冲怀里的小姑娘为了能更加畅快淋漓的痛哭,不自觉的,在林冲的怀里拱来拱去,珍珠般的泪珠子更是断了线般成串的往外跳。原本笔直的双腿随着脊背的抽搐慢慢分开并逐渐上移,没有扶手的高背椅子很好的稳定了林冲的身体,也给小姑娘提供了一个可以用双腿紧紧环着靠背,把林冲固定在这椅子上的机会。

门外有军士听到玉筱筱的哭声,原本想进来探看的,被一旁守护着的杨益拽到一边,暧昧的眼神使出来,这些老粗们才恍然大悟。大人在跟那“结义妹子”互诉别离之情呢,咱们这样傻不愣登的大兵凑什么热闹?当下几人分守厅前厅后的通道,给这对结义兄妹创造了一个很好地开放私人空间。

玉筱筱的手臂勒得真紧。就好像沙场上那从马上扑倒一个仇敌打算同归于尽的军士一般,豁出了性命的死勒不放。那两条练了多年腿功的玉腿更是环着林冲的腰,狠狠地箍着不放。也幸好是林冲这样武艺高强的将军,换成稍微弱一点体质地文弱书生,恐怕已经要大喊救命了。

是个男人就怕女人哭,林冲自然也不例外。原本林冲想把小姑娘推开,或者把小姑娘大哭的姿势转移一下叫她趴到桌子上哭的。无奈小姑娘这回是心中打翻了五味瓶子,什么滋味都有,怎会遂了林冲的意。

于是原本高举双手做投降状的林冲此刻便没了注意,只好用手轻轻地安抚小姑娘因哽咽而不断抖动的脊背,并且不停的说软话道歉,妄图用怀柔政策叫这小姑娘熄了雷霆之怒,“小姑娘莫要哭,我只是……只是……呃,随口问一下而已。可不是有心赶你走,这燕山府暂时无仗可打,你若想住一阵子,便也可以,没人会拦着你的,你莫要哭,哭了,就不好看了,小姑娘……”

哪知林冲不说话还好,一说这话小姑娘更是不干了。死命的用自己地身子贴上林冲的胸膛,边哭着哽咽着,边断断续续的说到:“呜呜,人家……哪里小了。你便嫌弃,呜呜,嫌弃人家……呜呜……人家哪里小了,哪里小了,呜呜……不是小姑娘……呜呜……”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小姑娘还主动的把已经挤压到变形的酥胸在林冲的胸前蹭蹭,那意思是你看你看,它们原本就不小,现在可是更大啦。

这就是小萝莉的妙处了。因为年纪尚幼。这小萝莉便是不懂得克制自己地情欲,每每都是率性而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没有寻常见的那些淑女们的忌讳,没有门户之见颇深的小家碧玉们地大规矩,只是对自己喜欢的人做喜欢的事情。即便在这种一触既燃的紧妙关头,也是更多的对自己情郎地依恋、撩拨。

此时正是热天,林冲和小姑娘便都穿的单薄衣衫。好久不近女色的林冲身子本就敏感,听了这小姑娘话语的撩拨,便不自主的去感受那酥胸到底是大是小。

这一集中注意力,原本就被小姑娘的眼珠儿沾湿的胸膛,简直至若无物的紧贴到那两团滑腻。即便隔着二人的衣服,也能感觉出那可是一握便也握不住地所在,同时,一股热流从丹田直冲脑门,又从脊梁后头顺势而下,若不是两腿本就并的紧,恐怕小帐篷已经竖起来要出丑了。

正常的男人哪个不需要女人,林冲便更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男人。几个月的沙场厮杀林冲便一次也未受伤,除了浑身的杀气被调动起来,那身子骨更是结实的可以。燕山府地大小事务现下稍微有了点儿头绪,心头压力不大的时候,便正是一个男人欲望强烈的时候。

面对这样性情直白说话不顾忌随心所欲行事的小美女,要说不动心,那就出鬼了。,

无奈中林冲只好说:“你且莫要哭,下来说话。你是金齿百夷的王族,你的男人不能三妻四妾,咱们,……唉,你下来好么?”说着说着,林冲已心中难过了。明知道自己不能跟小姑娘在一起,可小姑娘此时对自己的这般模样,却又明显情根深种。男人的心态便是这般,主动拒绝是一回事,不能纳取又是另一回事。是以现下从林冲嘴里说出来的这些个话,已经是叫林冲难过不已了。

小姑娘听了,便丛林冲的说话中呕摸出来一点味道出来,当下便慢慢的止住了哭,丛林冲的怀里抬起俏脸,用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咱们是结义的异性兄妹,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嫁给你了?”

不嫁?不知怎地,林冲听了这话却是没来由的心中一疼。长出了一口气,就好像要把那些璇绮的念头都丢到一边似的,“唉,是啊。所以你还是下来吧,咱们这样子,叫人看见了不好。以后……以后你终归是要嫁人的。”说着这些话,林冲的整个心头,此时好像正被一把看不见的钝刀子揦动不止一般,除了酸楚,更多的是疼,一阵阵的疼。

便和其他的男人一样,林冲此时心中的感觉极其矛盾别扭。一个女人,即便是自己得不到,也不想叫别人得到。这种想法虽然自私,但确实是独占欲极其强烈的男人的共同的念头。虽然见不得人,但依旧是这样想的,谁也没办法。

至于后世里言情小说和电影里头倡导的“爱一个人便要给她幸福,只要她幸福了,就算她嫁给了别人,我也会默默的祝福她”这种鬼话,根本就是脑子里进水的作者编辑们的意淫,一点儿都不靠谱。你爱的女人在另外一个男人的身子底下婉转承欢,你还他娘的默默的祝福她?估计那不是正常人,八成是心理变态者。

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这个时候,林冲身上又哪里来的万千军中指挥若定的大将军气势,无力感骤然笼在心头,憋闷不已。

哪知玉筱筱却插口说到:“别,我不嫁人。我们金齿百夷的女子看准了的男子,定会一生一世不离不弃,你是我看准的男人,虽不能跟你成婚,却可不禁……”说到这里,小姑娘还有些不够浑圆丰满的粉臀,便在林冲的肚脐眼以下大腿以上的某个部位轻轻地、飞快地磨蹭了一圈儿。那俏生生的小脸和白皙的脖颈上,已是铺开了绯红的一片一片。

要说那当初忽悠了整个金齿百夷一族的神棍便也无聊的紧。即放出谣言不叫本族的女人的丈夫一夫多妻,又对女子的贞操观念淡而化之直当成不存在,根本就是矛盾的结合体。兴许那些神棍们也知道自己天生必淫,只是用这个借口去摘取未婚女子们的红丸罢。就好像那个混账的程朱理学的发扬光大者朱熹一般,根本就是一败类和禽兽,嘴里说着女子三从四德是多么的重要,直接导致明清时期一个女人被男人摸了小手就要被浸猪笼,一边又强迫两个尼姑为其妾又与儿媳伦乱……

第四卷 内治 第一四八章 - ~从哪儿来的这么大的魅力!~

夫战兵,常持有余以待不足,故无犯进止之节,无失饮食之适,无绝人马之力。

……………………

不过林知府此时可没空想那么多,小姑娘的那一转,可是差点儿要了这个大宋朝正三品大员地老命。多天不近女色的后果,便是在这一蹭一转之下浑身热血沸腾,“嘶”的一声吸进去一口冷气,原本还在不自觉轻抚着小姑娘粉背的双手一紧,不自觉中,低头寻到了小姑娘的湿润小嘴贴上去,习惯性的浅尝一下,便深深地一吸,同时伸出舌头去顶小姑娘的玉齿。小姑娘从未经历过这种法国式的湿吻,却也在情动中不自觉的配合着松开牙关,叫林冲轻松自如的探了进去,一时间满口的芳香馥郁。

到了这一步,佛也忍不住。林冲便索性豁出去,再轻轻的探了那滑腻的舌尖,激的小姑娘娇躯一颤,随即放松,软到在情郎怀中。同时鼻腔里细若管弦的吭哧一下,混杂着情动少女的芬芳便整个儿的扑到情郎脸上,那情郎久经风月,自然便轻车熟路的先在檀口中一搅动,再寻到那香舌,缠绕上去,把小姑娘原本软在情郎怀里的娇躯带动的一阵扭动。

等到小姑娘适应了那节奏,不仅没有羞怯,反而主动的把香舌连同香津一道儿度入情郎的口中,有样学样地搅动不止。竟是大大地享受着这种从未有过的快意,乐此不彼。那情郎见小姑娘主动,更是微微的放松了身子,脊梁靠着椅背,原本夹紧的双腿也放松了些个,却不妨备那早就按捺不住的所在呼地蹿起,正打在一个温湿异常的腔门口儿。

情郎和小姑娘同时混身上下过电一般的一激灵,温暖变为火烫的大手开始游走在不堪一握地细腰。长久以来练功不辍的细腰也更是灵动自然,不需去刻意引导,酥胸便能在情郎的宽阔胸膛上若即若离地徜徉游走。无意间的一抚,更是能把那粉背上逼出一层细密的香汗。

这厅子的西侧便是一间叫客人小憩的偏间,平日里都是虚掩着房门的,此时只听得重重一声响,接着又是咣当地关门声,两个坦胸露背的人儿同时倒在榻上。翻滚在一处。等到止住,一股股叫人躁动不安的气息便蔓延开来。

原本那更加坚挺地所在遇到了泥泞地花丛,竟然隔着两层衣服欲去探寻幽地。一时间。龙飞凤舞,钗斜鬓乱,罗带轻解,罗衣轻褪,粗喘娇吟,情动不止。棱角分明的腱子肉。紧贴那细嫩光洁的滑腻一片,接着重重地一声叹息伴随着黛眉轻皱,过了片刻,上下起伏,筛动不止……

大宋朝才子佳人的事儿不少,白昼宣淫的事儿也曾为自命风流地士子们称道,似林冲这般美女爱英雄的状况更是再正常不过。玉筱筱对汉家的观念还停在许多年前的阶段,原本稚嫩的脸庞还带着一丝儿的担忧。害怕街门里头的军士下人乱嚼舌根子。哪知好几天过去,这事儿就好像吃饭喝水一般平常的紧,丝毫没有人谈起,才一颗心落了地。那原本就很光滑细腻的肌肤,更是滋滋润润娇艳欲滴,看上去都耀人眼,那偶尔对林冲饱含深情地一瞥,总能击中林冲的软肋。使得他心头一荡。这小姑娘,从哪儿来的这么大的魅力!

