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大宋林冲》》 · 大宋林冲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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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辽人眉眼通挑,见这样下去早晚也是个死,不如爽快些,乍着胆子回话:“大人明鉴,小人们奉了我大辽太后的懿旨这般装扮,却没有丝毫看不起天朝上国的念头。小人们自然该死,却也请大人能砍头的时候痛快些……”说罢脸上已经一脸死灰。
林冲纳闷,见刘唐听到好像颇以砍了这厮的脑袋为乐,又左右看看吴玠和莫敢当,吴玠脸上略有思索表情,莫敢当却是眉头深皱。
当下林冲口中问到:“你等本为送国书使节,未能完命,却又为何求死?”
那出来的辽人听了,觉得这宋将是明知故问消遣自己,当下只求速死,故意用言语激林冲:“人说宋人奸猾无耻,如今一见,果然不如我契丹勇士,要杀便杀,啰嗦甚么!”
站在这人身后的刘唐听了大怒,一脚踹到这人腿弯处。刘唐原本有功夫,后来在梁山大营里又苦练身板,一脚踹出寻常岂能受得了,那辽人不妨备,噗通一身跪倒在地,只觉两腿奇痛,痛得都不属于自己了的那种痛,却又咬紧牙关吭都不吭一声。看来是心一横,豁出去了,只是龇牙咧嘴看着林冲,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林冲听了也不去计较,示意刘唐莫要再打,问这人:“话未说完就求死,辽人便都喜欢逞英雄么?”
这辽人见林冲脸上疑惑神色不似作伪。带着一线希望对林冲说到:“我大辽与宋朝交好百年。虽边境时有不宁,但百余年来两国通商通好,也算有些情意。即便你们不愿接受我大辽降表。却也不用杀了我大辽特使罢。你们宋人不是有句话,‘两国交锋,不斩来使’么?又或者,莫非只是嘴上说说?便以为天下人可欺么?”这辽人被选中作为使节,自然对大宋朝的还是了解一些的。
林冲更郁闷了,“你既知道两国交锋不斩来使,却又为何求死?你既不想死,却又口出辱骂激我杀你,你……我日你奶奶的,老子都叫你弄糊涂了。”一着急。骂开了。
这辽人知道宋人是缺马的,骑兵更是不堪,可自从被抓到后,一路行来。数不清的宋人骑兵来回逡巡,个个都是杀气腾腾,气势高涨训练有素,早就心惊。现下见这宋将年纪轻轻便揽得大权,身上杀气森然。说话又颠三倒四,看来还真不知道上次特使被杀的事儿。当下也不怕了,开口说到:“大人不知?自贵我两国对阵卢沟河两岸,我大辽萧太后便遣使节见贵国的主帅童贯,自此一去不回,不是被杀,难不成还是加官进爵了么?”
林冲听了差点蹦起来,重重的一拍桌子。“球囊地,童贯这王八蛋搞什么,辽人都投降了,怎么还要打……”这下干脆把后世地大白话说出来了,不过虽不合习惯,众人便也都听得懂。
这辽人见林冲如此反应,更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大辽朝堂上的争斗有时比宋人还厉害,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关窍,心想若能说服这宋将贪功,大事可成,“大人果然不知。我大辽对贵国称臣一事乃是天大地功劳,只不知为何贵国的枢密使要舍弃这份大功,硬要与我大辽死战。
人说杀敌三千自损八百,大人一看就是带惯了兵的良将,是大大的忠臣。为贵国热血军士的性命计,为宋辽两国万千子民计,请大人能容小人上京乞降,在贵国天子面前,一句‘大人英勇善战莫可抵挡,使得我大辽倾国来降’是跑不了地。”这辽人毕竟不是专吃大使级外交官这碗饭的,一通直白的话语说下来,马屁拍的当当响,还当场分析厉害,并直接利诱林冲,实在是急病乱投医了。
林冲听这辽人那句‘只不知为何贵国的枢密使要舍弃这份大功’,心中一动,顿时明白了童贯的意图,这童贯,贪欲可真不小哇。尽管林冲对着所谓的‘大辽使节’后头说地话一句也没听进去,但随后下的那道军令却叫这大辽使节乐开了花:“刘唐带他们出去,好吃好睡,好生款待。”心说只要自己这次不死,大辽国就有救了。
等眼前一干人走的一个不剩,林冲问身边的吴玠和莫敢当:“童贯这厮贪功,想明白了么?”
莫敢当长出了一口气,“这阉狗可##啊。”
又等了一会儿,吴玠才对林冲一抱腕:“多谢大人栽培。”这次又见林冲,吴玠得到吩咐,以后莫要再叫‘爷’了,还是军中的称呼好一些。
而吴玠地这个感谢,却是真心发出。吴玠知道,林冲一直都是看准了人便放权,叫属下放手去干。这位大人,在军中几乎一点儿私心都没有,凡是能叫他们受启蒙的事儿,便都引导着他们去想,从来都不嫌麻烦。这次也是,尽管他知道了童贯的想头,却不说破,只等着他们自己想明白。这样的上官,看尽整个大宋朝,哪里寻去?
…………
林冲特意换了一身的儒衫来见赵环,军帐外四名龙卫军军士持枪站立,见林冲来了都是一礼,军帐里头,赵环正在教训底下一个戎装宫女:“伺候梳洗便伺候梳洗,莫要提及那混账林冲,平日宫里也没见你这么嘴碎……”
那宫女低低的应了声“是”,心中却对这个公主狂翻白眼。这已经是公主今日第四次这样教训她了,而她也真冤。隔一会儿公主都要大骂林冲,还问她骂的对不对,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无论怎样,最后公主的结论就是她嘴碎。
林冲外头听见了,见四名龙卫军虽挺胸凸度站得标枪一般,脸上地表情也庄严肃穆,但一对对眼睛就像注了润滑剂,叽里咕噜转个不停,那眼神中蕴含的笑意和善意的同情,叫林冲浑身上下一阵尴尬。
林冲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给旁边那高个的龙卫军士使了个眼色,那军士转身寻来另外一个戎装宫女,示意那宫女进帐通禀。
但听那入了军帐的宫女说到:“公主千岁,骁骑营指挥使、副宣抚使、正四品上轻车都尉林冲求见。”
林冲也不知道里头的赵环是什么表情,只听故意压低的、粗粗的声音从帐内传出,“什么时候开始懂这些破烂规矩了,叫这混蛋滚进来吧。”
赵环跟林冲那天做的事儿这几个人便都看见了,以为林冲这是惹了公主生气,过来陪不是来了,都是满脸笑意。那宫女出来,原本翘起的嘴角微微一敛:“有请林大人。”
顾不得这几个人脸上的表情,林冲硬着头皮进了军帐,“臣,骁骑营指挥……”
“停停停,别絮叨了,你叫林冲,姑奶奶便不知道么?有话快说。”赵环粗鲁地打断了林冲。
林冲却也不着恼,斯条慢理抱拳禀告:“公主千岁大喜。因公主千岁亲征辽人,辽萧太后派人带来国书降表,要对我大宋朝称臣纳贡。兹事体大,应尽快把此事送达天听,恳求公主千岁定夺。”
辽人举国投降,童贯却不纳降,这厮为官多年,定有极好的托词,再去找童贯肯定不行,但这事儿交给李彦直奏也不合适。为今之计,最好便是叫赵环把辽人使节送回东京汴梁,直接跳过蔡京等人面圣。若能说动赵佶接受辽人的降表,除了能少死万千大宋将士,对各种军备物资也是极大的节省,更重要的,是终于能兵不血刃的接管辽境。若果有大宋朝支持,辽人的精锐骑兵定能抵住金人南下。
赵环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得溜圆,不相信地看着林冲:“本宫一到,辽人便投了?”
“正是,公主巾帼英雄,能亲临险地为国杀敌,上苍感动,辽人便投了。”林冲说着身上突然一股恶寒,便从来没有这么拍过赵环的马屁,一时半会还真不适应。
赵环虽粗鲁,但也不是笨蛋,林冲这么说分明就是哄她。这些日子兵书战册看了不少,还经常留意朝廷邸报,她对政事还是知道一些的,当下撇嘴:“童贯这窝囊废白沟大败,辽人逡巡雄州城下,父皇一夜之间老了不少。如今辽人突然来降,定是吃了败仗,这其中,怕是林宣抚使的功劳更大一些吧。”
林冲听了顿时对赵环刮目相看,想不到这臭婆娘脾气暴躁武艺不咋样,倒还能见微知着,以前倒是小看她了。当然,林冲秉承韬光养晦不争功的为官之道,只是对赵环的话大摇其头:“公主千岁差矣。林冲不过一介武大,便什么都不懂,前日一场大战差点在辽人围攻下丢了小命,若不是公主大驾前来解救,英姿飒爽吓跑辽人,林冲可能已成孤魂,野鬼了……”
第三卷 拼杀 第一一八章 - ~隔墙有耳~
故将在军,必先知五事、六术、五权之用,与夫九变四机之说,然后可以内御士众,外料战形;芶昧于兹,虽一日不可居三军之上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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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环听了对林冲更是不以为然:“你这人,真不爽快。骁骑营的五千军士开赴这儿的路上,便早接到了枢密院的调令,要骁骑营归枢密使童贯统辖。但这些兵痞们拿朝廷的调令不当会子事儿,只是不住的要粮要饷,你以为这事儿别人便都不知道么?
这骁骑营,以前可是在你的麾下,来北疆之后更直接听你号令,枢密使童贯等的胡子发白也没见到一兵一马。你现下统领的这队骑兵,便也叫做骁骑营,虎狼之师四字可不为过。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林冲早知道骁骑营这事儿瞒不住,毕竟不是一两个人,那可是整整五千兵马,还都是训练有素的骑兵,有心人稍微留意,前后比照,都会知道自己有图谋。若真有人一本参自己个私自握兵意图谋反,也是有理有据的。赵环说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这句话,看似无心,但到底是不是试探呢?
被蔡京玩了一手之后,林冲便在对待人上多留了不少心眼,当下说到:“公主千岁明察。骁骑营的五千军士此刻听我号令不假,但却也是有原委的。那天公主千岁也见了,五千骁骑营军士州赴战场便解救了咱们,实在叫咱们感激涕零。咱们这这儿呆的久了,对将士们略尽地主之谊便也应当。听指挥使吴玠说。骁骑营的五千军士人吃马嚼的太过厉害,一路行来将士们也颇为疲惫。正要修整……”
柔福公主赵环虽贵为公主,但又那里是林冲地对手,一番辩解下来,赵环明知道林冲这人掌控了整个骁骑营,却又丝毫不能抓到其话语中的漏洞。当然,赵环也没在这事儿上跟林冲计较。作为一个从小生活在皇宫大内地公主千岁,赵环对一个人的看法更多的是站在个人立场,而不是赵家江山的立场。而且,她与林冲认识的时日也不短。对林冲这人虽恨得咬牙切齿,却也因普天之下只有林冲这人才能给自己脸色看,更知道林冲这人一心为大宋朝,是万万不会起兵造反的,压根就没往这一点上想。
最后赵环不得不说:“林冲,你莫要跟姑奶奶来官场上这一套,有什么要我做的,你直说吧。”
因隔墙有耳,林冲不能不小心谨慎:“公主千岁明鉴,辽人来降十万火急,若能速速回报圣上,便是我大宋千千万万百姓之福。大宋军千万热血儿郎之福,大宋朝江山社稷之福。是以微臣以为尽早为佳,且因各部街门林立,为了能早日上达天听,微臣恳请公主千岁能亲送辽人使节回京。直见陛下,说明其中厉害,好早日纳降。”
赵环见林冲说到最后几句的时候,颇有殷切期望的意思在里头,当下眼珠子一转,“林冲,你是说,朝中有人会对辽人乞降之事横加干涉么?又或者。你害怕父皇不会纳降?”
“林冲不敢。”嘴里说着,林冲心里头却对赵环这婆娘大加赞赏,果然是闻弦知雅意啊。
赵环以前确实是脑子里糊涂糨子一盆,不过随后跟金熙珊在一起呆了许久,金熙珊刻意引导下,赵环已经能慢慢独立思考了,是非观念一旦建立。自然随着年龄地增长和阅历的丰富更知道是非曲直。如今赵环见林冲口中说不敢,目光中却对自己流露出一片赞赏之意,心中没来由的一阵高兴,“那好,我现在就回去。”
只要赵环肯答应,那便是大事可成,林冲唱了个肥诺:“多谢公主千岁。”
赵环撇撇嘴,从椅子上起身,凑近林冲咬牙切齿地说:“我最见不得你这虚伪的模样,今日便算了,若以后私下相处,你再敢在姑奶奶面前拽官场上那一套,看我不撕破你的小白脸。”说着,竟真的用手往林冲的脸上招呼。
林冲猛地打落赵环的白嫩小手,白眼一翻,也压低了声音:“你小娘皮的敢毁我容,我跟你玩命。”
赵环听了咯咯直笑,看来林冲大不敬说她小娘皮,她还颇为受用,提高了嗓门,摆摆手对林冲说:“本宫乏了,你去吧。”
林冲洒然转身,背对着赵环:“微臣告退。”大踏步出去,边走边恶意揣度,人都说公主们自幼生长在深宫,锦衣玉食之余无人敢顶撞,使得她们有自虐倾向,谁要能骂上一两句,她们绝对眉花眼笑,诚不我欺啊……
其实林冲这样倒是想左了,若不是他这人与众不同,把赵环吃的死死的,“赵环定不会买这个帐。便从没见过,一遇公主就破口大骂拳脚相加,公主们还一脸戚戚然的死活要招你为驸马生上个十个八个儿子女儿的事儿出现过。即便是红极一时的韦爵爷,那也是受在先啊。
送走了赵环和两名辽人使节,其余地十名使节被林冲关起来,好吃好住但不准走动。为了给辽人更增加一步压力,林冲干脆令接近一万的骁骑营军士们明目张胆的在辽人的城下结起连营,时不时的便有大队人马在城外呼啸而前,呼啸而退,斗志昂扬却又不攻城,叫辽人南京城内乱成一团。
骁骑营原本换防后便驻扎郓城县,等到枢密院的调令下来的时候才知道归属了大宋朝河北东路的戍边禁军,隶属侍卫亲军的云翼左右厢。吴玠完全秉承了林冲的命令,只是裹足不前,现下见了林冲,自然是心甘情愿听从调遣。
把原本东京城地骁骑营和梁山大营的骁骑营整合到一处,林冲才偷摸着去找童贯。耶律大石和萧干此刻依旧跟童贯对峙着。要想牵扯耶律大石和萧干地后腿,定要童贯的十万大军配合才行。否则耶律大石凭借着骑兵速度优势。径直过来踹营,损失地可不仅仅是大宋朝的骑兵,也是那以后将为我所用的辽骑精锐。
卢沟河西岸,大宋军营里地中军帐前,童贯依旧亲出迎林冲。自从那日被萧干率人伏击,童贯便又吓破了胆子,稳扎稳打的前行到了这卢沟河畔,却是不能再进寸步。跟林冲那一万来去如风的骁骑营军士不同,童贯直接指挥的大宋朝十万禁军极尽慢慢腾腾之能事。辎重兵和运粮队竟然达到了七万余人的恐怖数字,各种各样的家什一大车一大车,或用驴子拉着,或肩挑手扛,源源不断顺着北黄河运抵北疆。
童贯这些年兵带地不怎么样,大将军的气派却是摆的比谁都大,别的不说。光童贯现下的这个中军大帐,竟然是从民间聘来的能工巧匠用上好的杉木拼接成地。那个负责建立中军大帐的巧匠便叫做徐风,在土木工程上的造诣,可比学艺不精的林冲强多了。
三丈高的屋顶,方圆十二丈地面积。整个中军大帐没用一颗铁钉,构架却稳固异常。装了滑槽的杉木板子互相咬合而成墙壁,底层牢固的矗立在三尺多深的地基中,四周十二根木柱撑起了整个骨架,也是用的木楔原理固定。至于中间那个二尺有余粗细地木柱上镂空的雕花。则更是叫人拍案叫绝。
梨花木的桌子,桌子上的金银器皿,以及金银器皿里有的时鲜花果,大帐上头大宋朝罕见的吐蕃牦牛皮缝制而成的多层华丽帐篷,皆见证了这位在大宋朝军权大握的枢密使地权利。林冲环顾一周,直想抓住童贯的脖领子一刀宰了。
上次在河间府,童贯因还在大宋境内,没怎么放得开。盖因临时征用的屋子并不合住。耶律大石的铁骑兵陈雄州,距离河间府便只有百十里地,童贯也打着随时逃跑的算盘,没心思倒腾,林冲才未觉出异样。
等到两军对垒后,童贯先接到辽国萧太后的降表,后听说林冲胜了辽人的南京留守耶律雄和太师耶律大石。心中一颗石头落了地,登时又拽了起来。是以林冲一见之下,才发觉这阉狗哪里是打仗,分明就是在十万禁军地护送下到北疆享福来啦!
强忍着拳头和眼前这太监刚劲如铁的皮骨狠狠地接触一下子的冲动,林冲在童贯的爽朗大笑中进了这堪称古今第一的中军大帐。这个时候最重要的便是安童贯的心,林冲大破耶律雄和耶律大石后并没有隐瞒战果,但林冲到底如何破敌,童贯并不知详情。只是林冲获胜的消息,叫童贯以为胜利在望。
林冲随童贯落了座,等童贯挥退左右,才问童贯:“柔福公主来北疆之事,大人可曾知道?”
童贯说到:“止格见到公主了?”
见林冲点头称是,童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童贯这些日子便一直在为官家的那道圣谕心烦。柔福公主已经离开东京汴梁多天,官家的圣谕上点名要叫自己照拂,务必要护的这公主周全。但多天过去,除了公主州出汴梁城的时候还有沿路的驿站传递公主的行程,等到公主一过德州,便完全不知所终。
这些日子官家下了三四道圣谕,要自己速速去寻公主,可大宋朝边境绵长,耶律大石虎视眈眈伺机而动,又哪里有人手能分出去?无奈之下只好央托蔡京下令各路州府驿站协助找寻公主,却又迟迟没有消息。今儿个林冲一见面便提到柔福公主,童贯心神一松,觉得这林冲果然能给自己莫大的帮助,不由得暗自留心,要找机会给林冲些好处以笼络。
第三卷 拼杀 第一一九章 - ~官家大喜恩准~
所谓五危者,必死可杀,毕生可虏,忿速可侮,廉洁可辱,爱民可烦,此五者用兵之灾也。
…………
林冲见童贯脸上表情略有放松,对童贯一抱拳:“大人恕罪。”
“嗯?”因害怕公主有甚么损伤,童贯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林冲从童贯猛缩的瞳孔看出他的胆怯,心下暗笑,口中说到:“大人,柔福公主金枝玉叶,边疆战事瞬息万变。未免出甚么差错,林冲私自替大人作主,凭着跟公主千岁有旧,又劝了公主千岁回转东京,此刻,怕是已经过了德州。还望大人莫要责怪。”
一颗石头落了地,童贯听了爽朗而笑,觉得这林冲简直是及时雨:“止格言重了。公主千岁是万万不能来北疆的,即便止格不去劝,咱家也会想法叫公主回转。……咱家还是很看好你的,你这样做,很识大体。”童贯丛林冲的话语里听出来,那坊间公主与林冲的传闻果有其事,善于抓机会的他对林冲的笼络之心更加迫切。
见火候差不多了,林冲话锋一转,“多谢大人。不过,林冲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大人成全。”
“止格尽管说便是。”甩掉了压在身上多日的大包袱的童贯颇为欣喜。童贯以己度人,惯会讨好巴结,送礼放权收买人心更是得心应手。他最怕的是那些没有任何需求的混不齐,林冲这人主动要求好处回报,正和他意。
“不知……大人能否把林冲在东京汴梁的骁骑营所部调配给林冲指挥?燕京指日可破,林冲还差一丝助力。等到燕京城破,林冲定自削兵权……”为了把童贯引入歧途。林冲没把话说完,只是等童贯地回答。
骁骑营的事儿童贯知道。童贯虽在西夏带兵多年,但作为大宋朝掌控最高军权地宦官,童贯对朝中的一举一动还是很清楚的。林冲被蔡京用计明升暗降夺了兵权,那枢密院的换防令便是出自他手。
当日林冲作为东京汴梁迅速崛起的新星,不仅蔡京担心,连童贯也怕这林冲跟自己夺权争宠。是以童贯尽管知道林冲与梁师成王黼二人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他也照样去做了。但蔡京原本跟他商议的是要骁骑营跟驻守河北西路河间府的北疆禁军换防。童贯留了个心眼。找个由头把骁骑营调到京东路应天府地地头。应天府留守司张供和大名府留守司梁世杰这二人与蔡京地关系路人皆知,童贯此举就是要点醒林冲,并不是咱家与你为敌,实在是蔡京不放过你。
作为一名老政治家,什么事儿都留一手简直就是本能使然,况且,这事儿上童贯的想头也多。你林冲若能看出是蔡京对你不利。在朝中便是个不错的助力,咱家便也不曾得罪于你。若你林冲看不透这点,定要与咱家为敌,咱家便与蔡京这老儿一道而使的你不能翻身……
后来林冲果然处处提防蔡京,还撺掇着童贯在平定辽人之后去跟蔡京争权。眼见着这林冲是想靠着咱家的影响力扳倒蔡京老儿,连蔡京的亲生儿子蔡绦都去跟他老子隐瞒林冲这人的实力,童贯心中,对林冲已经颇为看重。
童贯其实便也知道。自己跟林冲不是一路人。官场上没有永恒地朋友,只有永恒的权利利益。林冲这人眉眼通挑,对形势把握的很好,虽圆滑,却又不失正直。他贴身的小太监去给林冲传信的时候被杀他不是不知道,但区区一条人命,对他来说,又算得上什么。如若为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考虑,童贯宁愿把童良交给林冲庇护,也不愿给那蔡京的儿子蔡绦。
至于这队骁骑营。枢密院的调令也不知道下了多久,开赴北疆地时日却一拖再拖,若不是怕了起军心哗变,童贯早就请命砍了那个叫做吴玠的指挥使的脑袋。等到林冲三千骑兵大胜萧干,带兵多年的童贯丛林冲御下的手段能猜地出来,那队他责令换防的骁骑营便也不是善类,恐怕早就私下效忠林冲了。
童贯也不是不顾忌这遭皇帝忌讳的这点。但一则官家被他和蔡京梁师成等人变成了聋子、瞎子,二则林冲这人既然能托梁师成用手段撺掇着官家的近侍李彦成宣抚使,未尝便没有绝妙的托词埋伏等着人告发。官家的脾气他是知道的,毕竟他和蔡京都是凭借揣摩上意才有今天。这官家,附庸风雅自以为是,往往便依靠自己的喜好去定夺是非,大宋律例在这官家前头不值一哂,有时候同一天发的两道圣旨更是前言不搭后语……
细细想来,若蔡京真的把这事儿翻出来,旷日持久的牛皮官司打起来,林冲宫内宫外多有助力,兴许这林冲还能借此在官家面前大红大紫!
