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大宋林冲》》 · 大宋林冲 · 2026-07-25
林冲很仔细的擦着这杆透骨枪。这把饮满了辽人鲜血的伙伴在日头底下散发出摄人心魂的气势,沾满辽人鲜血的绣穗红缨此时已经干透,随着枪身的抖动不住振颤,好像忍不住还要随着枪尖飞舞而夺魄。林冲擦的很小心,透骨枪不同寻常的枪身纹路在粗布的照拂下愈发清晰,枪尖在拼杀一夜之后寒芒照旧,竟然连枪刃都没卷。听王大麻子说,这杆是他打的第一把透骨枪,用料十足,还加了那从天而降的陨铁材质,耗了不少的心血。第一把枪总是好枪,就好像后世里电脑配件的工程样板,往往做工十足用起来彪悍,粗犷的外在下是一颗精致的芯。
此役,对这霸州南北宋辽两军的观念有了彻底的颠覆。
一直以来,在辽人眼中,南边的宋人是窝囊的、好吃懒做的、奇技淫巧的、不思进取的民族,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称宋人为『宋猪』。辽人作为马背上得天下的强悍民族,虽经过百年骨子里的狼性消除不少,但流的还是狼神后裔的血液,他们看不起南人的积弱和冠冕堂皇,看不起南人朝堂里一片勾心斗角,尽管这些年辽国在天祚帝的治理下自己的朝堂也是一片混乱。这种状况就好像人们常说的『老鸹落到猪身上,只看见猪黑,却看不见自己黑』,他们不知道在他们鄙视宋人的同时,他们自己堕落的速度,却比宋人还快。
于是,当南朝的一个不知名的勇猛武将率着区区一千多人前来踹营的时候,辽人被惊呆了。便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胆的,便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不说那个手底下无一合之敌的紫金铠甲的宋将,也不说那个死定了的南人双莫之一莫敢当,只说平日里见了他们就逃跑的南人骑兵,竟然也在踹营的时候变了个样子。犀利的冲锋,稳固的阵形,有组织的后撤,以及不要命的打法,这还是南人么?南人的马不好,这是这场大战之后辽人唯一从战场上找到的不足。
反观大宋军士们,太长时间了,大宋朝便从未见过这么胆大妄为的武将,出了一口恶气后,便真真叫这群当兵吃饷的丘八爷效死忠,大宋军士的心思在这一刻竟然出奇的一致。就连大伙儿吹牛打屁的时候也是一般。
“骁骑营林指挥使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那可是个玉树临风潇洒不凡说话不多却铿锵有力武艺超凡身手出众的人物!”
“你娘的敢说他『身高八尺,腰围便也是八尺』?仔细老子跟你玩命!”
“这林指挥使,勇猛堪比温侯吕布,箭术堪敌飞将军李广,计谋机变赛过诸葛之亮,为人忠义超过关云之长,便是地上少有天下无双的谪落天神!”
“一千二百个爷们去拼一万有余的辽人?在这之前你敢说这话老子一拳头夯死你这蠢货,可在这之后你再要去以多胜少干脆便哭着回家吃奶罢,别他奶奶的在这儿丢人显眼。”
“没有虎符不准乱动?我去你娘的虎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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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胳膊上胡乱缠了几圈纱布的刘唐过来,林冲问:“如何了?可曾找到?”
刘唐垂头丧气:“霸州当地的郎中早跑的一个不剩,随军的医官在昨夜听到咱们去踹营的时候当了逃兵,他奶奶的,现下别说会治刀枪棍伤的郎中了,就连略懂医道的小厮都没有半个。左近乡里咱们正加派人手打听,听说有一个江南东路的叫做安道全的神医,此人祖籍便在那苏庄,因迷恋一个叫做李巧双的契丹妓女,回乡省亲而家破人亡,正在和李巧双回江宁的途中,恐怕是截不回转了。”
林冲眼睛一亮问刘唐:“神医安道全?走了多久了?”
刘唐好像并不看好这个叫做神医的家伙,只一撇嘴:“两日了,此刻恐怕已过了河间快到德州,这种走方郎中骗人者居多,我老刘便就是受害者,若不是用错了药,哪里来的那一大片朱砂红记,他奶奶的,这帮鸟人,大人还是莫要相信为妙。”说罢还用手摸了摸此刻已经光滑一片的脸颊。
第三卷 拼杀 第九十七章 - ~阉割了这球囊的~
故大将有受任,则与副佐讲求人材。有异能者,无问势之大小贵贱,皆置在幕府,以备役用。其或杖策挟术自干于军门,亦询视其颜色,察验其所来;所复可,则明试而录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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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到底豁达之人,听了刘唐的话忍俊不住,感情这刘唐以前的朱砂记还不甚明显。也不知哪位庸医骗了这粗线条的莽夫,在这儿现身说法来了。不过么,神医安道全可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别人不知,他林冲心里可是一清二楚,如能截下这人,往后打仗便没那么顾忌了。
林冲想定,大手一挥:“骁骑营一千军士留守霸州,其余能上马的,统统由熟悉地形的莫敢当部带领,五十人一小队快马南寻,能找到者有重赏,快!”刘唐领命而去,跟将士们说的时候,不管是从梁山大营出来的骁骑营军士,还是莫敢当部底下的原正宗禁军,统统先是点头后又摇头。为甚么?林指挥使打仗的时候冲到最前,带着爷们好好扬眉吐气了一把,还救了咱们回来,现下叫咱们去找个人,你奶奶的还好意思要银子?丢脸不丢脸!
于是带伤的不带伤的都勉强上马,特别是莫敢当部的原禁军们,更是对林冲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好感,人家可是为了咱们莫统领的伤势才倾巢而出的啊。莫统领平日待咱们不薄,现下眼看都是废人了,咱们还不去寻那郎中略尽人事?治不好?治不好那是命!
傍晚时分秦明飞马而来,同行的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家伙。这人一脸的垂头丧气,好像死了老娘一般,披头散发,颌下的胡子便跟头发一样凌乱,身上的长衫皱巴巴的,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秦明说了一句“大人,就是这位”之后,这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小的不知道哇,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小的真的不知道……”
林冲看着这人,唔,身上有一股子草药味道,恐怕就是传说中的神医安道全了,不过看起来不怎么有骨气的模样。秦明见这安道全磕头如捣蒜,鄙夷一番之后火爆脾气上来,口中大骂“你娘的”,便是重重一脚提出去,“你刚听说咱们请你过来的时候不是挺有一身傲骨的么?怎么?老子一刀宰了那辽人的女细作,你便害怕了?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也要知道,给老子说!”屁股上又来一脚,却把这安道全踹了个狗吃屎。
在秦明想来,奶奶的,大人叫你来看病,那是看得起你,你说不知道,不是落咱们大人的脸面?老子管你知道不知道,你只要说出来莫爷的伤能不能治得好,其他的,谁又去管你。瞧着一脸泥土混着鼻涕的安道全,秦明越看越怒,一脚踢到安道全脸上:“再不说,老子便红刀子进去白刀子出,你奶奶的,若不是刘唐那厮受伤了找爷爷帮忙,爷爷便还没机会溜出来跟着大人杀敌。昨晚的那场仗老子便错过了,今日便拿你开刀,也算是个开门红!”在秦明心目中,自己可是正式的青州武官,比刘唐这种半路出家的半吊子强多了。谁不想打胜仗啊,刘唐在秦明面前显摆的时候,秦明的鼻子都气歪了。
安道全见秦明从旁边一个军士腰里抽出手刀,嘴里喃喃自语:“嘿,好一把手刀,刃口弧曲,刀头较宽而厚脊薄刃,坚重有力,比汉代的环首直刃铁刀更适于劈砍,不知道这把刀刺入你身内,会不会带出点血?恩,想来会带出来那么点,你奶奶的这么没骨气,那血便也是拖泥带水的不朗利……”
安道全见这个武将打扮的家伙嘿嘿笑着过来真要刺,吓得屁滚尿流,嘴里大叫:“我说我说,那辽人的天锡帝耶律淳便重病快要死了,小的也治不好,其他的便什么都不知道啦,你,你莫要杀我,我家里还有老娘……”
秦明一愣,接着哈哈大笑:“我日你姥姥的,还有没有?快说!”秦明脾气暴烈,但能做到青州兵马总管这样相当于地方军分区司令的大官,脑子里也不算是空空如也,没想到随便吓唬一下便诈出来这样天大的消息,高兴坏了。林冲乍见这安道全没骨气,害怕他医术真的不高,坏了莫敢当的性命,只是任由秦明恐吓,没想到还真的误打误撞得了这个消息,秦明这家伙,果然是福将一名。
这安道全趴到地上身子不住颤动,只是害怕秦明手里的刀刺出来,嘴里一个劲的说:“小的说的全是真话,那天锡帝脑中有疾,已经深入脑髓,却真的便治不好了。名医秦越人便曾说过,『疾在腠理,汤熨之所及也;在肌肤,针石之所及也;在肠胃,火齐之所及也;在骨髓,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在下医术虽好,无奈却去的太迟,非无用也,是不能也。”说着说着,这安道全竟然慢慢直起身子,对眼前明晃晃的尖刀如视而不见,虽还在地上跪着,但一番谈论颇见风采,连原本乱成一蓬的头发胡子,看起来都缕顺的多。果然是名医,嗜医如命。
林冲心说这安道全嘴里的那个行医道理分明就是扁鹊说过的,原来扁鹊的真名叫秦越人,这安道全摇头晃脑的说自己『非无用也』,恐怕真的有两把刷子,当下上前扶起来,“先生莫要惊慌,我这为兄弟脾气火爆,说话中多有得罪,但林冲便真的有病人要求先生医治。”
安道全本来还想拿捏下身段,秦明鼻孔里重重一哼,“跟我来。”安道全吓得一哆嗦,只好跟着秦明去了。而安道全留下的那个天锡帝命不久矣的天大消息,却在林冲心里掀起了不小的巨浪。
这些日子林冲一直都在苦苦研究思索大宋朝的国际形势。西夏近年来跟大宋虽有不和,但毕竟大宋边陲驻守有重军,西夏人国力虽强,但党项族原本主事畜牧和狩猎,通过模仿汉族的农业为本的国策,农业经济得到迅速发展,到西夏建国时,农业已成为西夏主要国力来源。西夏人慢慢变的文明之后,便安定下来,目前还不足为大患。
吐蕃自从松赞干布建立吐蕃王国后便国力强盛,先以本教后奉佛教,虽吐蕃现下已灭,但当地土著凭借着佛教,有近乎叫人恐怖的宗教力量,青藏高原上几乎全民皆兵,偶尔有部族搔扰大宋西陲,但所幸无人联合,不足为患。
大理自从百余年前白族段思平灭大义宁建国,都城大理以来,作为一个温和的国度,大理在近百年的时间内跟大宋朝一直处于蜜月期,可算大宋的一个附属小国,两国关系不错,只要不主动招惹,不会有事。
眼前的辽人,自辽兴宗以来便党政不断,政令废弛,几乎比大宋朝堕落的还快,虽曾经是周边最大的国家,臣蒙人而压女真,但这些年骤然崛起的女真人在完颜阿骨打的带领下奋起反击,短短时间便先破重镇黄龙府后占中京大定府,辽人天祚帝疯狂逃亡而入夹山。要说这辽国便是坏在了这天祚帝的手里,在天祚帝时期,大臣贵族倾轧不绝,权势豪强兼并不止,天灾不止,民变不绝,肉食者不悟,最终耗尽了帝国最后的能量。天祚帝逃亡后,耶律大石和萧干等人扶植起来的天锡帝耶律淳原本也是雄心勃勃之辈,无奈天妒英才,这么年轻就要去见列祖列宗了,辽人性野,恐怕这耶律淳一死,国力更为不堪。
这是个什么样的机会?林冲思潮翻滚中,觉得大方向要变了,以前谋划的那些个策略中可没把辽帝再死考虑进去,如今辽帝该死而未死,这么玄妙的时机,如果抓的准了,会是个什么样的局面?林指挥使身经百战那是吹牛,但林指挥使对宣传造势这样恶俗异常的手段可是了如指掌……
安道全果然不负神医之名,莫敢当终于醒过来了。幸好莫敢当身强体壮,而安道全的剥肉剜箭的手段也不凡,疗伤圣药更是一绝,没过几天,莫敢当可就生龙活虎了。安道全原本见林冲一表人才好说话,想在治好莫敢当之后便南下江宁,那里有他这些年辛苦挣来的银子,和花不溜丢的好几房小妾。无奈秦明硬是死死吃定了安道全,每回安道全露出想走的念头,秦明便扥出林冲特意准备的解腕尖刀,两只牛眼不怀好意的往安道全下身看,嘴里一句“不知道圣上知道有人为了一个辽人的女细作便去给敌王治病,会不会杀了这人的头,而又或者,不杀头,只是阉割了这球囊的?”
安道全总是在听了这话之后夹紧大腿,颤着音儿说不敢不敢。林冲总是在一旁偷笑。
这法儿便是他交给秦明的。怎样对付一头彻头彻尾的色狼种猪?杀了他么?错,杀头他未必害怕,但你说要割了他的那话儿,便是正中要害。就好像一个男人拿着一把刀威胁女人,你说别动,再动我就杀了你,她不怕;你说别叫,再叫我就强奸你,也许她还故意叫的很大声;但你若说别动,再动我就划花你的脸叫你当丑女人,那么不管这个女人到底是美是丑,她九成九能老实的跟刚生下来的小羊羔一样,你说怎样就怎样。
第三卷 拼杀 第九十八章 - ~幽云十六州~
军无众寡,士无勇怯,以治则胜,以乱则负。兵不识将,将不知兵,闻鼓不进,闻金不止,虽百万之众,以之对敌,如委肉虎蹊,安能求胜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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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人的大营这几日都不见动静,林冲曾和秦明前去查看。辽人毕竟还算是败了,但却不撤退,也不进攻,就那么在原地挖起了土壕。
那土壕底部宽一丈二尺,深一丈,上部宽为一丈五尺。壕沟里的土向里拍成结实的土岸,土岸高四尺五寸,因土拍的结实了,不会被轻易摧塌。土壕两侧都削成了直立状,但土壕上面可以通人。土壕有壕门,但壕门前也照样掘开,若要进营出营,只需铺上浮桥即可。大营内有站楼,却是门扇木板勉强造就,可登高看远遥望敌情,也可由主帅登高指挥若定。土壕外头有陷马坑一道,宽二十五步,坑里有临时削尖的木头矗立,距离土壕的近处,原本应该布荆棘一层,却不知为何空空如也。
看样子,萧干虽被林冲踹了大营,却依旧想依靠耶律大石那边的压力逼得大宋继续议和。听莫敢当说,那辽西南路招讨使耶律大石也是狠角色,那天打败越界的大宋军之后,曾对童贯派来的使者说:“欲和则仍旧和,不欲和请出兵见阵,大暑热,勿令诸军从苦。”看来辽人已经对金人忍无可忍了,连他们看不起的宋人都兵临城下了还忍让。只可惜,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天锡帝命不久矣,在做那无谓的牺牲了。
宋辽接壤的地方,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总计有两块宝地,一块是非常适合养马的河南地界,另一块,就在林冲此时所在的地方,唤作幽云十六州。这幽云十六州的战略位置非常明显,乃是崇山峻岭遍布的天然屏障,也是秦长城经营的最牢固的地段。
春秋时的“尊王攘夷”,齐桓公助燕伐戎发生在此地;战国时赵国北边良将李牧,“大破匈奴十余万骑。灭襜褴,破东胡,降林胡,单于奔走,其后十余岁,匈奴不敢近赵边”,以此地险要而修长城;秦协统一六国之余威,北取匈奴至河南地建九原郡,再于此地修长城……
契丹辽人强大之后,后唐将领石敬瑭这个史上有名的儿皇帝,为了报答辽太宗耶律德光,割幽云十六州于辽人,自此,中原腹地失却了最大的保护屏障长城,也给大宋朝带来了数之不尽的灾难。大宋太祖皇帝赵匡胤曾储备了一批巨款,想向辽国买来此地,无奈遭到辽人拒绝。太宗皇帝赵光义曾对辽发动两次攻击,想要夺回此地,也最终失败。盛怒的辽人反击的时候,正是说书人嘴里杨六郎的那段峥嵘岁月。
澶渊之盟之后,大宋朝经过了百年和平,终于又在今天拉开了战火。其实包括莫敢当在内的大多数大宋将领,这样死命的攻辽,并不是为了去掠夺辽人的土地子女,在他们看来,他们只需要拿下幽云十六州和河南地便知足了,开疆拓土固然更好,不能开疆拓土,那便守得大宋朝花花江山千万年也已足够。
武将不能怕死,这是莫敢当这个跟了种师道多年的统领体会最深的。而夺取幽云十六州为大宋朝所有,便是所有大宋戍边武将以及有远见的文士的一个梦,这个梦,已经做了一百多年,这个梦,林冲竟然承诺要为莫敢当实现。
莫敢当一脸惊讶的看着林冲:“大人,你可是说真的?”
林冲笑问:“不相信么?那日咱们同去踹营,差点杀了辽人的四军大王萧干,你信不信?”