因了这个缘由,林冲却是对小姑娘更在乎了,这几日便每日里趁着跟杨政学习处理政务的闲暇时间逗逗她,不使得小姑娘乐得花枝乱颤便不罢休。小姑娘想了那个比绝妙月的法子得逞,便以为自己的情郎定能长命百岁,天上的神仙管他不到,心安理得。林冲因小姑娘半年未见看起来已经大了许多,且终于忍不住监守自盗摘走了人家的红丸,自然也应该负责到底。是以这个在二人之间悬了这些许日子的难题终于得到圆满解决。

……………………

燕山府的知府街门的日常政务终于在杨政的主持下开张了。就如同戏折子里头演的那样,街门口儿立了一面大大地圆鼓,并贴出了告示。凡是燕山府内有违背大宋律法的官司案件便都可受理,但前提是必须要在各州县审理过后,对审理结果不服的才能递交上来,由燕山府知府街门详细审查。

这其实是林冲和杨政俩人鼓捣出来的法子,与大宋朝制可是有些个出入。大宋朝制,整个司法部本实行的是三级三审制,县以下的官员无权受理任何案件,所有案件原则上需由知县亲自审理,但知县的权限只是在杖刑以下,徙以上的案子定要由知刚才能受理。也就是县太爷不高兴你,可以叫人打你板子,但若想把你流配多少里地,却要由知刚才能有此权利了。

比方郓城县的押司宋江,当初他杀了阎婆西畏罪潜逃,后来主动投案自首,郓城县的知县老爷被宋家庄上下打点,初步拟定了一个发配的罪名,最后就是由济州知州下的令。而州府街门的权利便大的多了,便连定死刑的权利都有。

但大宋律法同时又有定制,凡是事关人命的案子,若中间有任何差池,便都要由州府街门直接上奏朝廷,由大理寺对此案进行详细审查,最后再交给刑部复审。至于戏文上常说的那种上京请命,其实是东京汴粱专门有登闻鼓院,若有含冤的、需要昭雪的、处置不公地,都可在那儿得到申诉。以便为苦主作主。

若说这个制度制定的是非常严谨的,无奈制度虽然完善,若不能得到严格地执行,便也是一纸空文。大宋朝以蔡京等人为首的文官系统,上下勾结一起,便连买官卖官的事儿都做了,却又怎会对谋财害命的苦主有多在乎。

燕山府十六州,且多为辽民。这中间也不知道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不公事。林冲身为从后世过来的人,对公平、公正、公开三原则都为上心,平日了解地也比较透彻。而杨政作为看惯了那些草菅人命的官员的嘴脸。更是对民间地疾苦有着极深的体会。是以二人一拍即合,干脆把原本属于朝廷的昭雪制度从东京汴梁搬到燕山府。凡燕山府的各种案件,只要有初审不服的,便都可来知府街门再次申诉。

这样的初衷是好,自从那告示一出,本就在民间对林冲治下地燕山府抱有信心的百姓们更是交口称赞。无奈这燕山府一地。前辽留下的不平事儿也忒多了点,且因燕山府知府街门也要间或受理地方上东家长李家短鸡毛蒜皮地寻常案件,每日里街门口儿的打鼓咚咚响个不停。便好像要把所有的不平事都喊出来一般,终于使得杨政支持不住了。

得到林冲首肯之后的杨政,直到下决心模仿东京汴梁开封府的模式,把那判官、推官增设到四人,选了曾有过问案经验的人担任,另设左右军巡使判官二人。分掌燕京城地方上一切案件地审理,左右厢公事干当官四人,分管检查侦讯和处理轻微事件。此外还设有司录参军一人,处理户口婚姻等纠纷,才堪堪的能腾出来手对整个燕山府的财政军进行统属。

林冲眼瞅着杨政整日里因睡眠不足而落得个形容憔悴,林冲不禁对那曾经显赫一时的包黑子大为赞服。当清官不容易啊,贪官可以图省事儿,一遇到有人告状便比看谁送的钱多。从手里钱财的数量来判断官司的输赢,清官却不行。不仅要严格地执行推讯、检判、勘结的三个过程,还要从大宋朝律例中找到能立地住脚的依据,还要秉公办理,从速办理。怪不得古今中外都对那些好官们加上一个“勤政”的赞词,这清官,其实便一点儿也不比河滩上筛沙的工种来的轻松写意。

是以原本想带着小姑娘出去城外转悠的林冲,除了每日里去看那驿传的工程进展,其余时间也不得不老老实实的呆在屋子里,只是协助着杨政处理一些寻常的文案。无奈来自南疆地小姑娘本就是天真烂漫的性子,即便还是新被破瓜的女子,却依旧本性难移,此刻便在这诺大的燕山府街门里头闲不住。

林大人埋头苦苦翻阅这些文书的时候,那桌上正放着一杯香茗。小姑娘坐在距离他不远处的小几上也在笔耕不辍,仔细去看,却原来正在照着林大人的模样一笔一笔的画肖像图,那画中的人物便也果然如神仙放屁一般地不同凡响,整幅看去,也就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惨不忍睹。

当然,就如燕山府的百姓们都知道的,林大人的字迹难看是个不争的事实。原本对毛笔字都没什么研究,后来更是在重文轻武的大宋朝从小小的禁军教头一路走来,成了这俨然封疆大吏一般地豪杰,更是对书法疏于练习。是以经常在翻阅了大堆文书之后,那左撇子拿着的,那吸满了的毛笔却从未落下过,只是随口叫来门口儿的杨益,这边口述,那边速记。使得杨益那身上的才干也得到了充分地体验,特别是速记地速度,简直熟练到无以复加。

是以今日杨益进来的时候,见林大人的结义妹子竟然也安静的在一边泼墨,心下暗自啧啧称奇,面儿上却是不动声色,“大人。”

林冲从椅子上站起来,示意杨益坐在他原来的位置,开始在这个不大的屋子里边晃荡边说,“河间府的兄弟们来消息了,那秧苗不日即到,便还要尽快的丈量土地,把那些秧苗均分到垦荒的百姓手中,即便不能做到人人都公平平均,也要尽力而为。”

“吴玠从幽州来消息,说辽人留下的铁具便几乎各个州府街门都有一些,只是并不如燕京城保养的好。速拟文发往燕山府各地,勒令各州县务必要保得铁具完好。唔,用军令径直发文给各州县监管的兄弟们,违令者斩。”

“嗯,咱们便还剩下多少银子?”林冲转了一圈,突然停下问杨益。

杨益便早习惯了林冲这样的跳跃性思维,闻言便回到:“大人,燕山府各地的钱粮本就不多,这些日子便都是大人的私财公用,才勉强维持的,算来算去,现下却是已经不多了。”

林冲听了正待说话,便见门外匆匆跑进来杨政,一脸笑意的对林冲说到:“大人,驿传建成了。”

林冲听了自然也高兴,“走,看看去。”

大宋朝燕山府的第一个驿传建成了。燕京城外,一群人在围着这个具有历史意义的驿传参观。旁边不远处,有几个林冲亲卫队的军士们拿着整整一大筐的鞭炮二踢脚狂放不止,这些都是那前辽的南京留守耶律雄街门后院库房里头拿出来的,不用花一文钱,自然叫这些穷苦人家出身的军士们过足了瘾头。

林冲对自己眼瞅着从手底下一砖一瓦盖起来的三间青砖为墙木椽为骨架的驿传,心里很是高兴。还在梁山上的时候,先是给玉筱筱改良了个专用卫生间,后来王伦那厮几包土炸药把聚义厅炸了个稀烂,又重新组织了人手弄了更加结实的梁山大营本营,林冲做项目经理的才能被充分发掘出来,钱财又不用操心,是以这个驿传的建造速度,也成了一个标准的工程样板。

经过林冲的实践,杨政提出的关于州县之间每隔百里设置驿站的建议极其可行。这样除了能减少开支,减少马匹用度,最重要的便是能减少各种文书交接的频率,光这一项一年节省下来的银子,都够弥补对官道的修缮费用了。等到杨志把燕山府的官道修葺一新的时候,驿传便可同时开动了。

燕山府的土地多得是,但经过几场大战下来,人丁却更见稀少,根本不存在人口失业的问题在里头,若是真的能把那些个流民都调动起来垦荒种粮,燕山府不用怎么努力,自给自足都不成问题。甚至在短时间内供给修葺长城的民夫大队都有可能。

第四卷 内治 第一四九章 - ~心不够黑嘴不够毒~

谓将之役士,士之从将,如一身之与四肢、拇指也。

……………………

硝烟弥漫中,周围的人叫好声阵阵,这当儿,便真地看不出燕山府不久前还是一片修罗地狱,来自两个不同民族的人们带着不同的仇恨厮杀,不死不休。林冲对这种炮仗产生的硝烟味道颇为受用,用力的吸了两口,心说人无伤虎心,虎有伤人意,要想绝了后患,不管金人是否这两年来攻,都不可放松了警惕。若是准备的充足了,一旦金人挑衅,定要反攻黄龙府!