种种不一而足的念头瞬间从童贯脑中闪过,几乎每一个念头都指向对林冲有利地一面,童贯暗自提防林冲的同时,口中也故意犹豫的说到:“止格这事儿却叫咱家为难。我枢密院确实有调兵遣将的权利,但大宋军律禁军需不时换防,将兵不能长久统属也是祖规,止格虽一心为国,但这事儿若落到有心人眼中,参上你我一本,到时即便官家不去相信你我图谋造反,面皮上便也不好看……”
林冲心说就知道你要说这话,“大人,请恕林冲孟浪,此事林冲再不提及。”
林冲要放弃骁骑营么?自然不是。其实,这招便叫做以退为进。林冲早心中想的定了,若童贯坚持不下调令,他就威胁这老太监,说自己要撂挑子不干,回家种地去!其实大伙儿便心里都清楚。没了林冲,他童贯便连耶律大石的一根毛都抵不住。
童贯没想到林冲如此爽快。原本想话锋一转答应林冲顺便卖好,这下也有点踌躇了,沉思老半天,童贯拿出官场上那种赌徒的心理,一咬牙:“止格莫要如此。咱家见你年纪轻轻便忧国忧民,更亲临边疆杀敌,止格不来怕这犯忌的大事,咱家又怕些甚么!”
童贯的一句话,便是敲定了吴玠带着地那五千骁骑营兄弟的归属……
随后。在童贯和李彦地联合上疏中,二人奏报辽人又被歼灭一万骑兵,大宋朝大获全胜。眼见攻破辽人都城指日可待,为前方战事计,二人决定合兵一处痛击辽人。
官家大喜恩准。
可惜随后的事情便不受童贯控制了。
林冲当日回骁骑大营后没有丝毫动静,将近一万骑兵只是团团围住辽人的南京城耀武扬威,童贯怕迟则有变。在急于立功的心态下,又把自己麾下为数不多的骑兵交与林冲,约林冲会战。
林冲在送走童贯遣来的小太监之后,急急找来莫敢当和吴玠这两个骁骑营指挥使商议军情。莫敢当和吴玠,便都是林冲瞬间提拔起来的指挥使。事实证明,林冲的眼光还是挺准地。莫敢当粗中有细,吴玠冷静沉着。两人在林冲地刻意引导下,已经具备了初步的形势判断能力和灵活的作战风格。
中军大帐内,吴玠沉吟着说:“柔福公主现下还在回东京的路上,一行人走得并不快。辽人使节混杂在龙卫军中,除了吃饭,嘴都不张一下。从各路驿站传来的消息,并无引起有心人怀疑。而等到柔福公主回转东京,恐怕还要两日。辽人使节密见官家后宫中才会有消息透出,恐怕邸报上也会大书特书,到时候童贯定有绝妙托辞去推脱为何不纳降。这个不提,眼下重中之重。便是要想方设法拖过这几日,好叫邸报圣旨能及时发出。”
莫敢当听了点头称是,“老莫以前在种经略相公麾下的时候,种经略相公常对老莫提点关窍,也曾略有所得。如今若想拖住童贯这阉狗的后腿,只有叫辽人再势大。上次耶律大石在白沟大败童贯后,这阉狗便已没了胆气。若不是大人及时击退萧干,恐怕我大宋只有借金人地手才能败辽。”
见林冲不说话,只是用鼓励的神色看着自己,吴玠说到:“金人狼子野心,现下势头正劲。自古开疆拓土都是一鼓作气,若借着金人的手败辽,恐怕辽亡之日,便是金人挥军南下攻我大宋之时,不得不妨……”
“着啊。”林冲重重一拍桌子,对吴玠大加赞赏。据林冲知道的那点儿可怜的历史知识,辽人亡国之后金人稍作修整即南下,一路上少杀抢掠攻城不休,大宋朝整个北方生灵涂炭,后来还被掳走了两位皇帝。吴玠能在当前的状况下便判断出来这种大形势,虽是异想天开胡乱蒙中的,却已能看出他日后必定不凡。
吴玠得林冲鼓励,莫敢当又冲他伸出大拇指,当下脑子更是灵活,“大人曾说过,我大宋的大敌便是金人,是以这是吴玠故意往这面儿上猜测才得来地。且,大人便还曾说过,辽人弓马娴熟又生性凶悍,咱们便不能与辽人两败俱伤。若能把这剩余的万千辽人收归己有,又有燕京以北的崇山险关可守,大宋朝百年基业定可保住……”
第三卷 拼杀 第一二零章 - ~祸起萧墙~
何谓六败?一曰不量众寡,二曰本乏刑德,三曰失于训练,四曰非理兴恕,五曰法令不行,六曰不择骁果。
…………
莫敢当听了笑说:“吴老哥的心思跟大人可是一般无二,俺老莫却是想的近了。如此说来,若要叫辽人再势大,便要想法子给辽人增兵了。咱们本杀了不少辽人的精锐,现下辽人境内逃亡我大宋的贫民多如牛毛,拦都拦不住,辽人就是要募兵,此刻也来不及啊。”两人曾论过年岁,吴玠今年二十七,比莫敢当大一岁,是以莫敢当与吴玠熟识后便称呼为吴老哥。
吴玠听了也笑:“老莫莫要取笑,谁不知道莫敢当上阵杀敌不要命,下阵爱兵如爱子。有什么好法子快说出来,咱们好参详参详。”
莫敢当续说到:“为今之计,眼看那辽人除了涿州霸州等州县,幽云之地便还有大片的地界对辽人死忠,咱们便只需撺掇着那些个州县里的辽人弃城来守燕京,便可吓得那阉狗动都不带动的。”
林冲和吴玠同时拍手称是,吴玠还夸赞莫敢当脑袋瓜子灵活,莫敢当牛眼一瞪:“即便俺老莫脑瓜子不灵便,却也知道你老哥早想到了,大人比俺老莫年轻。但俺老莫却甘心为大人驱使。为地甚么?还不是林冲是个响当当的汉子,对咱们不薄……”,
林冲见莫敢当有点激动,想要上纲上线。赶忙问到:“辽人州县是不少,可又如何能撺掇着辽人舍弃州县来守燕京?”
莫敢当和吴玠几乎同时出口:“萧太后。”
三人同时大笑。
林冲等吴莫二人笑过,便又问他们:“那么,耶律大石和萧干二人又该如何?”
莫敢当说到:“耶律大石已不足畏惧。这辽人的太师被大人一枪重伤,半天工夫失却了三千精锐铁骑,虽后差点反败为胜,但吴老哥他们却又来了,终是功亏一篑。想来耶律大石在辽人中的威望降得不少,将士虽用命,但士气低落。萧干也曾在咱们手底下吃过大亏,此时辽人已日暮途穷,若萧太后下懿旨要各州县到京畿之地勤王,他们也必不会大大作反对。”
吴玠点头称是,“咱们这两日又抓回不少辽人地辎重逃兵,从他们嘴里得知,那耶律大石和萧干二人此刻也不和睦。耶律大石要去寻夹山的辽天祚帝,但萧干却要回本溪。此前二人已吵骂过多次。耶律大石被大人重伤后,萧干还曾在病榻前大加羞辱,气得那耶律大石吐血……想来若各州县来勤王,卢沟河东岸的辽人也不敢乱动,甚至萧干耶律大石二人再度出击也未可知。”
林冲大叹这耶律大石和萧干可真的是“祸起萧墙”了。但同时又对二人说:“你们推断的原本不错,但却疏漏了最重要的一点,居庸关外,金人已整兵欲攻多时。自那金主完颜阿骨打即位后,与辽人成世仇的金人便时刻想灭辽。辽天祚帝逃亡夹山,金人分出兵力两头并进,此刻居庸关外辽人陈兵五万虎视眈眈,耶律大石和萧干便是想要一回本溪一去夹山。却又如何敢轻举妄动?辽人见了金人几乎不战自溃,若金人街尾追杀,他二人恐要被逼地跳河了。”
吴玠和莫敢当连称“受教”。其实也怪不得这二人对金人不重视,大宋朝与金人此刻便是友邦,一则有盟约在身,二则大宋朝与辽人百年矛盾,与金人却是毫无瓜葛,从某种程度上说,大宋朝与金人甚至同病相怜。是以二人往往在考虑问题的时候忽略掉金人这个当前的助力,后日的大患。可林冲却不同,每年给辽人缴纳三十万岁币跟被金人掳走两个皇帝之间比起来,林冲对金人的痛恨要比对辽人深切地多。
当下三人定计,由吴玠跟着一名辽人的使节去入宫见萧太后,骁骑营的连营后退二里按兵不动,以表示对萧太后的尊敬……
是夜,吴玠从辽人的南京城内回转。中军帐内,吴玠给大伙儿说了那辽人南京城内的情况。
“兵荒马乱,一队队兵卒们盲目地骑着马在城内飞驰,人们要么不敢出门,要么在街上挤成一团,所有的军士们都驻守南京城的十二个城门及皇宫,大街上到处一片乌烟瘴气。据那使节说,今日我大宋军后退二里,辽人安定了不少,往日比这还乱。
那萧太后果然跟百余年前的萧燕燕太后不能比。这萧太后是不露声色私下召见的我,当时偏殿上二百多名刀斧手环伺,我没怕,没承想那女人却怕了,只是瑟瑟发抖地问我此行是为何。等我把大人的话转述给这不中用的女人听,这太后才安定了许多。
萧太后叫我带话回来,说无论大宋朝廷有什么要求,她们孤儿寡母的便都答应了。只望大宋朝天子能饶了一众辽臣的性命,给契丹人个活路,即便是不封王,做个公侯也是可以的。
太后懿旨已经发出去了,想来这几日,辽人那边即会有动静传来,那萧太后说了,要咱们后退二十里扎营,以防两军无谓冲突,伤了人命,总归不好。哦,我走的时候,那太后还给了这个信物。”说着话,吴玠从怀里摸出来一根金步摇,烛光下,这金步摇颤颤巍巍,闪烁其华,不愧为辽人太后的头饰,端的好看非凡。
林冲看着桌子上那只有妇人才能拿出来的信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大事终究可成。”
又故意拖延了一天,林冲才对童贯遣来的催促的小太监表态,说骁骑营上下已准备好了,答应了童贯在三日后合击辽人残部的提议。然而第二天,童贯刚由贴身的小太监伺候梳洗完毕,各种各样的军情流水介送达宣抚使大帐,只把童贯惊得面无人色。
一天下来,战局几乎发生了大逆转。幽云等地还忠于辽廷的朔州、寰州、云州、新州、妁州、武州、顺州、儒州、檀州、蓟州等十一个州的州留守同时弃州赶赴辽人南京,清一水的辽人铁蹄在南京四面满布,密密麻麻的好不怕人。各种各样的步卒军士便也陆续赶来,数都数不清。
耶律大石和萧干的骑兵天天在河对岸叫骂,要宋人滚远一点,童贯从派往林冲处打听消息的军卒回报,林冲手底下只有一万多点的大宋骑兵在南京城外两万多辽人的逼迫下已开始缓缓后撤,两日内连撤三十里地,正收拢所部准备第二日与辽人大战,决不因辽人势大而对童大人食言而肥。
童贯不知林冲心里的想头,只怕林冲以卵击石而元气大伤,只好着林冲见机行事,莫要轻易出击,同时令卢沟河西岸的十万大宋禁军做好防备,全军待命。但准备跟辽人死战还是退守雄州,童贯却未言明。林冲接到童贯的消息后嘿嘿冷笑,心说你这厮果然是怕了,遂责令莫敢当吴玠约束骁骑营军士,星夜快马回赶东京汴梁。
第二日,东京汴梁皇宫内,在好久没举的早朝上,各位惯会钻营的臣子们都蹦出来,把堂堂的大宋朝堂变成了菜市场。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各部尚书、侍郎、大夫等圣眷优渥者以蔡京、王黼和高俅为主分成三党,蔡京因二儿子蔡绦的关系坚决不同意辽人乞降。王黼在梁师成的授意下死命的去降低童贯的功劳,支持朝廷纳降。高俅则是坚定的中立派。
大宋朝老而弥坚,最能经受打击的司空行尚书左仆射、当朝一品太师蔡京:“启奏圣上。辽人百余年来要我大宋朝俯首纳贡,自太祖以来,败辽而收服幽云等地几成我历代先皇的心腹大事,圣上也常常与老臣提及幽云等地。如今枢密使童贯领两路宣抚使出兵在外,眼看便能一路收服北疆各地,扩我大宋版图,张我大宋疆域,增我大宋子民。此乃圣上得以告慰历代先皇的绝佳时机,也是圣上能教化四方的最有力佐证,老臣恳求圣上下旨灭辽,以除我大宋数百年来的心腹大患,以震慑它国。”
蔡京从蔡绦跟童贯的不断上疏中早看出来,这两人想要贪得大功,定不愿辽人投降。蔡绦是自己第二个儿子,继那不孝子蔡攸之后蔡家最有希望的子孙,蔡京自然会落力成全。况且童贯一向与自己交好,相对与梁师成和王黼这两个奸臣,童贯要靠近自己的多得多,怎能不出死力。
赵佶听了点头:“太师所言甚是。”
大宋朝冒起最快的臣子,特进、少宰王黼:“圣上明鉴。想我大宋天子泽被四方,教化有功,八十万禁军军威堂堂,使得日暮途穷的辽人心甘情愿乞降,此乃天子之功,功在千秋,利在万代。有‘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又有‘兵者,不详之气’,我大宋朝天威大震宇内,莫有可匹敌者,圣上英明定永传青史。
概因小小辽人乞降自是应当,若赶尽杀绝,又怎能显示我大宋朝的海纳百川。今辽人愿降而我朝不纳,最易孳生它国死战之心。便谁也不敢说,西夏、吐蕃等国没有举国乞降之意,如今我大宋若使得辽人不堪,它国又怎能甘愿臣服?”
第三卷 拼杀 第一二一章 - ~论功行赏~
是以择将之主,澄其心如水鉴,平其诚如权衡,使贞伪不能窜于察视,大小不能移其称可。然后可以得人而不惑,得之不惑然后可以任之不疑。
…………
王黼文采不行却又最喜欢拽文,武功不行却又最喜欢用计,要说本也是百无一用之人,但这厮脑子好使,有法子,有门道。他这几年在梁师成的授意下,朝堂上一贯跟蔡京作对,且十次有八次都能略占上风,概因他有一个关窍:抓老蔡京话语中的把柄。
而且,这王黼的这关窍颇为巧妙。抓把柄的时候,别的不谈,用那“以子之矛功子之盾”的法子,断章取义只批判蔡京说的最后一句话,只要驳倒了他这一句,那前头洋洋洒洒的万千豪语便都做不得数了。好比这次,你蔡京说灭辽可除却大宋朝的心腹大患,好震慑它国,那咱们就说它国。它国到底会不会乞降咱们不提,只说到底是震慑它国好呢还是教化它国好。有所谓圣人不喜武力,这答案简直就是呼之欲出,谁敢说我说的不对?既然我王黼说对了,那你蔡京便是错了。
赵佶听了也点头:“唔,朕自幼便丛书上得知,教化之功远优于震慑之势。盖因震慑治标,而教化治本。王卿家果然国之良臣。”言外之意,便是蔡京不是良臣了。
蔡京又一次被王黼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圣上,西夏吐蕃两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枢密使童贯兵镇西夏多年才保得我大宋西边陲无恙。想那党项人目无大宋,自李元昊建国以来,每每与我大宋冲突。掠我子民,抢我钱财,实在是不可教化的顽石,非武力不能止。若此次我大宋能一举灭辽,定能震慑西夏国主。灭辽后。便再休养生息些年头,西夏举国归附我大宋亦不远矣。”
赵佶听了又点头:“嗯。太师老成谋国,辽人日薄西山自不用提,朕若能在位之时收服西夏,却是了却了大大的心愿。”这皇帝便也是人,做人总是喜欢得陇望蜀。眼看着辽人被灭已是定局,赵佶好大喜功的心态一下子暴露无遗,心说若能灭了西夏,青史上,朕便是重重地一笔。这个时候。信奉道教地赵佶竟然忘了他会长生不老了。
王黼见官家认可蔡京,赶忙又奏:“圣上明鉴。我大宋能兵不血刃的灭辽,何苦又去叫我大宋儿郎抛却大好头颅,热血染碧沙。正如太师所言,我大宋灭辽后便要休养生息。概因辽人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武力灭辽将伤我大宋元气。
微臣听闻杀敌三千自损八百,想那幽云之地的辽人便也有百万众。我大宋即便灭辽,八十万禁军也要损十之二三,却又何苦来着?莫如此次我大宋纳降,八十万禁军毫发无损,略微整饬便可挟着大胜辽人之余威教化西夏,若西夏不服,我大宋军容鼎盛,不得已用兵。却也颇符圣人之道。
如此一来,短短时日便能迅捷灭辽又速吞西夏,实在是圣上不世功业,也是我大宋朝江山社稷之福,我大宋朝千万子民之福。剿不如抚,这便是微臣地小心思,还请圣意定夺。”
王黼这货果然是佞臣的坯子,偷换概念的法门纯熟无比。原本的杀敌三千自损八百是说两军对垒,他却拿辽人的总人口跟大宋地禁军数量对比,却又如何能比得。不过王黼后头算的那笔账却是得法,休养生息好几年再灭西夏,跟挟着新胜余威灭西夏比起来,后者对赵佶的吸引力要大得多。
赵佶听了简直有点儿眉花眼笑:“王将明好细密的心思!这样说来,我大宋灭西夏,便是指日可待了,朕差点误了军国大事!”说罢责备的目光看了蔡京一眼,那意思是蔡京你可是差点坏事。蔡京焉能不知王黼常常用的这法子,但因蔡京在文学领域内造诣颇深,已经形成了习惯,什么事儿都讲究有理有据,即便是歪理,也能说出来十足十的理由。可这样的长篇大论,官家却又怎会有耐心听下去。
蔡京正要再辩驳,赵佶却好像想起来什么:“唔,重赏王黼。”
“谢圣上恩典。”王黼及时地上前下跪谢恩,同时用狡黠的目光翻了蔡京一眼,一脸的得意洋洋。朝下的众人都看见了,赵佶却是浑然不知。
蔡京差点儿气得吐血,上前一步:“圣上……”
赵佶不耐烦的挥挥手:“此事已议定,莫要再说。王黼,此事交由你来主,务必要善待辽人使节,对北疆兵将论功行赏……”,赵佶说着,又看了看在身边伺候着地大太监梁师成:“王黼年岁轻些,你多帮衬着,退朝。”
整个过程,蔡京王黼等人绝口不提实在是金人的原因才灭的辽人,只是把这事儿算到赵佶头上。大伙的儿心思都是一致,这个缘由,根本就是个大陷阱,谁掉进去谁倒霉。蔡京即便又一次在廷议上输给王黼,但蔡京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王黼也定不会把儿子的功劳抹煞……
下了朝,在梁师成的提点下,王黼地办事效率得到了空前的提高。辽人的降表是以亡国之臣的口气写的,倒也不用花多少心思去构思谈判的细节,只要由王黼草拟圣旨,给亡国的孤儿寡妇一处产业,一个封号,再对前方将士论功行赏就好。
就在梁师成和王黼准备把拟好的圣旨送达官家的时候,林冲将将赶到。
梁师成的后院书房内,三人同坐饮茶。
王黼笑着对林冲说:“林兄弟果然英雄了得,先三千人大宋骑兵踹一万辽人铁蹄大营,后追杀辽将萧干于武清,斩敌三千,辽南京城外,败辽南京留守耶律雄后,再破辽太师耶律大石三千骑兵,尽剿之,兵困南京,辽人乃投……这事儿官家不知,邸报上也没提及,但咱们便都明了。果然是带得一手好兵!”
林冲抱拳:“辽人式微,林冲不过适逢其会,还靠梁、王二位大人提携。”林冲不知朝堂上的争辩,自忖这种大功可不能轻易便认了,童贯和这两人的关系扑朔迷离,蔡京在一旁虎视眈眈,一旦争功,必将两败俱伤。
梁师成嘿嘿一笑,对王黼点头示意。得到首肯的王黼,当下原原本本把早间的廷议一字不漏的说给林冲听,眉飞色舞不可一世的模样,就好像剿灭那数千辽人铁蹄是他的功劳一般。
林冲见这王黼讲起来比说书人说的还头头是道,自然凑趣,末了对王黼说:“蔡京这老混蛋早该死了,下回哥哥加把劲,把这老混蛋直接当廷气死才过瘾。”王黼哈哈大笑,梁师成莞尔。
王黼见林冲识趣,便问林冲:“老哥我借着你的光弄得这天大的权柄,我与叔父商议过,便三品以下的官阶权柄,林兄弟可随便挑选,草拟的圣旨内,林兄弟为尚书省下右散骑常侍,应天府留守司留守,不知林兄弟可满意?”
林冲听了略皱眉头:“原本的应天府留守张供现居何职?”
王黼得意洋洋:“叔父说了,那张供事蔡京久矣,而应天府乃是我大宋南京陪都,地处山东,实在是富庶之地,万不能便宜了这张供。咱们商议过了,官家改幽云地为燕山府路,辽人新降,忠于辽室者众,三五年内必不安稳,一旦作乱便是个大罪,这烫手的山芋便扔给张供这小子吧。”
林冲大呼“不可”,见梁师成和王黼都望着自己,林冲劝解到:“张供这小子不足畏惧,但这燕山府路还必要重视。童贯贪得大功,封公封王自不必说,但这样的大功,功劳簿上却定要彰显咱们的手段。”
见梁师成和王黼都在听自己说话,林冲续说到:“应天府说富便也真富,还有林冲当初募兵的地界在那儿,根基也算有。要说二位大人给林冲安置个应天府留守,确是对林冲青睐有加,林冲也必不忘报答。”说罢抱拳明志。
“但燕山府路新收归大宋,百废待兴民心不稳却是捞钱最好的由头,加之燕京以北崇山峻岭,险关要塞数不胜数,前朝长城多有破损也还需修补,定能叫大宋岁入拨出一半还多来安抚……
二位,官家心里的想头二位自然比林冲知道的清楚,林冲能做什么官儿,二位也自有主张。但蔡京这老混蛋现还握着大权,一旦张供掌控了那燕山府路,恐怕,大宋朝岁入的十之一二,便落入了蔡京这王八蛋的兜里啦……”若一味贪图官爵,林冲自然应当去应天府做那快活留守,但金人指日南下,若不想个法子留在幽云地,恐怕这大宋朝的燕山府路将再次易手。张供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就凭他?不开关投降就是的好的了。当然,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若想说服这两个家伙,便还要从钱财上着手。
第三卷 拼杀 第一二二章 - ~大臣阉党互倾辄~
梁师成听了眼中精光乍现,王黼却差点蹦起来。大宋朝的岁入是多少?那可是万万贯的数目!自熙丰变法以来大宋朝国策渐宽,岁入年年增长,若真的以修长城为借口,那这大宋朝的国库,还不就是自己的了?秦人修长城的事儿便还在史册上记着,那可几乎是举国之力!
其实林冲能想到修长城这个借口,完全是因上次劝说童贯跟蔡京翻脸的妙手偶得。那日林冲能劝说得童贯去修长城,便也不是林冲有多高明,概因大宋朝百余年来跟北疆的长城都是绝缘的,就连带兵跟西夏打仗了多年仗的童贯,也没修过长城。这是为何?大宋朝没有天险可守啊。
是以这次林冲又拿修长城来蒙事儿,更完全出乎没带过兵的梁师成和王黼的远见,这不是谋权心术的问题,完全是林冲从小就受过伟大地爱国主义教育,祖国的万里长城,在卫星上都能看见,根本是小学生的必修课。
粱师成依旧沉默不语,但看林冲的眼神已经不同了。若能把这林冲安置到幽云地,那他梁师成能从中得到多少好处?简直是做梦都想笑啊……
粱师成老谋深算,知道如同其他边疆府路一般,燕山府路的最大官员便是知府。这知府除了管理军政钱粮民事,更是戍边禁军的军备后援,现下多事之秋,天大的机会,若能叫林冲兼领了这戍边的十几万禁军指挥使,便是自己在朝堂外的一大强援!到时候,大宋朝还有什么势力能强过他们三人?