莫敢当听了沉思不语。他是个莽夫,他也是种师道最看重的行军统领。那日童贯阴阳怪气的说要把驻守霸州的重任交给他时,他便知道他就算不死,这辈子也休想在大宋军中出头。注定了的,他莫敢当与种经略相公一样,都成了童贯此次兵败的牺牲品。
种经略相公曾经和他一起登高的时候说过,残暴不仁的秦王朝陈胜、吴广大泽乡起义的时候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彻底的击碎了秦王朝的统治,而大宋王朝宽以待人,咱们就算因那宦官肘掣不能尽展所长,也不能反叛朝廷成那不义之人。
可这位林大人明显便跟那宦官不同,即便他是那个公鸭嗓子李彦的副手,却处处事事显示出他的远见和不同。无疑,跟着这位林大人便能完成多年的梦想,可是,跟着这位林大人,也有可能是无葬身之地。
李宣抚使手里的圣旨不假,也诏曰便宜行事,可他莫敢当能断定,林大人不会听任何人的,林大人的骁骑营军士不认虎符只认人,林大人的机锋叫人捉摸不透,林大人的骁勇万夫莫敌,林大人甚至把他莫敢当出生入死带出来的兄弟一战俘获!现下,莫敢当部手底下的军士们,除了他这个统领,可就只知道林指挥使了。
莫敢当最害怕的,便是这位林大人突然有一天黄袍加身,而自己则成了纸上那千古罪人……
林冲便好像看破了莫敢当的顾忌和犹豫,轻松的站起身,就在莫敢当面前把那件儒生长袍一撸到底,那原本肌肉流动的,充满爆发力的脊背上,赫然用金针深刺、陈醋涂抹着四个大字,『精忠报国』。这是林冲在大宋朝唯一的偶像的标志。
这四个字做小篆,排列紧凑秩序宛然,双缘的篆字周围,是四杆长枪围成的牢笼,便好像要把这四个字狠狠地圈在一起,圈在背上,圈在林大人的心里,圈上一生一世。看金针刺进的深度,这辈子是不可能再抹去了,那么,这便是林大人的决心么?莫敢当心里的天平,开始偏向林冲的一边。
林冲拽起衣服,对莫敢当说:“看清楚了么?要记住,精忠报国。但也要明白,这不是精忠报君。君和国,是两码子事儿。”
莫敢当硕大的脑袋瓜子嗡的一声响,下巴上的虬髯胡子一根根竖立起来,便好像林冲背上那四杆长枪。林大人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你这个君王,值得我报效,我才报效,但若不值得,嘿嘿,咱们也不用墨守成规!
日他奶奶,这大宋朝生我养我,可不是你皇帝老儿生我养我,种经略相公曾说过『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林大人的精忠报国报的是什么?不是酸腐文人嘴里的君王,不是大宋朝的律例制度,不是赵家的庙堂祖坟,而是大宋朝的万里江山,是大宋朝千千万万的子民……
“大人,莫敢当有生之年,誓死追随!”莫敢当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却是已经痛下了决心。
莫敢当彻底服气了。林冲也笑了,不过宗泽去找的那个人,找到了么?他现在如何了?可曾艺成出师?
伤兵们经过安道全的妙手,不过几天即恢复了作战状态,甚至比作战之前的士气更好,斗志更昂扬。林冲和秦明两个人日夜不停的调教这些大宋儿郎,慢慢的,如臂使指。辽人金人用的都是骑兵,大宋毕竟缺少马匹,真的要大规模的作战,必须保证自己立于不败之地,那么重装步兵和弓弩手的配合,将是辽人铁骑的噩梦。林冲每天研究蹶张弩的构造,从望山、悬刀到钩心,反复把玩,总想从其中找到一些法门来改造,以便能用起来更加顺手。
可惜,就像林冲在梁山上也昼夜苦思一般,大宋朝的弩已经足够的精致,要想更进一步,谈何容易。发明手枪?林指挥使倒是也摸索过几天手枪,但大宋朝的钢铁冶炼水平还远远达不到手枪用枪膛机簧的要求,保准炸膛,何况对子弹用火药跟本一抹黑,还是算了。林指挥使后世土木工程系毕业的,没学过机械工程和化工,不会这玩意儿。
莫敢当所部并入了林冲的骁骑营,前日踹营大宋军士阵亡三百,眼下加上苏庄的一千骁骑营军士,也不过三千五百人而已。萧干的一万辽军现下还有八千多人,倍于大宋军,林冲知道不能硬去抗了,要想别的办法。莫敢当原本想去雄州寻以前种师道的的残部,好积聚力量围攻萧干所部,但林冲觉得这个时候童贯正苦于找不到替罪羔羊去抵挡辽人,没同意。
骁骑营的所有军士便都只听林冲一个人的,驻守苏庄的这干人更是林冲从梁山大营里拉出来的精锐,纪律严明,寻常根本不去理会这个宣抚使,只留着李彦和从宫内带来的另两个小太监在山神庙。是以大宋军大胜的消息李彦便一直都不知道。这几日,李彦一直在山神庙里一颗心七上八下,一会儿想林冲定能所向无敌,一会儿又害怕辽人凶悍,直接带兵过来砍了自己的大好头颅,只是着急上火。而刘唐在这山神庙呆了数天,每天除了督导军士,便硬生生啥事儿没有,早憋了一口怨气。
第三卷 拼杀 第九十九章 - ~辽人凶悍依旧~
夫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伐谋者,攻敌之心,使不能谋也。伐交者,绝敌之援,使不能合也。伐兵者,合刃于立尸之场,不得已而用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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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日头不错,李彦正在山神庙的门口晒太阳,便见刘唐唠唠叨叨的从远处过来,一个劲的口里抱怨,“他奶奶的,这秦明不仗义,瞧他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却硬是骗的老子在这鸟地界呆了这许多天,亲去叫他也不回转,还请指挥使过来压俺,老子打仗打赢了,正在瘾头上,怎生的……”
李彦听了大惊,打胜仗了?什么时候的事儿?李彦没什么太大的野心,知道这群丘八爷便也都不听他的,他也一向都不去计较,只要能有那天大的功劳,而自己又不用出力,何乐而不为?当下李彦走过去截住刘唐,刘唐瞪着牛眼珠子正要发怒,李彦陪着小意儿说:“刘兄弟,咱们打胜仗了?”
刘唐瓮声瓮气的说:“是啊,打胜了,怎么,你还不知?”
李彦毕竟在天子近前服侍过,最善察言观色,对付刘唐这种粗线条自然轻松写意:“只不知道为何刘兄弟打胜了仗还这么生气?”
刘唐早憋坏了,当下便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的怨气发了出来,李彦顺着刘唐的话意儿走,一路引导着刘唐把他们如何准备,如何出击,如何接应,如何上前跟辽人拼命,如何撤退,莫敢当如何英雄,林冲如何骁勇,自己如何不怕死,大大的吹了一番,李彦时不时的插上一句嘴,恰到好处的捧起了刘唐的虚荣心,又表现出极其惊讶的模样,连呼好险,过瘾!看着李彦的眼珠都差点弹出来,刘唐大为自得……
李彦的惊讶倒是真的,当然也有夸张的成分在内,这李彦听别人吹牛可是有绝活,别瞧不起听众,这玩意也需要修炼才成。就好像说相声,一个人口若悬河的大声聒噪,另一个要在一边引导,嗯,是啊,接着呢,对,说的有理,是吗,是啊……某种程度上,逗哏比捧哏难度更大,毕竟挠痒痒要挠的正是时候。
李彦在得知骁骑营踹营成功之后,令身边的小太监飞马快报东京官家,好显露这天大的功劳,等林冲知道后已经过了大半天,来不及阻止了。盛怒之下的林冲差点拿刀去宰了李彦这厮。
刚打一仗便邀功领赏?奶奶的你不是把骁骑营往火坑里推。谁不知道辽人凶狠,童贯怎么给官家报的战果林冲不知道,但定是死扣一顶大帽子『辽人凶悍依旧,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种师道所部不听号令而致败』是跑不了的。
官家先后接到两份奏报会怎么想?先有枢密使童贯领河东河西两路宣抚使十万禁军败绩在前,后有近侍宣抚使李彦自行招募的游勇乡兵大胜在后,官家相信谁的?你一个小小的近侍太监,怎能跟得宠的童贯相比?很了不起么?恐怕是谎报军情吧?
林冲在苏庄的山神庙里把前后给李彦一分析,李彦吓得屁滚尿流,谎报军情是个什么罪?大宋朝秉承的十七禁五十四斩说的分明,『观寇不审,探贼不详,到不言到,多则言少,少则言多,此谓误军,犯者斩之』。李彦当着莫敢当刘唐和秦明的面,噗通一声跪下来,差点要去抱林冲的腿,林冲一跃躲开,李彦不以为意,只是说“林大人救我,救我……”。
林冲鄙夷的看着李彦,心说现下还不得不依仗你手里的那份旨意,还真要救你,“你速速再写一份奏报,只说辽人因惧怕我大宋军,临时纠结了不少的辽地百姓充作军士前来应战,咱们杀了不少辽人是不假,但最终知道这辽人便不是辽国铁骑,同时要申明自己思主心切才慌忙奏报,并非故意……”
李彦听了自然知道林冲此计大善,当下找来笔墨纸砚,写毕也不等墨迹晾干,用了宣抚使的官印便交给剩下的那个小太监便飞马南下。尽管粗通文墨的李彦在这份奏报上错字连篇,但恳切的大白话跃然纸上,远在东京汴梁皇城内的九五至尊看了这随后而来的奏报哈哈大笑,对李彦的好感顿时增加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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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州距离辽人的析津府武清县不远,萧干此次驻军便在霸州通往武清的必经之路上。原本萧干还在雄州以西,只是耶律大石强悍,一人即可匹敌雄州左近宋军,萧干作为与雄州呼应的后备军,驻守武清城外以防不测。无奈耶律大石照样在雄州耀武扬威,而萧干却因不防备,被林冲杀了个落花流水。
无论哪个朝代,无论那个国家,做官的首要诀窍便是报喜不报忧。萧干被林冲杀得大败也曾想反扑,无奈雄州城外耶律大石传来消息,说宋军已接受了再次议和,要萧干马上带兵回南京,想方设法阻止金人的南下。
萧干接到这个快报后左右摇摆不定。要知武清距离南京已经不远,百十年来为了跟宋人抗衡,经营的铜墙铁壁一般,实在是南京的一重门户,如今宋人中突然出现一个彪悍武将,下属人数不多却个个勇猛,就在武清眼皮底下,怎能轻易撤军。萧干没打算把林冲踹营的事儿说给耶律大石听,盖因耶律大石乃是太师,又有拥立之功,此时若说出去,招致耶律大石的不信任,两人间有了间隙,却又对大辽何益。
耶律大石见萧干无甚动静,以为萧干惧怕金人,只是一个劲的派人来催,萧干有苦自知,只是充耳不闻。耶律大石天纵奇才的人物,知道萧干此举定有深意,为了稳定大辽军心民心,耶律大石也只好任由萧干去了,只是筹谋着怎么回师击金。
武清城南五里地的密林,便是永定河了。此时正是夏日,永定河的水流很急,两侧密林遍布,有大石桥一座。大宋朝与辽国和平百年,虽小摩擦不断,但这座大石桥便还在,平日里无战事的时候便有南北客商通过这座大石桥往来,南北的货物水运陆运,都能直达辽国的析津府的南京,大宋朝称之为燕京的所在。
萧干兵法大家,自然对这座大石桥看守的甚紧。这便是撤退时候的保命线,进攻时候的运粮道,不容有失。两百名军士南北把守石桥,铁索横江,为了防止宋人细作,所有来往船只以及行脚客商均不得通过,盘查的甚是严密。
距离这座石桥的上游三里处,是这永定河最狭窄的地界,但水流也更急,林冲这些日子,已经来此处不下二十趟。辽人几乎没什么水军战船,作为攻击性极强的铁骑王国,辽人的优势在于骑兵的机动,而不是只能在河道上行驶的战船。
因此上,没了水上的巡游小艇,林冲轻易的便把军士输送到了北岸。梁山泊出身的渔民众多,即便此处水流湍急,也难不倒众位军士。何况水里还有一根暗藏的铁索,便水性不好也能扯铁索过去。辽人也偶尔有小队人马沿着河岸巡查,但永定河如此之长,辽人军士又有限,竟然一丝儿异样都没发觉。
依照安道全掐指算来的日子,辽天锡帝耶律淳大限已至,这几天消息必定传来。
林冲与莫敢当商议过,消息传到辽人大营,萧干为了稳定军心,可能不会轻易泄露消息。但天锡帝死便是国丧,萧干定会奔丧,林冲前日踹营给了萧干不小的打击,眼下耶律大石的大军便还在雄州城外无任何动静,想来不会跟萧干合围骁骑营。那么萧干最可能做的,便是不动声色的趁夜烧营而去,给大宋军留下一座空营,而辽人则轻松入驻武清。
萧干哪里知道骁骑营已经比他还先知晓了辽帝升天,林冲与莫敢当的算计,便是要有心算无心。用两千重装步兵堵住辽人的退路,一千五百轻骑衔着辽人的尾巴追杀过去,一番厮杀下来,定能给辽人重创。若是能趁乱逮住那四军大王萧干,便更完美了。
终于,两千重装骑兵带足了五天的口粮进入永定河北岸,找了一处密林分散潜伏,而一千五百名大宋儿郎也整装齐备,白天休息晚上戒备,只等辽人大营的动静。
萧干原本是天锡帝耶律淳之妻萧普贤女之兄,权力欲不小,虽一心报效大辽,这人自身也有才能,但不甘心做这四军大王,只想更进一步。于是萧干在听到天锡帝驾崩之后,比林冲所料的更为迫切要回南京,艰难的熬过了半个白天的光景,这天夜里,萧干暗自下令所有大辽军士打点行装,准备弃营回武清。
第三卷 拼杀 第一百章 - ~这老小子要跑~
动不可久,久则钝;兵费,则挫威诎力,纵敌生变,失利后时。故善用兵者,见敌之虚,乘而勿假,追而勿舍,迫而勿去。始如处女,敌人开户;后如脱兔,敌不及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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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承认,辽人的军纪还是很森严的,萧干下令悄悄打点行装,整个辽军大营便真的一点儿异动都没有,只是暗自准备。林冲每日便爬到大树上观察辽人的动静,在他看来,这一仗非同小可,打赢了,便实力大增,打输了,便元气大伤,因此上放哨这个事儿,他便亲自做了。
这是个有云的晚间,四周一片黑暗,只有辽军大营那边的篝火在燃烧,表面上一切都跟前几日一样,辽人早早的就安歇了,只有当值的军士还在策马逡巡。林冲坐到大树上,身边的刘唐嘴里小声咕咕哝哝,“今日定又无收获,这天杀的辽国皇帝怎么还不去死!”
林冲却越想越不对劲。为何辽人今日的游骑只是绕了小半个圈子便即回营,为何辽人的篝火竟然在这时候还不见小,不停的有军士从营帐里出来添柴,竟然有越烧越大的趋势,辽人便都没睡么……
不好,萧干这老小子要跑!林冲一把抓起身边的刘唐,“快!策马飞奔渡口,传信给对岸的秦明,准备迎敌。”刘唐诧异的从树上溜下来,跑了几百步,窜上大树后头的战马绕圈子往永定河方向跑。
到了三更时分,辽人的大营突然热闹起来,远远的,便见辽人一队队的从大营里出来,队列整齐的去临时的马棚里牵马,林冲知道时候到了,跃下大树跨上战马拨转马头便往霸州方向跑。
莫敢当知道这两日关键,早在城头待命,林冲远远的过来打了个呼哨便又回转辽人大营方向,莫敢当浑身一激灵,从城墙上下来,扯着破锣也似的大嗓门子高呼,“骁骑营各统制都头率领所部跟着林大人……”带头骑了战马蹿出城门,早在白天休息够了的骁骑营军士们齐声应诺。
林冲冲到辽人大营,大火便熊熊的烧了起来,山上山下一片火海,所有的辎重粮草不便携带的都被辽人付之一炬,把准备打劫点值钱物件的林冲气个半死,一兜马缰,远远的绕着辽人大营,从山坡上迂回过去,见前头不远处就是辽人的断后尾队。
林冲在辽人的后营策马停住,等骁骑营的将士们奔到左近,大伙儿便远远的吊着辽人大队。走了一程,觉出时候到了,林冲狠狠地一夹马腹,那战马吃痛瞬间加速,玩命的跑起来,林冲却嫌这劣质黑马欺人太甚跑得慢,真的想要背着它往前冲。
辽人为了保持撤退的队形,走的并不快,大宋军距离辽人尾队两千多步的时候,辽人终于发现后有追兵,萧干听说大宋军追来了,天黑看不到有多少人,而永定河石桥上刚有军士来报,说石桥安然无恙,便放弃了拼命的念头,只大大的叹息一声,令辽人放马疾奔,打算凭借马快,飞速撤回武清。毕竟,此时就是杀敌再多,也比不得速回南京争权夺势的好。
辽人的马匹果然质素不错,放开蹄子一阵乱奔,便远远的瞧见了那座大石桥的影子,而身后的宋军还在远处吊着,看情况,等到辽人全部过桥,宋人才能堪堪追及。
大石桥头处灯火一片,却是守桥的同族,萧干谋定,过了大石桥便依着永定河岸形成一个半圆战圈,即便后面宋人勇猛,桥宽却有限,不可能一次性全部过桥,这便是一个人多对人少的局面,保管教冲过来的宋人一个也回不去。
眼见再有千步便可过桥,却见永定河对岸快速的压过来大团人马,远远的瞧不清楚,却见桥头上原本那灯火一片业已减弱不少,萧干心里咯噔一下,等到奔得近了,统兵多年的萧干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大石桥的南岸有不少辽人军卒正在费力的举着小盾牌抵挡,而桥的北岸,却是清一水的宋人。前排的大宋军手持大盾,身后是长枪如林的重装步兵,重装步兵身后,便是几百个手持蹶张弩的宋人以北岸桥头为中心围成了半圆,上不时有火箭射出去,把整个桥面照得灯火通明。
辽人奔的很快,虽然前方飞蝗般射来无数弩矢已经没了准头力道,但毕竟还是叫辽人停下来了。有守桥的辽军士来报萧干,说他们原本都在桥南岸迎接四军大王的大军,桥北岸便只有二十多人,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这么一大队宋人步兵,瞬间用蹶张弩控制了北岸,看情况,此时已经冲不过去了。
萧干见身后的宋人骑兵携着雷霆万钧之势冲杀过来,有断后的斥候来报,观这宋人追兵的声势,不过两千人马。
那宋人便真的以为我大辽无人?萧干怒极反笑,眼见着河南岸两侧再无宋人伏兵,萧干豪气干云的仰天大笑,准备回头痛击这股宋军。
统兵多年的萧干自然知道自己的处境,前无退路后有追兵,这便是死地。兵法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在萧干看来,这宋将虽勇猛,却对兵法所知有限,不知道这个『绝地』的道理。
当下萧干下令辽人分出两个百人队上前夺桥,全军后队变前队,前队变后队,拉开阵势作月牙状,反卷着对上后面宋人。萧干心中有计较,宋人的重装步兵委实厉害,但最大的毛病便是速度奇差,笨重的盔甲在防御箭矢的时候有奇效,但若冲锋开来,则简直就是笑谈了。
萧干爽朗的对左右说到:“宋人欺我大辽无人!却不知我大辽自建国以来,便是马背上得的天下,如今这两千余人的宋国轻骑,便敢随意的衔尾杀来,儿郎们,你们可曾怕过宋人?”