林冲左右看看,今儿个来的人有每日里玩命训练士卒的莫敢当,有成了跑腿打杂差事的六品骁骑尉刘孟,有苦苦思索钻研蹶张弩张弦机关的徐风,有身前身后寸步不离的亲卫,更有那个这几日他见了都怕的燕山府通判杨政。

林冲给梁师成的一纸书信,没几天便有了回音。大宋朝天子陛下亲自点头许可的燕山府通判落到了这个前几日还是一介草民的杨政头上。有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林冲对杨政玩命为政的表现极其满意,但同时又见了就想躲。

自从找到一大堆副手,把琐碎的政务都放手之后,杨政这几天便每日里埋在文书堆里处理文书,只是在需用钱财用度的时候才来找林冲,手掌摊开就是一连串的支出清单,数来宝一般又快又清楚:“前几日的军士们采买存粮欠钱九千四百二十五两。前去河间府买早稻秧苗地用度还差一万三千两。

十六州下辖的六十四县的开支巨大需额外再补亏空五万八千两。有军士的箭矢兵器兵甲损坏的需向兵部索要。虽燕山府现下在大宋朝朝堂内无人敢惹没人敢说半个不字,但仍需上下打点以防止拨付过来地军备以次充好。南边有流民被当地街门收拢后正逐渐遣来燕山府,粗粗算计一下,光这些人地吃的住的要勉强维持,便还要三万五千两左右。且住的是茅草屋子。吃的糙粮。

库房里契丹人留下的精良铁器用具因各州县还未肃清,上令下行并不通畅而不能轻易下发,但眼看都到了农忙时节,若不尽快把各地的农田等归算清楚,均田开荒,那已经用去的三万两左右的买秧苗地钱就都砸到手里了,但这些土地的丈量清算官老爷们不能做,各地驻守的幽云左右厢和武卫军的禁军军士们做不了,需从大宋朝其他各州府花钱雇人过来丈量清算。再由禁军军士们监督,幽云地广袤地狠,到处都是荒田废田,又需银子五千两……”

林冲原本身上的五十多万两银子不几日便去了一大半,但却又没处诉苦去。谁叫自己充大能。竟把这燕山府一地的官用私用的银钱都包圆了,妄图用一己之力振兴整个燕山府。这些日子,乐的是要钱就给的杨政,美的是在兑换银子中抽成的大宋朝皇家宝通钱庄的各个大小档子,疼的是林知府大人的心疙瘩。

林冲自然不会坐吃山空。从新建的驿传回去后,便一个劲的用正式的上疏请求朝廷拨付钱粮物资用度,官家倒是应允了,但到了户部里,却又扯开了牛皮官司。前去东京城办事儿地是待人接物有些个能力的杨益,可这杨益心不够黑嘴不够毒,不会拍马逢迎也不会投机取巧,等到那边的消息传回来。林冲已经是坐不住了。林冲自然不是好相与的,安排好莫敢当配合杨政,挟着一股怒气,照夜玉狮子四个碗大的蹄子甩开,一溜烟的从燕京城南门出发,转眼不见。

……………………

大宋朝的东京汴梁,户部尚书沈积中的宅邸。

林冲手中端着杯盏,只是看着眼前地沈积中不说话。

沈积中。常州人,赐进士出身,为辟雍正、户部员外郎,至秘阁修撰、河北转运使,召拜户部侍郎,进尚书。也算是大宋朝朝中硕果仅存的中立派。四十多岁的沈积中,平日里对各位大员都不得罪,乃是浑身消息一拨就动的精明人物。眼见着林冲面无表情的从外头进来,通报的管家被推搡到一边,只是对林冲苦笑表示歉意。

肤色黝黑浑身消瘦的沈积中并没有林冲见惯的那种黑心官员的架势,既不奉承巴结,也不故作为难打推手,只是给林冲老老实实的解释:“林大人,你手中的圣旨下官便也看了,可下官实在是无能为力。”

堂堂的户部尚书,乃是大宋朝正三品的大员,手握天下钱粮,对同样品阶,但权利只是正五品的燕山府知府林冲自称下官,实在也算是给了林冲天大的面子,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开门不打笑脸人,林冲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干咳一声,“沈大人,燕山府的千万百姓,正等着这些个钱财救命。”

沈积中何尝不知道燕山府一府百废待兴,但他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当下便对林冲解释到:“林大人,实不相瞒。下官虽为大宋朝的户部尚书,可这也不过是挂个虚街,所有钱粮用度即便都是圣上说了算,但还要听蔡太师的。莫说我的户部自个儿说了不算,便整个大宋朝的国库里头任何的一针一线,都在太师的手里头攥着,官家的这圣旨,需要配合着太师的手谕才能实行。”沈积中的意思说的很清楚,大宋朝一针一线蔡京说了算,户部只是执行者,若想要钱也成,去拿太师的批文来吧。

林冲自然知道沈积中这个户部尚书是个骑墙的中立派,且平日里对各位权臣都礼让三分。没有大功,也无大过。但这人能在这乱成一团的朝堂里混下去,又不很贪,实在也是很难得了。林冲知道自己时间宝贵,多说无益。便也不想太过于为难沈积中。转身就走。沈积中见送去了这瘟神,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又慌忙说:“林大人好走,下官不送。”

蔡相府还是像多天前的模样,门口的几个禁军卫士都不曾有换。这几个人远远的见一个穿着便装的人骑着高头大马过来,虽平民服饰,却气度不凡,一身俨然之气叫人不敢小觑,当下也没想着上去拦截。等到林冲走近了。看清楚了模样,更是有军士慌忙从一旁的侧门进去禀报,不多长的时间,便见那个曾被林冲狠狠地打过地管家从门内迎出,一脸的巴结奉承讨好模样,怎么看叫人觉得怎么厌恶。

把马缰交给一旁的军士,林冲在管家的带领下自进蔡府大门,自然早有人去后宅通禀。等到林冲转过厅堂,蔡京已经迎上来了,把林冲让到那竹楼里坐定。

“林大人光临寒舍,不知有何指教?”蔡京这人说话很是得体。要知林冲此时已经是三品大员,够得上在朝堂上跟他这个一品太师说上话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初出茅庐的禁军小教头。而且蔡京和林冲便都也明白,若不是官场上的事儿,林冲才不会踏进他这蔡相府半步。恍惚间,蔡京在懊恼自己养虎为患的时候。竟然动了杀机,有了动用府内蓄养的高手当场格杀林冲的念头。

林冲正端着茶盏,微微地吹了吹悬浮在茶水面儿上的茶叶,轻啜一口,正要把一小口茶叶水往里咽,突然身上的汗毛狠狠竖立起来,一口水卡在嗓子眼儿,差点儿呛到。不动声色的喘过气儿。林冲眼中厉芒乍现,叫蔡京一阵心悸。好似在害怕自己的偶尔泛起的荒谬念头被看穿了般,蔡京那原本布满皱褶的脸颊,竟然泛起一阵血气。

“太师莫要如此称呼林冲,林冲可不敢当。下官从户部尚书沈积中沈大人处得知,太师总揽朝政,林冲手里头的圣旨不管用了,便还要圣旨外附上太师地手谕才能成行,是以来太师这儿讨手谕来了,也不知,太师是给,还是不给?”林冲见蔡京对自己称呼中已不客气,当然也不会示弱,他这人便是遇强更强的脾气,这老混蛋如此深藏不漏,却也当着自己的面显露了杀机,显然对自己日益势大不放心,想要除去了。眼瞅着这老混蛋的府内也有不少高手,但他自信拼着重伤脱身还是不成问题的。况且,若蔡京这老混蛋真的敢翻脸,就算自己走不出这蔡相府,燕山府的兄弟们也不会善罢甘休。林冲赌的,就是蔡京这老混蛋不过是念头在脑子里过一遍,不敢真做,是以说话神色颇为不忌惮。

一时间,林冲和蔡京陷入了深深地沉默。蔡京一生祸害过不少人的性命,但却从未动手杀过哪怕一条鱼,一只鸡。而林冲则是枪林箭雨中拼杀出来地大宋朝最年轻的一代武将,除了心机深沉胆子奇大,手上更是也不知道取了多少条辽人的命,血肉中养起来的气势,岂是蔡京能抵挡的了的。

是以,面对浑身散发着嗜血的冲动的林冲,蔡京还真担心这个杀神一怒之下取了自己的性命。接着又想到林冲曾经做出的诸多不平事,想来这人这回来见自己,也定然是有恃无恐的,也许,那梁师成和王黼早就在府内得知此时,准备在自己发难的时候骤然一击了……种种念头不一而足,但结局却是自己终于不能动了这林冲。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蔡京的心跳几乎快到他都不能承受了,才勉力说到:“林大人却是误会老夫了。官家的圣旨自然是金口玉言改不得的,老夫不过为官家把把关而已,却是毫无私心杂念,此心天可表!既然林大人手中有圣旨,老夫给那户部尚书写个字条便是。”格杀林冲?要知道,若真的太师府内大白天的突然死了攻辽的功臣,大宋朝最年轻的三品大员,梁师成王黼攀扯起来,他定然脱不了干系。蔡京实则也就是心中想想,哪知一向低调的林冲竟然这么大反应。

林冲见蔡京说话间已是走到了书案前去提笔写手谕,当下也不说话,只是闷头喝茶,等到蔡京把手谕拿过来交到自己手上,也不说话,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一边儿浑身上下戒备着,一边儿心里大呼畅快。他奶奶的,老子终于不用跟这老匹夫虚与委蛇了,爽!

调转马头又到了沈积中的府上,林冲从怀里掏出蔡京的手谕扔给他。

掀开来看,便果然见蔡京那一手妙字展现在眼前,字数不多,便只有短短的一句,“发往江南地的二百万两安抚银子暂且归燕山府用度,亏额再从别处筹得”,然后是落款日期。

林冲见这沈积中看着手本苦笑,只以为蔡京这手谕生出效用,心中打定注意要马上拿钱回燕山府,哪知这个掌管大宋朝税赋开支和俸饷的户部尚书却说到:“林大人,请容下官解释一番。这银子的事儿,即便太师答应了,但也要有钱才能拨付。有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大宋朝的国库经过对辽人的一场大战,被枢密使童贯搬了个空空如也。仅存的几千万两银子虽能拿来应急,但夏季税赋早已用完,秋税赋还未收上来,大宋朝也不止你燕山府路一路,各路州府都是张嘴要钱的大爷,又谁也不敢得罪。”

沈积中边说边看林冲脸上的表情,只担心林冲突然发怒。见林冲示意他继续说,才接着道:“官家圣旨里头恩准的那二百万两银子,那可是原本打算用来安抚江南流民的钱财。眼见摩尼教在大宋朝腹地势大,流民日益增多,不少州府官员被打的被打,被杀的被杀,若不好生补贴安抚,必将成大乱。

虽说圣旨下官不敢违背,可江南诸路的上疏早被官家恩准,太师蔡京特意交待的这二百万两银子也早就准备好,正要往江南运送。凡事总要有个轻重缓急,先来后到吧。先后不到十天,太师蔡京两道手谕发过来,都来打这二百万两的注意,却要下官如何去做?”