惯会结党的梁师成最大的目的是营私。是以为了修长城戍边疆的那数不清的财帛,梁师成准备铤而走险了……
三个人的说话到这里噶然而止,很多东西便都点明白了,各自都知道自己份内的事儿,林冲告辞后。梁师成与王黼又密议半晚,才各自歇下。
朝中有人称蔡京为公相。童贯为媪相。媪,也就是母,蔡京童贯俩人,一公一母,乃是大宋朝最权倾朝野的大臣、宦官。童贯此时已六十多,但平日保养的不错,看起来还是四十多岁的模样。刚入宫那会儿,童贯因净身晚,胡须便还有。后来随着阉人的痕迹在他身上越来越明显。嗓音变细胡须脱落,简直愁坏了他。冥思苦想了许久,一直到他发迹,他才想到粘假胡须这么个法子。是以,童贯对自己的几缕长髯还是很得意的。
几月前北疆战事突变,童贯被吓得屁滚尿流。自丛林冲大胜萧干和耶律大石后,原本兔子一样在河间府准备逃窜的童贯一夜之间又拽起来,率领十万大军攻辽。辽廷竟又主动乞降!官迷心窍的童贯此刻已经是楚国公、枢密使、两路宣抚使,但他却还不知足,一直想贪得这灭辽大功更进一步!无奈人算不如天算,辽人竟十一弃城而守南京。
昨日童贯已用枢密院令,叫河北河东两路厢军共计二十万集结完毕后,从自己地大后方绕过去接收辽人的空城,多带守城武备,但看样子。半月后能出发就不错了。
心头惶惶的又等了一日,辽人无甚么动静,东京汴梁的消息却传来了。朝堂上的对奏一字不落地在童贯的案头上放着,叫他一脸怒气勃发,却找不到由头发泄。蔡攸也同一时间得到了消息,借口巡营远远的避开了叔父童贯,免得被连累。
又晚些时候,由梁师成帮衬、王黼草拟、官家手谕的圣旨到了。童贯、李彦、蔡绦、林冲四人同在一处接旨。
大宋朝楚国公、加太师街、枢密院枢密使、河北河东两路宣抚使童贯,为真太师,加封徐、豫国公。
童贯以太师致仕。
以两路宣抚副使蔡绦为少保,开府仪同三司。
以宣抚使李彦代童贯任领枢密院事兼领两路宣抚使。
改幽云地为燕山府路,戍边禁军云翼左右厢改幽云左右厢,驻守燕京以北各关隘。
以上轻车都尉、宣抚副使林冲为中书省右散骑常侍,幽云左右厢都指挥使,知燕山府。
辽太后封为奉国夫人,辽王封为扬州王,辽降臣各进一级,即日入京面圣。
燕山府路一应大小事务由宣抚使李彦及燕山府林冲为令。一应将士,由李彦林冲接掌燕山府路后报功升迁。各部尚书、侍郎正选人手,不日即到燕山府与辽国##。
宣读完圣旨,几个怕死的太监把本应他们亲自送往辽人南京宣读的圣旨交给李彦,就那么打着马虎眼走了,李彦因跟这些天子地近侍是老熟人,以后多有依仗发作不得,也只好认了。叫林冲心中痛骂这李彦窝囊废。
童贯接到圣旨当场差点儿背过气去。致仕是个什么概念?大宋朝年满七十岁的官员可致仕,也就是退休。要说童贯还不到七十,比蔡京那个老家伙年轻多了,轮也轮不到他。可这世上的事儿便就是这样,官家的一道圣旨,他不退也得退。
这圣旨可是真的。梁师成、童贯、蔡京、高俅这四人,假造圣旨买官卖官不假,但他们也就敢在正三品以下折腾,三品以上乃大宋朝的中枢大员,官家虽不常理会政事,却也不是不通。梁师成主内,高俅主外的这官员买卖,因把官家的消息来源都掐断了才敢胡作非为。若是官家地那相当于后世中央情报局的拱卫府便还在,他们四人便玩不转了。要知这大宋朝来路有点儿见不得人,太祖皇帝下了大心思,乃空前的中央集权的朝代。
而辽人乞降大宋纳降这样的事儿,官家不可能不过问,且这些人虽平日互相倾辄,却也有一个做官的底线。那就是各凭本事邀宠媚上,无论输赢,都不去揭别人的底。谁没有个把柄在对方手里攥着?若大伙都抖愣出来,谁也别想好过!
是以童贯这回觉得最窝囊的,是自己在北疆杀敌,立了这天大的功劳,却没了给官家进言的机会,也没时间掌握恰当的时机,非己之罪。当下心中暗自盘算,怎样才能扳过这一局,好重新掌权,为自己的儿子铺就光辉大道。
蔡绦受了封赏,此行目的已经达到,却不显山不露水,只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眼神碰到童贯的时候,还一副难过的模样。童贯掌大宋朝军权二十年岂是好相与的?蔡绦几乎能肯定,用不了多久,这童贯照样权倾一方。
李彦简直兴奋的要哭了。同时宦官,同是阉人,同是不完整的男人,童贯便是整个宦官中的绝世榜样。以前在宫里的时候,童贯便是李彦等人膜拜的对象,官家偶尔提起童贯,都是一雷赞赏有加的表情。这样的荣耀,谁不想要?这可是枢密使兼两路宣抚使啊……
林冲早知有这结果,但没想到梁师成和王黼还真够意思,竟然把自己提到中书省右散骑常侍,这可跟买来的官儿不一样,是赵佶亲封的正三品大员,够资格在朝堂上面圣了。不过么,寻常知府不过是正五品,燕山府虽地位特殊,也超不过正四品去,这官阶和执事,差得有点儿多了。
众人怀着不同的心思各自回归住所。第二天一早,童贯面无表情的与一脸虔诚的李彦交接责权完毕,这六十多的老头不服老,竟然不要随从,要独自策马回转东京。李彦见自己好像得罪了日夜膜拜的楷模,心中惶惶,定要派人护送,童贯拗不过,只好拍拍李彦的肩膀,来了一句“好自为之”。童贯走后,李彦才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气。人贵有自知之明,李彦便也知道,论功劳,论手段,论德才,论在朝堂上的根深蒂固,他根本就跟童贯差了十万八千里。梁师成推自己出来站到这风口浪尖上,他便也不会傻乎乎的得罪了这“媪相”。
童贯走后,蔡绦随即向林冲李彦告辞。蔡绦这个少保和开府仪同三司对李彦不怎么尊敬,对林冲却是真心实意的交往。李彦不过纸人儿一般的人物,没有林冲和梁师成在背后撑着,又如何能发迹。这人除了眉眼通挑,惯会察言观色,并有些个自知之明外,权谋才德都不足以成为自己的朋友对手,不用理会。但林冲这人,计谋机变,用兵得当,颇有大宋朝中流砥柱的意思。蔡绦也知自己的斤两,林冲这种人是不能轻易得罪的,且目前也得罪不起。
送走一脸依依不舍留恋万分一步三回头的蔡绦,林冲身上的鸡皮疙瘩总算下去了。这蔡绦,也真是。人都说政治老手便是世上最好的演员,这厮却不懂得“演技在细微处”这样的道理,行事表情太过于着痕迹,跟他老子蔡京可不是同一个档次,便跟王黼比起来也多有不如,看来以后在东京城,这厮还要些许吃些个苦头。
万事大吉,辽人就这么轻松投降了?当然不是。
第三卷 拼杀 第一二三章 - ~孤身赴南京~
昔齐以伎击强,魏以武卒奋,秦以锐士胜,汉有三河侠士剑客奇才,吴谓之解烦,齐谓之决命,唐则谓之跳荡,是皆选锋之别名也,兵之胜术无先于此。
…………
大宋朝皇帝陛下的圣旨倒是下的快,可也不看看时候。接旨的地方在距离燕山府一百多里外的涿州,辽太后还未见到大宋国书,耶律大石和萧干的一万多辽人精锐还在卢沟河东岸扎营,两万多辽人还团团围住燕山府,除了来了道圣旨把童贯的军权罢免了,整个北疆的战局此刻便还是一成不变,呈胶着态势。
林冲作为有名无实的燕山府路知府,自然要为自己的这块一亩三分地操心。李彦是摆设,且这厮也情愿做摆设,林冲把李彦安置在童贯的豪华中军帐内转身出门,迎面遇到匆匆赶来的莫敢当。
莫敢当是策马来的,还未走近,便从正减速的马背上跳下,“大人,莫敢当到。”
林冲嗯了一声,“那边如何了?”
莫敢当回到:“吴玠协同鲁达、奏明、刘唐三人,正按兵不动,紧盯辽人动静。走时,辽人并无异动。”
看着眼前漫无边际的十万大军的营帐,林冲颇感头疼。十万兵马中,有大宋朝前西夏戍边禁军,有前经略使种师道手底下的厢军和河北河西两路大半禁军,有运输辎重粮草的乡兵……而这些五花八门的杂牌军中,有善攻,有善守的,还有擅长野战的,不一而足。
林冲突然觉得童贯这厮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这么复杂的大宋朝禁军厢军能勉强统属,实在已经是颇不容易。
林冲随口对莫敢当吩咐到:“拿着李彦地虎符,以两路宣抚使号令全军,各部各自统属。不得与辽人开战。但若对岸辽人来攻,则不必顾忌锋芒,定要击退。”
莫敢当因跟随种师道多年,熟知大宋禁军调配中的各种关窍,自去传令。林冲换过一身儒衫,随意在大宋军帐中穿行,听有不少军卒正议论纷纷。
“娘的,这仗打得。十万人便硬生生叫两万人挡住前进不得……”
“嘘,球囊地你少嚷嚷,叫人听见,你我便是大罪。”
“怕他做甚,一个阉割了地男人,能有甚么作为。以前爷们是不敢说,现下这厮致了那个仕。咱爷们便再也不怕了。”
“倒也是。听说这新来的两路宣抚使便也是太监,但那宣抚副使却英雄了得,正是大破辽人铁蹄的林冲林大人。这林大人,听说宽肩乍膀颇为勇猛,领下一副钢髯扎里扎沙,可惜只喜骑兵。你我算是没得福气了。”
……
十二万大军人吃马嚼一天要多少银子?骁骑营便还好点儿,一身血气的大宋男儿们对吃都不讲究,能吃饱就行。何况每隔五天都会有涿州的军粮送到,吃的都还不赖,此时正是五月间,到处绿莹莹一片,马饲料不用发愁。可卢沟河西岸的十万禁军步卒却要了命了。
从涿州过来的粮草几乎每日不断,临时开辟的从涿州到卢沟河西岸的粮道也并不平坦。朝廷拨下来地银子倒是有。也几乎能养活十五万大军。无奈大宋朝官员系统臃肿,各种物资从筹备到送达前沿,浪费的和贪墨的几乎禁止不掉。尽管保证十万大军的供给还是没问题,但却也实在够呛。
另外,因大宋朝募兵制,又有所谓好难不当兵。凡是当兵吃饷便都不是墨守成规的老实头,这些雇佣军们跟土兵乡勇比起来虽也算是精锐,但在林冲眼中,除了军备松弛武技差劲,观敌望阵保证士气这些基本地能力也是一塌糊涂。
童贯完全用意淫地办法训练这些前西军的兵将,所谓的要做到如臂使指,实则却是完全的制约了几乎所有兵将的个人能动。这些精锐们,如果拉到校场上演练阵法,真的能做到繁复好看,但跟辽人打起仗,看见辽人地高头大马冲过来,能不溃散就是好的了。
这样的士气,怪不得会输的一塌糊涂。
辽人就在河岸对面,现在临时抱佛脚去整饬将士军心不现实,林冲唯一的要求,也只是叫这些将领们尽最大的努力保证辽人攻来的时候不大溃败了。
此刻林冲最担心的,便是辽人突然反悔不##朝廷地圣旨。耶律大石会甘愿做亡国奴?萧干这个本溪故地尚存的北院枢密使会乖乖的放下武器投降?不好说啊。
林冲便也知道,若想顺利的完成政权交接,最大的突破口,还是在于那辽人的太后。童贯火速回东京,蔡绦撒丫子跟着回去了,李彦是个连窝里横都不会的窝囊废,现下整个幽云地,便只有他林冲才有资格去辽人的南京,大宋的燕山府去见辽太后。
把莫敢当留在卢沟河西岸的大营内,用时任宣抚使的李彦的口吻去统领全军,林冲快速绕圈子赶回骁骑营大营。那天俘获的辽人使节,此刻便还在大营内好吃好喝招呼着。给吴玠交待了不少关窍,林冲从一群使节中选了一个看起来精明点的,两人两骑,怀里揣了制授文书,一路行往燕山府。
一路上,辽人设置的临时岗哨不少,那些彪悍的辽人检验身份的时候听他们的使节说,这个如标枪般笔挺硬朗,身上散发着恢宏杀气的家伙,便是大宋朝的使节,那个大败太师和北院枢密使的林冲,都是一脸地惊讶。
胯下青骢马,手中空空如也,透骨枪没带,身上也没有紫金豹头甲,只是一身儒生装扮,配合着俊朗的脸庞,浑身上下也是充满了的武将气息。即便是万千铁蹄,脸上也是淡然自若的表情,直叫这些重视英雄的契丹人刮目相看。
连过几十道关卡,林冲终于第一次踏进这个末代辽人的都城,自己名义上的地治下。
这些年来辽人在金人的迅猛攻击下国力衰减元气大伤,但这契丹的南京,因特殊的地利位置,远离了战乱,倒也影响不大。因三万大军的驻扎,前些日子还人心惶惶的南京城此刻也逐渐安定下来。面对宋人来攻,这些辽人的心思各有不同。
南京城的官老爷们,虽大多都知道宋人不会轻易罢兵,却也慢慢适应,大多数人的心中,是能芶且一时,便芶且一时。他们希望能继续过着声色犬马的日子,害怕因亡国而使得他们成了奴。而少数官宦却希望能尽早的投降宋人,莫要再打仗,省得一个不好兵荒马乱中掉了脑袋。
至于南京城内的平头百姓们,却是不怎么害怕宋人。这些年宋人虽吏治不够清明,但大辽的吏治也好不到哪里去,从已经降了宋人的涿州武清永清等城池传出来的状况看,宋人对辽人还是不错的。即便是吏治腐败,大宋朝升斗小民也过的滋润,比其他国的子民们好多了。
望着燕山府安静了许多的大街,望着稀稀疏疏的人流,望着偶尔一两个沿街开张的店铺,望着一张张或悲凄或麻木的面孔,林冲突然发觉这辽人的日子过得,便连梁山上那寻常的打渔砍樵的都不如。
辽人南京陪都的皇宫。
跟大宋朝东京汴梁的皇宫一比,这辽人经营了百十年的南京宫苑,几乎什么都不是了。即便在土木工程学得不怎么样的林冲眼中,也是一大堆的毛病。琉璃瓦暗淡无光,失败。占地面积太小不够恢宏,失败。大道上的青石因疏于打磨,有长了苔藓的,有毛糙得能磨刀的,失败。想学的气派的大门却因不会巧妙的起拱而变得又高又狭窄,失败。红色的宫墙因颜料的配比和质量除了问题,又严重疏于管理,已经有地方斑驳起来,失败。等到稍稍走得往里了点,各色宫女姿色平常,失败。太监们一个个无精打采面相可憎,失败。汉白玉铺就的台阶杂色不纯,失败中的失败……
便好像后世第一次去紫禁城游览一样,林冲一路参观着随意走来。只不过,与那时候的惊叹不同,见过大世面的林大爷,心里不停的腹诽这辽人实在是粗鲁的要命,不说神髓了,便连大宋朝建筑风格的皮毛都没学到,简直是没文化啊……
前方早有人奏报了正早朝的萧太后和辽国众臣,原本些许彪悍的禁卫们更是挺起了胸脯,好似要给林冲点压力,无奈林冲看见他们就好像没看见,连眼尾都不带扫一下的,叫这些勇士们觉得颇没面子。
远远的在辽人的朝堂外头站定,旁边陪着林冲的使节招呼过门口侧立的小太监:“烦请公公禀明太后,大宋朝中书省右散骑常侍,幽云左右厢都指挥使,燕山知府林冲林大人觐见。”
第三卷 拼杀 第一二四章 - ~主战,主降~
所谓治者,居则阅习,动则坚整;进不可以犯,退不可以追;前劫如节,左右应麾;可合而不可离,可用而不可疲;虽绝成阵,虽散成行,治之素也。
…………
小太监听了转身大殿回禀,林冲却略皱眉头有些不爽。这身边的使节莫非不懂礼数么?林冲虽有这一长串特拉风的名号,但他此次却是作为大宋朝的使节前来纳降宣旨的,那辽人便应说明自己的使节身份,以便受国宾的待遇。要知这使节便算得上是大宋朝皇帝亲临,作为亡国之臣,可是有超高待遇的,觐见二字,又怎能随便说出。不过想来这辽人注定粗鄙,当下也就算了。
正殿百步之外等了老半天,林冲不耐烦的时候,才有小太监过来引路,却没去正殿,反而七绕八绕的走了一段儿路,来到一个看起来便好像寝宫模样的所在,那小太监对门口的当值太监一点头,那当值的太监又引领着林冲进了这寝宫。
雕梁画栋却又不够精细,锦绣帷幕却又不够雍容华贵,空气中漂浮着一丝淡淡的香味,林冲鼻子闻了,却也不过是大宋朝大户人家常用的檀香,稀松平常之极。刚踏进这寝宫的门槛儿,便有一把柔媚中些许滑嫩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林使节来了,坐。”
林冲抬头,便见那对面宽大的胡床上坐着一位宫装少妇,虽离得远,林冲却也清清楚楚地看了。高高的朝天髻下,是一张粉面玉琢的脸蛋儿,两颗散发着微微晕光的珍珠耳钉坠在几乎晶莹剔透的耳垂上,白皙的脖颈绝伦。一段儿浅浅地乳沟暴露在外,便好像有摄人心魂的魅力在里头,叫人忍不住想扑上去看个仔细。放在腿上的一对儿柔荑那修长的骨节和细嫩地肌肤,便好像草原上最娇嫩的羊羔般。嫩嫩的,滑滑的,恐怕摸上去的触觉更是惊心动魄。
林冲呼吸窒了一窒,转眼旁看,两个俊俏地宫装女子旁边伺候。两人一人一个团扇,正轻轻的扇动。看来胡床上这位就是那萧太后萧普贤女了,为何不在这辽人的朝堂上见面,却选在这寝宫中,为何又是这么一副慵懒的模样,呃,这女人不会用美人计罢……
脑子里想着龌龊念头,林冲很是得体的微微一施礼:“大宋特使林冲,恭祝太后万安。”
那萧太后微微地点了点头,“林止格坐罢。莫要客气。在这儿,便要像自己家一般。”
林冲见这萧太后说话随和中带着微微的叹息,自然也知道这萧太后恐怕也是感叹这亡国太后不好当,心情不好可以理解,当下便真的也不去客套,随意的坐在厅子的椅上。见桌上有茶水,拿起微微啜了一口,嗯,沏地不错,味道温度刚刚好。
见林冲坐下只是拿着杯子不吭声,那萧太后开腔了:“林止格此行是宣旨么?”
这话就是明知故问了,林冲此来的目的,辽廷上下谁不知道。当下微微领首:“正是。但不知太后为何不要百官在朝堂内接旨听封。却把林冲带到这儿来?”