萧干边上的亲随高呼:“不怕,不怕。”
萧干又大笑着问:“你们可曾被人追杀过?”
亲随又高呼:“没有,没有。”
萧干高声说好,“儿郎们,杀!莫教眼前的宋人走了一个!”
“杀!莫叫宋人走了一个!”“杀……”
不愧为辽国名将,萧干轻松用几句话便鼓舞起士气,有属下请命去战,萧干心中犹豫却口里应允,这辽将便带着所部人马一千多人迎了上去。
这辽将是个异常高傲的人物,他觉得辽人的血液里,都流淌着狼族的血液,而狼族,便是这天地间最高贵的民族,他们的自豪感不容得他们群起而攻之,特别是面对比他们弱的宋人,尽管前次宋人敢来踹营,但辽人依旧以为那是宋人出其不意,若是堂堂之师正正之旗遇上了,辽人便从来不知害怕为何物!
林冲奔到辽人月牙大阵前不远处,见这辽人果然训练有素,八千多人在这样漆黑的夜里,都能做到保持阵容而待敌军,殊不容易。但林冲不愿用用一千多人硬拼八千多人,杀人三千自损八百,辽人已经日暮途穷,何必拼命,便只痛打落水狗就好,打打跑跑,不叫狗咬住……
当时林冲把这个说给莫敢当听的时候莫敢当大呼过瘾,他们平日都叫辽人为辽狗,取其凶意而侮辱之,但从没有人作过如此恰当的比喻,后来莫敢当说给以前的老兄弟听,老兄弟们也纷纷鼓掌叫好,觉得这个林指挥使,一句话说出来活灵活现,直乃高人。
眼见着一队千余人的骑兵直冲过来,林冲一甩紫金盔上的荧光红缨,喝叫“离”,身后莫敢当扯着嗓子“离”,千百人同时喝叫“离”,却是一拨马头,泼刺刺斜着跑开了去。
幸得虽前方永定河两岸密林遍布,但左右甚是开阔,这些年兵戎虽熄,但辽人狼子野心,把这永定河以南的大片密林砍伐殆尽,同时平整场地。作为辽在武清的辖区,辽人经营此处已经不少时间,分明就有把此处当成宋辽大会战场地的意思。一千五百大宋军轻松的斜带马缰而走,直教辽人前队失了准头,又往前冲了几十步才转弯。
这样一来变成了辽人追击宋人,那辽将见宋人便像以前那样望风而逃,只是张狂大笑,紧跟其后,黑夜里,双方也看不大清楚,但依旧箭来箭往的乱射,只把箭矢当成了不要钱的,但林冲这边毕竟准备充足,往往辽人射出三箭,宋人才象征性的还击一箭。
宋辽两大队人马围着方圆数十里的空场子绕开了圈子,宋人虽马匹较劣,但胜在是逃跑一方,往往在辽人堪堪追近的时候避开锋芒,加之准备充足,箭矢也在此时大发,逼得辽人不得不放缓。
与林冲被追击的狼狈『逃窜』不同,秦明的这两千重装步兵,因手持二百五十步射距的蹶张弩,而那石桥也不过一百余步,完全占据了主动,在控制了大石桥的北岸后,辽人第一时间便是两个百人队上前抢桥,一时间乱箭齐发。
第三卷 拼杀 第一零一章 - ~扑灭女真叛逆~
兵法曰:凡战,昼以旌旗旄幡为麾,夜以金铎鼓菰荻为节。麾左而左,麾右而右;鼓之则进,金之则止;一吹而行,再吹而聚。三军服威肃命如此,则前无坚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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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军标准配置的蹶张弩分三等,第一等便是射距在一百四十步的普通蹶张弩,因军士们自身的力量有所不同,这样一百四十步的蹶张弩虽然射距较近,但几乎所有从军的将士们在简单训练过后都能张开。第二等便是射距在二百五十步的中等蹶张弩,又叫神臂弓,特制的方镞弩矢能在二百五十步入马身,能在一百八十步入革甲,能在一百三十步入锁子连环甲,必须要有一定素质的军士才能张开。第三等便是射距在四百步开外的超强蹶张弩了,无奈军中有此神力的不多,而且能张开的军士往往也只能发出四箭左右便浑身无力,实在不是对敌的首选。
辽人虽凶悍,但特制的方镞弩矢毕竟不凡,辽人并马六骑上来抢桥,被轻松的射死于大石桥头,竟然没一匹能冲过来的,即便辽人不畏死,在冲了几次之后也停了下来,点算人手,已经是失了一百五十人。
骁骑营一千重装步兵中前排手持大盾的便只一百人左右,持枪的有三百人,余下六百蹶张弩完全控制了眼一百三十步的距离,而辽人善用的麻背弓不过能射八十步,若说到能穿透钢片甲的距离,则只有三十五步而已。完全不再威胁范围之内。
秦明见辽人冲不过来,哈哈大笑,尽管他这边只有千人骁骑营步军,却一点儿也不害怕,只是下令叫儿郎们“进阵”。前排手执大盾的骁骑营军士们齐齐喝叫前进一步,后面持枪军士跟上,弩兵紧随其后。这样,一步一步的往前挪,在那边林冲还在带着那辽将绕圈子的时候,这边秦明已经过了大石桥。
萧干见了大怒,却无可奈何。秦明的战术很明显,稳扎稳打,六百支明晃晃三着寒芒的方镞弩矢对准了辽人,像一个移动堡垒一般,只叫辽人不能寸进,这便是兵种克制,谁也没法儿。秦明在大石桥桥头停下,稳住了阵脚不再前进。而辽人的月牙大阵生生退了百步,阵形已见散乱。
林冲率着一千五百轻骑又兜了半个圈子,突然反卷着杀向那队辽人,连环三箭射出,口中高呼“破。”莫敢当被辽人追了半天,早就怒气勃发了,只是林冲曾跟他说过『要想痛打落水狗,便要学会先遛狗』的经典比喻,他也不得不跟到林冲身后疾奔。这下林冲突然兜转回来要杀敌,哪里还会客气,手中丈八长矛捥了个花,大喝一声“破”,紧跟林冲身后往迎面而来的辽人阵里冲。
照样是双方对射,辽人追了许久原本有些懈怠,眼见林冲转身过来对战,自然鼓起士气齐声呐喊,那箭矢,却是射的更加疾了。此时正是天亮前最黑暗的时候,双方距离又远,只能看个大概的人影,辽人是不折不扣的盲射,大宋军也是应景。哪知双方距离八十步,正进入射程范围的时候,不少辽人惊讶的发现,没箭了。
没箭便也不怕。辽人跟大宋军交战时,哪里在乎过宋人的箭矢,悍不畏死的马背生涯叫他们有了莫大的冲击力和震撼力,每回应敌的时候都是一个冲锋破敌,虽然有伤亡,但对于破敌之后那一边倒的屠杀,却可以忽略不计了。
大宋军的两轮劲射叫辽人损失了不少人,但辽人依旧喊打喊杀的压上来,林冲头上荧光的红缨成了不少辽人射矢的对象,而林冲舞成一团的透骨枪叫辽人密集的箭矢尽数落空,终于,两军厮杀到一处。
透骨枪的红缨翻飞中,林冲直接把迎面来的辽将一枪刺于马下,那辽将胯下的青骢马莫名其妙的失了主人,依旧奔出去老远,在乱军中呆立不动。这次来的是辽人的正规军,比上次林冲踹营的时候遇到的那三百萧干的亲卫军还要弱上三分,林冲自然更是如鱼得水的乱杀一气,手下竟没有一合之将。透骨枪偶尔跟辽人手里的镔铁大枪撞击摩擦,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刺透人耳鼓的声音,辽人听了便觉得是死亡的前兆,而左右的大宋军士,却越听越兴奋。
莫敢当把辽人的一个小校硬生生穿了个透心凉后,轮着这小校又砸翻了边上两人,一带丈八蛇矛,坚硬的矛根狠狠地撞上另一侧举刀砍来的辽人胸脯,在那辽人口吐鲜血的当儿,犀利的矛刃快速从身前划过一条弧线,把一个辽人的大好头颅瞬间拿掉,那人头在空中飞起的时候还在张嘴呵斥,可惜,却再也叫唤不出来。
战场上没有仁慈。
辽人即便不畏死,但大宋军跟着那黑夜里分外抢眼的荧光红缨,耳里从喝叫惨叫马嘶悲鸣中分辨出林冲那透骨枪特有的尖刺声,只觉得有生以来便从没有这么快活过……
天色渐渐亮了,东方天际的鱼肚白叫整个战场渐渐的清晰起来,萧干等辽将因双方混杀成一团,还看不清楚,并没有盲目的再派人加入战团,可等他们看清两边的局势的时候,后悔已经来不及。一千多名大辽最勇武的汉子被那天踹营的一千多人几乎杀了个干净,仅有的三百多人还在苦苦支撑,虽然没有失却大辽儿郎的血性,可是,面对被屠杀,那些仅存的微不足道的血性又能有什么用?
萧干挥手叫身边的传令军卒过来,口中喃喃的说了几句,那传令军卒背插令旗飞马而奔,传递主将号令,战鼓声响,眼看在灰蒙蒙的天际里,辽人原本岿然不动的中军大旗往前猛压,战鼓擂动的更加密集,七千辽人以月牙阵换雁形阵,左右各三千人马从月牙大阵中脱出,分两路包抄大宋军。剩下的一千人马组成方阵,不停的对大石桥头那宋军放箭,权作威慑。
林冲大声叫唤着“杀”,嗓子却是早喊哑了,莫敢当更是奋起突刺,丈八蛇矛从不落空。辽人剩下的三百人见有同袍来救,使了死力抵挡,无奈终于寡不敌众,被大宋军一窝蜂的包了饺子。林冲大叫“换马,走”,莫敢当接着大叫,各统领听了同时嘶喊。
经过这一番拼杀,大宋军胯下的战马多有气喘,刚黑暗中看不分明,大宋军距离近了杀死不少辽人战马,有的箭矢甚至从辽人战马的嘴巴鼻子里透进,眼看便废了,还有的无主战马被惊,跑得没影,不过左近始终留下来一些。大宋军士听令,纷纷把跟前的辽人战马牵过来骑了,手里还握着勉强能跑的大宋战马马缰,纷纷跟着林冲转身,边退,边整理队形。
萧干见大宋军又退,差点气死。宋人什么时候学的这么狡猾了?以往与宋人对战的时候,便都是辽人占据主动,宋人骑兵稀少,多依仗步兵,但重装步兵的移动速度极其缓慢,辽人往往轻松写意的带着宋人的重装步兵兜圈子,等把宋人的队形拖垮,便趁机歼灭之,即便是遇到比较稳重的种师道大军,通常也能在对持的时候把宋军的箭矢消耗不少,再趁机一举突破宋人阵势,开始屠杀……却没想到宋人今日竟把这战术用到自己身上来了。
萧干见宋人远逃,知道就算追上,也到了先前那座弃营,那里便两侧都是高地,最利冲锋埋伏。带惯了兵的萧干好像一拳头砸到了空处,顿时一阵无力感,只好鸣金撤令。一鼓作气的辽人听到钲声响起,只好勒马回转,这一次摆了个圆形大阵,千人一团,共计六团,把那个一千中军牢牢的围在中央,在萧干的将令下,辽人保持阵形按兵不动。
秦明带着一千儿郎早看得热血贲张,只是苦于身披重甲不能杀敌,眼见辽人出击又自回转,同时轰然大笑。
辽人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只觉得自己便从来没有这么窝囊过,纷纷请战,说定要把宋猪拿来宰了吃。
萧干自己也差点暴走。一千步兵一千多骑兵,硬生生便把自己八千人马吃掉一千,还不能寸进,而对方不过是凭借着永定河的地势而已,这样的窝囊仗,大辽开国以来对上宋人,什么时候打过?遥想不久前,自家和那太师耶律大石一同来定南疆,号称十万的宋军,在对上大辽三万军士的时候轻松被破,白沟杨村两场打仗直杀得尸横遍野,连大宋最有前途、最有声望的那个经略种师道,也被杀得丢官弃爵,如今竟然被区区两千人挡住了退路,怎能不觉得窝囊!
不过萧干也不是好相与的,审时度势中,知道武清城今日定要回转,否则等耶律大石回去,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子,妹子现下失了夫君,也正伤心难过没主心骨,自己正好借机立了妹子为国主,效仿那百余年前的承天皇太后萧燕燕治国,富国强兵,先扑灭女真叛逆,再横扫宋人全景!
第三卷 拼杀 第一零二章 - ~弩阵~
兵之所以战者气也,气之所以激者怒也。方其气勇怒盈,虽童稚亦有死志;及其气衰怒解,虽勇士亦无斗志。善用兵者,养其气,蓄其锐,怒时出而用之。有所不战,战必胜矣。凡与敌战,须激励士卒,使忿怒而后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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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干看了看身边的大辽儿郎和远处的林冲,这样的宏图大计,定不能被眼前这两千多宋人阻碍了!
对付眼前宋人的重装步兵有三种法子,第一种比较稳妥,既然吃不掉这队宋人,那就可凭借辽人骑兵迅捷,永定河上游五十里处便还有石桥可以通过,那处虽也有宋人把守,但定没有这千人重装骑兵厉害,还不损什么兵将。只是萧干骨子也是个极其高傲的人物,并不想被宋人耻笑、被自己属下儿郎们耻笑,不会轻易用这个法子。何况这样的逃跑,对儿郎们的士气可是个不小的打击。
第二种便是退守密林边缘,伐木造盾,蹶张弩再厉害,只要盾牌够厚实,弃了马匹换成步卒,照样能慢慢冲过去,只要能过了大石桥,眼前开阔,后继骑兵上前一番拼杀下来即可,但这是个两败的局面,萧干时间有限,等不及伐木造盾。
第三种法子比较直接,,是个惨胜的法子。豁出去两队儿郎冲锋,宋人蹶张弩并不是没有弱点,最明显的便是上弦麻烦费力,二百五十步顶多能轮放五轮弩矢,只要冲得近前,便可杀出一条血路。这队宋人少有的精锐,气势如虹,如能快速俐落的剿灭了,以后对宋人用兵,也省却了不少麻烦。而最重要的,便是萧干能第一时间回转南京。
……
萧干谋定,辽人的战鼓又一次被擂响了,这次搁在马上的小小战鼓被耻辱之心大涨的辽人鼓手死命地敲击,甚至有当场敲破的。而辽人在一鼓作气之后再二鼓,气势竟然不降反升,看样子是要拼命了。
林冲远远的对着秦明做了个手势,那抡起的胳膊还没放下来,七千辽人分出两个千人队冲着大石桥抢来,另有两个千人队冲向回转的大宋轻骑。林冲拨转马头,大宋轻骑转身又跑,辽人却不追,只是隔开了大宋轻骑与重装步兵,不叫轻骑上来搔扰。
秦明见辽人真的来攻还是下了血本,林冲又做手势叫守一阵再走,当下令所部大宋军后撤桥北岸,准备迎敌。在梁山大营训练得贼熟的军士们有条不紊的后撤,堪堪在辽人又一次冲上桥头的时候稳住,六百弩手围着唯一的桥头出路,列成一个小小的半圆弩阵。
面对上前送死的辽人轻骑,骁骑营军士们的长久训练起作用了。二百人上前发出一轮弩矢,马上退后上弦,后面二百人跟进发弩矢,射完也退,此时第一轮已经上弦完毕,第三轮等第二轮退下来便跟射,而等到第三轮射完,第一轮已经装好弩矢,只等第三轮射完便上前瞄准开射,此时第二轮上弦完毕,准备装弩矢再上前……
如此往复,是为弩阵。
密集的弩雨水平射向冲过来的辽人,劲力奇大,往往把前排辽人的身子穿透还能钉入后排辽人体内,而辽人也果然不畏死,有的明显已经肠穿肚烂,依旧继续策马向前,直到马匹也中矢才停止。大石桥的桥面瞬间被密集的弩矢覆盖,桥面上层层辽人的尸体和挣扎哀鸣的马匹,不少人马掉入水流湍急的永定河内,瞬间不见。而辽人,依旧在战鼓声中策马冲来。
没死透的辽人挣扎着把堆积的尸体和马匹推入到没有护栏的大石桥外为同袍开路,辽人高超的马技也使得他们能在尸体上继续高速飞奔,冲向大宋军的重装骑兵阵营。林冲在远处看了咂舌,球囊的,这辽人果然马背上长大的,这样也能往前冲,分明就是障碍马术的超级高手啊……
终于,损伤惨重的辽人冲到了大宋军步兵跟前,大宋军前排差不多一人高的大盾被飞速而来的马匹撞上,马匹身上发出了骨骼碎裂的声音,而用肩膀扛着盾牌的大宋军士也不好受,直接被撞飞到第二层盾牌上才被袍泽救下。马上的辽人扑向密密麻麻的持枪军士,被五杆长枪同时刺中甩开。
弩手们近距离又是一轮发射,却是已经手脚有些个软了。要知这蹶张弩能射出几百步,当须花大力气张弩,而张弩跟持枪作战又不一样。持枪大多凭借的是枪本身的重量和枪刃的锋利,靠的是瞬间爆发力,张弩靠的却是韧力,相比来说,如果两军肉搏,即便是有足够的时间张弩,也不如持枪能杀的持久。
自然,在军士们有些乏力的时候秦明高声叫停,众人纷纷扥出腰畔的手刀准备肉搏。林冲远远的见了,忙令身边的莫敢当鸣钲。这个时候辽人正鼓声大作,而七千辽人的喝叫声也震耳欲聋,便只有清越的钲声才能勉强穿透这整个战场。
秦明的狼牙棒挥舞的更急了。辽人不要命的往这边冲,前排的盾手从一人增到两人又增到三人,才堪堪抵住,因战马体积庞大,辽人在宋人不再放弩矢的时候统统舍了战马冲到桥头,密密麻麻的往上压,这哪里是打仗,分明就是宋辽约定厮打,也不知道多少辽人被同袍挤到桥下,而又瞬间被河水吞没。
大宋军抵挡的很辛苦,秦明的狼牙棒虽然不时把辽人的兵器磕飞,但毕竟一人难挡众,身边的大宋军士比起来彪悍的辽人还是略差一筹。渐渐的,竟然要被逼迫到桥头之外。辽人的箭矢便一直也没停下来,这会儿射死了不少大宋军士,都是直中面门的那种。原本的弩手现下拎着手刀死命的往前压,却终于呈露出败迹。辽人,并不是那么简单。
此刻辽人主攻宋人主守,宋人在心态上就很难把血勇发挥到极致,辽人新败之后更加有敌忾之气,自然大宋军士难以抵挡。萧干见宋人鸣钲,以为宋人要撤了,心说宋人不过如此,若换成自己,现下能抵挡一阵便是一阵,若就这样撤下桥头,被骑兵一冲,定然崩溃!