第四卷 内治 第一五零章 - ~摩尼教~

未出军,先计敌国之险易,道路之迂直,兵甲孰多,勇怯孰是,计度可伐,即出其军也。

……………………

林冲听了竟然一时语塞。

便听得沈积中又说道:“大人与少宰王大人交好,而王大人与检校太尉梁大人则对国库也有监督之权。是以这回动用国库银子的事儿,下官早得了梁、王大人的首肯,便连二位大人的手谕也不敢要了。

大宋朝谁不知道林知府灭辽一役中居功甚伟,为人慷慨大方急人所困,咱们便只等着林大人的一句话,要么这钱就给你燕山府,咱们等着林大人再次带兵平乱。到时大宋朝除了燕山府,便又多了个整整一个江南地需要安抚……

林大人请为下官出个主意,不知道这银子,便拨的,还是拨不得?”眼瞅着这沈积中便是在踢皮球,那意思已经明显的很了,江南之事甚于燕山之事,我就是好意思拨给你燕山府,你燕山府好意思要么。难不成,要眼睁睁地看着摩尼教教徒作乱么。

林冲听到一半,手里的茶盏极其轻微的一抖,已经是心下大惊。球囊的,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了。燕山府的局面还未稳定下来,这摩尼教这么快就反了?可那邸报上……算,相信邸报,还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了。

摩尼教的大乱林冲可是早就知道。

因赵佶那混账皇帝老儿喜花石竹木,便在那江南设了所谓“苏杭应奉局”,派朱勔等爪牙到东南各地,搜刮民间花石竹木和奇珍异宝,用大船运向汴京,每十船组成一纲,时称“花石纲”。青面兽杨志就是因丢了这花石纲才第一次畏罪的。而那江南的青溪。多产竹木漆,是应奉局重点酷取之地。这种沉重的负担都转嫁到农民身上,尤其是靠出卖劳动力度日的赤贫者身上。再加上蔡京的那“西城括田所”圈地不休,很多百姓流离失所,心下便对大宋王朝的腐朽统治怀有刻骨仇恨,遂起反抗之心。

是以当那个摩尼教的所谓圣公方腊以“东南之民,苦于剥削久矣”地口号登高一呼,响应者云集,瞬间聚集了十万之众抗衡朝廷,一场大战下来。江南地也不知到多少人流离失所,生灵涂炭这四字,可是一点儿都不为过的。

林冲原本心里头的想法便是要茶底抽薪,依着修葺北疆屏障长城地名义,从朝廷内诳来大把银子。再把江南地的流民赤贫者统统收纳到燕山府开荒重地,即便那方腊最终起事,也不会有那么多地响应者,这样便对江南一地的破坏减少到了最小。但现下修长城的事儿还没着落,各处需要开垦的荒地还未丈量清楚,江南地就有蠢蠢欲动造反迹象。若盲目的叫江南的流民涌入燕山府,这燕山府,恐怕真的就要大乱了。

而且从沈积中的说话中能看出来,这摩尼教已经成了不小的气候。安抚民众已经成了比燕山府重建还刻不容缓的事!这状况,该怎么办才好?明知道这银子拨付给江南一地,也会叫那些黑了心地官员们中饱私囊大半,却也是无法可施,总不能眼瞅着江南大乱吧。梁山好汉为了平叛死伤者众,这样内耗的打法,可不是他想要的。是以到底要不要这笔银子,林冲还真的拿不定注意。

眼瞅着沈积中一副“户部干脆不管了。这银子就在这儿,利害关系也给你说了,你林知府若是要,咱们自然不敢不给,但出了事儿,这责任咱们户部可负担不起”地模样,林冲心一横,算!这事儿燕山府担了!

从点头哈腰的沈积中府里出来,林冲在这宽阔的汴京城大道上牵着照夜玉狮子信步而走。

这是个丢车保帅的局面。一面燕山府缺了大笔的银子开销用度,一面江南各地的反抗大宋朝斗争如火如荼。今日拿了这大笔的银子,明日里便是一个各地纷纷造反的结果。自己兜里的银子便还有一些,虽燕山府一地缺粮地厉害,但那早稻的秧苗便已经可以种植了。只要动员起来给地的军士,三个月后丰收也不是不可能。

眼看着街道两边的店铺商柜林立,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在这直直地艳阳下,银钱落地的声音不绝于耳。每一天。也不知道有多少交易在这个繁华的地界完成。朝廷不是十分地抑制工商,大宋朝的商贾,可以说是这个年代日子过的最舒心的了。

这几年蔡京等人一手把持了财税大权,大宋朝的税收即便课的很重,但依旧不能阻止广大商贾们经商的巨大热情,东京城四河昼夜川流不息,作为货物集散地和最大的航运交汇中心,大宋朝地东京汴梁,便足矣说明大宋朝的国库的富足。

无奈的是,现下整个国库,却在蔡京这老头子的手中,王黼和梁师成二人有监督使用的权利,但真的要动用其中的银钱,除了官家和蔡京这老匹夫,哪里还有第三条路走?想到这里,林冲突然心中一动,是啊,既然梁师成和王黼对国库也有监督之责,蔡京这老家伙便不能在国库收银中做手脚,何不去问问这二人有甚么妙计?这两个家伙,可也是一肚子坏水惯会捞钱地哇。

林冲拍拍脑袋,暗骂自己太过于执着,这次来的也匆忙,并不曾先去问问梁王的意思,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心里头没把这二人当成至交好友,心里头,也是防备的紧。当下林冲也不上马,只是略带马缰,拐了个弯,往梁师成的府中走去。

刚到门口,正遇到梁师成从软轿上下来跨步往府内进,林冲忙高声招呼:“梁大人。”

梁师成并未停步,却对身边的随从说了句什么,那随从点头应是,颠颠的跑过来:“林大人。我家老爷请您到府内叙话。”林冲听了不里置可否,肚里却大骂这王八蛋故作神秘。随手把马缰交给那随从,跟着梁师成的身影,便到了后院的那个自己熟悉的书房。

一进门,林冲便见那王黼正对刚刚回来的梁师成点头哈腰地问好:“叔父回来了,如何?哦?林兄弟怎么也来了,快坐快坐,我和叔父二人,正跟林兄弟有要事相商。”王黼转头又看见林冲,马上一副热情洋溢的模样凑上来。想要去拉林冲。

林冲身上一阵恶寒,赶忙凑到一边儿的椅子上,王黼就势在林冲旁边坐下。

梁府的下人上茶的时候,林冲听到那频频婷婷的婢子说了句“老爷请喝茶”,心中不禁好笑。这梁师成这厮明显是个太监,要说称呼,便应该是“公公请喝茶”,可他在朝中的位置却是检校太尉,乃是大宋朝太祖皇帝赵匡胤在陈桥兵变时候的官职。只从官名上看,可以说是响当当的朝廷重臣。不过么,太祖皇帝后来把这个官职变成闲散的官阶,空有名号而已。

太监,是不完整地男人,林冲心中恶意揣度,恐怕梁师成这厮是为了避开自己的那话儿没有的事实,特意交待要下人这么叫的。配合着这个官位,和这厮的官威。倒也没人能说出来什么。

等到那俏婢持了雕着花纹的托盘下去,王黼才对林冲嘿嘿一笑,极尽奸诈的表情问到:“林兄弟突然来东京,所谓何事?”

林冲知道这同时也是梁师成的意思。便也不去隐瞒,只是气呼呼的说到:“想必这事儿二位便也都知道,我那燕山府此刻饿殍遍野,眼看就要有人过活不下去暴动了,为了不被官家责难,前些日子便也在上疏中请旨拨银安抚,官家也应允了。也多亏得梁大人能在户部沈积中哪里招呼过,并未诘难林冲,谁知那蔡京老混账王八蛋也忒不是东西,应是把那江南地地安抚银子挪过来给我燕山府。这不是硬逼着江南一地造反作乱么!”

王黼听了大讶,看了看无表情的梁师成,又问到:“林兄弟为何去管那江南地的死活,江南地不乱则算,若是敢于作乱,咱爷们便带兵去平乱,岂非更是大功一件?这事儿叔父便也是这个意思,是以林兄弟的银子用那江南的。咱们便也无话可说。”

林冲听了心中恨极。这两个是什么样的乌龟王八蛋啊,明目张胆的要大发国难财,我日,真想一脚上去废了他们。不过转念又一想,自己给他们的印象可都也是个贪财的家伙,现下王黼这厮来问,自己若说不出个一二三,恐怕就要引地这二人怀疑了。再往深处想,那蔡京对自己处处设防,虽把自己推给到了梁王的这阵营,可自己便也没有做过什么劳民伤财的恶事,梁师成这老混蛋能座上如许的高位,便也不是省油地灯,面儿上不说,恐怕私下里早就有疑心了罢。

片刻之间心念电转,可一时半会儿,又哪里来地天衣无缝的托辞去给王黼解释?无奈中林冲只好装做口渴的模样喝了一口茶水,咕咚咕咚肚子里咽了,才故作惊讶的问王黼:“王兄莫非忘了咱们的发财大计?”

王黼一愣,迟疑着问林冲:“林兄指的可是那修长城一事?”

林冲点点头,神秘地说到:“王兄看不透哇,江南的事儿和修葺长城的事儿便是一二二,二二一的一件事,怎能因小失大,坏了我等地大好发财机会。”知道梁王二人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多有了解,林冲此时倒也不敢故作贪财的模样表情。

梁师成的眉宇间略显川字形的皱纹,似在考虑,而王黼却是不解:“林冲何出此言?”

就拖了这两三句话,林冲终于找到一个借口:“王兄莫非不知,那江南此时的赤贫人口增多,却正是去修北疆长城的生力军么。若江南一乱,官家定是死守“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主意,定要带人过去平乱,大宋朝现下能带兵地,便首推那童贯枢密使。即便童贯曾经在北疆与辽人大战中败北,但二位可万万莫要小瞧了他带兵的本事。

前辽与大宋不同。前辽用的便是那骑兵的队伍,我大宋朝步兵虽训练有素,可骑兵马速太快,百十步距离瞬间可达,开阔处一个冲锋便能把整齐的步兵阵形冲散了,是以大宋朝总是人多打人少,却又难以取胜。

但那江南一地,却又哪里来的骑兵?大宋朝本就缺马,说句不好听的,日他奶奶那些起义的刁民们的首领能有头毛驴骑着打仗就是很了不起了,又哪里是我八十万禁军的敌手?不是林冲危言耸听,若江南真的又反叛,你我定捞不到好处,恐怕到时候,咱们还要去眼睁睁的看那童贯得到更大地权柄!”

思路一打开,林冲便越说越顺嘴了,“到了那时候,童贯这厮定能用计得了江南一地的控制。这意味着什么?二位大人想必也明白,咱们原本是吃不下那天大量的国库银两的,若修葺长城的银子用度真的拨付出来,朝中上下凡是能在官家面前说上话的,不都要打点,甚至官家的近侍,官家的侍妾,宫内的各位内官,都少不了一份子。蔡京这王八蛋自不去说,恐拨付银子之前便会事先截流,顶多问一下梁大人的意思,可那童贯咱们便如何处置?

国库银子说少不少,说多便也不多。十成的银两,胡乱修葺那长城便约莫也要四成,二位大人占三成,朝中大臣占一成,宫内各位占一成,蔡京那老家伙估摸着也就敢自占半成,剩下半成给了那枢密使童贯,二位觉着他会心甘情愿么?