那萧太后微微地叹了口气,满腹的酸楚。自大辽被大宋攻至这南京城下,朝中文武群臣分成两派,一派主降,一派主战。两派人每日里互相攻讦,都说对方其心可诛,不仅有私心,还是国贼。
主降的以文臣为主,以为宋人势大,且善于攻城,那叫做林冲的小将更是有万夫不挡之勇,三千骑兵先败萧干后败耶律大石,现下总人数激增至万人,谁能敌得?太师耶律大石重伤差点儿不治,北院枢密使萧干在这林冲面前畏惧,二人都龟缩至卢沟河畔,多天来无寸尺之功。金人节节紧逼,两头作战两头不讨好,大辽迟早是个城破国亡地局面,不如痛快点直接向宋人乞降,获得些许封地,好保得大辽一脉。况且南京城的存粮已不多,此刻城外三万大军驻扎,却又能坚持多久。
主战的以武将为主,以为辽人便还有三五万精骑,宋人积弱,常常以多败少,即便那宋人林冲是一员骁将,却人少力寡,若大辽集中全部实力挥军痛击,先灭掉这万余宋人骑兵,或能取得一个偏安的格局。我大辽本不怕宋人,南京以北皆崇山峻岭,关隘丛立,当可凭险据守,使得金人不能寸进,待得休养生息几年,我大了兵强马壮,恢复北地尚未可知。至于粮草,宋人的军营里多得是,抢过来便可。
萧普贤女自忖孤儿寡母,那南京留守耶律雄的惨象,此刻便还历历在目,且以为宋人疆域广阔,做了主降派。当时她派遣使臣出京乞降,便是当时主降派占了上风,死压着行了此令,然而毕竟还有为数不少的朝廷大员不服,而这些大员内,偏偏唯耶律大石和萧干马首是瞻,对降宋一事多有阻挠。
这萧太后最害怕的,便是降宋后这些官员又反,那宋人地天子会迁怒于自己。是以这些日子便一直都在苦恼,只想着能生个妙法,叫这些主战派都回心转意。可惜这萧太后毕竟是女流之辈,又不是什么巾帼英雄,心里便也发愁的恼了,又怎能有甚么妙计。
今日正在朝会的群臣听闻大宋朝使节来见,当场就吵开了花。主降派请求太后颁下懿旨,以国宾待之,好生的安顿这林冲,并快速的完善国书降表,好完成政权移交,免得大辽子民再生灵涂炭。主战的几个武将听后立马蹦起来,嗷嗷叫着要出去跟这林冲玩命,想来以多胜少,这林冲定无幸理,只要这林冲一死,其余的宋人便不足畏惧了。至于那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现下生死存亡的关头,却也是顾不得了。
主降的官员们听了自然不依,上前又拉又抱,只是阻碍这些坏事的国贼们行事。主战的武将们林冲没杀成,朝堂内的官员们却打成一团。即便武将们骁勇,一来参加朝会不敢当廷携带刀剑枪朔狼牙棒,没有趁手的兵器,二来这些文官人多势众,黑压压的一大片,武将们便也只有那么几个,其余的都在城外监军。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一来二去的,竟然被一干文臣死死地制住了。
萧普贤女在群臣混战的时候悄悄退朝,暗自安排了林冲来寝宫相见,却是害怕林冲知道有大臣要杀他,翻脸后带兵来攻。作为天锡帝的皇后,萧普贤女是个绝佳的母仪天下的典范,却不是一个能有能力摄政的皇太后。自己的哥哥强自赶鸭子上架,她本是不愿的。
大宋朝民风开化,辽人更是对礼数多不在乎。若按大宋朝规矩,萧普贤女本应盛装接待林冲,可这样的北地女子,自小生活在契丹人的圈子里,只是想要心甘情愿的过下半辈子,却又怎么懂得这许多?要知道,在天锡帝称帝之前,她也不过是个燕王妃而已。
当下萧太后没有动作,只是轻蹙黛眉说到:“哀家有不得已的苦衷,还望林止格莫要见怪。”顿了顿,便好像痛下了决心般,给旁边伺候着的那当值太监一个眼色,那太监转身入内,不多时又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托盘,走到萧太后的身前。
萧太后从胡床上起身,手持托盘,轻移碎步走过来,把蒙着托盘的黄缎儿揭开,那托盘中,赫然便是辽国的玉玺。
林冲闻着鼻子里传来的阵阵幽香,见这太后身姿窈窕,根本就是女儿家态十足,自然也礼貌的起身施礼,才从怀中摸出大宋国书,眼瞅着这萧太后用了辽国大印。
直到这一刻,从手续上,曾经显赫一时的大辽契丹已经不复存在了。
林冲心中很是激动,却又不动声色的把那两份国书一份留给这萧太后,一份复揣入怀中。
等到萧太后也收起国书,林冲便问:“我大宋各部前来接管的官员不日即到,还请太后能收拢百官,完成交接。”
萧太后微微一叹,欲言又止。
林冲早心中明了:“太后莫要叹气,想必有不少臣子不愿降宋,这倒也是情有可原,而这些臣子,正是忠心之人。只是金人此刻势大,可以说,宋辽最大的敌人不是宋辽双方,而是那血腥残忍的金人。”金人在完颜阿骨打的率领下一路攻城掠地,杀了不少忠于辽廷的辽人,是以林冲有此说。
早就知道宋金海上之盟的萧太后听了大讶,没想到宋人对自己的盟友也不放心。随即又想到朝堂上那些个大臣说的,所谓的盟约根本就是一纸空文当不得真的话语,觉得自己实在没有能治国的才学,还是减少点儿生灵涂炭,安心的跟自己的儿子颐养天年,保留自己死去丈夫的一点血脉吧。
第三卷 拼杀 第一二五章 - ~日暮途穷~
所谓治者,居则阅习,动则坚整;进不可以犯,退不可以追;前劫如节,左右应麾;可合而不可离,可用而不可疲;虽绝成阵,虽散成行,治之素也。
…………
见萧太后的脸色,林冲知道说再多也是白饶,当下施礼说到:“想必今日的朝会便还没散,林冲想与群臣见上一面,为太后分忧。”
萧太后听了露出难色,这群臣,恐怕仍旧在朝堂内争斗不休呢,怎能此时带这林冲过去看,大辽虽名义上已亡,却也不能失了体面。
林冲一笑说到:“太后莫要担心,林冲早有准备,理会得。”
都这时候了,又还能怎么样,萧太后听说林冲执意要见群臣,也只好应允了,找来那个当值的太监:“哀家累了,带止格去朝堂罢。哦,吩咐萧潜,撤了宫内的禁卫于左侧大营,严加约束所部,莫要使得林止格有甚损伤。自此刻起到林止格回营,整座皇城许进不许出,违令者斩。”既然这国家大事自己操心不了,便随遇而安罢。眼见这林冲便是宋人的燕山知府,万一他有了什么损伤,南京城破之日,恐怕就要血流成河了。这,也是这位大辽太后发出的此生最严厉懿旨了。
那太监拿了令符转身出去,给那大辽皇宫的禁卫军指挥使,萧太后最忠诚的本家子侄萧潜传了太后懿旨,又回转回来。知道从此后自己便成了孤魂野鬼,这太监哭丧着一张脸,对林冲重重一礼,“林大人请随我来。”侧让着身子引着林冲出了这寝宫,原路返回。走到大殿门口,这太监几步抢上去。高声对内里大喊到:“大宋朝尚书省右散骑常侍。知燕山府,幽云左右厢指挥使林冲林大人到……”
这太监倒是一个眉眼通挑心思灵活之人。自太后用了那方玉玺,他便知道从此这幽云地便都成了大宋朝的,可也真的不能叫大辽堕了威名,只是高声对内里喊出林冲的一溜儿官名,好叫厮打的百官能有所准备。
林冲在这太监地喊话中迈步进了大殿。一瞧之下便当场乐了。一个个所谓的文武大臣厮打成一团,几个武官被数倍的文官死死地按在地下,四肢贴在打磨的平整的石砖上,一个个文臣武将的衣衫都皱巴巴的,就好像市井间一言不合即上去厮打的小混混,没有一点儿的风度。
这哪里是奏对言事的朝堂,分明就是那庙会或者菜市场啊。而这些大臣们,又哪里是说书人嘴里那冠冕堂皇的青天大老爷,根本就连下九流的小瘪三都不如,这不。一个文臣因武将拼命挣扎,正想张口去咬……
果然是国势已衰,日暮途穷!
一众人等听到那太监的说话当时就要站起来,没承想林冲已经进来了。林冲装作没看见地直站到大殿中央,众辽人脸上表情讪讪,也连滚带爬的起身。那原本想要找林冲拼命的武将们感受到面无表情的林冲身上的杀气,一阵的心惊,莫名中。竟然失却了玩命的勇气。
林冲等到众人都安定下来,团团一抱拳,又从怀里拿出那国书降表:“各位大人,大辽国已降,自此,各位当是林冲的同僚。哦,此刻这皇宫内外侍卫便都约束到了一处,宫门许进不许出,各位若想带兵害了林某,恐怕要飞檐走壁了。”不想多生事端的林冲随便一句话,便断了在场诸人的念头,也使得在场诸人都愣住了。
群臣不可思议地看了看那王座的方向,皇帝和太后,已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又过了一会儿,几个对大辽忠心耿耿的臣子哭了起来,原本的主战派在得知国书降表已生效后,虽有心当场抢来,但终究也知道辽国已成扶不上墙地烂泥,再也没有指望了。
莺莺燕燕的哭泣会叫人心生怜惜,而这大老爷们的纵横热泪也会叫人被触动。任何一个国家和政权在覆亡的当口,都有人心生悲凄的,但林冲知道,这不是心软的时候,想到从民间听来的辽人凶残暴虐的恶事,林冲暴喝一声,惊醒了这群亡国之臣。
“各位大人,林冲知道各位都曾是大辽的忠臣,但逝者已逝,大伙儿便都应向前看。”见众人对他这话不怎么感兴趣,林冲接着又说:“各位想必都是从北地而来,大多数人曾身任要职,且对金人的凶残暴虐多有体味,敢问各位,是大宋对曾经的大辽仇怨深,还是金人对曾经的大辽仇怨深?”
宋人对辽人有亡国之恨,但其实说到真正的仇恨,契丹的热血男儿更多的是死在了金人的手中,辽国辽阔的国土面积也大半丧失在金人之手。若真的依照这个追根究底,金人才是罪魁祸首。那乱臣贼子完颜阿骨打才是大辽的世仇。一众大臣都是明白人,知道林冲定有后话,一时间也忘了去流泪,只是看着林冲等着下文。
“不瞒各位说,我大宋虽与金人签了盟约,林冲却是不怎么相信金人……”还没等这句话说完,便全殿哗然。
“宋人便是这么无耻的人,早说了不能乞降,你们却不听。看来我等皆要被宋人蹂躏于股掌之中……”
“宋人奸佞,咱们便是信的错了,想宋人毁约在前,又怎能践诺于后……”
“原以为降宋会有好结果,如今看来,终究还是难逃羞辱,罢了……”
“为人臣子者有眼无珠,却又何必枉自为人……”
说着说着,竟然有忠心的文臣欲拿头颅去撞这大殿土的柱子,而武将们则紧盯林冲伺机而动。看样子,他们也知道指望大辽军士是不可能了,只想凭借着人多势众把林冲给群殴了。眼见有人要横死当场,林冲口中大叫不可,“各位大人,想死想杀便也不急于一时,请待林冲细说后决定不迟。”
众辽遗臣见林冲有话说,想死的一想有理,自己便死都不怕了,害怕听这宋人的两句话么。想打想杀的见林冲有防备,不好得手,也强自克制住念头,
好容易止住了找死的辽遗臣,林冲整理了一下思绪:“各位大人想来,我大宋先毁约在前,此刻又不重誓于后,我大宋朝天子的圣旨便作不得数么?”
见众人一副当然如此的表情,林冲也不恼,只是说到:“想我大宋朝与辽国签订盟约百余年来,到底是我大宋对不住大辽,还是大辽对不住大宋?这百余年,我大宋朝虽内里国泰民安,外部却多受欺凌,契丹一族,以及西夏、吐蕃,对我大宋朝边境多生滋扰,致使我大宋每年军备用度激增,便真的是我大宋穷兵黩武么?宋辽边境为何各州县人口稀少?辽国每年从大宋拿多少岁币?宋辽边境的树林子栽了又烧烧了又栽又是为那般?”
一连串地问,叫大多辽遗臣都面有惭色,个别武将却一脸的不服气,林冲一眼瞥之,不禁被气得笑了:“你等便觉得大辽势力强盛,未出兵攻我大宋都城便是好的了,宋人还不满足么?”
见那几个武将一脸的想当然,林冲指着他们的鼻子:“你掠我子民抢我财帛便是想当然,我大宋攻你都城便是撕毁盟约?你娘的也太天真了。”
林冲越说越怒,浑身便散发出夺人的气势,杀气森森然从身上逼出,叫那几个想要翻脸出手的武将一阵胆怯。
林冲心里骂着亡国之臣还想耀武扬威,嘴里说着:“你们便也莫要打那如意算盘,若今日我不能回得大营,大宋朝八十万禁军不日攻来。官家口谕,若燕山知府林冲罹难,定倾全宋之力来攻,城破屠城。鸡犬不留。”这捏造圣旨这法子,林冲早已使得纯熟了。
这些文官,只知道金人攻来望风而逃,好容易聚集在这南京,想求得一丝安稳富贵,却又怎受得了林冲的吓唬,一个个噤若寒蝉的模样,有两个年岁大点的,甚至还两腿在瑟瑟发抖。而武官们却在林冲身上的杀气中勉强支持,有一两个虽不敢反驳,脸上的表情却颇不以为然。
林冲看在眼里,接着说到:“我便也不去大吹法螺,今日我来,是为你等复旧仇,而不是于尔等结新怨。金人狼子野心,自那完颜阿骨打称帝建金,先后要求天祚帝册封割地,大败所谓契丹勇士于大辽各地,先攻黄龙又下上京,金辽的仇恨累积比天高!那完颜阿骨打虽是女真各族的英雄,但对我大宋却是天敌。我汉人的史书上,胡虏每有强国,无不窥视我汉人江山的繁华锦绣,我大宋卧榻之侧有猛虎,又怎能不去防备,去安稳入睡!”
第三卷 拼杀 第一二六章 - ~耶律大石~
盖士有未战而震慑者,马有未驰而疫汗者,非人怯马弱,不习之过也。前古讲武教慎之法,草教习勒之常,虽未尽制胜之方,要之卷舒离合,坐作进止,不失其节矣。
…………
这些个话,却是道出了历史上各个时期的历史状况了。一旦汉人国力强大,胡虏蛮夷便各自臣服,而汉人因那狗屁学说,以为自己天朝上国,便不再对胡虏赶尽杀绝,甚至有还资助胡虏蛮夷富强其国的。结果一旦汉人江山岌岌可危,内忧不止,旁侧异族便伺机而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大汉时期的匈奴,魏晋的五胡乱华,大唐初期的突厥,以及大宋初期的契丹,无一不是在汉家江山分崩离析的时候趁虚而入,大肆破坏。林冲这话,可是正说到了点子上。
见大殿上众人都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林冲笑笑:“各位大人,我大宋天子英明神武,宽厚仁慈,自然不必林冲多言。林冲狭隘,只知道金人几为我大宋心腹大患。圣旨内,众位各自官职升一级,想要退出政事的,可到我大宋各处养老。对金人切齿痛恨的,林冲腆为幽云地燕山府知府,自愿助各位抗金。但咱们便事先约定,若有人到外头乱嚼舌根子,林冲可是死不认账,也或许,还会叫我那好兄弟,大宋朝的少宰王黼给各位扣上一个忤逆的帽子……”
群臣终于明白林冲的意思。这林冲,果然心思诡异的可以,他这样做,便是明目张胆的利用契丹抗女真,好叫宋人渔翁得利了。但有对金人切齿痛恨的,想到大宋朝国库充盈。若这林冲真的暗助我族抗击女真。反败为胜,还真的不是不可能。若有朝一日能重新恢复我大辽版图,再迎回皇上。大辽国便中兴有望!
是以有抗击金人之心地辽遗臣明知这是个圈套,也要硬着头皮子往里跳了。
心念电转中,便有不少心思灵动的忠于辽廷的文臣武将们对林冲表示出客气。而那些想要退出这个漩涡,想安生过后半辈子的,更是在心里烙下了这宋人阴险歹毒的痕迹。林冲明知是这样的后果,却也一点儿也不怕。奸臣忠臣,自有后人盖棺论定,此时却是什么也顾不得了。
从燕山府皇城的时候,林冲知道,和平收服幽云地此事,已经成了大半。
马不停蹄的赶回骁骑营,当值的刘唐远远的见林冲回来。大喜过望,拍马迎上来,瞧见林冲一脸波澜不惊,口中只是问林冲:“大人,如何?”
林冲突然哈哈大笑着给了刘唐的肩膀一记,刘唐顿时明白,精神抖擞拍马跟着林冲进了骁骑大营。
众人得知林冲安然回来,还劝得辽人甘愿为大宋朝卖力。自然各有一番欣喜不提。
第二日,林冲没去李彦处缴回国书降表,而是由吴玠先去接洽,待耶律大石和萧干同意林冲前去会面,拍马去见。
前大辽国的太师耶律大石,此刻几乎已经病入膏肓。林冲的那枪带了内劲,狠狠地损坏了耶律大石伤口周围的筋脉并伤及骨骼。辽人军中的军医官怕担责任,即便知道耶律大石那受伤的右臂恐怕是要费了,却不敢明言要太师断臂自保,只是竭尽全力地想要挽回伤势。
无奈辽人的医道怎能跟大宋朝的博大精深想比,那军医官想尽了办、法,却是将将能叫那伤口化脓的速度缓慢一些。即便是这样,在经过了许多天,炎热的天气已经使得耶律大石的右臂发出阵阵恶臭。
勉强保持头脑清醒的耶律大石并不知道辽廷已降,那萧太后为了不叫他横加阻拦,硬生生的断绝了所有地联络消息。是以此刻已是亡国之臣的耶律大石,在得知林冲想要与自己照面后马上同意。朝廷内的那一帮子怕死的文臣武将耶律大石心里头可是清清楚楚,即便有对自己的政见力挺的,也是极其少数的几个赳赳武夫,根本不是投降派的对手。
宋人的大营这些日子只是坚守不出,眼看着便是跟大辽的两万铁蹄耗上了。原本来去如风的骑兵队伍一旦安营扎寨久了,那锐气和士气,都是一个不小的打击。然而自己却又不能动作,一则身上有伤,实在不能再次亲领兵去战,二则万一被十万宋人突破卢沟河,两万铁蹄便只好回守南京城。宋人善攻城,各种攻城武备花样百出,以骑兵为主的大辽勇士即便血勇,却又怎能尽展所长。
林冲施施然走进耶律大石的中军帐,便见耶律大石脸色苍白,嘴唇已起了不少干皮,两颊消瘦得厉害,虽身上仍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却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前辽人北院枢密使萧干在耶律大石身畔作陪。这个以为自己仍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皇亲国戚,依旧在编制着自己的美梦。
林冲坐下后,啜了一口军士奉上的茶水,看着耶律大石不说话。
耶律大石不愧为前辽国太师,知道这时候谁主动说话,便会变成被动一方,只是面色沉稳的端然而坐。萧干不知耶律大石的真实病情,此前又跟耶律大石大吵一架,终于同意在与林冲会面的时候以耶律大石为主。当下也是手持杯盏故作高深的模样。
大帐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闷之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冲突然在满帐的药草味道中闻到了一丝恶臭。看着耶律大石那被自己伤到,又裹得好像粽子一般的胳膊,林冲出口询问:“这伤,便还没好?”
耶律大石知道林冲是在试探自己,当下强自爽朗:“小小伤痛,何足挂齿?”
林冲虽不是医药专业出身,但后世资讯发达,知道这伤口溃烂发脓有恶臭,很容易感染,若不及时处理,小命丢了也有可能,当下说到:“小伤也莫要轻视。我大宋朝有句俗语,唤作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又有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之说,若不及时医治,后果不堪。”
耶律大石豪迈一笑:“大辽男儿便从未在乎些许小事,身子骨没那么娇贵。”那话中的含义,便是说我契丹人身子骨硬朗,受伤更是家常便饭,哪有积弱的汉人一般,娇贵柔弱,随随便便的一点小伤便可要了你们的命。
林冲故作未听出耶律大石的意思,只是讶然到:“大辽?莫非大人不知前辽国已亡,你我已同殿为臣?”
“噤声!”耶律大石和萧干听及林冲胡言乱语,同时呼喝。大帐外有持枪军士抢进,明晃晃的镔铁大枪对准林冲,只等主帅令下。
林冲恍若不见,只是对萧干和耶律大石二人笑到:“大宋人不打大宋人,咱们既然同殿为臣,便不应窝里斗,有种你便下令这些军士对我格杀,我决不反抗。”说罢林冲腰杆猛地一挺,浑身杀气暴涨,硬生生把那持枪的军士逼退一步,林冲不屑的一哂。
见林冲口口声声说同殿为臣,耶律大石和萧干暗道糟糕,莫非我大辽便已经降了?
带着这个最不想面对的疑问,耶律大石挥退持枪军士,犹豫到:“你……”
林冲轻松的从怀里取出辽廷的国书降表,“辽国对大宋乞降,国书降表在此,两国玉玺便也都有,小弟此刻,腆为燕山府知府,主大宋幽云地。”说完随意的扔给萧干,便好像这玩意儿取来对自己容易之极,丝毫也不去看重。
耶律大石手臂有伤,微微凑到萧干展开的国书降表去看。那颗鲜红的玉玺印章便是耶律大石辅佐天锡帝登记的时候亲自命人做成,耶律大石和萧干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知道这大辽国,便真的降了。萧干浑身发抖,耶律大石重重一叹。
“林冲,耶律大石和萧干宁死不降你是知道的,却又为何徒自白费力气而来,莫不是怕我等杀不了你,来耀武扬威一番,给我等机会么?”耶律大石知道大辽既降,林冲大可径直去接收幽云全境,没必要来找自己和萧干。全天下都知道自己和萧干是不会投降的(奇*书*网.整*理*提*供),这林冲也不是傻瓜。他若想彻底使得幽云地绥靖,自当整饬兵将两边夹击,歼灭契丹这仅剩的最后铁蹄。
林冲呵呵一笑:“两位大人可是在林冲来前便谋定了,定要林冲来得去不得?”
萧干被林冲说中心事,兀自口硬:“两国交锋,不斩来使,我大辽怎会如宋人般不讲信用。”林冲来之前,萧干还真的找了耶律大石,建议耶律大石不用去听那林冲说什么,只管两旁埋伏了刀斧手,一见林冲坐下便上前要了他的性命,耶律大石知道林冲此来定有目的,用长远眼光考虑后觉得总要听听林冲会说些什么。暴怒的萧干大骂耶律大石如妇人一般优柔寡断,二人才为此吵起来。最后二人各让一步,约定无论林冲说了什么,都要留下这人的性命,帐外刚进来的军士,便是预先安排好的大辽勇士了。
第三卷 拼杀 第一二七章 - ~根茎交错乱成一团~
但见敌即驰,遇地即战,不制奇正,不为备伏,不择险易,不询孤虚。及夫连师百万,夹机呼吸,事不素定,难平应敌。
…………
林冲不以为然:“两国交锋,只要能打击对方士气,削弱敌人实力,便何种法子都能用,二位大人莫要以为林冲不懂得这个道理。”
萧干脸色一变:“便是谋定了,你又如何?”
林冲洒然一笑:“如是便是林冲没看错人,咱们便可商议一同抗金的方略了。”
管你同不同意投降,我只管说我的,这便是林冲的招数。耶律大石和萧干都是人中龙凤,一点就透的主儿,根本不去劝戒或者讲大道理开导,只要能说明益处利弊,这二人便会轻松臣服。有时候,最优秀的军事指挥家,便都是最精明的商人,他们知道避害趋利,有着天生的权衡利弊的本能。
耶律大石听了浑身一震:“你是说,你宋国还要抗金?”
林冲想当然的点头:“那是自然。不过此事不是我大宋天子的主意,林冲腆为燕山府主事,自然要为我大宋分忧。”
这句话便给耶律大石透出林冲的远见了。耶律大石也是高瞻远瞩之辈,能在国之将亡的时候一手捧起来一个天锡帝,自然对整个国与国之间的格局看得极为通透。耶律大石早就看出,宋人举国根本就是短视之徒,大辽不存后,女真定然南下攻宋。可叹宋人每日把那唇亡齿寒的四字箴言挂在嘴边。却又不明白这个道理。
后世的历史便也证明了。没有林冲地宋人在辽人地铁蹄面前根本不堪一击,若不是金人实在势大,郭药师又献城而降,这史上叫做北辽的幽云地,恐怕真的能偏安一方了。耶律大石后来也在西北地建国,成了一方霸主。
可如今宋人中出了这林冲,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看那日林冲的战术战法,及那一向羸弱的宋军的血勇之气,便知林冲乃是不世出的将才,自己的大计被这人破坏掉。却也不嫌冤枉。同时,耶律大石对林冲的眼光,直惊为天人。
要知耶律大石能对国与国之间的格局把握的通透,乃是在辽廷中累任重职,一天天的打磨出来地。而这林冲根本就年纪轻轻,恐怕也就刚刚双十年岁,能看得这么远,那要需要多高的胆略,多大的志向?
带着身体上的乏力和精神上的一丝无力。耶律大石勉力说到:“林止格是否要助我等抗击女真,甚至亲自带兵攻金?”
赞!这耶律大石,果然是一点就透的能人。只看萧干在耶律大石说出这话的时候才恍然大悟,便知二人不是一个数量级的人物了。当下林冲拱手:“女真乃是我大汉和契丹共同的大敌,既然同仇敌忾,为何不通力合作?”