心情大好的萧干哈哈大笑,责令身边的那队骑兵随时准备冲锋,务必要把这队罕见的宋人斩成肉泥。
谁说钲声只能表示撤退来着?
钲声清越,越传越远,桥头上的大宋军士们丝毫没有撤退的意思,而远处,刘唐在密林里埋伏好半天的一千骁骑军士上来了。重装步兵虽行动缓慢,但终究能到地头。辽人即便把桥头的宋人厮杀的渐渐不支,却始终不能冲破这半圆的阵形。而萧干在见到永定河北岸又出来一队千人重装步兵的生力军后,大叫不好,忙令身边的传令军卒鸣钲而撤,可坏就坏在这钲上。
辽人自从跟宋人百年和平之后,除了国家体制效大宋,连说话习惯以及民间风情都渐渐被汉化,辽人骨子里的狼性减少便是汉化的原因,百年沧桑,岂是说改就能改的?所以,『鸣鼓而进,闻金而退』,便也是辽军的体制。
自古打仗,便都要么双方同时鸣鼓而进,要么一方鸣鼓而进一方鸣钲而退,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战场上便从来没有两方厮杀的当儿同时鸣钲而退的。
宋人眼看便要败绩,大辽儿郎们正杀得起劲,怎会相信萧主帅要撤的命令,而宋人的钲声这好大一会儿根本就没停下来。刘唐率领的重装步兵速度并不慢,还是从桥头大宋军的身后压上来的。下了战马的辽人视线被大宋军的盾牌身体所阻,根本看不到全景,只顾蒙着头往前冲。一直到阵阵整齐有声的步伐轰鸣传来,而身后数千辽人大叫“撤军”的时候,桥上挤成一团的辽人才发觉那钲声是萧主帅的命令,正要后撤,却是已经迟了。
大石桥上密集的辽人潮水般的往后退,但早就上好弩矢的大宋生力军已到了,两条腿怎能跑过弩矢的速度,几乎在一瞬间,六百张蹶张弩同时发射中,桥面上黑压压的辽人便倒地了一大片。只有桥北的那些个正与大宋军厮杀的辽人逃过了这劫,当然,却逃不掉被围歼的命运。
萧干差点儿便要哭出来,但终于痛下决心撤退。
辽人的中军大旗迎风一抖,六千多残余的辽人保持散而不乱的队形撤退,林冲知道毕竟不能把这队辽人全吃了,也只好放弃追击。桥上马上的大宋军士们哈哈大笑,等斥候确定辽人真的于上游五十里处过了永定河,才士气高昂的回转霸州。
此役,辽人损失了两千余精锐,而宋人也失却了三百袍泽。这是没办法避免的,两军在桥头争夺的时候辽人的伤亡最重。毫不顾及生死的辽人,鲜红的血液染红了湍急的永定河水,在最后一轮弩矢的劲射之下,没有辽人能够幸免。
而宋人损失最惨重的还是林冲率队厮杀的时候。千五大宋军士对一千多点的辽人原本不怎么占上风,但辽人在箭壶里没箭的当儿被大宋军射死了不少,并且小半带伤,被消弱战斗力的辽人在遇到以林冲为首的大宋军,气势上以及筹谋上落了下风,即便奋死抵抗,却终究被包了饺子。要知道,这一千五百名大宋军士便是那天踹营的精锐,又加上骁骑营原本的生力军,正是血勇的时候,辽人追了半天的窝囊兵,又怎么能是敌手。
第三卷 拼杀 第一零三章 - ~谣言~
军无众寡,士无勇怯,以治则胜,以乱则负。兵不识将,将不知兵,闻鼓不进,闻金不止,虽百万之众,以之对敌,如委肉虎蹊,安能求胜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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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点此战的战果,大宋军这边便只多了三百来匹辽人的战马,林冲把那辽将的青骢马掳掠过来,总算是有了个凑合的伙伴。调教几日,花荣以前交给林冲养马驯马的招数被林冲一招不落的使将出来,那青骢马竟然颇为受用。
大宋军回霸州之后便开始休整。安道全的医术又一次降低了大宋军的伤亡,除了有胳膊被辽人马刀砍断,时间太长而没办法接驳之外,其余的军士都在短短几天恢复了战斗力,纷纷请战,说要直捣辽人南京,把这个辽人析津府南京正式变成我大宋朝的燕京。
林冲没同意。这是林冲第一次深入这么极北的地界,这个叫做南京的地界,便是后世的北京,长久以来这里就是兵家重地。听说明代之所以要迁都北京便是因北京『左环沧海,右拥太行,南襟河济,北枕居庸『,『关口不下百十』,『会通漕运便利,天津通海运』的优越地势,同时还能掌控北方大片土地,以维系全国。
这是个好地方啊,怎生的想个法子能夺了这以燕京为首的幽云十六州呢?
林冲一边想着不久后的谋划,一边往霸州城外走,近日天气太热,战死袍泽的尸体要及时处理好,以防止瘟疫。
上次踹营留下的袍泽尸体被辽人夺走,所谓人死灯灭,即便宋辽两国交战,辽人也并没对宋人的尸体屠戮泄恨,而是被辽人火烧之后派专人送来了骨灰,由五名因伤不能继续作战的军士由水路送回梁山。
就地取材搭就的焚烧大坑总共有两个。大的用来焚化辽人此战剩下的尸体,小的是大宋军的。熊熊的火苗瞬间吞噬了这些不久前还生龙活虎挥舞大枪的汉子,原莫敢当属下的许多军士排成一排,默默的看着这些曾经跟自己浴血奋战过的袍泽。
慢慢的,周围的军士越聚越多,有关系比较密切的军士们看着伙伴的尸体失声痛哭,而更多的,是对这些逝去了的亡魂的追悼和送行。
辽人的尸体堆积的相对比较密集和散乱,但毕竟还是被焚烧了。大石桥一役之后辽人夺回了控制权,两小队不到百人的辽兵在轮岗,林冲令轻骑携带书信箭射大石桥,说萧干尽可遣人过来拉走辽人的骨灰。萧干其时早就回转南京,自有属下的将领过来取走不提。
霸州距离雄州不过六十里地界,这几日大宋军与辽人大战,正陈兵雄州城外的耶律大石竟然不知道,这也算是奇迹了。六十里,快马半个时辰的路程,什么消息可以封锁?
可宋人方面一再的拖延求和的时间,而耶律大石正揪心耶律淳新死。一夜之间,耶律大石好像苍老了不少,在听武清的守军说萧干已经快马回南京后,具有高超的政治敏感性的耶律大石马上明白,这萧干要立自己的妹子摄政,而自己这总领大辽的太师位置可能不保。
于是大宋朝枢密使、河东河北两路宣抚使童贯,在接到雄州辽人一夜之间退却一百二十里而兵驻涿州的军情之后,乐得差点把那仅剩地几缕长须拽掉。长居高位善于虚报军情的童贯以宦官从戎起家,自然知道这样的消息又是个机会,文章作的锦绣绝伦的蔡绦在童贯的示意下连夜写了八百里急奏。东京汴梁距离河间府不过千里路程,一天半之后,那高高在上的大宋朝主宰赵佶已经收到了这个自己最心腹的宦官大臣的消息。
辽人即退,那么边疆即无事,终于可以松口气了。赵佶满心欢喜的下了诏书,枢密使童贯加封太保,蔡绦等各升一级,作为奋力退辽的奖赏。接到圣旨的当天晚上,河间府和雄州城大肆庆贺。
林冲也从回转骁骑营的那两个小太监处得知了此事,一直秉承韬光养晦只想夺回幽云十六州的林冲突然间高调起来。霸州城内城外也是一阵锣鼓喧天,军士们喝起酒来,甚至比雄州城外的老爷兵们更不堪。
与此同时,一个三千人大破萧干万人的『谣言』不胫而走,不到一天时间便从雄州城传到了河间府。
童贯看着面前这个前来报信的小军校,惊讶的着人赏了二十两银子,“林冲?是蔡绦口里的那个林冲么?”
童贯低头想了一会儿,吩咐从人把蔡绦叫来。
“大人,宣抚副使蔡绦来见。”一句话,把童贯从沉思中拉回来。
“请他进来。”因为蔡京的关系,童贯不能不对蔡绦的态度好一点,毕竟,蔡绦可是老奸巨滑的蔡京眼下最悉心培养的儿子,而自己的侄子童良其实就是自己的亲生骨肉,童良曾经与蔡攸蔡绦交好,知道蔡京这两个儿子都不是善类,尤其蔡绦,更是深喑为官之道。
“小侄见过叔父。”蔡绦以宣抚副使的身份来北疆第一次见童贯,便是以子侄的私人身份先见的,摆明是想抱着童贯这颗大树好捞军功,童贯因为在西夏和蔡攸的那档子事儿不能为他人所知,自然也就应了。
“嗯,约之,你可识得林冲此人?”童贯沉吟着问蔡绦。
“小侄知道,小侄与这林冲林止格还曾有旧。”蔡绦在童贯这临时征用的宣抚使府内没有丝毫脾气,只是矜持的回答童贯,行至有度。
要知蔡绦原本惨绿少年,颇有几分富家公子的习气,但自从来北疆,经过几次大战之后,从来没上过战场的蔡绦虽远离箭矢刀戈,却总算经过历练,见识了不少生死之事。蔡绦除了更加成熟之外,更是每日里与左近的军士们混在一处,喝酒吃肉练习马技,看起来是为了上阵杀敌熟悉军中气氛,实则是为了留后路,好在辽人大军开来的时候逃得快一点,保着小命。
童贯这样的老军痞自然看的通透,不说破而已,“听说这林冲颇为勇猛,可是真的?”
蔡绦又一低头:“是。小侄曾见识过这林冲的武艺,还过了两手,老实说,小侄不及林止格之万一。”
童贯意外的“哦”了一声。要知蔡绦的武艺可算是不错了,寻常三五个军士很难近得这人身子周围三尺之内,童贯带兵多年,武艺那是没话说,但自忖跟蔡绦比试起来,也不过仗着对敌经验丰富才能取胜而已。童贯知道,蔡绦虽一万个心眼,但在自己面前是万万不会说谎的,就连那日蔡攸被蔡京用计远贬西疆,蔡绦都前前后后一字不漏的说出来,跟自己从蔡攸那里得来的消息完全一致。
蔡绦见童贯惊讶,沉稳说到:“林冲这人带兵颇有一套,前骁骑营七千军士在林冲的调教下没几天便与以前颇为不同。小侄曾经暗中查看过,林冲这人除了好色之外,对钱权颇为淡然,前骁骑营军备不整,这林冲竟然私自出钱整饬……
哦,还有,叔父可曾记得那日小侄说过的,我那不忠不孝的哥哥曾强夺林姓轻车都尉的娘子,献给官家邀宠而最终事败之事?实则这中间起作用的那个,便是这林冲林轻车都尉。不过这林冲因耍小技愚弄我父,被我父明升暗降为正四品上轻车都尉,可以说,现下正无任一身轻。”
蔡绦不能不对童贯掏心窝子。在蔡绦看来,自己那个老爹便是太阴险狡诈了些,在朝中手也伸的长,身边不容有比他圣眷更隆者,朝中得罪的人物也不知道有多少,迟早还是个丢官罢相的结局,自己旁观者清,自然不能走老爹的老路,还是韬光养晦捞实惠来的更好点。
童贯听罢笑笑,“无任一身轻?约之不知么,这林冲与官家的近侍李彦一道,以三千自行招募的骑兵大破萧干的一万辽军,此刻正驻兵霸州,与那种师道的行军统领莫敢当一道。此刻,这李彦便也是宣抚使,而林冲,则是李彦私自任命的宣抚副使,几与你我同样权柄。”
一直秉承韬光养晦的蔡绦听了失声问童贯:“什么?不会罢,私自募兵,私自任命朝廷大员,可是重罪,历来被我大宋不容,而这三千破一万的弥天大谎,又怎能蒙蔽天下人眼,这林冲,可是要找死……”话说到一半,蔡绦嘎然而止。
童贯好似不在意,只是说:“约之有所不知,这李彦手中便有官家的特旨,还有官家赏赐的三万两银子,圣旨里头,除了自行招募兵勇以抗辽人,还有一句『便宜行事』在里头,便宜行事是个什么权柄,约之不知?”
第三卷 拼杀 第一零四章 - ~佩刀~
凡教阵,先量士卒多少,即教场中分三道土河,中分左右厢,相对四队夹一土盆,以次布战锋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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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绦听了童贯所言惊讶万分,心说这官家也忒看得起李彦这人了,居然随便授予李彦这么大权柄,莫不是以为李彦不会造反?转念一想却又释然,童贯便也是太监,现下还兼领着大宋朝的枢密使之职,真真的集天下大权与一身,还不照样被进奉太保,蔡绦想定,便随口说到:“不知叔父准备如何处置李彦林冲二人?”
童贯见一直默不作声的蔡绦瞬间便想明其中的关窍,暗自对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大感惋惜,若是良儿便也如这蔡家二子一般,自己何必去培植这良儿的保护伞?
当下童贯笑说:“李彦林冲手握圣旨,咱们便都一殿为臣,同品同阶,何来处置一说?只是既然林冲骁勇大破辽人,咱们自当见识见识,也好向这林宣抚使学学用兵之道,为官家分忧。”
蔡绦听了点头,原来这童贯打不过辽人,见林冲这厮有才,便想去招揽,好凭借着林冲的军功更进一步!哼哼,你找我来说话,还不是想我去给你说项?乍一来还问我是否知晓林冲这人,看来,你便早查得清楚了。
当下蔡绦对童贯行礼:“小侄愿代叔父前往霸州见那李彦林冲。”
童贯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李彦倒是不必了,那霸州的三千骑兵便都唯林冲马首是瞻。这些,你留下一半,其余的,便给那林冲作为军费罢。毕竟他们自行募兵不易,念在同僚的情分上,咱们自应照拂。”
蔡绦从童贯手中接过银票,轻微一抖,便知这叠银票最少二十万两,嘴里说“小侄告退”,心里说着童贯倒是比官家还大方,十万两银子,那可比官家给他的三万两银子硬生生多出来三倍不止。不过么,十万两银票,咱倒还没看进眼里。
自从那日流言放出去之后林冲一直都在等,直到蔡绦来见。大厅内,林冲跟蔡绦就像多年没见的老朋友一样叙旧,说了不少旧日在东京汴梁的风月之事,客套个没完,酒席宴上更是跟蔡绦交杯换盏,对曾经辉煌一时的有凤来仪楼大为惋惜,却故意对蔡绦此行的目的只字不问,只把蔡绦当成一个私交好友来招待。
终于,蔡绦又喝了一碗酒水之后忍不住了,“止格兄,听闻你率军大破辽人,可是当真?”
林冲呵呵一笑:“侥幸罢了,作不得真,来,喝酒。”说罢咕咚一声干了。
蔡绦无奈也只好喝尽,“三千骑兵大破辽人四军大王萧干的一万人?”
林冲浑然不在意地举起酒碗:“用了点小小的计谋,不足挂齿,来,喝酒。”又干了。
蔡绦酒量有限,已经有点晕乎乎了,不禁双手扶头:“止格兄见谅,蔡绦已醉,却是不敢再喝了……可否把当时的盛况说给小弟听?”说罢眼巴巴的看着林冲。
林冲也不勉强,摆手叫人撤了筵宴,两人又在厅内分主宾坐下。“约之兄莫非也领兵来此北疆打仗么?”