若真的叫那童贯镇压了江南的乱民,恐怕二位大人那三成到嘴的肥肉,嘿嘿,最起码飞走半成。半成是多少?沈积中给林冲说过,现下那国库中便还有五千多万两的银子可以用度,半成,就是二百五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眼看秋税赋就要收上来了,这个数,只多不少……”这林冲,却是在偷换概念了。

第四卷 内治 第一五一章 - ~一阵激动~

故善用兵者,见敌之虚,乘而勿假,追而勿舍,迫而勿去。

……………………

王黼听了一阵激动,几百万两的银子啊,便好像已经从自己兜里飞走了,一脸的心疼模样。林冲这回说的,可就是他和他那便宜老爹原本想的。只是这二位更黑,他们的筹谋中,那北疆的长城顶多用上两成的银两,其中还包括林冲的那部分。而他和他的便宜老爹便一占两成,一占三成,独独分得十成中的五成。而梁师成和童贯作为内府影响最大的总管,便可只给那朝中的各位和宫内个人共计一成,蔡京的半成是不够的,最少也要截留一成,剩下来的一成便可给了童贯。可若这童贯真的坐拥了江南的半壁江山,便会心甘情愿的只受一成之数么?

林冲见二位不语,趁热打铁的便又说:“二位大人恐还怀疑那童贯不会有那么大的贪欲,这回却全错了。好叫二位知道,林冲与那蔡京的二儿子蔡绦有旧,蔡绦这些日却跟那童贯的侄子童良交往甚密。从童良口中得知,童贯对上次二位大人私下里抹煞他的军功夫大的不满,只觉得自己这枢密使一职权柄并不够大,日日夜夜便想要再得官家的更大宠幸,好培植那童良。若真地有那天大的机会放在眼前,不说那童贯,便是二位大人。肯放过江南这块肥肉么?要知道,江南多产,乃是我大宋朝的粮仓国库,天下税赋一半来自江南的桑茶丝绸瓷器,粮食更是有“苏湖熟,天下足”地谚语广为流传……”

说到此处,梁师成和王黼已经悚然动容。林冲说的可都是实情。做贪官污吏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不仅要明白朝中各人之间微妙地局势,更要知道天下的局势。因为只有知道天下的局势。才能因势利导的为自己带来更多的利润。是以自古以来,凡是贪墨的官员们,便都对自己相关的产业了如指掌,他们本是聪明人,若真的把那贪心用对在政事上,定也是一代名臣。便从没见过一个白痴能成为位高权重地阴谋家在朝廷内站稳脚跟的,当然。除了那高高在上的皇帝。

林冲心中暗笑,趁机更是添了一把柴:“二位大人,若是还在顾虑那童贯的心思,林冲便说一个秘闻给二位听。”见梁师成竖起耳朵,王黼身子倾过来,林冲颇有深意地说:“听说枢密使童贯净身较晚,二十岁的时候才入宫,是以便留了那三缕长须。只是不知二位大人是否知道。那童贯二十岁之前是否有妻室?又或者,那童贯便连一个红颜知已都无?”

梁师成手里地茶盏一阵晃荡,王黼差点一头栽到地下。太监有了儿子,而且是亲生的,那意味着什么?眼下的大宋朝,慢慢的,已经不是太祖皇帝那会儿令由中出、将从中御的时代了。皇城内哪位高高在上的天子除了吟风弄月便是琴棋书画。放心的把天下兵马大权都交于这童贯,便又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太监是不完整的男人,不能生育。而不能生育的太监便失却了巨大地野心和阴谋,个人感召力也有限,除了贪财一点,根本就不会造反。

可若这太监有了儿子呢?虽这太监造反不会有多大的追随者,且自古到今便从未有太监犯上作乱当皇帝的,但那已亡唐朝的旧事便还在眼前,若这太监真的为了自己的儿子在朝中排斥异己。疯狗一般地乱咬

梁师成自己便是太监,他太知道太监有了子嗣的变态心理了。梁师成入宫较早,凭借着不俗的相貌在官家面前挣得好感,继而一路平步青云,可他最大的遗憾便是没有子嗣。也因为这个原因,他虽有二十多个姬妾,却从未动过要为后人留下一点什么的念头。他的贪财。只是建立在要满足自己比其他人强的那中畸形心理。明知道自己百年之后一无所有,可失却了男女欲望的他,便变本加厉的把全幅心思放在争权夺利上。太监是不完整的男人,但别忘了,不完整地男人,也是男人。

是以,若童贯真的镇压了那江南的暴乱,不仅会坐拥一方,更可能暗中把自己的那个对外的侄子实际上的儿子培养成一方大员,到时候根深蒂固尾大不掉,却又如何是好?而最关键的,若童贯真的发疯要争权夺利,同样身为太监地自己便是首当其中,别看现下二人见了面好的不得了,也有共同的对头蔡京,若真的到了那时候,这厮矛头一转突然发难,恐怕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滚滚的汗珠子从梁师成背上往下滴,但这人便有一大好处,心中害怕的要死,面上却一点儿都看不出来,额头上也是光洁一片。但林冲还是从他那骤然紧缩的瞳孔里头看出了玄机,心下大定。

王黼却是没有想到那么多,只是口中对林冲的深谋远虑赞同不已:“林兄弟高瞻远瞩,可叫我这当哥哥的颇为佩服。”

林冲赶忙抱拳:“哥哥莫要折煞小弟,小弟可不敢当。”

沉思了许久,梁师成才问林冲“那沈积中还给你说了什么?”

没球囊的老家伙,终于开口说话了!林冲心中恶毒地骂了一句,面上却愤愤地说到:“那沈积中便说大宋朝的一针一线都在太师蔡京的手里掌握着,他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能便给了咱们其他银子。我已去找过蔡京,那蔡京的手谕既已发出,却是不能更改了……”

在林冲想来,即便是官家的圣旨不管用,可蔡京可是六部的百官之首。谁不以他蔡京马首是瞻。这样的人最重官威,凭借的便是说一不二。若想叫这老小子更改手谕,恐怕只有把他绑起来痛打一顿才好了。

哪知梁师成听了这话却是冷笑连连:“哼,太师,好重的官威!止格稍等片刻,从容我去去就来。”

林冲抱拳送了梁师成出去,心说这老小子看来是真的着急了,便从没见过他说这么多话过。看来大事可成。只是他便能说的动那蔡京愿意给了燕山府的银子么?

王黼见梁师成走了,稍稍的松了一口气。看着林冲笑说到:“林兄弟,我这叔父定能为你讨来银子,燕山府的暴民却还要林兄弟费心弹压则个,切莫坏了我等的大事。”

林冲讶然:“王兄为何如此驽定?”

王黼献宝似地说:“前日里官家突然早朝,便在朝堂上提及了此事,当时蔡京反对连连,后来又从宫内透出消息。不知怎的,官家却又同意了。今日我叔父入宫见官家,便是奏请修葺北疆长城一事。我见叔父回来的时候是大步迈着走的,便知道大事可成。那蔡京虽管着我大宋朝的国库,却也不是一手遮天,咱们便还有监督之责。这老混蛋要想截留银子,没有我和叔父的默许,便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大宋朝律例中凌迟的那条。便是太祖皇帝专门用来约束管理国库银子的官员的。大宋朝不杀大臣?那是大宋朝不杀忠臣!若这人便是大宋朝的国毂,嘿嘿,不杀才是奇怪了,这种事多不胜数,比如那……咳,林兄弟知道就好。”

林冲听了心中一阵感叹。听王黼的意思。恐怕大宋朝百年间有不少所谓的大臣被暗自杀掉,只是恐怕这消息封锁的极其严密,外人不知,史学家也不敢乱写,便成了后世之人对大宋朝称颂的最大的优点。殊不知,这大宋朝便也是封建王朝,赵匡胤更是把王权紧紧地聚集在皇帝手中,虽说面儿上一副宽宏大量地政治,其实谁愿意自己的臣子对自己不敬。那些御史言官们恐怕是故意放在那儿叫别人看的,耍笔杆子的成不了大器。还能彰显政治清明,这叫立牌坊。

但上位者若是觉得某人威胁到了自己的皇权,又怎能听之任之。私下里随便找些人也能杀了就埋不留痕迹,谁又能说是皇帝下的杀手?说话不算,这就叫当婊子了。当婊子立牌坊,不正是古今中外最常见地政治手腕么?不说后来高宗赵构堂而皇之的把岳飞害死狱中,只看那后世里小小岛内的一群肮脏的政客,便也能大大地说明问题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古今亦然,谁又能说这是错?若这些真的是错,那么什么又是对?

林冲一个人神游了半天,直到王黼连叫了两声“林兄弟”,才把他拉回现实,因为不知道王黼又给自己说了什么,林冲只好对王黼露出佩服的神色,“王老哥真是不拿小弟当外人,小弟定不忘王老哥的深情厚谊。”

王黼听了大喜,压低了声音,眼中露出怨毒的神色:“身在危地,他便快要回转,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等到他没了价值,咱们便可……嗯?”

林冲会意的点点头:“小弟理会的。”心中却是大骂这王黼王八蛋,这可是在梁府啊,即便自己能觉出周围没有什么人,可谁知道这儿有没有其他的监听法子。不成器的东西竟然公然说出对梁师成不利的话来,太奶奶的,这厮实在是靠不住,以后可要留神。

当下林冲便主动地说了一些在燕山府的见闻八卦,特别是青楼女子跟大宋朝比起来如何如何不堪的事儿,引的王黼阵阵发笑,后来更是说:“即便是蒲柳之姿地女子,便也能觉出其中的妙趣,为兄对那良家地女子有偏好。别人的老婆,自己玩起来更是别有一番滋味……”

我日,什么玩意!