脑子里瞬间转过了无数个念头。耶律大石牙关一咬:“即便知道这是圈套,我耶律大石便也跳了。”说罢转脸看着萧干,等着萧干的回话。
萧干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却终究没有耶律大石看得远。犹豫不决的萧干天人交战许久,终不能下定决心。耶律大石附在萧干的耳边轻轻的嘀咕了一句,萧干才浑身一抖。对林冲一抱拳:“萧干自此听丛林大人号令。”
林冲心中冷笑:“便以为我听不到你说地话么。天祚帝,天祚帝。嘿嘿,你耶律大石便始终是念念不忘大辽国啊。若不是此时你有大用,我又怎能放心的接受你的投降……”
耶律大石那可是不世出的将才,绝不能死,那小小伤痛别看契丹人治不好,对安道全来说却是稀松平常的可以。
得了林冲的将令去给耶律大石治病,安道全本是极不情愿。那日在丘地上大宋军地袍泽们一个个倒下,他空有一身医术,却也不能把那一个个断了气的军士都救得回转过来。是以安道全只是在看完耶律大石的伤势,随便从草药箱子里拿出药饼,嘴里搅碎了往伤口上一按,转身就走。
耶律大石即便知道安道全对自己没什么好感,但以往怎么也止不住的热辣辣的伤处,竟然出来清凉一片的感觉,当下对安道全的医术佩服不已。果然,没两天那伤口即又开始发痒,竟然去腐生肌了。
至此,林冲终于兵不血刃的解决了所有辽人。
至此,表面上,大宋朝已经彻底统治了幽云地。
至此,林冲终于可以歇口气。
……
王黼丛林冲手中拿到辽人地国书降表后立即入宫面圣。赵佶看着那降表上那鲜红的印章,觉得自己简直英明极了。大喜过望的赵佶因前些日子童贯入宫痛哭流涕的说自己还要为大宋朝效力而带来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胡乱一道圣旨下了,童贯又一次取代李彦继续任职大宋朝枢密院枢密使一职,以童贯收复燕京地区之功封广阳郡王,这可是大宋朝除皇亲国戚以外第一个在世时被封王的大臣宦官。
王黼因功被大赏,封安国侯,御赐腰牌一副,可自由出入宫禁。梁师成被封靖国公,加太保。蔡绦领军有功,为太尉。只有蔡京老成谋国却阻碍对辽纳降,被罚了几个月的俸禄。看样子,失却了不少圣眷。
林冲知燕山府后本应入京述职,但因幽云地还有蠢蠢欲动者,着林冲就地弹压,同时采纳蔡京的意见,预备从大宋腹地迁了大量无业游民入幽云地生计,好慢慢恢复元气。童贯及时上疏,求旨招募青壮修复幽云北地长城,好与金人划清国界,官家应允,蔡京大恶之。
自此,童贯以阉人的身份打破了数项历史记录。中国历史上握兵时间最长的宦官;中国历史上掌控军权最大的宦官;中国历史上获得爵位最高的宦官;中国历史上第一位代表国家出使外国的宦官;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被册封为王的宦官。一时间位极人臣。
得知此消息,大宋朝的忠臣良将莫不痛哭流涕,只有林冲对那些愚忠的臣子们不以为然,反而为童贯升官暗自庆幸。蔡京那厮不好对付,粱师成王黼只能与蔡京斗个旗鼓相当,只有童贯出手,才能彻底地打击掉蔡京的气焰,毕竟,这蔡京可算得上整块大地上最老谋深算的人物了。
林冲与童贯见的寥寥几面,便每次都在童贯的心里埋下猜忌蔡京种子,即便多年前童贯助蔡京为相,后蔡京荐童贯为西北监军的情谊,便也比不得现下的白热化斗争,要知那修复长城不是修复长城,那是拿着金砖银锭往里砸啊。
于是,朝中的局面复杂得无以复加,简直根茎交错乱成一团。
梁师成王黼因撺掇着童贯致仕,而彻底得罪了童贯,同时更是跟蔡京视同水火。童贯因林冲的原因,猜忌蔡京,只想从蔡京手中抢权捞钱,对梁师成王黼极尽压制之能事。蔡京原本就看不起王黼,但却对官至检校大殿的梁师成颇为忌惮,只在等机会好一举扳倒这二人,而自从童贯回京,自己的二儿子竟然不把这个老爹放在眼中,不停的去童贯府中拍马,也叫他气闷不已。比起这几个人,同样被世人不齿的高俅李彦等人却只以物喜,不以它悲,随遇而安享受快乐生活,自家屋子里,听小曲儿嫖窑姐儿开堂会儿,每天泡泡东京城有名的汤池子,日子过的简直叫个滋润。
金人见宋人突然逼得北辽政权投降,觉得宋人势大,暂时决意不再南下,反而回转矛头直取夹山的辽天祚帝最后政权。天祚帝此时率着残余部众已同金人苦战半年,堪堪抵住。这下金人几乎举国来攻,夹山政权,眼看着便支持不住了。
耶律大石和萧干在林冲的劝说下“投降”后,把大宋朝天子封给的官爵放置一边,只对林冲提了一个要求,“我等不能无兵可统,一应旧部皆要追随左右,朝廷供给粮草武备……”。这提出来的要求,简直比还属辽国的时候还奇刻。林冲大手一挥,竟然同意了。
概因梁山上又开赴来五千军士,这次实在是买不来战马,朝廷的邸报销息刘成也源源不断的送回梁山。张安和公孙胜一商议,判断出大宋将从攻势变为守势,统统训练成了善守的步卒,每日里山上山下一片尘土飞扬,那都是梁山大营的军士在互相攻防演练。
其实林冲这些日子往返北疆与东京汴梁,完全可回梁山上看看那几个女子,无奈实在太多的事务要处理,抽不出时间,使得他每每收到从梁山上传来那情真意切思念满溢的书信,都恨不得使劲地打自己俩耳刮子。大骂自己没良心自讨苦吃。可一转身又去寻吴玠和莫敢当商议军务去了。
第四卷 内治 第一二八章 - ~满屋子晃悠~
大凡讲武以示法程,教旗以习进退,教草以示杀护,日阅以便坐作,虽在治世,不可以阙。
…………
梁山大营那五千步卒可是生力军,是完全能独当一面的。
大宋朝河北戍边禁军分别为侍卫亲军的云翼左右厢骑军和侍卫亲军的武卫军步军。云翼左右厢现已改为幽云左右厢,共有骑军两万两千五百人,归林冲都指挥使统属;而武卫军步军则为三万五千人。归李彦都
考虑到萧干和耶律大石的要求,林冲和莫敢当、吴玠谋定之后,便决意五千步卒分成两批,分别由刘唐和秦明为指挥使,结合三万五千名武卫军步卒,组成了两个两万人队,分散在云州妫州的广阔地带。
幸好那武卫军的监军正是被童贯顶了枢密使一职的李彦,正在汴京城内逍遥,林冲稍稍运作,这总共四万的大宋禁军,便一下子被刘唐和秦明掌握在手。至于云州和妫州这两个地方,是金人攻宋的最佳战略要
等一切安排就绪后,林冲才把耶律大石所部补充到一万五千人安置在云州长城内,把萧干所部补充到一万人安置到妫州长城内。梁山大营的军士们直接在长城未损毁的关隘里驻守,一时间北疆声势大振,防御能力有了大幅度的提高。
耶律大石和萧干二人,明知林冲耍花招,却也不得不遵丛林冲的意思。投金?他们恨不得吞噬了金人的皮骨不吐骨头。再反?不说粮饷不继。一切都要大宋朝开辟地甬道补给。就是他们身畔那些个步卒,都够叫他们头疼地了。况且林冲曾给他们说过,用不了多长时间,等金人忍不住南下的时候,定会叫他们痛饮金人的鲜血。
骁骑营足足又在燕山府城外驻扎了多天才彻底地送走了燕山府十六州那些各部派来地大老爷们。这些大老爷们这些日子的任务便是要把辽人各种相关的典籍、先进的工艺等带回去研究。户部的花名册正本,吏部的辽人各种官职系统及史籍,工部的各种辽人建筑法式,礼部的辽人仪仗说明、辽人地风土人情,兵部的镔铁冶炼和兵器制造的法门,刑部的各种司法刑狱等,满满地塞了百十车,浩浩荡荡的往东京城进发。
要说骁骑营都是血肉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粗鄙军汉,那些大老爷们哪个见了不绕着圈子走,没必要去等他们走了才入城。
但林冲心中有想头。你别看各部里遣来的这些官员们一个个都酸腐地可以,其实正是大宋朝硕果仅存的一些为国之人。林冲也听王黼说过,各部选派人手的时候,辽人还未正式投降,东京城甚至有辽人细作谣传,说辽人定将血拼到底。谁去了谁都是个死。
于是,那些个有着强硬后台和关系,或者花钱买官的家伙们一个个都屁滚尿流往一边儿撤,只有那些真正知道为大宋朝出力的家伙们才硬着脖子请命。而这些人,几乎都是一些投闲置散的名义上地酸儒。平日里这些人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是埋头在家做学问。如今做起这水墨功夫来,也是兢兢业业的可以,林冲心中其实是很佩服的。
可在进了这燕山府的第五天,大宋朝尚书省右散骑常侍、知燕山府、幽云左右厢都指挥使林冲,已经在燕山府知府衙门的后衙内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圈子了。
五天内,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儿。
以前地真假骁骑营都并入了林冲自己做都指挥使的禁军。枢密院的调令虎符在手,数万名军士因林冲的骁勇善战对士卒极好已经传遍全军,更是唯林冲马首是瞻。为了增大实力,为不久后正式与金人决裂做准备,林冲又一次筛选了幽云左右厢的兵将,又从步卒里挑选了不少脑瓜子管用的,加上以前的战马,将将凑够了一万两千众。这可是大宋朝的生力军。不容有失。
而自从辽人降了之后,林冲把那些辽人分片聚集在一起,去芜存菁地选了千名骑射一流的契丹教头,每名契丹教头带十名大宋军士,只是在开阔地玩命的训练,期望见着大宋的热血男儿一天比一天血勇彪悍。
可这些大宋军士们因袍泽多被辽人所杀,看见髡发的辽人都一肚子气,只是不愿跟着这些往日的仇敌训练,一万两千大宋军士们对上一千余名契丹教头,每日横眉冷对、打架斗殴,若不是骁骑营军令如山,林冲在军中威望无人可比拟,恐怕早就有军士动铁枪跟教头们拼命了。
而接连发生的其他的事儿,更是叫林冲头疼不已。
“大人,有辽人散布谣言,说咱们要收没有钱富户的银子,是否需去弹压?”
“大人,兄弟们多不服契丹教头,大小架已打了不下数十起,有契丹教头重伤,治还是不治?”
“大人,幽云地可不是个小地方,成堆的文案每日如雪片般送来,请大人授下。”
“大人,兄弟们有要出去喝花酒的,不知是否妥当,请大人示下。”
“大人,辽人牢狱里关了不少的囚犯,其中大多为心向我大宋的,现咱们有心放了他们出来,但他们入狱时被辽人抄没了家产,即便出来,也成了流民。还望大人定夺。”
“大人,幽云地战后男丁缺少,女子为求存活,多为明娼暗妓,此刻各大勾栏瓦肆人满为患,朝廷调拨的军粮已分发出去,但人多粥少,此刻便还远远不够,咱们发还是不发?”
“大人,辽人库房被户部封存,上头有户部的大印,眼睁睁看着银子拿不出来,如何是好?”
“大人,枢密院要我燕山府尽快设立驿传,好保得各路军情畅通。什么时候设,如何设?”
“大人,幽云地各州县接管的父母官便都是花钱买来的官衙,上任不到三天,便有抢夺妇女,强买强卖,巧立名目的出现,请大人定夺。”
“大人……”
吴玠和莫敢当汇报完毕即坐在宽大奢华的椅子上,看着林冲满屋子晃悠。这大人也真怪,自从接纳了这燕山府,好好的辽人皇宫不去住,剩余的辽人财物不去拿,只是搬到那前辽南京留守耶律雄的留守府,每日除了练兵什么都不管。现下出了这么多事儿,却又如何是好?
林冲也是有苦说不出。他对兵法战策冲锋陷阵倒是颇有心得,跟一帮文臣武将虚与委蛇也是一把好手,无奈独独对政事一塌糊涂。在大宋朝的官儿是越做越大了,可真的去做实事,根本就无从下手。
幽云地的被接管,极大地缓解了大宋朝官员机构臃肿冗杂的大问题。在此之前,林冲早得到梁师成从东京城传过来的消息,隐讳的点出林冲在这燕山府只管放手施为,朝中定无人敢惹的意思。
林冲了然。概因林冲灭辽一役中居功甚伟,后更是兵不血刃的劝得耶律大石和萧干为大宋所用,上达天听,本应封侯封伯。但官家因蔡攸的事儿对林冲还是心存芥蒂,并没有依据惯例大肆封赏,林冲却也泰然处之,叫人猜不透这人心中的想头。
要知这燕山府本为林冲打下来的,且各路禁军便都以能在林冲面前效力为荣,若这人登高一呼,必定响应者云集。况且林冲跟朝中那童贯几人的关系更是稍微有钻营之心的也自明了,朝野上下,除了那高高在上的官家,实则都知道这人是了不得的大人物。燕山府一府,此刻虽还是大宋管辖,实则已经成了林冲的私人地盘。
这样的结果当然是林冲想要的,但真的去面对一个千疮百孔的大地界,林冲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入城前,林冲便思虑得这燕山府多为辽人,本应以辽治辽,委任有德才的契丹人身居要职。可德才兼备的人才,可不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的。且那前辽国上下便也同大宋一般,官商勾结买官卖官欺男霸女,民间怨气极大,若想要吏治清名,便应当任用大宋官员。想来即便大宋的官员贪墨,初来乍到的也不敢太过放纵。
于是,因六部的人员回转带回去燕山府和平一片的消息而安了朝野上下的心思,一时间,各路神仙纷纷由各地调往燕山府,没多长时间便整个的接管了燕山下辖的各州县。
为了给这些官员们套上一个紧箍咒,林冲对整个燕山府实行军管。各州及下辖郡县,所有厢军土兵都以前骁骑营的都头以上贤能者统领,好监督这些官员们。无奈事与愿违,即便身畔都是钢刀铁枪,那些花钱买官的混蛋们也一个个不怕死一般,一上任便荼毒治下起来。
第四卷 内治 第一二九章 - ~吃惯了山珍海味~
不明敌人之政者,不加兵;不明敌人之情者,不誓约;不明敌人之将者,不先军;不明敌人之士者,不先阵。
…………
一时间,林冲挠头不已,燕山府路自己一个人说了算不假,可总要考虑得失利益,不能大小事务都一锅烩了吧。他倒是有心放权,可这吴玠莫敢当更是赳赳武夫,回报问题倒是快,一说解决问题,根本就是大眼瞪小眼,理都不带理的。
林冲又转了几圈,恨地牙根痒痒,“你两个一个是大宋朝正五品上骑都尉,一个为从四品轻车都尉,跟我以前的官职便也不差什么了,还实实在在掌管实权。现下这燕山府实行军管,幽云左右厢数万禁军也在你们手里,说出去的话,谁敢不听?你们就不能生得妙法,去把这些事
时任正四品上骑都尉的吴玠跟随林冲时间较长,知道林冲是在发邪火,并无责备之意。当下只是啜口茶水:“嗯,大人的茶水不错。只是吴玠乃一介武夫,不喜欢政事。若说要解决这些便也简单,抓住那些贪墨的一刀砍了便是。大人也曾叫吴玠平日里多看书,吴玠不敢不听,只是敢问大人,那书上说术业有专攻,是个什么道理?”
而从四品轻车都尉莫敢当听了咧着雪白的牙齿一笑:“吴老哥说的,嗯,所言甚是,所言甚是。老莫便只知道拿丈八蛇矛去给辽人一下子,对如何处理政事。那个,恕莫敢当鲁钝,那便是半窍不通了。还请大人治罪。”说罢,很是不在乎的拿着沏好不久的茶水就是一通猛灌。也不怕烫了嘴。
林冲又转了两圈,“吴玠莫敢当听令。”
二人以为林冲要用军令强压自己去办事,虽有点儿勉为其难,但依旧雷厉风行地起身行礼:“在。”
“你二人速速回营,约束各自将兵。不得聚众闹事,不得无故伤及百姓,一应军士粮饷双倍。若有军士不服契丹教头管教的,着与契丹教头比试弓马,却不得对战,全队皆胜出者。可自选本队教头。那各处库房要好生看管,若有存银,尽管拿来用度。所有军士轮流当值,不当值的,无论作甚么,只要不作奸犯科,便都可以。但不许在营外过夜。每日点卯无误。”林冲还真的想用军令强压,但总算是知道这二人实在靠不住,若不计后果的去编派政事,这俩武夫恐怕要用暴力解决所有问题了。
二人听了。便知道大人是要亲自出手解决政务,当下齐声答应。
林冲待二人出去,高声冲外间喝到:“刘孟何在。”
因略有机变,刘孟此时为林冲的亲卫队长,率五十名前骁骑营军士充作这仓促组建的燕山府知府衙门的衙役,听到林冲高声呼喝,刘孟从外头抢进来,“在。”
林冲挽着袖子。丝毫不像一府的父母官,“来,给我磨墨。”因前些日子与辽人开战,实在是心里的弦绷地太紧了。如今燕山府政务虽忙,主要任务却是恢复重建,是以林冲身上又回来些许轻松。林冲便从来都不同意,老是板着一张臭脸能给大宋朝带来什么益处。尽管,所谓的官威大胜的笨蛋们最喜欢用所谓的冷酷去冒充大能。
刘孟一声“是”,拿来文房四宝,眼瞅着林冲在洁白的宣纸上大肆挥毫。
过了不久,林冲终于在用废了十数张宣纸之后,才把那字大行稀地几句话交给刘孟:“着军士中能通文墨者抄录后用印,快马送至各州县,张榜公示。”
刘孟点头应是,接过那宣纸,从门内出来,急匆匆把自己手底下那五十名军士召集在一起,要他们通文墨者速速抄来。
把宣纸打开,但见知府大人的墨宝实在是有碍观瞻,便随便找一个还在吃奶的孩童都比知府大人的强得多,刘孟见众人嘿嘿直笑,也忍不住,瞧瞧四下无人:“各位,咱家大人的这幅墨宝便真地很好笑么?这一幅,其实是刚刚那数十张中写的最了不得的啦……”
众人脸色憋得通红,强自忍着没发出声来,只是抄录林大人上任后的第一份告示。
“燕山府林冲与各位父老乡亲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这告示当天便贴到了燕山府知府衙门的告示牌子上,一时间,大街小巷纷纷有人传颂,说这大宋朝地林大人果然是一等一的青天,便比以前那苛刻的辽律强多了,大伙儿都福气,终于守得云开见青天云云。
可令林冲始料不及的是,与这个口碑相传的告示一同叫燕山府子民奉为佳话的,却是知府林大人青天是青天,但那一手字,却是真的不怎么样……
也有有见识的有心人暗自担忧,这知府大人也实在是懒了点,这约法三章分明就是前大汉朝高祖刘邦入秦地后地宣诺,一个字都没改就被贴出来了。虽通俗易懂,但当年刘邦奉楚王之命与楚霸王项羽一同进军关中,夺了秦地后约法三章即多得民心,后还自己做了皇帝,这可是犯忌讳的大事,稍微联想一下就不得了,只望燕山府都是好人,莫要有人去官家面前告黑状。
大宋朝有句俗语,叫做“怕处有鬼痒处有虱”,没几天,蔡京、童贯、蔡绦、高俅、王黼、梁师成等人便统统得到这消息。蔡京得到此消息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派人偷偷联络了燕山府的官员,把盖了燕山知府大印的告示拿到了手中。童贯只是嘿嘿一笑,这林冲,实在是太嫩了点儿,不过嫩的刚刚好,自己刚好趁机会拉他一把收买人心。蔡绦在得知这消息后愣了愣才明白过来这意思,与他老爹不一样,蔡绦知道了,就当不知道,依旧每日想办法献媚赵佶。高俅听了却根本就是左耳进右耳出,跟没听一样,这厮现下多得是钱,是以根本不去问政事了,也没有什么争权夺利的心思,只关心他的小高俅的健康状况。王黼知道后只是对他这个下了重注的联盟担忧不已,去找梁师成,梁师成却嘿嘿一笑,不说话。
林大知府不知道自己灵感突现的这一记勾拳已经狠狠地砸中了朝堂上下,现下正在书房里头处理政务,伏到能完全把自己埋到找不着的文案里头神游。莫敢当抱着一坛子酒来,胡乱扒拉了两下,才从一人多高的文书中找到黑眼圈的林冲。
瓮声瓮气的嗓门响起:“大人,老莫找你来喝酒啦。”灭辽一役,同出同入同杀敌的袍泽之情,已叫这两人比寻常的亲兄弟还亲了。
一脸胡茬子的莫敢当笑嘻嘻的,怎么看怎么别扭,还带着一丝儿的幸灾乐祸,叫林冲恨不得一拳头夯过去,“忙着呐,自个儿喝去,哦,吴玠回来了么?”
莫敢当摇头:“前日从妫州出发,此刻恐怕只是到了蔚州,从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说,辽人的厢军也比我大宋规整,老吴正责令老兄弟们尽快掌权,已杀了几个心念前辽的,更安抚了不少贫苦百姓家。”
“嗯,”林冲听了,从文书堆中钻出来,一把抢过莫敢当怀里的酒坛子就是一通猛灌,莫敢当苦笑着说到:“大人,这虽是你的赏钱买来的酒,却也不用如此急着捞本罢。”
林冲擦了一把嘴角的酒渍:“这就叫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别人的酒总是最好的。”
莫敢当哈哈一笑:“大人说的有理。说起妻妾,现下这燕山之地的烟花女子竟也和我大宋的差不多,各种套路便也都会,莫如叫俺做东,请大人泡泡汤池子,再找个雅处松乏一下筋骨?这地的女子,便宜。”
林冲苦笑着摇头,吃惯了山珍海味,窝窝头还是不愿下咽的,“还是算了,这事务也实在太多,撇不开身。嗯,刘孟!”
刘孟正在跟知府衙门内,以前耶律雄留下的使唤丫头眉来眼去个没完,听到林冲召唤,着急慌忙的拉了一把那俊俏的、大汉契丹混血的女子的小手,撇下一句“晚间我来此处寻你”,屁滚尿流的蹿到林冲所处的书房内,一个行礼:“在。”
林冲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孟:“那小月儿是个良家女子,听说耶律雄本想纳为小妾,却早早的死了,现下正孤身一人,天可怜见的,要不我给你说说?”林冲这几日正想法子,要下大力气鼓励汉人和契丹人通婚,好慢慢的同化契丹人。刘孟年纪跟自己相仿,此刻尚未婚配,跟那小月儿正是一对儿,正六品的骁骑尉,倒也配得上这样俊俏的小丫头了。
刘孟以为林冲有军令,却不想是说这个,一张脸涨的通红,慌里慌张的解释到:“大人,小的并非有意去调戏小月儿,实在是,实在具……嘿,情不自禁。”
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三零章 - ~头疼医头脚疼医脚~
数,机变之先。酌量计度彼我之强弱利害,然后为机数也。
…………
眼见着林冲还没有自找女子侍寝,一向视林冲为大英雄的刘孟只觉得自己在大人的眼皮底下弄这个不成话。但也不知怎的,每次见了小月儿,都是心痒难熬,不去上前说上一两句轻薄话儿,简直会要了他的半条性命。是以刘孟只好实话实说,心说大人便是要责罚,自己也是活该,顶多二十军棍罢了。
林冲瞧出来刘孟是误会了,走过去重重地拍了一把刘孟的肩膀:“男欢女爱本是正常,异性相吸更是天意使然,圣人都说食色性也,你一个正六品的骁骑尉,怕个球囊?莫说你尚未婚配,便是已有了正室,只要那小月儿不嫌弃,你们又恩爱,谁又敢管得了你!”林冲知道自己这些日子被政务缠身,行事说话太过于严肃才使得刘孟心有顾忌,当下只好又说粗口,去安刘孟的心。
刘孟听了大为感动,只觉得这个平日里气势极强的大人此刻亲切的像兄长一般,高山仰止的更加厉害,“大人,我……”
“滚你的蛋吧!”林冲轻轻地朝刘孟的屁股上踹了一脚,刘孟顺势出去,寻那小月儿去了。
莫敢当看着刘孟的背影:“大人实在是叫莫敢当佩服。”
林冲拽着莫敢当往外走:“莫说废话,本想叫刘孟去查那户部封存的库房,现下也只好你我一道去看看了。”
莫敢当边走边问:“大人不是说有一个叫做公孙胜的人物,乃是大能之人,为何不调得他来管事?兄弟们的血勇气才养起来。若疏懒地久了,恐怕于士气有损。”
林冲叹到:“是啊,血勇气定要用血来养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可公孙胜差人带话过来,说梁山大营正训一批刺探军情密报的探子。现下抽不开身,也只好由他了。咱们耳目闭塞。东京城的消息便只有靠刘成偷偷送来,凤三先生也不能片刻离了蔡相府……”林冲并未对莫敢当隐瞒什么。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个汉子林冲看得准了,往后定是自己的一大助力,自应掏心掏肺。
莫敢当看着身边神色从容的行人,“唉,无论如何。大人地那告示总算见效了,也不枉大人忙活一场。”
林冲点头称是,只要有和平的迹象,便哪里都能繁荣起来的。这些天来,见大宋军士虽整天介燕京城内策马结队而行。却不去管平头百姓,只去狠狠地教训惹是生非的青皮破落户,知府大人的告示也得到了很好地执行,大街上人流便渐渐地多了起来。毕竟曾是辽人地南京,城内的富户极多,且商铺瓦肆之类的行业很是兴旺发达。此刻燕京城的主街道上,已经有了大宋腹地一些大城镇的味道。
“唔,突然想起要上疏朝廷减免燕山府五年税赋的事儿,等下回衙门提醒我。”这些日子林冲便一直是想到什么做什么,没有一丝儿地连贯性和逻辑性,身边的人都成了记事本。无奈眼下这个烂摊子实在烂得可以,也只好头疼医头脚疼医脚了。
莫敢当答应后笑问,“大人。那梁山大营的知府夫人,是不是也该来这儿享福了?”