蔡绦见林冲明知故问,却也不去在意,只是说:“小弟承蒙官家厚爱,此时庇护在枢密使、河东河西两路宣抚使童贯下做一个小小副使,却不曾上过战场,不比止格兄杀敌立功,实在惭愧的紧。”
林冲见蔡绦直言不讳,当下倒是收起了三分轻视,对蔡绦说到:“约之兄莫要折煞小弟,小弟鲁钝,弄不得笔墨,此时那奏表便还没上,正想约之兄帮我润色。”
蔡绦听了心里不喜反忧。这可是一件天大的功劳,林冲新胜,正是请功的好机会,此时却要自己来主刀这份军功,不是明摆着要给自己好处么?不过,自己现下不名一文,这林冲为何要把这能独得的军功给分薄了?自从进得林冲的大帐,蔡绦一度被林冲身上自然而然透出的杀气逼得呼吸困难,蔡绦打死也不相信林冲会平白无故地给自己好处,他所忧虑的,正是林冲这人漫天要价,自己不好给童贯交代。
林冲好似看出蔡绦的疑惑:“约之兄,三千骑兵,多么?”“三千”二字林冲咬的很重。
蔡绦眉眼通挑顿时明白,原来这林冲是要拿军功换军权来着,“三千骑兵确实不多,小弟腆为宣抚使,却是不曾管事,这事儿便要止格兄自己与童宣抚使细说。蔡绦此来,不过仰慕止格兄的风采,特来一肩而已。同时,小弟捎来了童宣抚使的十万两银子的军费,临行前童宣抚使曾给小弟说,他也想见见止格兄,好讨教一些行军打仗的诀窍。”
说罢,蔡绦从怀里掏出那十万两银票交给林冲,林冲自然敬谢不敏,抓过来即收好:“如此,多谢童大人了,约之兄请帮忙带个话,明日林冲必定亲自拜访。”
蔡绦见林冲对收银子这事儿毫不客气,当下又拿出十万两银票,“这些便是小弟给止格兄的见面礼,止格兄定要收下,切莫推辞。”
林冲又一把抓来收好:“约之兄高义,林冲莫不敢忘,来人,拿那把佩刀来。”
属下军士听了,便转身出去,没多久回转,手里捧着一把短短的佩刀。
林冲拿来塞给蔡绦:“这把刀是一辽将身上的,军士们战场上寻了,见此刀锋利,便捧给小弟,小弟对便枪有莫大的爱好,却对刀剑不怎么通熟,约之兄名家之后,自然当宝刀赠英雄。”这就算林冲的回礼了,这刀虽锋利难当,但毕竟太短,只适宜佩带而不适宜杀敌,装饰性大于功能性,在林冲手里本也是个废物。林冲此时交给蔡绦,心中想的根本就是惠而不废,权当是废物利用。
蔡绦听了,见着佩刀刀鞘古朴高雅,并不是当世之物,想必林冲也不会拿着破铜烂铁糊弄自己,轻轻一按镚簧,刺咯咯抽出来看,但见着佩刀呈半个新月形状,逼人的寒气显示着它的不凡,锋利的刀刃彰显着它的与众不同,当下拿在手中仔细观看,刀鞘,刀刃,刀身……
林冲正把一口茶含嘴里,蔡绦“啊”的一声尖叫,尖细的嗓音比女人的叫声还要高上两阶,直把一口茶喝呛,玩命的咳嗽起来,蔡绦见吓到林冲,赶忙上去想要拍林冲的脊背,林冲吓得身上汗毛倒竖,一把拨开蔡绦的白嫩爪子,却是不咳了。
忍着身上受不了的寒意,林冲问蔡绦:“你怎么了?”
蔡绦对着林冲便是一个肥诺,一脸感动模样:“止格兄果然高风亮节,比起蔡绦的一身铜臭气息,却是强的多了……”
林冲纳闷:“你说什么?”
蔡绦以为林冲又在故作不知,便抱拳说到:“止格兄这把刀,便是那吕虔刀罢,小弟实在受之有愧,却又却之不恭……”吕虔刀,三国魏刺史吕虔有一宝刀,铸工相之,以为必三公始可佩带,这刀作为古董,在大宋朝可是天价。蔡绦说受之有愧,便是传说佩戴此刀者都能位列三公,林冲这样子把宝刀送给自己,摆明是看起他,说他以后会位及人臣。说却之不恭,那意思是他蔡绦有信心做到大宋朝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在蔡绦心中以为,这便是林冲对他这个人的看重。当然,蔡绦敢收下此刀,意思也表示的很明显,只要我有朝一日能掌权,便对你林冲照拂有加……
林冲听了却是不明所以,什么驴牵马牵的,奶奶的,这把刀不会是有名的宝刀吧,“约之兄莫要推辞,左右无事,咱们来说说这吕虔刀的来历吧。”
林冲的这个客套话的理由蹩脚,但蔡绦还真的不好意思拿着这把刀就直接走了,遂彬彬有礼的对林冲说:“有《晋书·王祥传》曰,初,吕虔有佩刀,工相之,以为必登三公,可服此刀。虔谓祥曰:“ 苟非其人,刀或为害。卿有公辅之量,故以相与。”祥固辞,强之乃受。祥临薨,以刀授览,曰:“汝后必兴足称此刀。”览后奕世多贤才,兴于江左矣……不知小弟记得可曾有误?”
林冲半懂不懂,却只好点点头:“嗯,没错儿。”
蔡绦不愧出身显赫,“话说这吕虔刀原本传于王祥,而王祥又传其弟王览,东晋丞相王导、大将军王敦都是王览的子孙,王览还有个重孙子,就是著名的书法家。王羲之。而王羲之厌恶刀剑,曾令人拿大锤毁之,哪知这吕虔刀果然锋利坚韧,以锤下去便只见微微划痕,刀身无损 ,遂被王家引为至宝。
这刀能辗转落到止格兄手里,果然异数。今见这刀,大小外相便于晋书中描述一致,而刀身上这划痕,便只有大锤才能砸出,此刀曾在东京宝云斋中估价,市值四十万两……
日他娘!这把破刀能值四十万两?林冲怔怔的看着这把刀,眼里直冒金星,球囊的,老子亏大发了……
蔡绦对林冲再三感谢才拿刀而走,林冲好不容易压下夺刀的念头,肚子里一肚子苦水,却没法倒出来,总不能说林大爷对玉器古玩什么的一窍不通,把和氏璧当成烂石头送出去了吧。这件事儿,差点把林宣抚副使气出个毛病,但接下来发生的,却又叫林宣抚使做梦都要笑醒了。
第三卷 拼杀 第一零五章 - ~落井下石~
所谓九验者,远使之以观其忠,近使之以观其恭,繁使之以观其能,卒然问焉以观其智,急与之期以观其信,委之以货财以观其仁,告之以危以观其节,醉之以酒以观其态,杂之以处以观其色。
童贯从蔡绦嘴里知道林冲要来,早做好了准备。从他在东京城的眼线处得知,这林冲可不是寻常角色,从当上八十万禁军教头那天起,每每行事出人意表,高俅此刻拿林冲当得意门生,王黼跟林冲称兄道弟,梁师成对林冲青睐有加,连跟林冲不怎么对路数的蔡京,都不敢在官家面前进言说林冲的不是,且听闻那个柔福公主,更是跟这林冲不清不楚的可以……
眼见林冲这人颇有能耐,能率三千军士击败万余辽人,那么,若这瘟生发起狂来对自己不利,自己还真的掂量掂量。当然,童贯一向的作风是对付林冲这种有才之人,要么杀之,要么为自己所用,万不能叫他有机会做自己的敌人。
所以,林冲在厅子外头侯见的时候童贯竟然亲自去迎,给足了林冲的面子。要知道,除了皇亲国戚朝中大臣之外,童贯可是没给过别人好颜色。
而浑身散发着淡淡杀气的林冲则一直很沉默,跟着童贯进了厅子分宾主坐定,却不说话。
童贯见林冲不言语,只好在随从上茶的时候轻咳了一声,主动开腔:“林止格路上辛苦,请用茶。”其实这也不能怪童贯自降身份,童贯带兵在西夏打了那么多场仗,见过也不知道多少杀气腾腾的将军将领,可从没见过这种明明杀气惊人却给人一种淡淡感觉,还透出一股莫科名状气息地家伙。
林冲颌首称谢,拿起精致地茶盅饮了一小口。
“听约之说,止格的奏表还没上么?”作为一名得宠多年的宦官,察言观色、揣摩上意便是最基本的生存技能,童贯见林冲一面,看过林冲喝茶地动作姿势,即明白要想赢得对方好感,定要直言。
林冲点点头,不卑不亢的说:“是,还需宣抚使提点。”
童贯心下大乐,面上却不动声色:“哦?听闻李宣抚使便也是官家近侍,上疏一事直接奏明即可,为何还要咱家横插一手?”
“宣抚使兵阵雄州,牵制了大半辽人,才有林冲之幸。”这是实情之一,林冲能两次大败萧干,还真是童贯牵制了耶律大石,若不然,霸州雄州区区几十里地,萧干大败,耶律大石焉能不知。
童贯对林冲大加赞赏,心说这林冲勇猛之余,却也不是莽夫,懂得官场上这花花轿子人抬人的道理,“嗯,林止格对咱家还有何要求?不妨说来听听。”
林冲抱拳:“咱们便都是为官家效命,林冲不才,侥幸胜了辽人一仗,只望宣抚使能拨给林冲些许战马,由林冲挑选几员战将便罢,其余的,林冲自会应付,保管不劳宣抚使大人一根手指……”说罢看着童贯。
童贯见林冲说了一半就停下,知道是在等自己表态。想了想,童贯一下子明白过来,这林冲对收服幽云十六州定有妙计,就算自己不予支持,看这林冲胸有成竹地神色气度,也能凭借本事自行取来,当下点头:“嗯,这个自然,你我既然同为官家效命,互为助力自是应当,还有么?”
林冲又抱拳:“宣抚使大人便准备好攻城守城武备,准备上疏,准备接收幽云这块地面。北长城这许多年来,遭辽人毁坏不少,望大人能奏请官家拨付钱粮,广征江南一代无业流民修葺。要说此事本为蔡太师和大人分属的权责,但太师年事已高,大人既力所能及,帮着做了也就罢了……此官家幸,此大宋幸,此大宋子民幸。哦,李彦李大人要林冲问大人安好,大人兼领大宋枢密院枢密使职责,责任重大,自然对收复失地、戍卫边防颇有心得。”
童贯听了心里更是大乐。他便知晓,这林冲要自己准备攻城守城的武备,那是决意跟辽人仅剩不多的骑兵交战,而自己则要攻城守城了。
辽人凶悍,骑兵可千里奔袭,大宋朝与辽人多年交战不能取胜的原因便是辽人骑兵迅捷,一击即走追之不上。但辽人不能南下的原因却也是因为辽人以骑兵为主,步兵以及守军不堪。大宋朝攻城守城的武备花样百出,只要辽人无援军,自己对攻城守城还是很有一套的。
至于给官家上疏一事,也很有诀窍。一场大仗到底歼灭多少辽人铁骑官家是不会在乎的,大宋朝国策以民为本,而以民为本最重要的就是看你能为大宋朝争得多少额外的土地。从大宋朝开国太祖开始,历经名臣范仲淹,王安石等,每一个有志之士皆在为大宋朝子民谋取地种[奇+书+网],而每一个为子民谋取田地的人物,便都会被民间奉为一代名臣。
童贯当年没发迹的时候出手大方,对各个官员、太监、宫女、嫔妃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一举博得了多数人的好评,官家也是因耳边常有人说童贯这人厚道,才逐步信任童贯的。
对于惯会沽名钓誉、制造声势的童贯来说,冒功领赏这样的事儿简直轻车熟路之极,不消林冲暗示也会去做,不过,童贯明白,林冲能说出这样的话,便是在给自己铺就辉煌大道了,自然不会亏待林冲。
而林冲说的招募流民之事,本应为太师蔡京的职权范围,但修长城这事儿却又跟自己枢密院戍边的职责休戚相关,林冲这样对蔡京看不惯,自己便等于抓住了林冲这人的弱点,反而一下子不怕了,何况同时还能从蔡京手里夺下这些权利。要知道,大宋朝对大兴土木可是从来不会吝啬银子的……
而最后林冲地这句[对收复失地、戍卫边防有心得]更是狠狠地挠中了童贯地痒痒肉。为人极重仪表口碑的童贯知道,在这样的大功面前,就算自己不愿意去名垂青史,青史便也不会放过自己。当下对林冲又说的什么选兵马择将领的事儿一路答应到底,还顺手从军费里拨出了五十万两交给林冲,并承诺,西夏国有他安插的细作,可供应少量优质战马,只要林冲需要,尽可开口。
林冲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于是,第二天林冲从邸报上见到[枢密使、河东河西两路宣抚使童贯与宣抚使李彦大败辽将四军大王萧干,圣悦]的字样之后,毫不客气地又找童贯,硬生生问童贯再要千匹战马,童贯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说一个月内必定备齐。
而林冲这次来找童贯,最爽快的不是林冲,不是李彦,不是童贯,不是蔡绦,而是莫敢当。多少年了,大宋朝的兵将便从没有这么指挥起来得心应手的!
莫敢当的统领位子一下子被林冲撺掇着李彦,直接提到了副指挥使的高度。这个没有虞侯,没有监军,甚至连虎符都不需要的新型大宋军队叫莫敢当如鱼得水,以前的老兄弟们被莫敢当尽数要到骁骑营,再加上几乎把童贯军中的优良马匹拐带一空,骁骑营瞬间增加到五千军士,叫莫敢当做梦也想笑出来。当然,莫敢当并不知道,与此同时,林冲已派人快马去寻吴玠领着地那真正的骁骑营五千将士去了……
邸报上,关于辽主天锡帝耶律淳身死的惊天军情被童贯披露。童贯对外的解释是辽人已经日薄西山,穷兵黩武的辽人终于受到了天谴,除了仅剩不多的国土作乱者众,南北宋金两国的夹击也把这个只做了九十多天的伪帝吓破了胆子……
大宋朝收复幽云十六州的梦想终于要成为现实,而枢密使、河东河西两路宣抚使童贯以及宣抚副使蔡绦,则有幸成为见证这一伟大时刻的关键性人物。
蔡绦在接到家书之后哭笑不得。他老子蔡京在信里狠狠地赞扬了一把自己,同时暗示自己要跟童贯搞好关系,却又莫完全跟童贯交心,若大军取胜便摘想法贪功,若失败,则要有一番说辞。官家这次对童贯寄予了极大的厚望,希望大,失望的时候更大,若童贯失败,他可以早早上疏,以落井下石。
可惜,蔡京不知道给童贯带来胜利的人物不是蔡绦也不是耶律淳,而是他早有提防之心的林冲。蔡绦这个倒霉儿子也没给蔡京透露任何口风,蔡京虽也知道林冲到了北疆,却并没有放在心上。王黼这几日对自己的政见驳斥的更加厉害,没了林冲这样的人在旁边碍事,他已经很满意了。至于军功,有贪功冒赏出了名的童贯在,这林冲就算得了天大的功劳,也会被吃掉一大半,不足为惧。
萧干一万骑兵被林冲大败的消息终于传到辽国,朝堂上,当着萧干的亲妹子摄政女王萧普贤女的面,手握兵权的太师耶律大石,狠狠地奚落了从四军大王升迁北枢密使的萧干。萧干隐瞒军情不报,是为了面子和夺权,眼下被耶律大石抓着不放,自然大为恼火。不过萧干也明白,论威望论才能,自己都及不过耶律大石,也只好忍气吞声的认了。
耶律大石怒发勃张:“太后,宋人新胜,又得知先皇驾崩,恐近日又要来战,臣请太后发懿旨,容臣带兵镇守南疆,至于那女真,观其来势虽比宋人更为凶猛,但我大辽便还保有幽云之地险关要寨,则请太后选派贤能,镇守各关口。”
萧普贤女女流之辈,虽也是[萧太后],但跟百余前年那个巾帼不让须眉的萧太后相差可不十万八千里,面对太师耶律大石,除了唯唯诺诺,便还有什么?当下只好应允,“太师国之柱石,一切听凭太师作主便是。”
耶律大石也不去假客气,这个辽国仅存的,最后的希望的臣子一句“臣擅越”,便转身对堂下众臣一个个编派起来,众臣知道此辽国生死存亡的关键,也俱都领命,口中信誓旦旦,誓死为辽国中兴出力。
耶律大石留了个心眼,冷眼旁观众人表情,却不说话,只等到散朝之后,一个人留在诺大的、空荡荡的朝堂上嘿嘿冷笑。
第三卷 拼杀 第一零六章 - ~三姓家奴~
凡军行,遇津渡泛溢,及入山谷,逢水暴涨,止则无舍,济则无舟。
辽国宰相李处温,析津人,大康初为将作少监,累官参知政事,封漆水郡王,在拥立天锡帝耶律淳为辽主之时多有大功。然此次朝对,萧干以太后懿旨宣李处温,李处温虽至,却眼神飘忽不定,耶律大石自此上心。
几日后,耶律大石回到住处,正在谋划对宋方略,听闻有付姓永清人被擒,有关于宰相李处温的要事禀报,耶律大石心中一动,忙连夜召见,果然听说李处温曾央托易州人赵履仁送书于宋枢密使童贯处,想要挟持萧太后投降宋人。
耶律大石连夜带兵抓来李处温,李处温此时已害怕兵祸落发为僧,在耶律大石面前只说自己是被谗言所陷,自己父子曾对大辽有大功,耶律大石不听,手起刀落当场斩首李处温,并送达李处温首级于萧后处。
第二天,朝堂上百官传阅李处温首级,萧后数李处温十罪状,并诏告群臣以李处温为戒,莫要步了李处温后尘,自此,辽人上下对耶律大石敬重中又多了七分畏惧。
李处温一死,耶律大石彻底的解决了后顾之忧,正在耶律大石要陈兵涿州以抗宋人的时候,距离南京一百二十里外的涿州,朝廷地暗探传来了叫耶律大石气浑身发抖地消息:大辽国的涿州留守郭药师,突杀许多忠心大辽的臣子,开了涿州城门降了宋人。
与此同时,大宋朝的河北西路河间府,童贯正在接待这名辽国重将,郭药师。
郭药师,渤海铁州人,辽天锡帝耶律淳还是燕王地时候,郭药师曾遂耶律淳招募辽东饥民,组成[怨军],取抱怨女真之意。可惜怨军果然怨气冲天,不仅镇压女真不利,还起了叛乱,萧干曾带兵镇压,郭药师见萧干势大,诛杀一同起兵叛乱的罗清汉等,接受萧干招安。天锡帝即位后,改怨军为常胜军,郭药师因[药师年少壮,貌颇伟岸,而沈毅果敢,以威武御众,人多附之]为理由瞬间升官,为辽都管押常胜军、涿州留守。
如今,林冲三千骑兵大破萧干万余辽人已经路人皆知,各个版本在幽云之地广为传诵,有说林冲是天神下凡的,有说林冲会施展妖术摄人心魂的,有说林冲能以一敌万地,有说林冲此剂手底下已经聚集了三十万人准备北上伐辽的……
朝堂上各位汉人臣子都不被信任,人人自危,而郭药师在得知李处温被耶律大石处死之后,知道自己的常胜军有叛乱前科,而自己又是汉人,耶律大石和萧干定会防备自己。当下一不做二不休,大开朝南城门,率所属部众奔波一百一十里到霸州亲找林冲,表示愿意献城而降。
林冲听了大喜,着秦明安置郭药师的部众,要莫敢当亲领两千骁骑营军士接管涿州,又带郭药师来这河间府寻童贯。
童贯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郭将军能顺应民心,了然大势,自然甚好,但不知郭将军于我大宋可有什么要求?涿州,毕竟是兵家重地,郭将军此功甚伟,而我大宋也从不吝啬高官厚爵,郭将军放心大胆直言便是。”
一表人才的郭药师卑谦说到:“宣抚使大人明鉴,郭药师不过亡国降将,不敢居功,只要宣抚使大人能奏明大宋天子,给郭药师一干人等以安身立命之地,足矣。”
童贯听了哈哈大笑,心说这郭药师果然识趣,当下与郭药师商议了献城纳降移交的诸多事宜,并许诺郭药师这涿州守备名义上依旧是他的,不过郭药师涿州地一州四县皆要由善于守城的宋军入驻,郭药师自然应允,遂告退。
林冲等这个辽将走了之后,问童贯:“大人可是要准备上疏官家,为这郭药师请功?”