……………………

林冲从梁师成的检校太尉府中出来的时候,怀里揣了户部尚书沈积中颠颠送来的二百万两银票。沈积中当着梁师成的面对林冲表态,要林大人放心,那江南地的安抚银子已经增到二百五十万两,不日即将发往江南各州府,江南地的刁民有了这些银子,万万不会造反叛乱的。林冲自然对这种结果相当满意。

燕山府的早稻秧苗要插秧了。这是林冲放下银子的这事儿之后另外一件心头大事。燕山府多的是河流的支流,桑干河、白河、拒马河、黑河、潮河以及黄河北段,覆盖了大面积的水域,这从江南了进的八月熟早稻品种,经过一百天的生长,就能结出来稻穗成熟。

来此之前,杨政已经差人统计出来能开田引水的土地区域,并画了详细的图影,林冲的想法便是不管如何,只要有人愿意种作,便由燕山府的各州县衙门免费提供秧苗,依据秧苗提供的数量来决定早稻成熟之后上缴的粮食比例,既不能叫有人滥领而使得秧苗浪费了,也不能百姓们没有钱财买秧苗而冬天饿肚子。

正想着如何叫军中的兄弟们也参与这事儿,并与军功挂钩,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人来,还未看清来人的模样,便见那泛着银光的豹尾枪枪尖已到了眼前。只是这种突袭林冲便在与辽人大战的时候见的多了,而这枪速虽快捷,却少了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根本不值一哂。

为了怕伤了那照夜玉狮子,林冲随便划拉了一下子,便把那枪头拨到一边。紧跟着对侧面的来人抬腿一脚踢出,才听得一个女子的娇声惊呼,想要收腿,已经是来不及了。尽管收回了大半的力道,赵环那女扮男装的儒衫下摆上,也已经印了一个大大的黑脚印子。

赵环的一张俏脸涨的通红,用葱葱玉手的两根手指剑指林冲:“你……你无耻!”

林冲耸耸肩,故意讶然大声说到:“偷袭别人的人说别人无耻么?老鸠落到……呃,算了,你怎么来了?”

第四卷 内治 第一五二章 - ~说书人的想象力~

故曰:善战者,其节短,其势险。势如张弩,节如发机。

……………………

赵环见周围此刻便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指指点点,而自己的女扮男装的奇效也随着刚才的一声发喊曝露了原形,不好再发作,只是转过去拉着林冲的照夜玉狮子另一侧的马缰,“少说废话,跟我走,你们……只说着用手指着周围看热闹的人,“看什么看,想找姑奶奶的打么!”

东京汴梁天子脚下,谁会在乎一个女子的叽叽喳喳,当下除了周围品头论足的闲杂人等有恃无恐,还有人趁着热闹叫喊起来:“哟呵,这兔爷够劲,便是想要跟了这位风流倜傥的公子爷,光天化日的,他奶奶的也莫要心急啊……”

“就是说,爷们便也觉着这个这个……哦,对了,球囊的龙阳之癖没什么,但公然抢人家的马就是太不仗义了……”

赵环整日里厮混,怎会不明白这些人说的兔爷是什么,那龙阳之癖好更是明白的紧,见林冲听了不阻止,还一副很有趣的模样看着自己,当场便放不下脸儿,后悔自己这回跑的实在太快,那些个平日里整天跟着自己的龙卫军尾巴没跟上来,一双丹凤眼的妙目狠狠地剜了林冲一眼,咬牙切齿的威胁到:“你这死人,再不吭声,本宫要你好看!”

毕竟人家是公主哇,林冲抱着给你个面子的心态当街把不留神地赵环一把搂到怀里,“你奶奶们的,老子的婆娘穿了一身老子的衣裳,聒噪个屁。谁再敢乱嚼舌根子,开封府的大牢便敞着口子等你,球囊的。

林冲那是什么人,怎会不知道这些小市民一般的无事生非的家伙们心里地想头。这些人整天介的没事儿干,走东街串西街。看寡妇门口地是非,探贞节烈女的八卦,踢乞丐碗,砸街口小摊。那都是眉眼通挑、专拣软柿子捏的主。

如今林冲大大的一声吼,用的也是汴京城地道地不能再地道的俚语,在看林冲一身儒衫俊朗不凡,身边一人多高的照夜玉狮子也是汴京城乃至整个大宋都罕见的高头大马。定是什么富贵人家地子弟,恐怕连天皇贵胄的可能性都有。是以林冲嘴里一阵大骂。还真地把这些个闲汉震住了。一个个地,在林冲不耐烦的“散了、散了”的喝斥声中灰溜

这就叫做恶人自有恶人磨,赵环见自己堂堂柔福公主,竟然比不得一个小小地燕山府知府,正三品右散骑常侍,在一肚子气闷的当儿,却又没来由的,不知从那里冒出来一股子兴奋的炫耀的情愫。

等到林冲放开赵环,在赵环那粉嫩地脸蛋上捏了一把,低声说“微臣逾越了,请公主赎罪”。赵环才发觉自己刚刚在大庭广众之下已经被这男子又一次搂抱了,再想到林冲刚刚当众说自己是他的那个……婆娘,一颗芳心顿时一抽,却是五味俱全。

赵环有点惧怕这种又来了的莫名感觉,只是对着林冲地脚掌就是一踩,粉红的小嘴儿嘟着埋怨“都是你”,林冲哪里会叫赵环踩到,轻轻缩脚,便低声说:“公主千岁莫要责怪,对付这种无赖,除了大队人马教训一顿,便也只能用此法子。眼见前头就是瑞和楼,微臣想要给公主千岁赔罪,也请公主千岁赏脸,稍移千金之躯,随着微臣来吧。”

别看林冲口中恭敬,那手底下却一点儿不客气,拽着赵环的滑腻地小手便走,照夜玉狮子吐噜噜打了个响鼻,看那模样,竟然也为自己的主人觉着骄傲。赵环面对这个不知道尊卑的臣下也是一颗心惶惶,不自觉的便随着林冲走了。

那原本看热闹的并未走远,只是碍于林冲的嚣张气焰不敢近前而已,等到二人分开一条人胡同远远的走了开去,这群人才聚到街当中,对这二人的背影指指点点。

“嚯,这爷们,好大的架子,好大的威风,他奶奶的,咱们跟人家一比,却是拍马也追不上了。”

“得了吧,你也不看看人家身边的那头大白马,便是浑身一丝儿的杂毛都没有,便咱们柔福公主殿下的那个什么乌云踏雪,还不是纯黑地

“日你奶奶的你便是不懂行,不知道这马的四蹄子上有白毛才是罕见。便好像那女人胸脯子上的粉嫩一点儿,金贵着呐。”

“咦,我看这爷们有点面熟,不会是那个在开封府擂台上力挫群

“去你娘的,哪年的老黄历也来翻。这林教头现下已经是大宋朝的燕山府知府啦。契丹人知道么?他们贵族那胸口上头喜欢纹着狼头的,胸脯子上黑压压一层毛的,这位林大人,可是跟这些个人打过仗……”

林冲几千骑兵直接打掉了辽人的嚣张气焰,并巧妙的利用形式逼迫了辽人投降这事儿,大宋朝的民间虽有耳闻,却所知不详。朝廷的邸报上也是一笔带过,更多的是弘扬那枢密使童贯的功绩。无奈童贯这人却是个太监,虽然此事颇为振奋人心,但人们对一个太监有什么好崇拜的,是以也不好对此事大肆宣扬。

一直到燕山府一路安定了,原本的燕山府地的商贾们又来东京汴梁买卖,这些天子脚下的子民们才知道原来那知府林冲才是最为关键的灭辽人物。后来有机灵的小厮在那些官宦人家的公子闲聊中侧面探听到,原来这林冲,便是那个曾经在东京汴梁挑了殿帅府大擂的林教头。

人嘴两张皮,便谁也阻止不了所谓的舆论的传播和压力。这些闲汉们对那些道听途说的消息跟今日林冲的表现一联系,这下子乖乖不得了,闲来无事的八卦众们终于找到了茶余饭后的最佳谈资。

要知道人们对开疆拓土的英雄们都是很崇拜地,大宋朝更是亦然,原本那茶楼酒肆里就不缺会杜撰的高手。所谓有需要就有发展,这些杜撰高手们,那想象力便一点也不比后世里地网络写手们差多少。一时间各种各样的版本在东京城的大街小巷应运而生,一个个说书人更是说的口沫横飞不明所以。赚足了养家糊口泡汤池子的费用。

且不说林冲又一次不小心成了东京汴梁地知名人物,娱乐了大众。只说林冲带着赵环到了那瑞和楼茶馆的近前,有机灵的小厮过来小心翼翼的牵着照夜玉狮子到后院地马厩伺候着,林冲和赵环刚一进门,便直取楼上的雅间。

引路地小厮陪着笑。边在二人前头侧着身子走,边观察这二位客爷。这瑞和楼经过这几年地发展,俨然已经成了东京汴梁的有名的茶馆之一,便规模也扩大了不少。那小厮更是混身消息一点就动的机伶人儿,见那一客爷气宇轩昂气势不凡。混身上下散发这一种贵气。一丝杀气。而那另一客爷明显的便是个假相公,且脸上的表情娇嗔可人、粉面玉琢、媚眼含春,便错会了这二人的关系。

当下便陪着小意儿悄声说到:“二位……爷,咱这瑞和楼可是又加了新玩意儿,唤作燕双飞的汤池子。小的见二位爷便是天神下凡一般地人物,若是二位爷说话说地累了,便可招呼小的给二位也准备一间上好的汤池,保管二位爷下次还来……”

赵环一听那“燕双飞”就知道这里头有文章。因赵环这些日子关心朝政,对那些朝中大员也多了不少的注意。大宋朝官场上提倡鼓励官妓作陪。便是寻常的小小私人宴席,你若找不到几个才艺双全的女子,都不好意思去邀请人。是以各种各样的隐讳指出那羞煞人事儿的名词极为繁多。而大宋朝的才子佳人更是数不胜数,便挑大粪的,也给附庸风雅给那大粪又起了个别号叫做“液香”,她焉能不知。是以一张俏脸涨的通红,明知道这该死的小厮看穿了自己的女儿身,却又发作不得。

林冲此道老手,更是心下亮堂堂地。心中大叹便连这时候都有了这多种经营地模式,看来这茶馆的老板,也不简单哇,算盘珠子拨拉的响。当下便也不去表态,只是很一本正经地问赵环:“这汤池子么,咱们自家也有,只是这茶馆上的汤池子为兄便第一回听说,贤弟要不要跟随为兄见识一番?”

赵环大恨这个每回都要给自己难堪的恶人,刻意变粗了的嗓音响起:“不去!老老实实上楼喝茶,我跟你有要事相商。”

林冲不置可否的耸耸肩:“小二哥,看来这汤池子的生意你做不成了,喏,二两银子,补偿你那拉客地费用吧。”

那小二听了眉花眼笑,慌忙恭敬地接着银子,一口一个大官人,叫的赵环白眼乱翻。

赶走了上茶的小丫头,赵环用娇嫩的小手端起茶盏优雅地抿了一口,同时粗声粗气的说到:“林冲,你来东京汴梁作甚,燕山府初定,你做为地方大员,怎能随意没有圣旨公事随便离了治下?”