林冲原本心中也有这个打算,最少她们能给自己当个秘书什么的,帮忙记事儿。但那几个都是不会武的柔弱女子,这兵荒马乱地,一时半会儿还真的不适宜来这儿。玉筱筱倒是会两下子,可他便早打算许给旁人了,而且那么地幼齿,实在是……
见林冲不说话,莫敢当以为林冲便默认了,暗暗记下此节,准备回头给粱山大营里捎信。
俩人还未走近库房,便听得前头大街上有人大呼小叫的吵架。这燕山府也秉承了汉人的优良传统,对于街头庙口吵架厮打的事儿尤为关注,里三层外三层的密密麻麻都是人,林冲和莫敢当都作平民装扮,即便身上气势很与众不同,但那吵架声尤其响亮,到底没引起多少人注意。
靠着巧妙地身法,俩人借着人群的涌动挤进去看,但见一个约莫年过四十但风韵犹存的徐娘正跟一个年轻的后生对骂,“你这混蛋东西,你爹爹便白白地生了你这么个畜生,每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却不去管你爹爹的死活。那府衙的大牢里,你爹爹正受着苦处,这许多天来,却又不见你去探望,只跟那勾栏院子里的姐儿们眉来眼去,现下竟还要问老娘要钱,门儿都没有……”能在这儿听到十足十的东京城俚语,直叫林冲啧啧称奇。
那年轻后生却也脸红脖子粗:“你个老太婆,我爹爹便是错信了你。爹爹临被抓捕前,为保地钱财,便所有银票尽给于你。现下老子有法子去救爹爹出来,只是需些许银两,就可……奶奶的,老子便来要自家的钱,也是老子的不是了……”一句话说的并不畅快,看样子,那年轻后生本要说出去救他爹爹的锦囊妙计,顾忌人多,又嘟噜回去了。
哪个女人不爱美?女人古今便是一般的怜惜自己的容颜,特别是芳华已逝的女人。那徐娘虽年岁大了,却也算风韵犹存,比起寻常四十左右的女人已经是好看的多了,想来年轻的时候也是颠倒众生的尤物。乍听那后生辱骂自己老太婆,怎受得了?她本就是怒发勃张的模样,这下更是如母夜叉般从高台阶上蹦下来,“敢说我老!”一脚踹出,竟直取那年轻后生的胯下。
#奇#那后生身子颇为灵便,只是往边儿上轻轻一让,那徐娘便踹空了。许是那徐娘用力过猛,竟收势不住,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却也不爬起来,哇的一声,在地上哭天喊地的抹眼泪,一边哭,一边痛骂那年轻后生,言语间却是越来越不堪。眼见那年轻后生不知所措的站在那儿,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却又惦念银票,不舍的就这样走了,尴尬不已。
#书#林冲听身旁的人窃窃议论了一会儿才听明白。原来这年轻后生的爹爹本是东京汴梁人氏,这些年一直在宋辽边境贩卖一些寻常马匹,时间久了,生意摸出门道儿,竟越来越有钱,后来更是干脆在这里安了家。那徐娘本是这年轻后生爹爹年轻时候的相好,前两年他那善妒的亲娘过世[奇][书+网],他爹爹才从东京汴梁把这一直单身的徐娘纳回自家,算是旧情复燃了。无奈他爹爹本是要以正妻的身份明媒正娶,但这年轻后生受其母影响太过厉害,死活不同意。最后没法子,他爹爹才叫这徐娘做了小妾,而这后生则干脆整日里留恋花丛,不回家了。
#网#几月前宋辽大战,那南京留守耶律雄怕宋人有细作混入城中,把这后生爹爹一类的大宋商贩统统绳捆索绑投入大牢,而他爹爹因做生意诚信,颇有人缘,事先有人通风报信。为了维护家财周全,他爹爹便又是一纸休书休了这徐娘,全家的家财地契也统统的给了她。而这徐娘更是找了个隐蔽所在躲了起来,直到大宋军入城,风头过了,才出来继续接掌这片家业。
好在那耶律雄本是粗人,对株连一事不甚了了,其下的官差便也混混日子,见没什么好处可捞,只抢了大半的值钱家什,未去深究,才叫这徐娘和这后生逃过一劫。如今这后生恐是找到了什么门路,能救得他爹爹摆脱牢狱之灾,问这徐娘要钱,这徐娘只以为这后生是要把钱花到那勾栏院的女子身上,藏了银票,死活不交出来。这几日,一个便宜儿子,一个便宜老娘,便在自家这大门口内外上演了无数好戏。
曾也有邻居知道其中过节的,便来相劝这对母子,无奈清官难断家务事,一个个的,都被这母子的难听话呛个半死。后来大伙干脆都不管了,只是每日里吃了饭便来此处看这母子相斗……
林冲听了一拍额头,吴玠和莫敢当好像说过这事儿,不过这几日他都在想办法安抚燕山一地的平民,且每日里对这燕山一地的开荒垦地政策研究不休,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把所有的事儿都记住了。人说好记性不如个烂笔杆,果然没错啊。可那案牍上各种各样的文书看起来都挺重要的,还真没功夫好好地分类。绍兴师爷此刻还未出现,身边的刀笔吏便一个也没有,可如何是好?
林冲拍了拍莫敢当的肩膀,俩人退出这人群,继续往库房方向走。莫敢当随口问到:“大人,辽人为政时多弊端,草菅人命更是家常便饭,这燕京城内大人说了算,为何不会去径直放了那囚徒们?”
林冲叹了口气,“银子。你也说过,这些囚徒们本心向我大宋,就算现下咱们有心放了他们出来,但他们入狱时被辽人抄没了家产,即便出来,也成了流民。那年轻后生虽有家财,可其他的人却不一定有。这些人在我大宋未接掌此地的时候还算能过活下去,若现下放了他们,他们却无所适从了。不去作奸犯科,便要生生地饿死他们么?若真地出现这事儿,岂不是说我大宋便还不如那大辽,叫整个燕山府的万千百姓寒心?”
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三一章 - ~契丹铁器~
所谓治者,居则阅习,动则坚整;进不可以犯,退不可以追;前劫如节,左右应麾;可合而不可离,可用而不可疲;虽绝成阵,虽散成行,治之素也。
…………
莫敢当说到:“倒也是,他们在大牢内,虽失却自由,却也勉强能活下去,算得上吃住不要钱的客栈了。怪不得大人曾令狱卒善待罪犯来着,却是有这一层的顾虑。只是咱这燕山府多有潦倒穷困之人,这法子可别被那些人学了去,都来作奸犯科入狱蹭吃喝……”
后世里倒真的有过不下去的,大冬天的没处躲,拿砖头砸公家的玻璃自投罗网而求一日三餐免费的,想不到这堂堂大宋朝幽云地,也有可能出这种状况。当下林冲苦笑说到:“这也是迫不得已,终究不是常法。这些人是一定要放的,且去看看辽人留下了什么财物罢。”
燕山一府,即便宋辽开战时日不久,却因这是那北辽的最后控制地域,当地的男丁几乎被征募一空。不是为大宋的十几万大军运送粮食,就是被辽人集中起来充作守城的步卒军士,短短时日,已经叫这个地方土地荒芜,流民增多了。这些日子大批的粮草被林冲散发出去救济流民,无奈这燕山府本就被辽廷弄得民不聊生,存粮缺失……
携同莫敢当,二人站到了燕京城的库房重地前头。这是位于燕京城北边的一大片无人区,一排排加厚的库房占了不少的地面,算得上是军事重地。周围骁骑营军士们层层把守,一个个的,便都是挺胸凸肚目不斜视。有带队的都头见林冲来。赶忙上前行礼:“大人。”
林冲“嗯”了一声。便问:“这库房,这些日里可曾开启过?”便谁也不相信,辽人会在乞降之时不转移财帛的,朝廷地邸报上关于辽人库房里的各式各样的器具用度写的不甚分明,但若真有值钱物件,恐怕也会被那六部的清官们搬空了。虽这些人来的时候幽云地已改称燕山府。但长期地观念中,他们便也存了隔阂的心思。总觉得这幽云地不如东京汴梁来得有归属感。
那带兵地都头随着林冲边走边说,“不曾有人开启过。咱们一入城,便接管了这块地界,六部的人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要看好这儿,兄弟们不敢大意,这些天寸步不离。库房的封条都是完好的,大人尽可查看。”
撕开封条。推开沉重的大门,吱吱呀呀声中,一股沉闷的气息从库房里散布出来,吹到人身上,叫人呼吸一窒,难受的紧。库房里是一排排的。码放地异常整齐的大箱子,一眼看来,密密麻麻到处都是,却又分类整齐、规整。
这个库房里,每一口箱子上,都贴着工部的封条。便好像这些东西是宝贝一般,保护的严严实实。开锁,揭封条。掀开一口近在眼前的箱子,但见那箱子里头,赫然是契丹人特制的,闻名大宋地大铁犁的配件,以及其他的诸多农耕用具。犁桦、犁镜、瞠头、锄、撅、锸、镰、铲、铡刀、垛叉……
我日,即便都是金银珠宝,也不会叫林冲这么欣喜的!这些东西可是宝贝啊,契丹人以治铁闻名遐迩,镔铁的冶炼同大宋朝的点钢技术同时冠绝一时,而以前的辽地多有各种铁矿藏,原料充足的状况下,却是把铁器地制作推入了一个高峰期,一时无两。
燕山一府因大战人丁稀少,若其他的库房,其他的州县,便都有这么多的铁器,那能解决多少人的温饱,能开垦出多少土地,能为燕山府减少多少流民,能储备多少粮食?林冲越想越高兴,竟然差点儿笑出声了。只是同时心中有疑问,不知这些东西为何辽人只是封存,却未见使用过。
从这首当其冲的库房中出来,顺便又入了第二个。带着猎奇的心态,便如同那等着掀开色盅,等着揭晓输赢的赌徒一般,林冲等不及那都头用钥匙开锁,手刀落处,大铁锁应声而落,掀开箱子看,清一水的炊具。竖耳园底锅、三足环耳锅、三足竖耳锅、无耳锅、吊锅、提耳锅、铁烙锅、铁釜、单柄铁锅、铁鼎、铁铛、铁勺、菜刀……
这些东西便能救活多少人?林冲有点儿不敢去算,但只要给这些器具配以种子,经过一个耕作年度之后,只要不是老天爷跟燕山府的百姓们卯足了劲作对,可以说,整个燕山地瞬间就会活过来!
即便对上辽人的四军大王萧干的一万军士的大营,只率这三千军士的林冲也没有像今日这样浑身冒汗,即便是得知辽人终于要投降了的消息,一直苦苦寻思要利用辽人铁蹄对抗金人的林冲也没有手指头发抖。
感受着浑身大汗淋漓,颤抖的手指划过眼前一尊双耳铁锅的身子,就要像在抚摸一个未经人事的纯洁处子一般,小心翼翼,却又激动万分。谁不爱自己的民族和自己的国家?如果你能为与你同样皮肤、毛发、眼瞳、口语、文字甚至信仰的千万人带来福祉,你会是个什么样子的状况?
这燕山府以前所属的幽云地,因地处宋辽的疆域交界处,且契丹汉人混杂居住,百十年来已经渐渐地融为一体,每年有数不清的混血儿诞生在这块土地上,每年有数不清的两族男女共结连理,自然,这块土地相对于极北草原上那真正的民族,对林冲说来要亲切的多。自从圣旨下了之后,这燕山府,已经完全被林冲视为自己家后院的一亩三分地了。
勉强压下自己的情绪,林冲转身对紧跟其后的那都头吩咐到:“好生看管这片库房,万不能叫人轻易靠近。除了执着腰牌的骁骑营军士,若有强行入库者,杀无赦。”虽知道这地方轻易没人回来,也知道这地界人们缺的是粮草衣物,不会有人来抢这些锅碗瓢盆的,但林冲还是不放心,下了这道令。
那都头大声接令:“是。”尽管林冲叫不出这都头的名字,但这都头却早把林冲当成心中的偶像了。他原本是隶属骁骑营的,丛林冲当上御前兵马指挥使,统带骁骑营之后,他便眼睁睁看着林冲以不可思议的行事彻底征服了他的灵魂。林冲一直都知道,若想将士用命,定要把自己的命卖给将士们,但他没想到,在这都头一类的基层武官中,他在战场上已经是战神一般的指挥官,他在战场下已经是这些人自己家的亲兄弟了。能带着兄弟们打胜仗就是战神。能为部卒挡箭矢就是亲兄弟。
出了这库房地,林冲与莫敢当并肩而行,见莫敢当也是一脸的高兴模样,林冲问到:“老莫,辽人自金人攻占黄龙府后便日益式微,照说这些农耕器具是他们复兴国本的希望,留在库房好生看管本是应该,但天祚帝西逃夹山前后,便根本不见辽人用这些器具,却是为何?”
莫敢当当即回到:“大人,我实在不知。听闻那牢内有辽人关押的前南院官员,咱们何不去那牢内提出来一两名知道此事原委的,好生相问便知。”
林冲点头:“唔,也好。那些狱卒们便都还是辽人的原班人马,吩咐下去要他们好生看管犯人,只不知道到底如何了,看看也好。走吧,我终于知道所谓的百废待兴、青天大老爷父母官是个什么意思了,根本不是人干的活……”
莫敢当望着林冲匆忙的背影摇头苦笑,这位大人,胜在身体好,整天介忙忙碌碌,便好像是文曲星武曲星下凡,什么事儿都知道一些个,还真神了。
燕京城的大牢在城西,与这库房重地有一段儿距离,林冲打算与莫敢当先回府衙取了马匹,再顺着城内大道一路往大牢赶。
刚走到府衙门口,便见有两三个人一匹马在那儿吵吵闹闹个不休。林冲心说莫非这燕京城内的人正事不干,每天的主要工作都是吵架么。即便是吵架,什么地方不好吵,却来我这府衙门口聒噪!
先入为主的林冲见那几人除了吵架,甚至还推推搡搡,为首的,正是自己的贴身亲卫,那个正六品骁骑尉刘孟。走得近了,才听刘孟说到:“你这人,见天来这儿聒噪不休,我家大人现下不在,莫要再来寻了,燕山府的知府大人,岂是随便就能见着的么?”
被刘孟推搡着到大衙上的那人,背对着林冲,只是点头哈腰的不住说好话:“定要烦劳这位军爷通禀一声。小人得知咱林知府是个大大的好官儿,向来爱马,是以花了大力气大价钱,才从一个契丹贵族手中买得这匹马。军爷眼看也是爱马之人,向来也是眼力劲高明之人,看这匹马,如何?”
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三二章 - ~不要名分,却又如何?~
盖士有未战而震慑者,马有未驰而疫汗者,非人怯马弱,不习之过也。前古讲武教慎之法,草教习勒之常,虽未尽制胜之方,要之卷舒离合,坐作进止,不失其节矣。
…………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刘孟见这人说起要给林送礼物,才定睛来瞧这人身后不远处马倌牵着的马匹,但见这马,比寻常马都高出不少来,一身毛皮雪白一片,便连半丝杂毛也都没有,白银装饰的马鞍马镫,碗大的马蹄子在地上来回直跺,听这马轻轻嘶鸣一声,便好像打雷般轰鸣,竟然是气势逼人的马中极品,价值千金的照夜玉狮子!
刘孟刚一直在跟这人纠缠,却还真的未曾注意这马,现下一看,才知道这人果然寻得绝世好马。林冲以前的那匹青骢马,因常常与林冲作战,便也人马之间有了些情谊,可那马本是抢来的,又随着林冲打了几场硬仗,只把这马累得几次脱力,且也实在是有些老了。林冲也能觉出,那青骢马近来颇有老骥伏枥、良马迟暮的感觉在里头,这些日子便一直都在找寻好马。
许是亲卫们出去找马的时候被有心人知道,这人为了见林冲,便真的去寻得这匹好马,看样子,这人所托之事,也非寻常了。只是林冲进城的时候。这燕山府的重建事宜简直一塌糊涂,辽人降宋,又多知林冲这人实在不是善类,武艺高强手段高明,几在大宋朝上下呼风唤雨,是以辽人地不少贵族都遣人留了下来,带着大把的古玩器具名马美人,以求结交林冲。林冲不喜这套。知自己不宜见亡国降臣,是以即便有人送好马,也是不为所动。只对刘孟交代,如无特殊原因,莫要随便放人进燕山府衙门,
当下,尽管刘孟见这匹马虽好,却把脑袋瓜子摇成了拨浪鼓:“大人公事繁忙,你又不说为何事求见。还是请回吧。哦,对了,你这马卖么?多少钱?我家大人爱马,若是价钱合适,我倒能做的主买来。”这马眼见神骏非凡,那可不是一般的价钱,刘孟也就随口一问,并不奢望自己能买得起这好马。
那人见刘孟有些个松口。当下说到:“不卖。自然不卖。这马购来时约莫有五万两银子,谁买得起?但若知府大人亲见小人,小人倒心甘情愿相送。”
刘孟听了大嘴一撇:“吓,五万两?五万两能用银子铸就这么高地一匹纯银马了,以为我好欺么?”
那人一揖:“军爷莫要有疑,这马乃是大宛名马照夜玉狮子,不仅神骏,浑身便无一丝儿杂毛。日行千里便也是有的。五万两,便宜。军爷知道这马前身是干什么的么?那是前辽国萧太后的仪仗马匹,来历大着呢!”
二人说着话,林冲已到了二人左近,见这送马人不似来巴结讨好,原本不想见人地林冲反而停下来,“嗯。即是这马有此来历,五万两么,也不算贵。”
刘孟闻声看过来,见是林冲,一步跨上前行礼:“大人。”
那人猛地转过头,一脸的惊喜:“知府大人,小人有要事求见。”
林冲和莫敢当见了这人模样同时向对方望去,都是大出所料。却原来,这人便是刚刚在衙头与自己的便宜老妈吵架那位。回想起这人刚刚,跟他后妈的一通好吵,林冲给莫敢当递了一个眼色,意思是说,原来这人说的法子便是给我献马啊。莫敢当微微点头,表示理解。二人同时对这人的大感兴趣。
林冲转身回转府衙:“跟我来。”
那人伶俐的答应:“多谢大人。”
府衙的内厅,几人坐定后,等到上了茶水,林冲才张口问:“不知这位兄台找林冲何事?”
那人见林冲堂堂燕山府知府大人,手握大宋朝北疆军政大权,年纪轻轻,英武不凡,虽身上有一股杀伐决断的味道,但说话却是和善地跟邻家大哥一般,心下奇怪,口中也回到:“知府大人明鉴。小的名叫杨益,本为原州临泾人,后举家迁入东京汴梁,家父原本是这燕京城的富商,因多年来与我大宋来往通商,城破前被辽人以通敌扣押,至今未能被释。想我天朝上国逼降辽人,大人进城后约法三章,实在是我等大宋子民的福气。原本小人想来,大人如此宽宏,小人来见大人,说明来龙去脉,大人定能为小人作主……”
这杨益的一番话说出来,却是有理有据,显然此前曾打探过林冲的脾气喜好,且早就准备好了这套托词,颇为叫林冲待见。
“如此说,若你父能回转,你们还是能好好过活的?”既然这杨益能出了五万两银子买了那匹好马,自然他家便生计不愁,林冲突然觉得,自己完全把那些囚徒囚禁起来,以为自己是为了他们好,可有点儿盲目托大、自以为是了。
那杨益说到:“实不相瞒,我父曾贩卖马匹赚了不少银子,且小人虽不堪,却也会凭着力气为我父养老送终。往后的日子,过地好坏且不论,但一家老小有吃有喝却是一定地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小人恳请大人能为小人作主。”
林冲见这杨益说话实诚,又想起来他跟他爹爹侍妾吵架一事,当下便问:“只不知,你却又如何待你爹爹那妾室?”
杨益听了心里一颤,却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刚刚跟那侍妾的当衙大骂被这位年轻知府全数看在眼里,只以为这知府能掐会算,对那侍妾不齿。赶忙敬畏说到:“大人明鉴。那臭婆娘狐媚子一个,实在是可恶之极,待小人的父亲回去,小人定劝得爹爹回心转意,莫要上了那臭婆娘的大当……”
林冲听完,摇了摇头,“杨兄却是想地左了。敢问杨兄,杨老爷子还在家中之时。可是对那妾室极好的,便连杨兄的生母也没有如此待遇?”
杨益寻思着说到:“大人英明,料事如神。我父在家之时,对那婆娘却是青睐有加,有个头疼脑热什么地,便上心去照拂。也正为此,小人心下实在为故去娘亲可惜,那婆娘,便更是该赶出我杨家大门!”这就是这个时代的人们的通病了。明明是自己的爹爹主动纳了人家为妾,却不去怪自己的爹爹,只说那女人不好。自古红颜多薄命,这句话,可不是没有来由地。
林冲太忙,平日可管不了着许多,只是这事儿也算适逢其会,自然也顺手能解决了便解决。当下话锋一转:“敢问杨兄可曾有中意的姑娘?”
杨益见林冲骤然提到这个。不知林冲是何种用意,却也嘴角含笑说到:“回大人,小人自有红颜知已。虽她是风尘女子,但比起那婆娘,却是贤良淑德的多了。”
这就叫情人眼中出西施了,看这杨益的脸色,便是对他那风尘中地红颜知己颇为爱戴,当下林冲便说:“若是你爹爹回去之后定要你取一个善妒的女子为妻。而那女子定不许你纳妾,而你那红颜知已,却许诺要等你一生一世,不要名分,却又如何?”
杨益:“这……”
清官难断家务事,林冲也不想掺搅那么多,只是说。“你爹爹与那侍妾差不多也是这般,看你的模样,也是读过两天书的,有所谓己不所欲,勿施于人,杨兄却又如何这般执着?男女之情变化莫测,便是当事人,也不曾明白这其中的奥妙,况二人之外地他人?”