童贯心情大畅,在林冲跟前也不隐瞒,随口说:“这个自然,这郭药师能在我大宋出兵前率众来投,其震动不下于我大宋军连克五城,只要编派得当,其余辽将或也能投。若能兵不血刃尽取幽云之地,我大宋幸也。”
林冲打死也不相信童贯这句是真话,兵不血刃取得这幽云之地?那你地功劳可怎么算?贪功冒赏的家伙会如此好心,嘿嘿,恐怕是言不由衷罢。你收纳郭药师,是因郭药师大张旗鼓来降,不得不为之,若是这人暗自前来,人头落地简直是一定的。
尽管林冲对童贯的这句[我大宋之幸也]颇不以为然,但依旧心中暗暗赞赏。童贯这人,虽对兵法阵势一窍不通,但对人的心里把握能力还是超凡的,托辞也说得如此扣人心弦。要知此时辽国式微,这一招便叫做釜底抽薪,能用高官厚禄来吸引的辽人来投,自然也算中上之计。
只不过,也不知这童贯是不是故意的,疏漏了很重要的一点。林冲抱拳说到:“林冲有心思说给大人听,大人莫怪。我大宋未兵临城下,涿州也不是孤城一座,即有辽人铁蹄四面援助,又背靠拒马河有天险可守,我大宋同辽人的战局此时并不明朗,他却为何这时来投?
大人三思,这郭药师既能反辽,又能顺辽,既能降宋,自然也能反宋,万一阵前变节,那可是个天大的篓子。大人可曾记得,三国时候的三姓家奴?”
童贯听了半晌不语。林冲说的三姓家奴便是指那时候的铁戟温侯吕布了,这种反复异常的人物最靠不住,今天反了辽人,明天我大宋危急之时便能反了大宋,战场上瞬息万变,可不是凭借一厢情愿就能把握的,就如同白沟之战,童贯便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会败,但毕竟还是败了。
作为一名政治上的老手,童贯知道自己接下来地这个上疏可是要好好推敲了。原本童贯想地是上疏说自己苦劝得辽将郭药师来降,来一招冒功领赏,再做个顺水人情,举荐一下郭药师这人,以后朝中便又多了一个助力,对那儿子童良也有好处。可今日林冲的话却叫童贯不得不三思而行,要知到举荐这事儿,便是一把双刃剑,既能为我所用,又能伤人,若日后郭药师反,保不准就有人以此来大做文章,反而不美。
于是童贯在林冲走后,熬了整整一个通宵,才写下了此生最字斟句酌的上疏。与童贯以往的尽诉远离故土,思念圣上地话语不同,这次上疏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军前,辽将郭药师携涿州来降,乞圣上定夺降诏]。这一下,便把所有的东西都化于无形。即说明自己军容鼎盛,使得辽人胆寒来降,又说要圣上定夺降诏,那郭药师的生死自己就全没责任了,但这逼迫地辽将来降的大功,却又稳稳当当的落在入自己口袋。
回转霸州的林冲看着邸报上对郭药师的嘉奖,心中思索不休。都说宦官奸党横行,其实这宦官奸党便也都是人,都免不了贪欲,即对金钱、美女、权势的贪婪。而既然是人,也有沽名钓誉的本能,如果能凭借着自己的影响而使得这些宦官奸党们贪污一部分,权利上升一些,却对大宋朝地整体形势有利,何乐而不为?等到自己有了些根基之后再卸磨杀驴,又有何不可?那些一直口口声声喊着好汉子,好英雄,耿直不屈什么的家伙们,他们可曾考虑过,仅仅因为一些所谓甘耿直11地论调,害死了多少英魂?叫大宋朝丧失了多少机会?可以说,某种程度上,这些人才该死!哼哼,奸臣奸,忠臣总要比奸臣更奸……
漫天撒起了五彩的霞光,这个落日的下午叫人满心惶惶。沿着卢沟河的两岸,宋辽两军各自扎起了十里连营。
三日前,当辽易州守将高凤降宋之后,大宋军经过漫长的准备终于开拔。拂晓从涿州出发,用了足足一天的时间,才慢慢腾腾的走了六十里路口大宋军在童贯地垃圾战术指挥下,企图直捣辽人的南京,尽俘辽人满朝文武于城内,好完结这宋辽百余年来的恩怨情仇。可惜,在大宋军的行军途中,童贯暴露出缺乏远略的的弱点,作为一名合格的政治老手,宦官童贯却不是一个合格的统帅。
大宋军一路浩浩荡荡行来居然不设防备,步兵和辎重队伍挤成一团,仅剩的骑兵漫无纪律。不说步伐军容,就连各个小队的都头们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因郭药师和高凤的来降,他们便以为他们自己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攻克南京……这样的心态在完全暴露之后,直接导致整个大宋军首尾不能呼应。
郭药师此人人品不行,但毕竟带兵多年,眼光却是不错,他曾提醒童贯注意行军队伍,但是童贯早防备郭药师再反,把这厮的兵权从头橹到底,若不是林冲说郭药师熟悉辽国形势,根本就不会带这厮上路。而且,作为大宋军的最高指挥使,童贯哪里听得进一名降将的谏言。
无奈兵行至南京西南侧的良乡的时候,郭药师的乌鸦嘴果然应验,大宋军被时任辽北院枢密使的萧干率伏兵所击,慌里慌张的童贯勉强收拢所部应战,却不想萧干仗着人少马快,轻松的一击即走,退至四十里外的卢沟河。
童贯害怕辽人还有伏兵,竟然对近在咫尺的辽人南京、官家赵佶命名为燕京府的所在稳扎稳打起来,小心翼翼的又一天走了四十里,才扎营跟辽人隔河对峙。辽人虽守城水平低劣,但毕竟还有数万兵将,一比十的悬殊兵力,竟不遑多让大宋军。
今日早些时候,童贯曾下令渡河猛攻辽人,无奈辽人箭矢犀利,在大宋军渡河到一半的时候出击,杀了大宋军一个落花流水。童贯害怕伤亡加剧,只好下令停止攻击,同时火速派人到霸州请林冲的骁骑营上来助战。
看着面前的这个童贯[特使]一脸骄横跋扈的模样,林冲问身边的莫敢当,“不知大宋军律可允下属对上将不敬?”
第三卷 拼杀 第一零七章 - ~养虎为患为那般~
士卒恃之,怀恋妻子,争则散走,是谓散地。
莫敢当早就受够了童贯下属的嘴脸,也不说话,拔出佩刀一刀割下了这太监特使的大好头颅。这个处处受人尊敬的童贯贴身伺候的小太监,亲眼看见自己的脖子里冒出鲜血的时候还兀自不信,眼睛睁得大大的,惊讶于林冲的下属竟然会对自己开刀。
莫敢当从童贯那里挖墙角过来的一众统领们纷纷砸舌,好厉害的莫敢当,好重的军威!
林冲冷眼瞧着帐内的众人,“众位统领,宣抚使童贯此次击辽,你们也曾听过这厮的大话,只是说咱们骁骑营是骑兵,不能攻城拔寨,要咱们就地休养。我林冲受宣抚使李彦的嘱咐,自然要听从童贯的号令,咱们也就地歇了这些天了,童贯却依旧攻不下辽南京。现下童贯又找人来求助,咱们便该当如何?”
众军士以莫敢当为首,都听出了林冲话语里对童贯李彦的不以为然,这些日子在骁骑营军中,也早见识过了林冲在军中的威望,当下纷纷表示不用理会童贯。
秦明却在众人聒噪一番后站出来,对林冲一抱拳:“末将以为应当出击。我骁骑营出来打仗,不是为了那阉狗卖命,而是为了我大宋河山。”
林冲听了秦明的话心中甚是欣慰。秦明跟着他这么久,终于从妻子老母的亡故阴影中走出来,火爆脾气收敛了不少,人也精明能干多了,遇事都会先想一想,对林冲的意图也理会地颇为透彻,不愧为林冲甄选好久才从梁山大营里带出来的人才。当然,战场上,若你看不起这秦明,那么他的霹雳火脾气定会叫你很难受。
“嗯,秦统领所言甚是,各位以为如何?”林冲是不得不去救援童贯。
众将见林冲同意秦明的话,自然也纷纷称善。
林冲见众将不过随声附和,当下解释到:“这次同辽人的大仗,童贯准备了多时,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童贯甚至把大宋朝从熙丰变法以来积储的军备搬了个空,还从西夏前线调过来刘延庆。这刘延庆出身将门,诸位也都知道,乃是大宋西军的雄豪,在对西夏作战中屡立战功,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先锋,比那个所谓地西军悍将杨可世强多了。这样的一场大战,大宋能输得起么?那可是耗费了数以万计的大宋朝的军饷啊,怎能就这样被辽人白白夺去!”
众将听罢才恍然,心中对这个战前意图解释的非常明了的林指挥使,印象更加深了一层。要知道大宋朝大凡上位者的,无论是真有水平还是假有水平,都装做很有水平。战前无论做出什么决定,都喜欢出人意表,也不去解释战术战法的初衷,往往造成下面兵将不知道作战意目,不知道作战地要领。打起仗来瞎打乱跑,再加上每次作战必有宦官在一旁以官家的名义监军,直叫兵将们放不开手脚。大宋朝这几年老打败仗,军备松弛是一个原因,而这战前地动员便也从没有人去做过,也是失败的环节之一。
不过林冲此次,并没有去遵从童贯的调度。童贯遣来的特使要林冲趁着宋辽两军对峙的时候,抄近路去攻燕京,打辽人一个出其不意。但林冲的骁骑营便都是骑兵,用骑兵攻城,林冲不是不敢,实在是伤亡太大了点。且就算林冲攻下燕京,辽人大军完好无损,而幽云等地的险关要塞便都还在辽人的手中,若耶律大石想跑,大宋军还真就追不上。既然这样,养虎为患为那般?
林冲心中想的,是痛歼一部分辽人,再凭借着优势兵力逼迫辽人投降!
所以当林冲最终摊牌给众将领的时候,众将领才彻底的对这个胃口寺大的指挥使刮目相看。不管能不能做到这点,至少,这林指挥使敢想。何况若真的能把辽人逼迫的降了大宋,大宋朝一雪前耻不说,还能得到大量的战马和彪悍的军士,这样的结果,可是会叫缺马缺骑兵的有志之士做梦都要笑出声的。
兵贵精不贵多,林冲不愿意把这五千骑兵的家底都砸进去,除保护安道全的一百军士外,便只带了三千人,其余的原地留守骁骑营掌控的霸州作为后援。而这三千军士里头,只有莫敢当的原部,骁骑营的大部,和大宋西军的小部人马。一众原大宋西军的戍边将领们成了林冲的亲卫队,冲锋杀敌可以,但不能亲自带兵。
莫敢当曾问过林冲,是否因不相信原大宋西军的将领才不叫他们带兵,林冲摇了摇头,给莫敢当解释:“大宋军的男儿都是好样的,但这些统领们受惯了肘掣,一下子放开会叫他们摸不清方向,只有叫他们跟着骁骑营狠狠地打过一场硬仗,他们才会明白,如何才能发挥骑兵的最大优势。”莫敢当听了点头认可。
其实林冲却还有一层想法没说出来。后世里略微懂得一些军事知识的人都知道,打仗的时候冲锋在前的将军不是好将军,可你要看是什么地方,什么时候,是什么样的人领的什么样的兵。大宋朝的步兵可以说是当世最好的兵种了,盔甲武器等各种军备领先全球,可在这个火器没能完全发挥作用,而重装步兵的铠甲也实在太过沉重的时代,骑兵就是最好的兵种。几百年后成吉思汗祖孙能打得欧洲人哭爹喊娘,不还是凭借的优势骑兵?大宋朝骑兵本来就短缺,而步兵凭借的是稳扎稳打的循序渐进,这些老爷兵们习惯了步兵战法,就对骑兵的犀利特性就有些不明了,不靠着亲自展示给他们看,他们怎么能有所体会?
骁骑营高超的集结效率叫林冲很满意。依旧是那身紫金豹头甲,依旧是透骨枪,依旧是头盔上的红缨,依旧是虎筋弦弓。胯下的青骢马跑起来哒哒作声,林冲带着三千军士,绕过永清进入涿州,又从涿州过拒马河,距离童贯的十里连营还有五十里的时候,拨转马头直插燕京东南腹地。
林冲从涿州出发的时候曾派人送信童贯,要童贯坚守连营不出,但若辽人要撤,只管尾随厮杀,燕京已经不攻自破,只要围而不攻即可。
林冲料定,童贯接到此信定会遵从。先不说这童贯对于行军打仗一窍不通,还跟耶律大石的两万骑兵斗了个旗鼓相当,就算林冲真的攻下燕京,耶律大石拼得鱼死网破跟童贯放手一搏,童贯便也受不了。林冲吃定了童贯这人怕死贪功的嘴脸。
从燕京东南又往西走了小半个时辰,大队人马遭遇了设卡的辽人。毕竟是辽人的南京腹地,防守还是有一些,但这队约莫有五百模样的辽人,在看到骁骑营的阵容鼎盛之后拨转马头便跑,就好似惊弓之鸟。
林冲见了摇头,要莫敢当带着身畔的西军将领组成的亲兵卫队上去全歼这队辽人。
莫敢当和众将领也是一愣,不过领命之后即策马上前猛冲一通。童贯从西夏弄来的战马果然质素优良,而这队辽人跨下的却是劣马,众将还没怎么追,便从身后赶超上去,手绰点钢枪,一枪一个挑死了事。而这队辽人也真不堪,他们本是临时组织起来卫戍这大辽南京的普通乡勇,胯下马劣个人胆小不说,连逃跑的技巧也没掌握。一大堆人不仅没有分散逃跑,反而挤成一窝蜂的往前奔,中间还有马匹失蹄自然摔倒的,只把这队不到百人的大宋朝西军将领杀得兴致高昂,心说这还真起了怪了,怎么跟着这林指挥使,往日里见了都有些胆寒的大辽铁军,竟然被大伙儿摧枯拉朽一般痛歼了。
林冲见众人大获全胜,牵回来大量马匹,都有志得意满的意思在里头,略一思索便知道了原委。莫敢当连杀五十多人,身上却无一丝血迹,见了林冲便是一抱拳:“大人,辽人无一个漏网,幸不辱命。”
林冲策马到莫敢当跟前,探着身子拍了拍莫敢当的肩膀,对着众将领:“各位可是觉得这辽人实在不堪一击?”
众将领面露喜色不语,算是默认了。林冲说到:“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杀得人多自然是好事,但咱们前方五十里处,有辽人的两万大军隔河对峙咱们大宋的十万大军,大伙儿要觉得这两万辽人便也如此不堪,那,上次的惨败,却又是如何得来的?”却是不留情面揭人家伤疤来了。
见众将领脸色微红,林冲继续说到:“这队辽军,明显疏于训练,不过是勉强被辽人拉来应景凑数的,当不得真。想必莫敢当也给各位说过了,大伙儿想想,咱们带着大队人马去踹那辽人的大营,又尾随后撤的辽人厮杀,都是个什么光景?临阵轻敌,兵家大忌。”
说完一带马缰而走,留下一众将领面面相觑,有的还小声咕哝:“怎么打胜了,还是咱们的不对了……”林冲听见了,就当没听见。很多事儿,并不是想像的那么简单,很多时候,并不能一蹴而就。
辽人的腹地是真空虚了,耶律大石和萧干所率的那两万辽军,已经是辽人在这幽云之地的全部精锐。夜里骁骑营扎营后,斥候远放五里,竟然都没见大股辽人,反而时不时抓到几个临阵脱逃的辽卒回来。
第三卷 拼杀 第一零八章 - ~尚礼、重诈~
善师者不阵,善阵者不战。此言伐谋制变先声后实,军志素定夺敌人之心,不待旗垒之相摩、兵矢之相接,而胜负之势决于前矣。
天亮了,辽人南京西面的守城辽将等到视线及远的时候一下子被惊呆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宋人竟然移兵到了这南京城下,不过好像人数并不多,大约只有三千余众,还都是骑兵,看样子不会轻易攻城。但这样一来,南京城跟卢沟河畔的联络便被掐断了。
这守城辽将还算是有点头脑,屁滚尿流的从城墙上下来往城署跑,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报给城署,而辽萧太后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这个消息。太师耶律大石和北院枢密使萧干此刻便都在城外卢沟河,一时间朝堂内人心惶惶,这些临时组织起来的大辽臣子们,都没了主张。
当然,毕竟还是有彪悍的辽将请军出战,比如南京留守耶律雄。这耶律雄生性暴虐,多有汉家女子被凌辱之后丧命其手,但这耶律雄对大辽也真忠心,带兵也真有一手,武技更是大辽军中的翘楚。孤儿寡母亡国之臣还能有什么主意?自然同意。
三千骑兵对上三千骑兵,大宋对大辽,辽人耶律雄心里颇有胜算。耶律雄上次也曾跟随耶律大石一同阻宋,自然对宋人此刻的军力实力了如指掌。在耶律雄看来。宋人也许不乏惯会用计地老将,也不乏惯会打仗的先锋,但监军的肘掣和骑兵的羸弱,可说是宋人永远的弥补不了的硬伤软肋,他耶律雄作为大辽男儿,自然应当在这危急关头破宋军于城下,名垂辽史。
林冲绰枪带马在大宋军组成的方阵前。前方一千步外就是辽人的南京留守耶律雄,刘唐正扯着嗓门劝降:“兀那辽将,大宋朝骁骑营林指挥使在此,速速来降。好保得汝等项上大好头颅,他妈的。老子是说,你快些个投降……”前半句说辞便是大宋戍边西军常用的台词,早有人说给刘唐听,可刘唐实在受不了这种半文半白。喊到最后,终于暴露了本性。熟知刘唐脾气地骁骑营军士停了轰然大笑,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出战。
那边辽人便也派了个嗓门奇大的夯货喊话:“你们宋人被我契丹勇士打得丢盔弃甲,手下败将焉敢言勇。我南京城此刻还有五千军马,你们宋人惯会以多败少,还敢以这区区三千多人来战……”
双方极其没有意义地叫嚷了一大通废话,无非就是想从言语中瓦解对方的斗志。可大辽西京居庸关外金兵虎视眈眈,辽人便就剩下这么一个相对比较安稳的陪都了,不能再丢,何况辽人面对势如破竹的金人不行,但面对宋人却有先天地心理优势,宋人即便叫骂花样百出,却丝毫不能撼动辽人死战的决心。
再看宋人,原本确实不堪。但这队骁骑营军士却不一样。从上到下,自踹了萧干那大营之后,便皆对林冲拜伏。梁山大营上下来的军士早就有此信念,不过更坚定了,而莫敢当部却是真正的心悦诚服。作为一名普通的兵卒,还有什么,比跟着一个带着自己不断走向胜利的将军更叫人死心塌地呢?所以大宋军面对辽人,更是不屑其言,这辽人莫非忘了,前些日子的两千精锐是怎么死在了俺们手底下?