林冲一脸惊讶的说到:“公主千岁,微臣有一事不明。”

赵环最看不惯林冲这样地做派,不耐烦地:“甚么事?有话快说。”

林冲道:“微臣见公主千岁的枪法这几日便又见精纯,只是为何公主千岁苦练不辍,小手却摸起来滑腻异常?”说着林冲举起自己的手左看右看,“练武的人手上没老茧,谁信呐。难不成,公主千岁习练枪法的时候还戴着手套么?”

赵环对林冲的这种大惊小怪转移话题的伎俩颇为鄙视,“练武的女子便手上定要有老茧么?林大人莫非不知道,每回练功泡洗草药能去了老茧的么?莫要顾左右而言他,来东京城干什么,快给姑奶奶从实招来!”

林冲很无辜的问赵环:“不知公主千岁是以柔福公主的身份问呢,还是以林冲的结义妹子的身份问?”

赵环不自觉的说到:“这有甚么不同?”

林冲拿起扯虎皮做大旗的功夫:“若是以柔福公主千岁的身份问,微臣便是来东京汴梁送一封紧要的公函,但到底是什么公函,请恕林冲无理,太祖皇帝严令公主等外戚不得干涉朝政,林冲不敢不遵。”

赵环愤愤地一拍桌子:“虚伪小人!”

林冲大呼冤枉:“公主千岁恕罪,朝中一向如此,却也是林冲逼不得已,大宋朝为官难哇。”

赵环想到朝中的局势,也是心中不安,觉得林冲这样的大宋朝的臣子,其实能这么着已经殊不容易,难不成,还要逼着他们辞官不做么?当下也不再去计较,只是问“若是结义妹子的身份呢?”

林冲嘿嘿一笑:“那为兄的便是想念妹子的紧了,前来瞧瞧我家妹子。这些日子以来,妹子可好?”

赵环不屑的一嗤:“若不是俺在宫门口的甬路街上偶见你往来蔡相府,追随到梁师成那死太监的府上,偷袭你一枪,你会来见俺?”

林冲心中咯噔一下。大宋朝北疆修葺长城一事便是朝野上下瞒着官家捞银子的大事,林冲对此事脑子里怕不已经转了多少个圈,只想从这事中捞到最大的好处,是以赵环问起的时候根本不敢跟她说。自古以来就讲究帝王心术,那赵佶别看一副风流皇帝的架势,谁敢说他任由着蔡京和王黼二人朝堂争斗不是维持一种平衡厉害关系?这花花江山是他赵家的,便就算是寻常的纨绔子弟,也知道先守了这诺大的家业,才能好吃好睡,何况那个并不愚笨的大宋朝天子?

林冲不敢给赵环说这次来的目的,便是怕赵环口风不稳,泄露给了赵佶听。若赵佶心血来潮追究起来,可真真的影响了自己的宏图大计。

第四卷 内治 第一五三章 - ~重返水泊~

若将勇轻敌,士卒乐战,三军之众,气如飘风,此谓气势也。

……………………

当下林冲只好装糊涂:“大妹子,咱们还是比武去罢,说这些个无聊的东西作甚。”自从赵环听了他的话,把那辽人的使节从北疆接到这东京汴梁,并成功的叫官家接见了,林冲便对这婆娘的印象彻底改观。粗鲁点儿怕啥,反正又不是自己的老婆,这样的大妹子,能偶尔帮帮忙,有何不可?

林冲倒是也不害怕有人说他不是个男人,连女人都利用。他奶奶的这大宋朝眼看就要国破人亡,朝中的奸佞们却恨不得把自己的老婆拿去叫官家睡以求圣眷。女权?一千年后再谈女权罢。而且他林冲利用的可是赵佶地亲生女儿,怎么说也算是彪悍厚道的一号人物啦。

林冲说着就要上去拉赵环的手臂,赵环狠狠地一甩:“你便是不相信我,枉我每日里对你的每一句话都记在耳边,却是一番苦心被狗吃了。我知你心中并没有我这个粗鲁地公主,可当着人家的面,你不能给人家个好脸色么?”

林冲当场惊愕,痴呆般地看着赵环,一把拉过赵环,把她按倒在怀里就把手伸出来摸……赵环的额头。“唔,没发烧,你这是怎地了?”

一个长相不错样貌也不错,浑身上下就是那种健康活泼充满朝气的感觉,肤若凝脂,眉若深黛,唇红齿白,目若星辰,头上地头巾扎着满头秀发。那玉质元宝似的耳廓更是爱死个人,胸前虽有胸围束缚着,但也是相当可观富有弹性,长久的习武叫每一寸肌肤的触觉都惊人,那一把撒娇的甜糯嗓音更是……

这女人是那个动辄出手伤人,随口“姑奶奶老娘”的粗鲁公主么?怎么越看。越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林冲可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这公主喜欢上了自己,俩人总共才见了几面。跟金熙珊的一见钟情一回就够了,再多,鬼才相信。可是,这婆娘的神色可是真的……

赵环早已经为自己偶然间真情流露的话语羞愧不已,大宋朝的女子早嫁地多,自然也早熟的多。无数天的在也里想那林冲的音容笑貌,还可以骗骗自己说是为了赵家的江山社稷不得不为之,可如今见了这人的面,处处都与往常的感觉不同。那撒娇的话语……我可是喜欢上了眼前的这个男子?

见惯了风月地林冲对这赵环便是一揖:“微臣身有要事,先行告退,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转身就走。开玩笑。再呆下去指不定出什么事儿,还是早日离开东京城这个是非地。那八月熟的早稻,可是该插秧了……呸!林冲狠狠地啐了自己一口。装什么清真啊。其实不过是时候未到而已。

从楼上蹬蹬蹬下来。穿过围着说书人的鼎沸人群,招呼着小厮把照夜玉狮子牵出来,也不去蹬那马镫,只是一按马背翻身而上,两腿轻轻一夹照夜玉狮子,这大宛宝马也果然通灵,在人流不少的大街上迈开蹄子飞奔,竟然如履平地。

赵环想要留下林冲,可这情窦初开的少女脸皮薄,那身上的百炼钢一般的性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化成了绕指柔,哪里好意思出言相阻。可心中又不舍林冲就这么去了,只好从二楼地窗户上看着林冲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一时不知道自己心中到底是何滋味。

从汴京城的西门出去,沿着五丈河修建的官道颇为宽阔平坦,大道的两旁广植杨柳,五丈河的河堤上更是各种各样的不知名的小花开地一片繁华,五颜六色的好不可人。林冲不是文人墨客,但眼前的景致也叫他心旷神怡。这些。可都是托了这几年风调雨顺,大宋朝工商发达的福气。

作为惟一一个不抑制工商地王朝,大宋朝每年往河政路政上投入不少银子,为的便是加快流通,尽管几乎所有的银子都被一千贪墨的污吏给吃了,但各种各样的车船行会却是因生意兴隆的缘故,自凑资财觅人修路。大宋朝的主要官道几乎都是这样修成的。从最初的时候的修修补补,到后来的主动出资,这也是经历了一个发展的时间的,眼瞅着,陆运漕运,便都成了民间万千人的生命线,大宋朝的官员们自然也没有横加阻拦民间修葺官道的道理,甚至有的还在某些地方支持。

照夜玉狮子这样的好马,因是前辽的太后的銮驾用御马,本身是极大地浪费了潜能地。而且因为成了拉车的马匹,这给这种通人性的好马带了沉重的打击,若不是时间不长它就跟了林冲,而林冲又用从花容那里学来的各种养马法子调教,恐怕早就成空有马中贵族的血统的废马了。

这样的好马,是要经常拉出来跑的。既然是马中翘楚,那就根本不能遏制它能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脾性,要把它身上的马性激发出来,使它在奔跑中体现它自己的价值。

从东京汴梁到梁山泊,三百七十多里地,晌午过后策马奔驰,等到日落时分的时候,却也是到了。放慢了马蹄子,林冲又一次走在了那个林间小路上。与上次秋天来的满地落叶不同,这次的小路两边便是芳草片片,到处都是碧绿碧绿的叫人眼球松弛,树上不知名的小鸟叫的欢实,而那偶尔在草丛中左蹿右突的小动物也精神头儿十足。

上次来的时候,走的水路,大宋朝岌岌可危,这次来的时候走的是旱路,大宋朝便有了幽云地的大幅土地,林冲突然很期待下回来这儿的方式,难不成,是会在天上飞么?看着参天大树枝繁叶茂中的一线天,林冲苦笑着摇了摇头。别说飞机了,就大宋朝这钢铁技术,连个普通的枪管子都造不出来。自己也不是万能地,知道那什么平炉转炉炼钢的法子。老老实实的把金人拒之门外才是正事。

来的时候林冲丢给杨政了最后三十万两银子,要杨政忖度着使用。是以在梁山上耽误个一天半天的,应该也不打紧。从马上跳下来,薄底儿的靴子走在柔软地草地上,舒服的不得了。许是现下正也是农忙时分,这小道上依旧一个人都没有。想想自己转眼间来这大宋朝不短的时间了,经历了不少事儿,也杀了不少人,真是恍若一梦。

大老远的,那水泊边的几间屋子已经出现在眼前,还是那个酒幌子在微微的风里轻轻飘扬。见证着这一年又一年。

随意把照夜玉狮子撒手放在一边吃原汁原味的嫩草,林冲掐着腰站到茅草屋子前头,对着里头就是一声大喊:“店家,拿酒来!”

“来了……”随着一声长长的拖腔,从里头钻出来一个小伙子,把手中洁白的抹布往肩膀上一搭。老练的给林冲唱了个肥诺,“客爷,您里边儿请。”

这酒保林冲没见过,当下也不说自己地身份,抬脚便进了屋子,屋中的桌椅板凳跟自己走之前可是一模一样。林冲感叹万千的找了张桌子桌下,那酒保拿来一个大海碗放在桌子上,问林冲:“客爷。您要喝点儿什么?可要下酒菜?”

林冲灵机一动,突然重重地一拍桌子:“他娘的啰嗦什么,好酒好肉只管上来,怕爷吃了饭不给钱么?”那脸上的表情却是颇为不耐。

那酒保见这原本英俊潇洒的客爷却说话难听之极。也不知自己哪里触了眉头,悻悻地说了一声“您稍等”,便转过身,快速地从后厨房里进去又出来,手上端着个大托盘,里头时令蔬菜大盘子牛肉便都是现成的,放好之后又抱来一大坛子酒,帮着林冲满上之后。便安静地坐在距离林冲不愿的地方。

林冲见那酒保虽看似随意的在望着门外空空如也的一大片空地出神,实则两只耳朵却是支棱着听自己的动静,心中暗赞的同时,嘴里问那酒保:“朱贵那小子哪里去了?怎么这诺大的店里,就你一个人?”