那杨益听了沉思许久,才起身对林冲一揖:“杨益受教。”
林冲笑说:“杨兄当局者迷而已。既然如此,便以后要好生对你爹爹那妾室。我见她虽骂你骂的凶,却也实在是为了你们杨家去想,实在也是难能可贵。你爹爹若贪图美色,自当去找风华正盛的女子,却又如何苦苦对一个红颜已逝的旧人示好?”
说罢,林冲起身,携着杨益的胳膊:“咱们一通去大牢内看望杨老爷子罢。”
出了府衙内厅,因事成而大喜的杨益几步抢过去,牵了那厅外带来的照夜玉狮子,把马缰递给林冲,“大人便与其他的当官地都有不同,杨益不才,愿投军从戎,为大人鞍前马后效劳。”杨益自幼读地圣贤书,书中的大道理比别人领会的也透彻些个。原本依照杨益的才学,考个进士出身什么的是绰绰有余的,只是杨益眼见大宋朝官场腐败,买官卖官者层出不穷,便连科举也是贿赂多者胜出,实在是不愿意同流合污,只好每日出入烟花之地买醉。但杨益的心中,却是有一腔满腹报国热忱。
原本准备扶鞍上马地林冲听了杨益的话,转过身来看杨益,“杨兄为何突发此念,据林冲所知,杨兄来此本是贿赂林冲来的,而林冲,竟也对杨兄这”贿赂“收的心安理得。”说罢只是笑看着杨益,那脸上,便真的对这所谓的贿赂收受的当之无愧。
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三三章 - ~恃才傲物~
夫战兵先欲团一,团一则千人同心;千人同心,则有千人之力;万人异心,则无一人之用。心齐力均,故古之称如率然。
…………
哪知杨益却说:“好叫大人知道,小人原本便也接触过不少大宋官员。官家被蒙蔽,大宋朝官员设置繁冗,几为大宋朝的喉中鱼刺,身上毒疮。而大宋朝的官员更是买官卖官者众。小人原本也不指望大宋朝有大败辽人的不世之功,但小人与大人一面,却又完全改变了看法。”
杨益的眼睛越来越亮:“大人,请恕小人冒昧。小人此次前来,实在本身并无希望能救得老父出狱。大宋朝的官员,自东京汴梁到这燕京府,小人实在是见得多了,那一个个的……不提也罢。但小人自听了本家堂弟的一席劝说后,却又打算姑且一试。成事在人,谋事在天,小人还真做了不少准备。”
说着话,杨益从怀中又摸出一大叠银票出来:“五万两的好马,外加十万两的皇家宝通钱庄的银票,小人其实在来之前,已立于不败之地。”杨益的话很明显,林冲本是爱马之人,若真的见有此好马,能接见自己,只要是好官,便可一席话说的这知府大人释放老父。若这官儿当的不怎么样,只是去拿那黄白之物,他便也留的有后手,不怕林冲不屈服。这杨益,心里头的想头贼着呢。至于杨益身在辽地,手中为何却是大把大宋朝的银票,概因这大宋朝的工商发达,周边进出贸易极多。大宋朝的银票,便成了这些商人们手中的硬通货。
林冲呵呵一笑,却不说话,只等着杨益地后文。杨益当即又说到:“但小人一到衙门口,还未说出要见大人,便见大人的亲卫上来驱赶,满脸的不耐烦,想来便是大人这些日子闭门谢客,有不少人都吃了闭门羹。小人原本龌龊心思,想那民间俗语便有”衙门口儿朝南开。想打官司拿钱来”,小人不服,正想要暗自贿赂大人那亲卫长,大人便来了。
待见了大人后,小人本还是不信邪。只是按本家堂弟的交代说话,没承想大人便还真应允了。小人那堂弟自小便非常人,长大后更是聪慧机警口自此,小人总算明白了他那句,林知府非常人,不可以常理度之月的话语。小人那堂弟平日里便被小人佩服,更说出改日要来投于大人麾下的话语。小人本也有报国之心,见大人如此,自然甘愿为大人鞍前马后效劳。小人虽鲁钝,却也不怕死。甘愿在战阵上为大人挡箭矢……”
一旁的莫敢当见这杨益说话条例清楚,却也唠叨个没完。截口说到:“我家大人身旁军士便从未有怕死的,你为大人挡箭矢?他奶奶的,简直是笑话,不说大人威武不用他人来挡箭矢,那在战阵前,却是为我等挡箭矢!”
杨益听了果然不说话,两只眼睛瞪得牛眼一边大看着林冲。一脸的不可思议。为部卒挡箭矢?大宋朝便还有这样地官儿?早在衙门口,杨益便见莫敢当胡子拉碴皮糙肉厚,是那种典型的耿直军汉模样,话语不多,却行至有度,颇有好感。等到这军汉说出知府大人为士卒挡箭矢的话,虽觉得不可思议,却也不得不相信。前后比照知府大人的言行。当下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嘹亮的嗓门声响起:“大人定要收下小人!”只一句话,这个从未入过行伍的年轻后生,竟隐隐喊出了金戈铁马地气势。
林冲见了大为高兴,心说这杨益好生培养,定也能成一人才,“起来吧,以后莫要自称小人,太过外气。”却是当场答应了。
接着林冲又从怀里摸出一大叠银票,抖愣了抖愣递给杨益:“这是五万两,算是我买了你的马匹。原本打算见了杨老爷子才给你的,眼下你即成了我的部下,便是我林冲的兄弟。亲兄弟明算帐嘛,自应早早给了。”即便是知道燕山府重建不会少用了银子,但武将无好马,一旦金人突然来袭,还真的不能迅速应对,是以林冲这也是咬着牙掏出来的。
白给好马都不要?杨益更呆立当场,脑袋瓜子不会思考了,这林大人还真叫人琢磨不透!
莫敢当哈哈笑着捶了杨益地胸脯一拳头:“奶奶的,别磨蹭了,快收下,咱们去接杨老爷子去,晚一刻过去,杨老爷子便多一刻不自由。”
杨益疼醒过来,倒也光棍,不去言谢,直接丛林冲手里接过银子,揣怀里侧立一旁,看样子,可是已经进入亲卫角色了。看人牵来府衙内的马匹,三人三骑,一路向城西大牢而去。
行进中路过一段儿繁华地衙市,三人小心翼翼的控马而过,不时有契丹人汉人交易的生意从沿衙的店铺内传出来,一阵喧嚣。骑在马上看着这燕京城,林冲突然很有成就感。但刚得意了一会儿,便又想起来这些日子叫他头疼的那些个政事,又郁闷起来。
也真怪了,好像每一件事都是十万火急,如不去解决便是后患无穷,但有好像很多事儿挤压了很多天,也并未见有什么地方扯旗放炮再反的。
用手揉了揉额头,林冲突然问身后跟着的杨益:“杨益,刚听你说起你本家地堂弟时颇为推崇,想来便也是人中凤龙,得意的翘楚。对我也有些个了解,却为何你那堂弟不来投身军中为国杀敌,又或者,你那堂弟也可自荐来我燕京府做父母官?”
杨益轻夹马腹,与林冲的照夜玉狮子落后半个马头,才侧着身子对林冲说:“大人,我那堂弟,便是个恃才傲物的家伙。大宋朝崇宁三年,西夏倾兵入侵中原,我叔父战死疆场。灵柩运回临泾时,我那堂弟便才刚满七岁,却同长辈们一起哀号痛哭。我婶娘当时惊奇地说,”此儿孝于亲必忠于君,但愿能继承其父统兵谋政,报效国家,显扬门户”。
后来这小子果然没叫杨家上下失望,凡是颇有见解,但凡他预料过的事儿,便统统言中。杨家上下都对其寄予厚望,我父也对他们母子颇为照拂,这些年来,便形同一家。只是我父入狱之时,他正在大名府采风未归,前日回来见了我提及我父之事,才献计要我去问那婆……爹爹的侍妾讨些钱财,说定要买了好马,想方设法见了大人,然后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不想一见大人,大人便真地答应放了家父。杨益实在感激莫名。”说着话,杨益便要在马上对林冲行半揖。
林冲挥手止住:“莫要如此。你我日后兄弟,这样来来去去的,太过于麻烦。唔,这么说,你那堂弟,便是一个诸葛亮般的神机军师了?”说完林冲便颇为期待见杨益地那堂弟,不知道比起公孙胜和吴用,这杨益的堂弟会如何。
杨益赶忙摇手:“这个可是不敢。我那堂弟平日行事颇为低沉,并不随意展露德才。堂弟说了,若是在太平盛世,便可去参加科举连中三元,为我大宋朝效力。并痛杀西夏人为父报仇。但在这年月,官家被蒙蔽视听……大人,杨益口无遮拦,你莫要见怪。”
林冲不在意的一笑,旁边莫敢当探着半个身子对杨益说:“杨小哥但说无妨,咱们大人便是大宋朝的救星,虽同童贯蔡京等人虚与委蛇,却外圆内方,不是迂腐之人。大人的英雄气势多说无益,便等到咱们用兵女真时杨小哥再看罢。”
杨益听了失口说到:“甚么,咱们真的便要对金人用兵么?”
林冲颇为诧异地看了杨益一眼:“杨益,你莫要跟我说,你那堂弟便也早猜到了。”
杨益浑身激动万分:“大人大喜,大人大喜,大人大喜……”
莫敢当呸了杨益一口:“还没见女真,便说不囫囵话了,你这人,忒沉不住气。”
杨益稳定了下情绪,才辩解到:“老哥莫要误会。辽破前,我那堂弟曾在闲谈中跟我提到,如今天下大乱在即,大宋朝虽能对辽人用兵,但将令不行,命从中出,童贯独揽军国大权,顶多也只是能饶幸占得几城,但随后必将大败。
哪知后来大人竟横空出世,以势不可挡的军力力克辽人中兴的两大砥柱,耶律大石和萧干。此时虽之前被隐瞒的紧,但这些日子这燕山府各地都是大人的下属,慢慢的也就传开了。自我那堂弟听与我杨家有些许关系的南边来人说了许多大人在东京城的轶事,堂弟便承认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预料错误。
只是我那堂弟心里的想头便也太多,只是以为大人适逢其会才无意中立了大功,后来更是说出若大人能觉察女真之日南下,便豁出这条命卖给大人的话。我见大人虽谈笑风生,但时不时的也会凝眉苦思,想必便是我那堂弟说的,大人在忧虑这燕山府的政事。大人,待接出家父后,恳请您能到寒舍一趟,去见见我那堂弟,相信大人必有惊喜……”
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三四章 - ~粮草~
知彼知此,则始定计于内,出兵于境,是谓以理击乱,以教卒练士击自徒驱众,无不克也。
…………
吓,神机军师转世重生么?这杨益的堂弟,能耐也忒大了点吧。林冲与吴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那种颇感兴趣的意味出来。三人穿过闹市后,便在路人稀少的大道上策马狂奔起来,不一忽儿,已是到了这燕京城的大牢外。
和后世里大多数的监牢一样,这燕京城的监牢便也是四周高高的围墙阻挡,相隔不远便有一个小小的岗哨用哨楼,有军士手持弯弓厮守。围墙外头,都涂着鲜红的一层,周围不时有狱卒巡视而过,警卫竟颇为森严。
在这处看守大牢的,便都是前辽人狱卒的原班人马,除了一名骁骑营的统制前来约束,其余便一个宋人都无。远远的,那狱卒们见有三骑人马飞奔而来,把两手放入口边做喇叭状,扯着破锣也似的嗓门大声呼喝:“来人止步。”
远远的有一名明显骁骑营统制装束的人从一个骑楼里闪出来,身手竟颇为灵活。等三人待行的近了些,林冲目毙锐利,便一眼看出那人正是自己曾在东京汴梁骁骑营大营内教训过的,那个跟王黼有着八竿子打不着亲戚的统制王守。
在向朝廷报军功的时候,林冲秉承赏罚分明的原则,并未把最初向自己宣布效忠的那五千骁骑营军士提升官爵,只是一人赏了十两银子而已。而这五千人便一个人都不带有怨言的,大队人马过来,除了吓跑萧干地六千铁蹄。确实是寸功未立,虽个个也都是谁也不服的大宋朝热血男儿,但跟梁山大营出来的,经过殊死拼杀的兄弟们一比。这些人却还是少了几许血勇之气。就像他们的指挥使吴玠所说,既然未立功,又何必去争那功劳。若不服气,以后咱们打西夏人的时候下死力。挣他个封妻荫子便是,哭着喊着要军功。便不知羞么。
是以包括王守在内。这些骁骑营的粗鄙汉子们,都人人胸中憋着一口气,直想下一刻就直接攻入西夏的国都。去俘虏了那西夏国主,好在军中扬名立万。王守奉命来约束这些狱卒的时候,见这些狱卒们便如同最初的骁骑营军士一般,一个个的无精打采,军纪松弛。
王守憋着气。直到当场格杀一名虐待囚犯的狱卒,才叫这些人老实起来。接着他又凭借着自身的蛮横露了几手武艺,才硬生生的折服了这些只会拿着棍棒喊打喊杀的乌合之众。经过这些天的大力气整饬大牢的规矩,终于见了些成效。
如今林冲眼前的这些狱卒,可是今时不同往日。虽也还是契丹族人,但因王守勇猛过人。辽国已亡,契丹人又最崇拜英雄男儿,皆对王守这个上官惟命是从。见了穿了便装林冲三人过来,自然呼喝连连。
林冲慢慢压了马速,等到到了王守近前,胯下的照夜玉狮子已经是蹄声哒哒,身后地莫敢当和杨益也是缓了下来,跟随林冲一起甩蹬下马。王守见是林冲亲来。慌忙一个军礼:“大人,王守奉命约束燕京大牢,现有含王守在内的三百一十二名狱卒听令,请大人示下。”
众狱卒原本剑拔弩张,只等着来人不听喝令便一拥而上,此刻见王守对当前高头白马上的儒衫后生行礼,虽不知这人是谁,但观那人俨然的气势,胯下的宝马,下马的姿势以及身后紧随地二人,也知是大人物到了。只是他们这群人,便都被王守治的服服帖帖,对其他的人还不放在心上。眼见这人气度不凡,但没真的见识过这人的勇力,也俱装做都不在意这人身上那逼人的气势,手中弓箭的弓弦,却是拉的更紧了。
林冲犀利的目光扫过这些狱卒,只把所有人都看得心中胆怯,想要躲闪林冲的目光,才对王守点点头:“嗯,不错。士气旺盛,不因上司到来而放松戒备,王老哥练的一手好兵!”
王守在东京汴梁便对林冲佩服的无以复加,此刻早忘了自己是被封了安国侯的王黼亲戚身份,一心一意的要跟着林冲打出来个名堂。少有夸奖人的林冲能当着众多人的面,特别是“军中有老莫,万夫不能过”的从四品轻车都尉莫敢当的面夸奖自己,那是多有面子的一件事儿?”
想象着自己被其他原骁骑营统制们羡慕的模样,以及自己吐沫横飞吹牛时候的豪气,王守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这个本来就有点倔脾气的豪爽汉子,却有些脸红般激动的对林冲又行礼:“多谢大人夸赞,哈。”
王守认识莫敢当,莫敢当却叫不出王守的名字。他只是对王守脸熟,在军营内见过几次,但眼见王守便跟自己一般是个粗人,当下过去重重地拍了王守的肩膀一记。眼见王守在自己的大力下文斯不动,便想起了种经略相公曾经大力拍打自己肩膀的光景,对着王守就是一大拇哥儿:“嗯,果然如大人所言,是条汉子。”
王守冲着莫敢当便是一乐:“老莫,你比俺强。”
莫敢当和林冲哈哈大笑,这种兄弟般的情谊,只有在林冲的麾下才能发生,可是在大宋朝别处无论如何也见不到的。那杨益见林冲属下的人,便是这个小小的统制,都是一脸的彪悍一脸的坦诚,只觉得自己能跟着林冲鞍前马后简直是幸运之极,也跟着大伙儿笑开了。
王守示意众狱卒放下刀枪弓箭,才侧身一让:“大人,请。”
林冲当下带着众人入内,边走边问王守:“前几日我曾下令叫这里要好生照拂犯人,莫要怠慢了,你可曾照做?”其实这也就是随口一问。王守这人林冲也是看得准了,跟莫敢当一样都是粗中有细之人,定不会有所差池。
王守也知林冲是例行询问,当下回到:“禀大人。第一日来。有狱卒头目虐待狱中犯人,且私自开启牢门妄图欺凌女犯,我当时劝阻不得,便抓来一刀砍了。再至今日。一千二百五十三名犯人中,三人因此前有伤复发不治。五人因病不治,其余一千二百四十五人便都完好无损,请大人察看。只是……”
林冲见王守欲言又止,当下便问:“只是什么?但说无妨。”
王守说到:“自辽人降了我大宋后,这燕京城内便困苦者众,大人也曾调拨军粮周济,无奈僧多粥少,根本不够分的。前日有大人亲卫刘孟手持令牌前来调粮,我便把这大牢内库存余粮拨了一半儿出去。眼瞅着,再过个把月,可就没吃的了。
他奶奶的,这辽人也忒懒了点儿,便不知道要多多存粮,我大宋朝东京汴梁封丘门外的那粮仓。可是年年都有加盖的……”王守原本也是托了王黼地关系才混入军中,在此之前,他不过是东京汴梁一个小小的青皮,仗着能打架、善打架称霸一方,对大宋朝的状况还是了解一些个的。
林冲自然知道王守口中所言非虚,但这也不过是大宋朝这些年各处收成都还不错,税赋虽重,却靠着老天爷地帮忙勉强能糊口而已。东京汴梁尤其如此,但却不是大宋朝每处地界都富得流油,毕竟在蔡京设置的那西城括田所的兼并下,土地流失已经严重的紧了。
是以林冲当下只是一笑:“莫要担心,该来地总会来。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地。”前日林冲从邸报上,已经刊出了童贯报奏官家要紧守大宋朝燕山府以北天然屏障,而请官家谕准在大宋朝腹地广收流民一事。官家虽有些迟疑未决,但太师蔡京眼见童贯夺权却竟然隐忍了,这事儿,十有八九就成了。
到时候这修筑长城、巩固边防的事儿,自然也是由他这个大宋朝的燕山府知府,童贯的在朝外的“亲信外援”说了算的。只要写上那么几道上疏奏表,申明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粮草军饷,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王守莫敢当和杨益虽不知道林冲口中的“面包”和“牛奶”是什么,但根据林冲的话意,便也听出这事儿不难,是以都安下心来。林冲用人得当,刘唐秦明这样地,便统统都是先锋将才,粗鲁武夫们不能为父母官,只能遣了去打仗守边塞。而莫敢当和王守这样粗中有细的汉子,却是要好好培养,允文允武不敢说,但凡事都做到心中有数,见微知著,便也是了,他们最重要的才能,还是战场上对细微之处的把握,至于大局,莫敢当还欠缺些,王守便完全不行。至于吴玠这样的,能打仗能带兵能当官能奔波的“四能新人”,更是林冲要大力使用地对象,此剩的吴玠,更是被林冲请了燕山府路的转运使,除掌握燕山府路财赋外,还兼领考察地方官吏、维持治安、清点刑狱、举贤荐能等职责。虽然吴玠只是一员武将,并没有在地方上施政,没什么经验,但左右无人,也只好如此了。
林冲走着,不觉间已经有了计较。
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三五章 - ~抱头痛哭~
其或知吾卒之可以击,而不知敌之不可以击,胜之半也。知敌之可以击,而不知吾卒之不可以击,胜之半也。知敌与吾卒之可以击,而不知地形不可战,胜之半也。
…………
一路行来,便见这燕山府的大牢果然是辽人陪都专设的,青色的砖瓦房子围城一个大方框的矗立在那儿,都是厚墙大门的模样,天窗上也俱都儿臂粗的钢条卡设,夹了铁瓤的门板推起来咯吱吱响,果然便是铜墙铁壁一般的地界儿。
林冲看着一个个从开了小洞送饭用的铁门里露出来的一双双眼睛,或犀利、或歹毒、或怨恨、或茫然、或麻木、或不明所以、或失去生活希望,这些人,除了作奸犯科的重罪犯,便都是心向我大宋朝的忠心之人了。
随手翻阅从王守手中拿来的囚犯名册,林冲的眼神便越来越凝重,前后对照自己心中得想法念头,到最后,狠狠地一拍大腿,“果然差点儿犯了大错!”却原来这名册上面,除了囚犯的性命、年龄、籍贯等资料,还详细记录他们于何时何地因犯何罪被判几年而被关押在这里,甚至连入狱前的资产便都记录的一清二楚。这中间大多数的人家底都颇为丰厚,那可都是曾经在经商一道叱咤风云的人物。这些人放出去。能养活不了自己么?
这时王守也在一旁解释:“前辽官场腐败,原本是不能有这种清晰明了的名册的,只是那南京留守耶律雄一时兴起抓了这许多人后,便全权交给狱卒长,自己却把此事忘了。而那狱卒长贪墨,抄来的银子一律隐没。但上下打点了不少银子,为了便与算计,那狱卒长立了这个名册,权作同僚间暗自互相印证地凭证……”
一声令下。大牢正中。被牢房围城方框的场地上,已经是站满了戴着手铐脚镣的囚徒。他们中有些人,还能从破了地衣衫孔洞内露出一身白嫩嫩的皮肉。
林冲团团一揖,发话了:“各位。林冲来迟。各位便都是心向我大宋朝地忠臣良人,宋辽两国的恩怨已经一笔勾销。原本早该放了各位出去,好与家人共享天伦。无奈林冲得知众位中有不少是家破人亡的,出去了也是两手空空,便连个躲避风雨的所在都没有。是以林冲私下作主,硬是留了各位些许日子,林冲惭愧。”说罢,又是团团作揖。
众人见这个大宋朝的官员在言语中颇为恳切,当下那原本麻木的心灵渐渐开解。有些人,已经露出了凝神静听的神色,要知道,这些人中的大多数,可都曾是生意精,心思活络着呢。便听林冲继续说到:“各位,自今日起,你们出狱了。凡是有家有口可以继续过日子的。一会儿就可跟家人团聚。凡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无的,便还有两条路任选。一为继续经商,一为回归各自故里,或自讨生计。林冲手中并无多少余钱,但也愿资助各位一些个本钱用度,仰或船资路费,好叫各位能好好过活。”说罢,又是团团一揖。放了犯人还给钱?就连杨益和莫敢当也看不出林冲到底如何这样做了。
其实林冲心中的想头很简单,燕山府凭什么能快速强大,大宋朝凭什么能抵御金人南下?关键便是一个钱字。这些商贾可都是各自行当中地佼佼者,若给了他们银子本钱,使得他们能腾出手来死命挣钱,除了他们自己会过的不错,同时对燕山府的整体也是一个大助力。这样双赢的局面,如何做不得?