口水仗过后,两边各自三千军马的阵容,还都是利于变化成不同阵形地正阵,皆都默不作声。辽将耶律雄原本以为宋人突然插入南京腹地,还是骑兵,必定会心浮气躁的寻着战机,企图一击即走。毕竟,这队宋人轻骑背后可是有我大辽最不世出的将军耶律大石的两万精锐。所以耶律雄很是好整以暇的骑在马上,只等宋人不耐烦,不管是撤是攻,自己以不变应万变,总能取胜。
可林冲比这耶律雄更有耐心。大宋军此刻横插此地,就好像一个馅饼一样被夹在耶律大石的大军和辽人的南京中间,在兵法上,实在是糟糕透顶的骚主意。随便两边互相声援一夹击,这队轻骑必败无疑。但林冲却以为自己这样糟糕透顶地方法定能收到奇效,一座山般矗在那里,比耶律雄还能沉得住气。而林冲的气势,更影响了整个骁骑营的气势。
两拨人马就好像穿戴整齐互相参观一样,互相瞪着盯了对方好久,可林冲和耶律雄铁了心的要后发制人,将领们不说什么,时间久了小兵兵们可熬不住。辽人以骑兵为主,鼎盛时期运动战出神入化,根本不适宜这样两军对垒,往往跟人数多的宋人开战,都是出奇兵获胜。无奈这对宋人也都是骑兵,而南京城内此刻便只剩下三千余人在镇守,实在抽不出再多的兵力包抄迂回了,时间一长,辽人受不了了。
大宋军大多数人都是从梁山大营出来的,还在山上的时候林冲为了锻炼这些人的意志力,把站桩当成了拉屎撒尿,时不时的都要拿出来折腾这么一下子,而其他的军士们,也都是步军中的精锐,半路出家才成的骑兵,控马娴熟后,自然对保持稳定的军阵有心得,注定了辽人在先天上要输一筹。
终于,辽人动了。辽人是不得不动,耶律雄的耐性被漫长的半个时辰消磨殆尽,而林冲好像颇为享受这午后的惬意时光。眼看着辽人好不容易才鼓起来的斗志很快便要消散了,耶律雄钢牙紧咬,从阵内策马出来,“那穿紫金甲的宋人,可敢斗将?”
耶律雄身边应声窜出来一个满脸横肉地家伙,一看就是悍不畏死的所谓契丹勇士,竟然只穿了一身革衣,敞着胸膛,露出被毛茸茸的胸毛覆盖了大半的狼头纹身,手里掂着一根黑黝黝的混铁棍,大刺刺的上来叫阵。
嗯?林冲一时半会没明白过来,询问的眼色瞧旁边的莫敢当,莫敢当以为林冲选自己出战,手中丈八蛇矛一挺,“大人,末将愿往,十合内拿不下那厮,提头来见!”说罢一带马缰,那胯下的西夏战马泼刺刺的冲了出去。
原来是斗将!林冲终于明白。斗将,通俗说来也就是大将之间的单挑,敌我俩人骑着马拿着武器去打架,多表现为个人英雄主义,实战效果不大,也难怪林冲记不起来,这便是我泱泱大国早玩剩下的玩意儿。
整个斗将过程就像说书人嘴里说的那样,两军交战,先在一广阔地界排开阵势,双方无谓的齐发箭矢,也就是射住阵脚,然后两员大将各自提着兵器上前厮打,打赢对手之后双方军队一拥而上群殴,比人多,比士气,比勇猛,比装备的精良程度。当然,说书人的口中,往往一方大将死于马下之后,不管对方还有多少人马,此方必败无疑,借口是气势第一。
其实,这玩意早就不在战场上出现了。早在先秦时期,那时候倒是还有这种作战法则,有所谓[堂堂之阵],《左传》、《春秋》中多有记载。但自从春秋中期开始,斗将已经逐渐式微,只存在于少数的局部战场。一句[兵者,诡道也]而使得战争更加多样化和不可测,就连大规模的集团作战也要讲究虚则实之。等到《孙子兵法》、《六韬》铺天盖地而来,战争中,曾经艺术性的[尚礼]转向目的明确的[重诈],从而使得这斗将一说,林冲几乎都忘记了。
现下看来,这辽人果然摆脱不了野蛮习气,可莫敢当身上有伤,虽将养了多天,但追击萧干一役又有复发,怎能叫他去应战。想要喝止,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千步,转眼即到。
辽人虽凶悍,但莫敢当从来都不怕打仗,他是个天生的武将材料。一只手控马缰,另一只手丈八蛇矛轻松绰着,两眼瞪得溜圆去寻战机。
随着马速越来越快,冲得近了,莫敢当才看清那辽将的模样,同时心里也有了计较。
这辽将想必也是辽军中的骁勇人物,颌下的黑髯虬结,脸上横肉比莫敢当只多不少,看这辽将在马背上的高度,也比莫敢当只高不低。这辽将手里黑黝黝的混铁棒乃是冲锋陷阵的利器,凭借的便是强横的膂力取胜,肉身凡胎被这铁棒沾住,非死即伤。宋人步军锁子连环甲的防御力,在这种混铁大棍面前起不了什么作用。
莫敢当看得分明,这辽将跟自己一样,走的是刚猛的路子,虽丈八蛇矛比不得混铁棍的威力,但莫敢当这人却是遇强则强,永不服输的性格。
两骑交错,铁器撞击的沉重声传出,混铁棍占了兵器上的优势,辽人以为敌将必死无疑,爆发出震天介的叫好声,可等两匹马跑得缓了,辽人无不瞪大眼珠子。
莫敢当的丈八蛇矛较轻,在这辽将的混铁棍夹杂着呼呼风声拦腰击出的时候,丈八蛇矛的快速上去架挡,可这辽将的臂力也忒恐怖了点,硬生生把点钢蛇矛的矛刃击成镰刀状,又夹杂着余威扫向莫敢当的腰畔。莫敢当忍着前臂的麻木不仁,后手把矛身往怀里猛一拽,矛杆堪堪的抵住了混铁棍,在辽将拖棍错身准备再战的时候,莫敢当迅捷的把弯了刃的蛇矛打横,锋利地蛇状矛刃从这辽将的腰畔狠狠划过……
第三卷 拼杀 第一百零九章 - ~杀了,杀了~
兵法曰:骑者,军之伺候也,所以击便寇、绝粮道也。置骑之法,凡五骑一长,十骑一吏,百骑一率,二百骑一将。
等到契丹人为自己的勇士喝彩的时候,那辽将还摆了个带缰挽棍的动作,可惜,那混铁棍的优美弧线划了一半,便咣当一声掉落在地。接着这辽将的革衣腰畔位置,突然冒出了血花,随即鲜血飙出,白花花的肠子从革衣的裂缝里逼出来……那辽将觉得不对,低头看时,自己已经被自己下晕,一头从马上栽下。
大宋军发出振聋发聩的叫好声,士气顿时高涨。辽人却是沉默不语,一脸的不忍。
莫敢当拍马回阵,对林冲行礼:“幸不辱命。”
林冲点点头,就好像莫敢当本来就能赢了这仗似的。虽边上的众人对莫敢当交口称赞,可莫敢当却觉得只有这林指挥使林大人才明白自己,原本的死忠之情中,又加入了一些个知己的感觉,叫莫敢当这个粗中有细的汉子很是受用。
耶律雄见身边的爱将身死,大为震怒,知道在这样士气一落千丈的状况下,只有再次斗将才能挽回颓势,主动出来跟林冲叫阵:“那穿紫金甲的宋人,可敢与我一战!”
这边一众大宋将领纷纷请战,愿意去替代林冲,林冲一笑:“这辽将耶律雄猖狂之极,我且不要他的性命,只要他落马跪地,却不身死。”
众将领听了哗然。看那耶律雄身材匀称高大,必为悍将,武技比刚才莫敢当杀死的辽将高出不止一筹,能杀死便也不错了,还要这人落马跪地……从莫敢当口中得知。这林指挥使也是一尊杀神,对上辽人从不手软,往往便是最简单的一招毙命。众将都是练家子,皆知这沙场上的武艺跟街斗不同,便是要杀人有效。遇到武艺相当的对手,有时候也就只能生死分胜负。就算遇到比自己武艺弱点的,许能做到使人落马,但要人跪地却是不容易。何况,对手便是辽人。听说他们在沙场上,可是宁死不投的。
莫敢当见众人不服,当下进行地毯式攻击般的破口大骂:“你奶奶们的,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啰嗦个球毛!给老子一边看着。”众将领在种师道属下地时候就跟莫敢当莫能当厮混的熟络,皆知莫敢当这人便是嘴上没有把门的,说骂就骂。但他越骂你。便越是拿你当自己人。众将领有时还故意跟这老莫对骂套交情。大伙也都知道,这汉子可不一般,粗中有细,种经略相公的得意爱将。你若小看他,便准备后悔罢。而且最重要的,这老莫即便嘴里喜欢骂人,可他最大的长处也是嘴巴,从军多年,从未说过一句大话。因此上,众西军将领都拭目以待看着林冲。
青骢马与林冲这么多天混下来,已经有了些灵性。林冲并未驱马,也未带缰,而这青骢马却从缓行到疾奔,一下子把速度提升到极致。略微中上的青骢马能调教到这样的境界,便是高手了,大宋军中有懂马地将士高声叫好。
耶律雄手中地兵器也是长枪,而且是那种辽人最普通的镔铁大枪。耶律雄一向认为,只要武艺有够高,无论多平凡的兵器在手中,都能化腐朽为神奇。当然,耶律雄曾追杀仇敌于千里之外,他的生平,也配得上他的傲气。眼见林冲绰枪过来,耶律雄也是不去控马,任凭胯下的大宛白马把速度瞬间提升。
五百步,耶律雄空手扣着大枪,林冲手中的透骨枪却渐渐攥紧。耶律雄眼尖,见林冲如此,心中轻视地一哂,心说这紫金甲宋人小将生地倒是一表人才,却如同宋人常说的,是个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
要知这浑身都是钢铁的镔铁大枪和透骨枪都颇为沉重,跟用狼牙棒、混铁棒便是一个道理,两相交锋的时候需要用手空扣枪身以防止兵器碰撞反震。砸过桩地村夫野汉子们也知道,轮大锤的时候要空扣捶柄依靠锤头的大力砸桩,而不是死命的攥住锤柄,硬生生把手震麻。耶律雄见林冲这般,便知道这宋人是存心自取其辱了。
三百步,林冲手中的透骨枪越攥越紧,耶律雄却早准备好,要在两人错身的时候凭借着雄浑的腰劲给林冲来一记狠地。当然,耶律雄也防备着这狡猾的宋人有其他地法子趁乱取胜,刚刚自己那死了的爱将,实在是败在凶猛有余而机变不足。
一百步,林冲原本微垂的枪尖上前挑了挑,耶律雄随之改变了手中镔铁大枪的枪势。耶律雄知道,自从宋人发明了精致的铠甲之后,寻常白蜡杆制成的木柄花枪便都失去了效用。而原本能用白蜡杆的韧性而巧妙破敌的手法,在宋人的重装步兵面前全部失效。百年前辽人便都换用了镔铁大枪,骑术高明的辽人完全利用马速来策动这沉重的枪身,以轻松的刺穿宋人重装步卒的甲胄。他手里的这条枪,上次白沟之役中已经喝够宋人的鲜血。今日,这杆朝夕相伴的大枪,又能再此痛饮了。
十步。两人擦肩而过,时机转瞬即逝。耶律雄用了枪法中很简单的一招,腰畔的内劲带起了镔铁大枪,毫无花哨的横扫向林冲,丝毫不去考虑林冲是否要招架。耶律雄有信心,即便是这英俊不凡的宋将在十步中勒马弃马,也没有机会在自己高速而来的镔铁大枪下逃生。
林冲手中的透骨枪攥得更紧了,却突然双手合拢一撮,眼见着那透骨枪瞬间从实质变为虚幻,身畔的气机一阵振动,那透骨枪,便好像要硬生生把整个虚空钻出一个大洞。
耶律雄的耳畔听得隐隐雷声的时候,林冲手中的透骨枪已经飙射而出,摧枯拉朽般的把他手中那镔铁大枪的枪势打散。火花四溅中,耶律雄伏在镔铁大枪的枪身上的,自小练成的内劲瞬间瓦解,那透骨枪便好似长了眼睛一般,速度不减的把耶律雄持枪的左臂钻了个透。而耶律雄,竟然亲眼看着自己的臂膀,从有感觉的骨肉化为无知觉的碎末。
这人定不是人。从左肩头狂飙出丈余血柱的耶律雄,从马上跌下的时候心里的唯一信念是不相信自己竟然会败,而且败的如此莫名无力。这宋将,是个不可战胜的存在,他定会妖术!
身为大辽国的南京留守,耶律雄不相信有宋人能把自己在一个照面打败,而面对这种败果,他也只能用这宋人会妖术的理由为自己开脱。
林冲在透骨枪出手的时候已甩蹬离鞍,抄过大功告成的透骨枪,凌空翻了个身,看得准了,只狠狠地扫在耶律雄的腿窝处。四下里一片静寂,连韧带软骨拉断的声音都听得出来。而耶律雄觉出疼痛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双膝已经废了,白白的骨茬暴露在膝盖外,而他,正面西跪在这南京城的西门。他膝下的这大片土地,本是属于汉人的,而不是契丹。
双膝和左臂钻心的疼痛以及大量失血,竟然没叫这耶律雄晕过去,而耶律雄也从来没想到他平日最喜欢凌辱汉家女子之后再用镔铁大枪打断双腿的事儿,竟然如出一辙的发生在自己身上。耶律雄没叫喊出声,这是他所能保持住的最后的尊严。
辽人的胆已经寒了,大宋军爆发出的嘶喊声响彻云霄。
林冲耳畔传来大宋军“杀了,杀了”的叫喊声,但林冲并没理会,反而解甲撕下贴身小衣的半幅,胡乱帮耶律雄包扎止血。完事后林冲口中轻轻呼哨唤来青骢马,翻身上马后用透骨枪杆挑着耶律雄软瘫的身子策马追上耶律雄的坐骑,放上后,把那大宛白马带的转了个弯,一脚踹中马屁股,那白马吃痛,颠颠的跑回辽人阵营。耶律雄咬着牙用残躯调整在马上的姿势,软瘫的身子竟然一路都没掉下马。
林冲回头,瞧了瞧三千辽人,两腿轻轻一震青骢马腹,回了宋军方阵。又一句“撤”,带着大队人马就走。原本还准备负隅顽抗的辽人莫名其妙,也只好把耶律雄从马上卸下,用两杆长枪一副帐蓬做成简易担架,灰溜溜的抬着耶律雄回城。
辽人的朝堂内又一次的吵成一团。当着萧普贤女的面,有臣子说连萧干都被打败了,这耶律雄还要去自取其辱,真是活该;也臣子说宋人势大,而金人又在一旁虎视眈眈,咱们可以对金人称臣,对宋人献赋,暂且忍气吞声,等到有朝一日雄兵练成,照样能一雪前耻;有臣子提议遣人绕过西门送信给卢沟河畔大军,要大军速速回援;更有人说咱们干脆舍了这南京去寻避难夹山的天祚帝……
这大辽的萧太后惶惶不可终日,终于尽数同意了臣子们的建议,有所谓急病乱投医,也有所谓全面撒网重点捕鱼,十几波人马从南京城门奔出,有找宋人祈降的,有找金人求全的,有找耶律大石救援的,还有一小部分人,出了南京城便迂回北走,再折向西,却是领了太后的懿旨去夹山。
林冲在远处高坡看着做大难临头各自飞状的辽人,心说这就是所谓的树倒猢狲散了,不过还好,从四城门监视的斥候不停的报过来的消息得知,这辽人虽乱,却还没有决定拼死一击,精锐军士们被辽大臣责令不许出击惹事,现下都在城头上郁闷的晒太阳。
第三卷 拼杀 第一一零章 - ~功劳簿~
夫大将受任,必先料人,知其材力之勇怯,艺能之精捅,所使人各当其分,此军之善政也。
卢沟河以西,十里连营,大宋朝枢密使、河北河东两路宣抚使童贯军帐。
童贯接到辽萧太后的降表之后大大的高兴,知道辽人已经熬不住了,要投降。但童贯却没把这降表第一时间送达东京汴梁。
蔡绦在一旁进言:“叔父,何不尽快遣人送此降表于官家,好教龙颜大悦?”
童贯闷哼了一声:“约之不知那齐王韩信齐境旧事么?”