那酒保乍闻此语,便是一呆,随即恍然大悟般回到:“客爷说地是咱们的掌柜吧。朱掌柜贵人事忙,回家去了,怕有几天不能来此。客爷可是与我家掌柜有旧?”

林冲心中一笑,嘴里说道:“是有旧。他奶奶的,这厮欠我了八十两银子,到现下也不给,却不是想叫老子拆了这鸟店么!”说着话,林冲重重地拍了一把桌子,满桌子的杯碟响成一片。

那酒保听了一缩脖子,“客爷,您别发火,咱们家掌柜可是左近有名地响当当的说话算话,他欠了您的银子是一定会还的,八十两不是个小数目,便赖也赖不掉的。只请客爷留下名号,等我家掌柜从家中回转,小的一定转告给掌柜。”

林冲不耐烦的打断酒保的说话:“他奶奶的,旱地忽律朱贵这小子,只欠了爷爷的这点儿钱,却是今日拖明日,明日拖后日,不爽快之极,你小子今日做了多少生意?赚了多少酒资?便统统给爷们拿过来,算是利息罢。”

那酒保听了差点傻眼,只是愣了愣,便又堆出来一脸的笑纹儿:“客爷您说笑了吧,敢问您尊姓大名?”

林冲咕咚一声喝了口酒,轻蔑地看了看这酒保:“你既然说俺那是尊姓大名,就凭你一个小小跑堂的,你问的着么你。”

一句话把那酒保噎的半天喘不过来气儿,“客爷,您……”

“去去去,要么还钱,要么你走人,爷来做这掌柜的,好歹一天不也落个几两银子当利息……”

那酒保恐怕以前从未受过这样的气,一张脸已经成了猪肝的颜色,眼瞅着便握紧了拳头要冲上来,可一见林冲那犀利的眼神,没来由的便脚脖子发软,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林冲一口一口的喝酒不停,直勾勾的看的那酒保心里发毛,同时嘴里还唠叨着:“你奶奶的这酒里没有蒙汗药吧……”

那酒保勉强提起脸上的一丝儿肌肉,凑成一个二皮脸的笑容:“客爷,您这是说哪儿的话,咱这店是小本经营,清清白白,哪里敢放蒙汗药,那可是大……”太过于紧张,那酒保咕咚咽了口吐沫,才接着说到:“那可是犯了大宋朝的律条,要问罪的……”

林冲的头摇得拨浪鼓一般:“你这小子不实诚,那旱地忽律朱贵为何会欠我的钱?还不是买了我的蒙汗药。我这蒙汗药可是好哇,乃是上好的材料制成,喝过之后立马麻翻,凉水泼醒了还不上头,十两银子一包,你要不要?”

那酒保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勉强提了一口气,哆嗦着说出了句“客爷稍等,我给您拿钱去”,屁滚尿流的往外跑,不大一会儿,便听得脚步声阵阵,一群人喊打喊杀的冲进了这小店。

林冲没劲的抬起了眼皮,看着这群手里拿着刀枪棍棒的家伙,“这里地方太小,我还指望着朱贵那小子还不起帐了拿来抵债,莫要打坏了,让开,叫爷们出去给你们三分颜色看!”说着话,便猛地站起身,那几个人竟然不惧,只是目无表情的让开了一个人肉通道,林冲走出去,原地活动了下手脚,伸出左手,“你们并肩子上吧。”

那几人中间出来一个看上去比较老成的,对着林冲一抱拳:“这位好汉,不知今日到来是为何事?可是小店招呼不周?若是身上盘缠不够,便只需报上名号,咱们自然会给足好汉盘缠,绝不留难。若是好汉存心来咱们这儿惹事,却也请留下名号,咱们不打不相识,以后便也是朋友。”

这番话说的还算得体,林冲心中稍微宽绰了些,嘴里却依旧不留丝毫余地,“少废话,爷爷姓赵,名大,合在一起念就是找打,你们这几人,就是来找打的。”

第四卷 内治 第一五四章 - ~细作~

又曰:战人之势,如转圆石于千仞之山,决积水于千仞之溪。至于漂石者,皆势由然也,可不务乎?

……………………

那人见林冲以真面目示人,当下便招来一位,耳语了几句,见那人去了,才对林冲一抱拳:“这位好汉,咱们却是得罪了。”

当下对众人命令到:“莫用利刃,擒下他。”

几个拿着棍棒的喊打喊杀上来,围着林冲便是一顿猛锤,这打法看来是练习的久了,竟然颇具功效,林冲左拦右挡,堪堪敌住。为首的那人见这几人便还拿不下他,一挥手,又上前几个。苦战了许久,林冲却是像风雨中的一叶扁舟,看似倾颓却依旧不倒。

林冲心中对这种合击之术已经是很惊奇了,最后想要扳回来颓势,却是有些艰难,咬了咬牙,拼着身上挨了一人的拳头,却把这人拽过来卸了关节扔到一边,这一下骤然发难,这合击之势便是有了漏洞,紧接着人影闪了几闪,但听得哎哟几声,转眼间那群人便躺了一地。

倒地的众人统统是被林冲击到关节处丧失战力的,却也都挣扎着要爬起来继续战,只是林冲下手颇为到位,一时间,却又哪里站得起来。余下的众人见状大惊,便只那为首的不为所动,只是一挥手,余下手里提着利刃的又围住林冲,“这位壮士好武艺,到了此时,便还不报名号么?今日你是来得去不得,最后再问一回,莫要怪咱们痛下杀手!”

林冲满不在乎的整整稍微散乱的衣襟。“来罢。”

那人抽出朴刀扑向林冲,同时口中一声“杀”。嘹亮贯耳。

哪知这人只到半空,便被林冲从地上踢起的一根哨棒逼住,虽一刀断了那哨棒,人却也缓了一缓。便此时,众人己拿着兵器往林冲身上招呼。林冲一个滑步凑到那为首的身侧,反手一抓一转,便把那为首的朴刀夺来,架住那人地脖子。

众人见为首的被治住,迟疑着不敢上前。那为首地哼了一声,却是拼着性命不要,脚下腾空一转,用力地朝林冲肚子上蹬去,也不顾脖子上被朴刀划破的血痕,只是朝余人大喝:“杀!”

林冲赶忙撤刀抽身而退。对上蜂拥而来的余人。白忙中眼角一瞥。见那人的脖子上已虽鲜血淋淋,却幸好没有划伤血管,心下大定之后便是欣喜。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虽对自己无效,但真地遇到生死攸关的局面,却是反败为胜的唯一机会,看来梁山大营内众人的斗气已被公孙胜和花容二人调教起来了。

林冲存心考校众人的功夫,便不住地游斗,一时间打的如火如荼。顿饭光景,远远的。有人高声喊:“众军士后退。”

众人听了,竟然不用反应一般同时收刀后撤,死守门户,把林冲围在中间。整齐划一的动作,显示他们的良好的训练效果。林冲转身,见从水边跑过来一个人,一脸的惊喜表情:“大人回来了……”

林冲呵呵一笑:“都虞侯公孙胜。好久不见。”

……

众人见面自然又是一番欣喜。跟林冲料想地一样,刚刚的那赶子人果然便是公孙胜正在训练的探子细作,不过这些人只是刚刚丛山上选定的生手,并未艺成。只有那为首的,才是成手之一。

这为首的,唤作李太商,别看武艺一般,实则是个随机应变拿得起放得下的好汉子,林冲见公孙胜有意鼓励,自然也拿起官架子,拍了拍这李太商的肩膀,狠狠地夸奖了一番他不怕死的作风,同时也对其他人表示好感。

能来梁山上地,要么被人逼迫的走投无路,要么便是穷苦人家过活不下去,这些人虽败在林冲手中,却又哪里有半句怨言。张安苦心孤诣的每日里向他们灌输林冲的丰功伟绩,这个时候,他们能得到林冲的夸奖,却是个个的觉得虽败犹荣。败到大宋朝燕山府知府、正三品右散骑常侍、梁山大营的指挥使林大人手中,不丢人。

相互见过了,公孙胜问起林冲的近况和此来的目的,林冲不好意思说是在百忙中抽空探家的,只是说新得了这匹好马,脚程又快,便来看看众位兄弟。公孙胜听了呵呵一笑,却不反驳。但那眼神中,明显便不信此言。

见林冲表情讪讪,公孙胜安慰到:“众位夫人想念大人的紧,每日里打听大人的行踪,刘成从东京汴梁送回来的邸报副本,众位夫人便差点儿翻烂了。梁山上此刻便又无仗可打,大人应当先去见过夫人们,才来跟兄弟们相见。没得等会儿喝起酒来,却要烂醉如泥了。”

林冲听了觉着有理,便上了水榭旁的小舟,一路来到梁山大营,径直奔往后山。

李师师和金熙姗正在素手调琴。锦儿和小鹂儿却在一旁扯了一根线绳,心不在焉的玩那“绳跤”的游戏。

这四人便都是同样的心思。掐指一算,从开春到现在,自己的爷离开这梁山已经百多天了。这百多天来,她们便日思夜想的盼着爷回来。可爷有军国大事,她们除了能在偶尔的家信中倾诉相思之苦,却不敢就这么的去找他。这百多天来,爷的丰功伟绩源源不断的从北疆传到东京汴梁,再由东京汴梁传回此地。

从刘成带回来的消息中,她们看到爷已经进了那幽云地,爷跟那凶狠的辽人打了几场恶仗,后又逼得辽人降了大宋,最终做了那燕山府的知府,成了朝廷的三品大员。她们原本想要去见爷的,只是听都虞侯公孙胜说,那燕山府初定,爷便有千丝万缕的头绪要去缕顺,她们不能挡了爷的脚步。

就这样。从担心爷在沙场上受伤的念头转为担心爷因公事繁忙而累倒的念头,几女便日日夜夜睡不安稳。担惊受怕地过了多天。

一直等到爷的爱将。那个叫做莫敢当地,差人拿着梁山大营的腰牌捎信过来,说爷身边需要一个女人伺候着,她们才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可同时又难为了她们。

爷的身边,只需要一个侍女。李师师作为最早跟了林冲的女人。明理又懂事,俨然便是大妇地姿态身份。而金熙姗等女自然也知道比起林冲对她们的娇宠来说,李师师才是爷心中那最心疼的一处地方。这样的事儿,自然需要李师师亲去侍奉爷,才能叫爷得到更多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