是以,林冲这话说出来,这些曾经的囚犯们仿佛又看到了希望,那眼中便又渐渐有了光彩。这是什么官儿?曾经的大宋朝可不是这样,莫不是现下已经变天了么?大宋朝的官吏便也有对治下百姓极好地,但这么多人,谁肯自己掏腰包垫付船资路费的?贪官不可能垫付,清官没能力垫付,那么,这是个什么官儿?任凭这群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精明商人们想破了脑袋,他们也想不出林冲是从千余年后的年代里过来的人物,行事作风怎能跟一般人相提并论。
当下林冲招过王守,吩咐到:“速速去了他们的手铐脚镣,好生相待,待刘孟把钱送到,分了给他们罢。”
转身看,杨益父子早就抱头痛哭成一团,林冲过去对着杨老爷子又是一揖:“老爷子,您受苦了,是林冲不对,给您赔罪了。”言语中颇见恳切之意,却把那杨老爷子吓得不轻,便擦眼泪,便摇手说不敢当不敢当。这样的状况,不知道童贯和蔡京见了,会说林冲是在收买人心作秀呢,还是真地知错能改。
临走的时候,林冲对身旁地王守说:“会去给其他的人说一声,他们中有作奸犯科的,便不能放了,但若有冤假错案的,都可在牢内诉冤,回头自有人来详查审问,你便也机灵点,听案的时候莫要被人蒙蔽了。”
王守点点头,“大人只管去,我理会的。这些人走了,咱们的余粮便又多出来不少,大人若想用,我这儿还可再调拨些,只是……”
见王守欲言又止,林冲问到:“只是什么?”
王守吞吐了半天,才说:“大人,这地方儿不是人呆的,实在是叫人憋气的紧。兄弟们都不在左近,怕开了坏头,又不敢随意喝酒。他奶奶的,直叫人嘴里淡出个鸟和……现下狱卒们便都练出来了,大人是否能考虑一下,叫俺去戍边吧……”大宋朝惯例,只要不是战时,戍边军卒是配有酒喝的,不过都是低度酒,但对王守来说,只要有酒喝,又能杀敌,那可就是快活到家了。
林冲了然,“再等等吧,过几日自有人来接替你。”
王守大喜:“多谢大人。”
叫杨老爷子在照夜玉狮子上坐好,林冲等四人三骑,一路往杨益家中行去。
还是那条街道,还是那个大门。杨益看着自己半年多都没踏入门槛儿的这个自己的家,又看看一身衣衫褴褛精神不怎么好的老父,潸然泪下。杨老爷子的侍妾早接到消息,自己朝思暮想的男人回来了,在门口儿翘首以盼。等到林冲等人走的近了,看到自己心上人那副模样,喉头一阵哽,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那一脸的兴奋中带着泪花儿的表情,却不像一个四十岁的女人。只更像一个苦等戍边的情郎的少女,乍见情郎回转的姿态。
杨老爷子出的牢笼,见自己深爱的女人完好,儿子泪流满面,却完全没有了往日二人见面就火药味十足的场景,也是一时间感概万千,下了照夜玉狮子,原本好不容易才聚首的一家人便团圆了,干脆搂着哭成一处。
林冲笑呵呵地看着这家人,感慨万千。大难大战,已经给这个地方带来了太多的不平,给这些人带来了太多的苦难,但是这仗,却还一定要打下去的。金人绝对不会放过大宋朝这花花江山,自己也绝对不能容忍万千汉人生灵涂炭!同时,心中又强烈地思念起远在梁山大营的众女。
摇摇头,林冲对还在哽咽着诉说别离之苦的杨家三人说到:“三位哭的倒是畅快,但不请林冲进去坐坐么?”
三人这才醒悟知府大老爷在此,慌忙散开,杨益更是脸红耳赤,觉得自己这样真情毕露,实在是有点儿过了。大宋军中的战神,麾下都是一群不怕死的好男儿,那可是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有泪也不轻弹的,又怎能有一个情长的亲卫!当下杨益便下拜:“大人,杨益知错。”
林冲诧异地看了一眼杨益:“嗯?”
杨益以为林冲心中不满,一张脸更是涨的通红,“大人麾下,焉能有软弱之人。”
林冲听了恍然,当下呵呵一笑说到:“男儿有泪不轻弹么?错,男人哭吧不是罪。来,咱们进屋说罢。”
大厅内坐定,林冲对同在上位的杨老爷子抚慰了一番,才问杨益:“你那堂弟,现下何处?”
杨益脸红红,“大人莫怪,我和我那堂弟不成器,便都看上了一处勾栏院的姐妹花,现下他正在那处静候消息。”
林冲又笑:“我怎么又来怪你了?好叫你知道,我有两位内人,便都是沦落风尘的苦命人。她们一个,是本来可以颠倒众生的琴技大家却随了我,另一个,是已经颠倒了众生的舞技大家却随了我,她们二人,便都是那绝世地奇女子……
流落风尘的女子很多人瞧不起,可这些女子,本性可都是极好的,只不过时运不济才沦落如此,我们既然遇见,并生了情愫,自应好生照拂。其实,便也幸得能遇到她们,我才能时刻刻心里有所惦念……”
也不知怎么的,从未对他人谈及感情的林冲竟然对杨益说起来自己的内心故事,还越说越受不住嘴,仿佛要把心底的情愫都倾诉出来才畅快。杨益一家人,听得这位知府老爷竟然当众说起心中所思,都是颇为惊奇。杨益更是觉得这知府大人,真乃大丈夫耳!
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三六章 - ~草民杨政~
伐兵者,合刃于立尸之场,不得已而用之也。然则善制战者,必先审于己,一得地利,二卒习服,三器用利,然后察彼之形势。
…………
林冲自顾自地说了半晌,才幡然醒悟,这可是在别人家中,也就自然而然的闭口不言了。林冲并不觉着有什么尴尬的,后世里谈及感情的场合多了去了,这便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当下众人便又说了一会子话,林冲要杨老爷子好生在家将养身子,并夸赞杨益乃是可造之才,可堪大用,直把杨家两位长辈说的合不拢嘴。甚至那杨老爷子的侍妾还说,杨益自身颇为有潜质,但求林冲能多磨练磨练,他日定不忘林冲的大恩大德。到了最后,杨益竟眼圈红红的当场跪倒她面前,痛哭流涕,请求责罚……
任何人见了这场面都会感动的,林冲揉揉发酸的鼻子,想起自己自到了那东京汴梁,便都是一路跟阴险狡诈的人比看谁阴险狡诈,早忘了这样天伦的场景,见杨家一家其乐融融,他自己也是心中一片祥和了。
出了杨家大门,杨益自去找他堂弟,林冲和莫敢当即回府街。先招呼刘孟过来,要刘孟带人去库房取了银子,再拿着腰牌去见王守,要王守把够资格出狱的众人每人分发十两银子。十两已经不少了,林冲不是开银矿的,兜里的银子有限,这些天到处东挪西用的已经花去了不少。倒也真亏了童贯的那些银子,才没叫这燕山府无以为继。
后街内,林冲问莫敢当:“前几日分派出去的人回来没有?”
莫敢当回答到:“近处的,已差不多陆陆续续的回来了,但远处的,因这些日多雨。漕运不安稳,走得慢了些,再过几日恐怕也能回转。大人,朝廷的钱粮何时才能到?眼瞅着。咱们已要成了整个大宋朝最穷地州府街门了。那些个其他州县的杀才“父母官”们,除了要粮要饷,还会什么!吴玠这人也忒心软,若是我做那转运使,早一个个砍了他奶奶们的脑袋了!球囊的,便以为咱们打下地这燕山府,是给他们捞功名利禄的么?”
林冲听了又是一阵苦笑。进燕京城的第一天,得知整个燕山府快要饿殍遍野,林冲就知道事情大条了。要说这燕山府。原本可是没有多少余粮余钱的。辽人最终能投降,便也是因辽人手中余粮不足,互拼消耗比不得国库殷实的大宋朝,才在逼不得已之下乞降的。所有的贵重物件都被幸存又封了大官的辽人席卷一空,整个燕山府几乎都要在霎那间瘫痪了。
这种状况下,原本从朝中各个街门遣来的父母官们,便都一个个都成了守财奴一般的人物。先是有人拿着州县军政大员的大印巧取褫夺?,甚至还有强抢民家女子蹂躏的事件发生。后这些人又见无油水可捞,便都一个个地成了哑巴,聋子。传声筒。除了不停的给林冲报来各种各样的坏消息,其他的什么都不做。
无奈中,林冲关键时候痛下决心,整个燕山府实行军管,大力约束各处的大老爷们,又在燕山府各处开设粥棚,先顾了百姓们的吃喝再说。只是这燕山府的百姓实在太多,而军士们可不能被饿着。寻常百姓根本就吃不饱。若不是辽人地大量军队都被林冲遣到长城以北卫戍,恐怕这燕山府的暴民们早跟不愿投降的辽人一起暴动多时了。
林冲的银子,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流水介花出去的。先从最靠近燕山府的河间府开始,然后顺着北黄河一路南下,过大名,再到郓城县。利用职权银钱,再靠着此时与蔡京分庭抗礼的王黼的私下帮忙,沿途调动了也不知道多少州府地存粮,才算堪堪存得一些粮食。从前两日军士们报上来的存粮来看,也算能坚持到这季即将要种下的谷子成熟了。
这其实也算是林冲幸运,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占了别人的光。早在大宋朝太祖皇帝的时候,雄州知州何承矩等提议在同辽交界的河北路屯田种稻,并提议军士们轮番耕种,获准。当时何承矩给朝廷上疏中提到的理由很充足,垦田除了能锻炼军士们的体力外,也能同时保证北疆将士在粮草上的自给自足,为朝廷减少负担。而这样做在对辽战事上的最大好处,便是能通过扩方田而增加人为的障碍,阻挡辽人铁蹄的迅速南下。
是以何承矩被太祖皇帝任命为河北沿边屯田使,率从各州调集来的军士一万八千多人,在雄州、莫州、霸州等,所、造水田,引淀水灌溉,试种水稻。由于北方霜冻期早,初期试种未能成功,遭到反对者的非议,几乎废止。以后,改用江东“七月熟”早稻品种,八月间成熟,终于获得丰收。何承矩把稻穗运到东京,朝廷里的反对派在事实面前终于改变了态度。
眼下正是栽种秧苗的好时机,林冲早就联络了河间府的各州县,预备就地买来大量的种子秧苗,也用何承矩的这个法子,责令军管的燕山府各军偕同百姓耕作,就像后世里的新疆建设兵团一般,好好地存上一批粮食,好渡过今冬。
正跟莫敢当对坐发愁,杨益回来了。杨益的身后,跟着一位二十岁左右,与林冲年纪相仿的青年男子。那男子一看就是颇为英武,光头不带帽,只是用一根普通的发簪别了头发,又用发带绑了,粗细相宜的眉毛底下,是一双时而精芒毕露的眼睛,高鼻梁,厚嘴唇,方下巴未留须,一身儒衫内的身子骨看起来颇为硬朗,应是从小便习武练出来的,走起路来,步幅平均节奏固定,腰杆子挺的笔直,整个人,给人带来一种极大地稳定感,有点儿与他的年纪不相称。但从他身上发出的儒生气息来看,却又明显显是个藏而不露的文武全才类型的人物。
刚一进门,这人便是一拜:“草民杨政,见过林大人。”
“嗯,请坐。”林冲眯着眼睛看着这个叫杨政的年轻人说到。这人给林冲的感觉与别人都不相同。莫敢当等人见他的时候,尊敬中透出亲近。杨益见他的时候,是对自己高山仰止。燕山府的子民在大街上见他的时候,不安中带着期望。东京汴梁的官老爷们见他的时候,脸上全是虚假模样,虚飘之极。辽遗臣见他的时候,巴结讨好一览无余。而这人见了他,却行至有度不卑不亢,一股子凛然正气充斥周围,而那精光乍现的双目,更是对他使劲的打量。根本就是保守中带着试探。
等到上了茶,林冲才问杨政:“不知杨兄表字是……”
杨政不紧不慢的回答到:“回大人,杨政字直夫。”
林冲唔了一声,“杨直夫既然有惊世之才,为何不为国效力,却要去韬光养晦。观杨直夫的年岁,却是与林冲相仿。林冲以己度人,杨直夫莫非在静候时机?”
杨政抿了一小口茶水:“回大人,草民粗通文墨,自幼也习的武艺,原本满腔报国之心,奈何七岁时家父于西夏一战中亡故。后懂得事理,细细思量才知家父亡故的原委,乃是大宋朝这天,已不是百余年前的晴朗一片,便灰沉沉的。”杨政早就知道自己的计策定能管用,但他还是有所保留,跟林冲说话的时候,有些个小心谨慎。
林冲理解,“直夫兄但请直言,不必忌讳,这里都是自家兄弟。想必杨益已给直夫兄说了,林冲便也对宋金联盟并不看好,朝廷大臣昏庸无道,这也是不争的事实。真汉子,便不应讳疾忌医,敢说敢做。”林冲说话的时候故意透出了一股杀伐之气,淡淡的惨烈把杨益弄得一激灵,而莫敢当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只是站林冲身后不说话。
杨政心中也是微微一凛,心说这林大人果然不凡,又见林冲直接,当下说到:“大人与草民交浅言深,实在叫草民受宠若惊。草民敢问大人,这燕山府十六州县,现下便都在大人手中掌握么?又或者,大人的手令,能否在燕山府十六州县畅通无阻?”
林冲淡然一笑,“燕山府因辽人新降不到十天,而朝中委派的官员却众,其中不乏有能力通达而官职低微者,也不乏有酒囊饭袋而窃居高位者。因驿传未立,各处状况林冲并不能了然于胸,只凭着辽人业已瘫痪的政体勉强维持,寻常书信公函来往,便都是由军中健卒斥候担任联络,大宋朝燕山府路转运使吴玠,正在燕山府各处巡察。大宋朝的幽云左右厢数万军士,正扼守各地关隘。据斥候回报,金人已挥师西进,去诛杀那西边残存天祚帝辽廷。”
杨政能在第一句谈到正题的时候便先问自己对燕山府一地的控制能力,果然是先从大局着手,这人,有眼光。林冲有意收纳杨政来协助自己治理燕山府,虽杨政提出的问题有点儿怀疑自己的能力,却也顾不得去计较了。而林冲敢于在第一次回答杨政的问题便直言不讳,短短几句话几乎道尽了自己一手掌握的军事机密和军事意图,实在也是在看杨政这人能否担当大任。
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三七章 - ~重担移肩~
夫战兵先欲团一,团一则千人同心;千人同心,则有千人之力;万人异心,则无一人之用。心齐力均,故古之称如率然。
…………
杨政听了哦了一声,“草民在民间多有听闻,大人大败辽人太师耶律大石及枢密使萧干,曾有疑虑。想我大宋朝官员如此之多,每次行军布阵必令由中出,监军与指挥使互不统属,怎能如快的在白沟兵败后快速反击并使辽人乞降。如今一见大人,却是恍然大悟了。”
林冲一笑:“杨直夫莫要谬赞林冲,只不过将士用命而已,林冲不敢居功。”
杨政也是一笑:“大人莫要如此。草民今日来见大人,中间实在是有感激的意思在里头。”
“哦?”林冲大感兴趣,这杨政,说话还真叫人摸不着头绪。
杨政继续说到:“杨政不喜埋首苦读,想必大人便也是这般。是以草民更以眼见耳听为然。草民在东京城有数几个好友,据草民好友所言,又据草民在民间自查得知,大人乃是从殿帅府高俅高太尉麾下当教头起家,因与蔡攸蔡太师的二子蔡绦不打不相识,一夜之间从一个从七品左藏库、东西作坊副使武德郎直接蹿到高位,竟任大宋朝从四品轻车都尉、御前兵马指挥使!
这样的升官速度,草民刚得知时,联系前后,几敢断定大人乃是凭着蔡京手中的大权而篡取的。恕草民斗胆。自古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能与权相蔡京沆瀣一气的人物,却又有几个好人?大人那时在草民心中,可是个惯会投机取巧拍马逢迎的小人了。即便是为了一个女子惊了圣驾败了柔福公主,还把那蔡攸一撸到底,草民也以为大人这是和那少宰王黼用的花招一般,争权夺利中故做给人看的。
然而大人自接掌了骁骑营指挥使后,便几乎一夜之间叫散漫的军士成了大宋精锐,真把草民吓了一跳。大宋朝有一个不会领兵打仗的童贯已经很是岌岌可危了,再多一个勇猛又窝藏私心的林冲,还有活路么?是以,草民在得知了此事后。便日夜难寐。
后来,更是听说大人与蔡京闹翻,一夜之间不见了踪影。原以为大人被蔡京所害,本还暗自庆幸,哪知大人再出山时,却转而投了梁师成和王黼一党,党争中为了立功争功,更是撺掇着宦官李彦请命亲去招募乡勇击辽,且一战功成!
辽破,草民愈发担心,只怕大人坏了国策,居功自傲媚上欺下……
长久以来,杨政便在兵法战策、治国之学中苦寻大宋朝的出路何在。奈何翻遍古籍,却从来没见过有我大宋朝这样的国体地。
大宋朝百年立国,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后加强朝廷政令,使得治下再无大将功臣能造反作乱者,实在是开了先河的政体。只是之前杨政便一直都想不通,为何大宋朝的圣旨比先前各朝的圣旨都管用,大宋朝的国力一日日强盛,却又为何在番邦环伺中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然自大人在霸州城外登高一呼,辽人所向披靡。大宋朝人人便都知道林冲林大人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却不知大人实在是不依古法宋律的臣子。草民便前些日子由此地南下,预备去联络民众上书官家请命诛杀大人。”
恐是觉得自己太过于异想天开而迂腐,说到这儿,杨政脸色已经羞愧的通红,而林冲也是哑然失笑。想不到自己为了不招惹朝中权臣的瞩目而低调行事,带来的负面作用如此之大。若不是他知道杨政已经改变了看法,几乎就要开口争辩了。
杨政见林冲并未愠怒,更是畅所欲言,“幸得草民无功而返,又听说大人曾立下安民状,约法三章,还在燕山府各地广设粥棚,草民便才知道,原来大人这是要为我大宋恢复元气了。杨政所说地言谢,便是要谢大人忠肝义胆,为我大宋朝分忧!”
林冲忙说:“这个可不敢,我只是适逢其会罢了,这忠肝义胆之人的脑瓜子掉得快,咱们不做也罢。”
杨政听了骤然一愣,任凭其自小便聪明无双,比寻常人看得通透,却又如何能明白林冲所说是为何意。
林冲点了杨政一句:“好叫直夫兄知道,林冲心里的想头便是一句话,奸臣奸,忠臣总要比奸臣更奸。”
一时间大厅内陷入了沉默。面对这种后世里一点就透的直白理论,这样只知道黑白之分,只知道忠奸不能两存的才子们便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这种颠覆了他们思维体系的话语。当初林冲说给宗泽听的时候宗泽也是一脸的茫然,好说歹说才解释清楚。即便杨政自小聪慧,又喜欢实事求是,亲自体察民风,却又如何能跳出以往的那些陈旧框框,更高一步。要知道,人改变环境难,但环境改变人可是容易的紧。一个人从小耳濡目染一些忠君爱国忠心不二的学说,即便是大能之人,也是能被陶冶的一塌糊涂。
莫敢当可是早就接受了林冲的新观念,林冲这些日子言传身教,可以说,完全把这个粗中有细的汉子同化了。而杨益却是迷迷瞪瞪,不知道林冲说的到底什么意思。但因林冲早在他心中有了定位,且其言行颇为叫自己敬仰,他便也不去想那么多了。
……
在愣了足够长的时间之后,杨政才恍然一笑:“大人高瞻远瞩,草民佩服。”
林冲和莫敢当同时微笑起来,这杨政能这么快便领悟其中的意思,果然不能以常人度之。林冲命人又换过茶叶,微微的用不怎么上乘的盏盖拨动着茶杯里的茶叶沫,“直夫兄还自称草民么?”自从把梁山大营那烟草吸食完之后,林冲为了历练心智,也为了牢记没杀王伦而带来的遗憾,硬生生的忍着不再去买烟草,时间长了,竟然又适应过来了。但自此林冲便爱上了茶叶。
别看杨政并不太注意什么规矩,但也确实是个心思通透的人物,之前一直草民草民的叫着,便是为了叫林冲能主动开口为自己任命职位。其实便大凡读书人和恃才傲物的人都有这个臭毛病。诸葛亮明知刘备已经两顾茅庐,却定要等着皇叔的第三次屈尊,而以文官为首、文学昌盛、文学大豪层出不穷的大宋官场上的规矩中,更是约定俗成了对待宴席时候的主位,要三让才能坐的,尽管,其实那位子早是你的。说白了,便是只有上位者不停的对自认大才的人不断示好,他们才会为上位者卖命。士为知己者死,也就是这个道理。
是以直到林冲说出这样的说话的时候,杨政才一拜:“杨政愿为大人效力。”
终于能放下那么多毫无头绪的东西了!林冲突然觉得浑身舒泰,便连全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都同时伸张开来,狠狠地吐出一口恶气。进了燕京城的这几天,林冲几乎没怎么睡过。即便是铁打的身子,可精神上的高度紧张以及不停的思考,也差点儿要了林冲的小命。他本是个对生活质量要求极高、极其享受的人,早在东京汴梁遇到宗泽之前,更是对所谓的效忠官家不屑一顾,整天留恋在茶馆子勾栏院,听说书的唱曲儿的不亦乐乎。
如今终于找到这么一个合适的人分去大半负担,林冲突然觉得自己面前这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后生简直是大救星一般的人物,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只是把杨政看的不舒服之极,直觉告诉他,他好像有什么地方做错了或者说错了,马上就要大大的不妙。
果然,林冲盘算一番,呵呵笑着对杨政说道:“直夫兄大才,林冲也不敢小用。自今日起,杨政便为我大宋朝正六品奉直大夫、燕山府通判,请直夫兄能为燕山府的万千百姓谋取福祉,也好了却直夫兄为国尽忠的大义。另也请直夫兄撤至此处,好随时处理燕山府公务……”
杨政听了愣愣的呆在那儿,就好似突然被人点了穴道一般。却原来,这杨政杨直夫,此时已经被高兴晕了。大宋朝的正六品奉直大夫是个什么官儿?其实什么都不是,只不过是个散官名头,除了叫起来好听,也能表明官阶之外,简直是一文不值。就好比江湖上人送外号铁掌震天山的武夫,其实连天山的哪怕一个小小山头都震不了。这轰轰烈烈的外号,只不过能表明这人手底下的功夫硬朗,尤其手掌上的功夫造诣颇深而已。
但,可别小看这个一文不值的官员对杨政这人的影响。哪个文人不喜欢当官?封妻荫子光宗耀祖的事儿谁会嫌多?要知道,这样一个奉直大夫的位子,那可不是杨政自己抢来的买来的,而是林冲仰慕自己的才学硬送过来的,这能满足一个一心为国习武的读书多大的虚荣心?
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三八章 - ~小家子气~
如此类者,皆敌人方乘气尽锐而来,不可亟争,故避而杀其锋,开而诱其溃也。
…………
直奉大夫如此,那大宋朝的燕山府通判又是个什么官儿?通判,就是一州一府的副知府,知府的副手,相当于现在的各省副省长,但却又不同于常务副省长。自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之后,那些被剥夺了兵权往往以朝臣身份出守州郡,官名为“权知军、州事”,“权”,有临时之意,意味随时可以罢去,从名称上亦注意矫正藩镇的父死子继之锢弊。
同时,为了防止州郡官尾大不掉,又在州郡设通判,作为副职,与权知军、州事共同处理政事,其职责为“凡兵民、钱谷、户口、赋役、狱讼听断之事,可否裁决,与守臣通签书施行”。意思是这通判便形成了一个与知州知府相互制约的关系,对所有州府辖区内的事儿,都具有一票否决权。简直就是另外一个知府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