蔡绦听了恍然。童贯说的齐王韩信齐境旧事,便是说楚汉争霸的时候,大将军韩信带兵攻齐,大军还未走到平原渡口,便得知邸食其已说齐归汉。韩信想停止,范阳辩士蒯通劝韩信说:“将军奉诏攻打齐国,而汉王只不过派密使说服齐国归顺,难道有诏令叫您停止进攻吗?况且郦生不过是个说客,凭三寸之舌就降服齐国七十多个城邑,将军统帅几万人马,一年多时间才攻占赵五十多个城邑,一个将军反倒不如一个儒生的功劳吗?”韩信听从蒯通说法,遂率兵渡河击齐,连下齐人七十二城,终于贪得大功。
蔡绦明白,童贯这么说。便是打算跟自己分得这天大的功劳了。要知这辽人南京必定守不住,辽人主动来降,那是仰慕大宋朝的天威,最大的功劳不是别人,而是东京汴梁的官家赵佶。可若童贯率军攻取辽人南京,辽人投降,那便是这个两路宣抚使指挥得当、用兵如神。两下相比,自然是后者得到的爵位和赏赐要多得多。
当下童贯和蔡绦两人密议一番,决定对这辽人的降表置之不理,还差人杀了来使。对外的借口是辽人诈降被识破。同时由文笔一流的蔡绦写了上疏快马送东京,奏报因前方战事顺利,辽人即将崩溃,收服幽云之地指日可待云云。
卢沟河以东,十里连营,辽国太师耶律大石军帐。
辽国北院枢密使萧干和耶律大石正在争论不休,萧干:“宋人狡诈,抄了近路去攻南京,我等身为辽臣,怎能坐视不理。南京一下,我大辽宗室必定不保。不如我等劝得太后迁都本溪以图后进……”
“萧将军莫要疑虑,我大辽南京便还有数千精锐,足够守得城池稳固,眼前宋人十万大军压境,却被我大辽男儿抵得不能寸进,偶有一两股宋人轻骑搔扰南京,是要我等顾此失彼。将军莫要中了这宋人的圈套!”耶律大石听说萧干要回守南京迁都本溪,虽暴怒异常,却也不得不恳切相劝。盖因辽人看起来铁板一块,实则内里也有分歧。
此刻耶律大石手底下精兵便只有万余。乃是依靠耶律大石的个人魅力聚集起来地最精锐的一支辽军,而萧干为本溪王,手底下的军士便也有六千还多。此时本溪还未被金人攻占,萧干极力要大辽迁都本溪,是企目控制整个大辽朝廷。耶律大石暴怒的原因便是都这时候了,这萧干还在想着争权夺利,丝毫没有顾及大局。
萧干见耶律大石对自己不予理睬,当然生气。却也在强压着怒火:“太师莫要轻敌!前日我与那宋将交锋,八千铁骑竟被三千余宋人阻在永定河畔。我观那队宋人,行至有度阵法娴熟,而那宋将计谋机变之术不下你我,如今河西宋人的十万大军不足畏惧,可那三千多宋人却是我等心腹之患。宋人野战善守,却又城战善攻,若不尽速撤军于本溪故土,恐南京一下,你我便成了孤魂野鬼,那天祚得知你我拥立燕王为帝对咱们恨之入骨,却又万万不会收留……”
耶律大石脖子里青筋暴跳:“将军焉能不知,此刻金人正势大,比之宋人,更是我大辽天敌!本溪距离辽人甚近,更是岌岌可危,此时怎能迁都本溪!河西宋人阵容鼎盛,强攻对我大辽不利,而那宋将既然骁勇机变,自然不会用骑兵去攻我南京。我看那宋人宦官百无一用,你我便等候宋人不战而溃后,再去寻那败你的宋将。到时生得妙计,两万铁蹄定能踏碎这宋人的大梦。”
萧干重重地哼了一声:“故土本溪还有我大辽热血男儿不少,未必便不能守得祖宗基业,太师莫要去学那汉人中乌江自刎的项羽,徒惹后人笑话不说,不知卷土重来的道理,又怎能使得大辽中兴!眼下我大辽两下开战,实在不利,恐那宋人宦官以为大胜在即,也不会接受我等称臣,为今之计,便在于回本溪故土,依海而战,只要能保的大辽宗室之亲,便是你我打下的功劳……”
耶律大石挥手截断萧干的话头:“我意已决,莫要多言,将军若惧怕那宋将,大石愿亲自率军前往擒获,好叫将军断了心中顾虑。我大辽仅剩此些精锐将士,暂且交托于将军,望将军能为大辽计,莫要轻易撤军,叫河西宋人有机可趁。”
说罢,也不等萧干表态,耶律大石取过六棱枪,出军帐集结所部去了。萧干知道耶律大石也是真为大辽忠臣良将,此刻还不宜与耶律大石闹翻。自己地斤两自己知道,就算他萧干要走,便也只能带着那六千余铁骑回本溪,其余唯耶律大石命是从的军士他根本调配不动,六千铁骑抵挡本溪以北的金人?萧干还没自大到这种地步。
大宋朝的燕京府,辽人的南京西北十里处,骁骑营林冲大帐。
刘唐气喘吁吁的从帐外跑进来:“辽人终于动了,四千骑兵走的并不快,斥候远放二里,正从河东大营内出来一路寻咱们。兄弟们都吃喝好了,正在帐内待命。”
林冲点点头,“准备去吧。”掐指算来吴玠再慢腾也该把那骁骑营开过来了,只不知为何一直没消息回来。一日前,距离此地便也只有五十多里了。
刘唐领命而去,不多时,秦明却转过来,瓮声瓮气地问林冲:“大人,为何不叫秦明为先锋?”
林冲笑笑:“刘唐血勇,秦明刚强,莫敢当不要命,你若是我,你会如何?”秦明想了半天,独自去了。
又不多时,莫敢当又来:“大人,原西军的老兄弟们都在争论此次对决的优劣,大半人以为此次对决不如突袭,毕竟大宋男儿血勇虽足,却不如辽人凶悍,对决下来必死伤甚重,末将也以为应当避其锋芒,不该正面对决。但大人放心,军令一下咱们定会遵令行事。”
林冲厚道笑笑:“去把所有统领以上的都叫过来吧,咱们合计合计。”战前军心最为重要,不得使号令不齐,不得使将士不同心,不得使将士有疑虑。大宋朝军律,好舌利齿,妄为是非,调拨军士,令其不和,此谓谤军,犯者斩之。若是换作其他人,即便不砍了这群祸乱军心地人头,也要重重责罚一顿以儆效尤,可林冲却不是这样想的。
骁骑营的这三千军士,占了林冲手头兵力十亭中的六亭,可耶律大石那边的四千兵力,不过是十亭中的二亭。若想打败这仅存的辽人精锐并收复,一味的歼灭并不是办法,而且大宋地大敌,根本就不是现下已经死定了的辽人。
大宋的优秀将领少,特别是能随机应变的将领,几乎没有。将领们虽都多读兵法战册,但真正能做到[用兵贵存乎一心]的人有多少?百十年来,大宋朝的将领们热血被消磨不少,脑袋瓜子也因为死板的令由官出变得麻木不仁,就连稍微懂得随机应变的将领们也多在小处入手,根本不能改变了这大局势。
林冲知道,自己是不可能随时都带着将领们冲锋陷阵的,毕竟表率作用只能用一时,而不能用一辈子。人的思想,最重启导引发,就好像后世里那些无聊的家伙们做的变态试验一般,一个现代思维的人能调教成彻底的奴隶,甚至成一条狗。
所以从霸州开始,林冲便一直在慢慢的培养这群将领的自由发挥能力,慢慢培养将领们的发散思维,还经常性的在将领们不明白的地方百折不挠的解释,启发,开导,以扩大他们的思维领域。并且不停的灌输这群将领自由主义的作风,鼓励他们莫要墨守成规……”
这次将领们的议论纷纷很正常,也正是林冲想要的,而且他知道,将领们议论的时候定是屏退左右的那种。有所谓[矫枉过正],其实在矫枉初期是要下大力气的。重病下猛药,便是这个道理。
莫敢当领命而去,过不多时,林冲这临时搭就的军帐内便黑压压站了一群人,这部分人也果然是大宋军中的精锐,人数虽多,却井然有序,默不作声。
林冲等众人站定,“莫敢当跟我说了,你们多不同意我与辽人对决,而想要去突袭,可曾有?”
第三卷 拼杀 第一一一章 - ~坚毅、嗜血~
夫士卒疲勇,不可混同为一,一则勇士不劝,疲兵因其所容,出而不战自败也。故兵法曰:兵无选锋曰北。
这些日子林冲一直对这些西军将领和颜悦色,当下便有一个叫做刘孟的,乍着胆子上前,“大人,正面对决于我大宋军不利,辽人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能小看了他们。|Qī-shū-ωǎng|哦,但咱们便也不怕。”
林冲“唔”了一声,“你们都是带惯了兵的,你们自然知道,突袭比起对决,除了战术上的巧妙外,便还能多杀敌,是么?”
刘孟:“大人所言甚是,咱们这次便是要叫辽人害怕投降,不杀他们个落花流水,他奶奶……呃,他辽人怎会心服害怕?且,咱们骁骑营人少马劣,不宜正面硬撼辽敌。”
林冲:“咱们便站到耶律大石的位子上想,若你是耶律大石,大辽国国势颓废,宋人兵临城下,金人虎视眈眈,他个人却统兵以来未曾大败,面对宋人招降,你会如何?”
刘孟转身和众将嘀嘀咕咕商议了半天,转身对林冲答到:“不到最后关头,决不投降。”
林冲点头称善,“什么是最后关头?”
刘孟又想了一会儿,“辽国内部崩溃。属下辽将不思死战,四面皆敌,无处可逃。”
林冲:“各位跟随童贯在西疆拼杀多年,觉得童贯这人可能逼得辽人不思死战,逼得这耶律大石无处可逃?”
刘孟想都没想回到:“不能。”
林冲:“既然如此,咱们若想招降辽人。便该如何?”
刘孟:“辽人凶悍,必要重创而叫他们胆寒,大军围困,叫他们断了逃走的念头。”
林冲:“且不说那童贯刚愎自用好大喜功,卢沟河西地十万大军全是步卒,即便全归你刘孟统帅,你能围困辽人的两万铁蹄么?又或者,若能击败辽人,需多少骑兵步卒军备?”
刘孟略一思索:“若要围降,必要有天险阻隔。卢沟河西有我十万大军,若再有十万重装步卒,由卢沟河东南进逼。广修沟壕,许能胜得……罢,末将无能,一切全听大人吩咐。”刘孟越说越觉得自己异想天开。大宋朝眼下的状况,即便有五十万大军也不一定能奏效。将令难行监军横阻,取胜已颇为不宜,何况逼降?
见众将领都看着自己要听下文,林冲说到:“此次对决。便是要以强击强。辽国此时的处境耶律大石能不知?萧干能不知?两万辽人能不知?那耶律大石所依仗的,便是他周遭那一万余效死命的轻骑。听闻耶律大石也是英雄人物,咱们只要能胜了这队四千余辽人,那耶律大石必定坐不住。只要这厮来战,咱们或俘获或一刀砍了,辽人不战自溃。各位放心,林冲腆为骁骑营指挥使,自然不会叫诸位跟随林冲送死。当然,一场仗打下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诸位也莫要害怕。”这便是攻心了,林冲从这几日抓回的辽人俘虏中得知。这耶律大石战术战法超绝,个人武艺也不凡,自从上次率军大败大宋军之后,便一直是辽人心中的英雄人物,萧干这些日子总是想回那本溪府,两边亲兵已经暗自分离,各自防守卢沟河一段。而这些逃跑的辽人,不过是临时征调的民夫,根本就不是正规军。辽人的正规军,不仅没有减少,还有不少辽人觉得家国危机又仰慕耶律大石的风采,径直来投的。
林冲的一番掏心窝子的话叫众将领轰然应诺。他们便从没见过如此交心的上官,心里头,对这位指挥使的话便更深信了一层。
当然,就连林冲也曾猜到,这第一次交锋,竟然是辽人耶律大石亲自率军。辽人的耐性,已经不多了。
大宋军战前动员的时候,林冲就问这些将士们:“你们怕死么?”轻骑里大半人跟随林冲打过那两场仗,自然高呼不怕。
林冲接着只说了一句:“辽人势大,我必不弃你等。”
人的气势是个很奇怪的东西,特别是打仗的时候,一旦某人成了众人心中的英雄、偶像,而这人又冲在最前,最骁勇最善战,那这支军队便任何人都不敢轻其触其缨。
三千军士鸦雀无声的在燕京西南的大片开阔地等候,斥候不断的把辽人进展的消息传递回来,等到耶律大石地辽人轻骑在趟过一条小溪,进入这块开阔地的时候,林冲大手一挥,豪迈的声音凭空响起:“全歼。”双腿微微使力,还未碰实青骢马腹,那青骢马便泼刺刺冲了出去。
原本一字型的大阵在行进途中变成锥形,三千大宋轻骑就这样冲向辽人。刘唐、莫敢当紧随林冲后,秦明在大队地最后,率着五百轻骑断后。林冲的战术很简单,以快打快,大宋军卒们定要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是真的汉子。
辽人的四千轻骑中大半是耶律大石的亲卫队,可以说是辽人此时最强大的一支队伍了。若正面交锋,耶律大石有信心凭借这四千轻骑把那宋将的三千骑兵杀得一个不剩,所以当前头遮云蔽日的起了扬尘,斥候来报说宋人三千多人正快马以锥形阵冲来地时候,耶律大石也是豪迈大笑“来得正好”,挥了个手势,旁边传令兵卒挥动战旗,辽人嗷嗷叫着飞速前进。原本呈疏阵的辽人,竟然也在途中变成锥形,打算跟宋人硬抗。
大辽的勇士越来越少了,本不宜力敌,而更宜智取,可耶律大石是不得不与宋人血拼。大辽男儿征战了百年,什么时候不是主动出击的?若这次用了其他阵势,与锥形阵比起来,都势将变成防守阵势。而防守阵势,对上凭借军士血勇便可轻松突破敌防的锥形阵,在心理上就是一个很大的压力。这样逆转之下,宋人若真的被那宋将激起血勇,自己这方必败无疑,因此上,耶律大石用锥形阵对锥形阵的战略,除了对大辽的将士们是一个肯定,同时也能在气势上不输宋人。
耶律大石此刻的心情很复杂。即便他骁天下之勇,却也不能改变大辽式微的大趋势,萧干一心想窃国,自己却也真的对宋金两边开战无能为力。耶律大石有时候也在想,若是能给自己时间时间,他定能把这大辽治理的有声有色,不管是宋人还是金人,都将对自己称臣……
无奈,时不我待。
要知辽人原本凶悍,而得以控制了包括幽云十六州在内的整个大地以北的广阔疆域,以游牧为主的辽人最初的确如他们的图腾一样,凶残、暴虐、抱团、坚毅、嗜血、来去如风,可惜等到辽人建国日久,与大宋朝保持了百年和平之后,辽人骨子里的那股血气渐渐消逝,一直到近些年来,辽人完全被锦衣玉食彻底腐化,这些年辽人被金人打得节节败退,实在也是辽人从游牧民族而跨越到半游牧半农耕的结果。
而辽人此刻心目中的救世主耶律大石之所以能被万千男儿敬仰,便是因这耶律大石计谋武功政治手腕都有一手。这一年来,宋辽边境的战事不仅叫辽人从积弱的宋人军队里看到了中兴的希望,也叫这个每每打仗都冲在最前却又毫发无损的耶律大石,奠定了在军中牢不可破的个人英雄主义神话。
大宋军为何这些年便一直人数众多也打不过辽人?步兵对骑兵战法不得当是其一;令从大内深处而出,不懂军事的宦官监军是其二;而两军交锋的时候,大宋军的主将在大帐内发出军令,辽人的主将却亲临阵前甚至带队冲锋是其三。尽管从兵法战术上,亲自带队冲锋的将军并不是好将军,但在这冷兵器横行的年间,身为主将的你若能真的带队冲锋,只要每场仗你不死,便能大大的收买人心,将成为战神一般的人物。
这次宋人竟然能一改常态以锥形阵冲过来,可看出那宋将果然料得先机。于是,耶律大石这个治军能手,在彪悍的辽人众将领中手下从来没有一合之将的勇士,亲自披挂上阵了。
两军的距离迅速拉近,林冲见辽人真的以锥形阵往这边冲的时候,不禁对辽人的指挥使佩服有加。要知林冲这锥形阵可是筹谋了很久才妙手偶得的结果,而这辽人将领竟然在得知敌情之后第一个反应成锥形阵,两者之间的差距要有多大?不过林冲倒也不怕,战场上讲究的是临阵机变以及将士军心,林冲有把握在两军相遇的时候对辽人迎头痛击。只要自己破除了辽人最坚固的锥尖,那便大事可成。
等到又近了些,等林冲看清辽人锥形阵后面那断后的尾队的时候,林冲乐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球囊的,看那队中大旗,分明就是俘虏口中耶律大石亲卫队的旗帜啊,这耶律大石不会真的亲自带兵吧……”
要说林冲这厮也实在托大,耶律大石作为辽人最后的希望,岂是好相与的,若非为了快速歼灭宋人而头脑发急,亲自带兵来战,林冲仅仅凭借着打几场小胜的仗,就能逼迫的辽人投降?不过也该辽人国运实在太惨不忍睹,好死不死的,耶律大石竟然被萧干气得鬼使神差亲身来寻林冲,而将将被林冲碰到了。
第三卷 拼杀 第一一二章 - ~为部卒挡箭矢~
昔齐以伎击强,魏以武卒奋,秦以锐士胜,汉有三河侠士剑客奇才,吴谓之解烦,齐谓之决命,唐则谓之跳荡,是皆选锋之别名也,兵之胜术无先于此。
青骢马速度不减的往前冲,对面冲在最前的是一个甲胄在身的辽人武将,一身玄黄短甲,手持一杆卖相不凡的六棱长枪,胯下竟然是大宋朝极其难见的马中极品的卢,林冲对辽人的服饰研究过一点儿,知道这人在辽人朝廷的品阶不会低了,心中暗自高兴。
三百步的时候,林冲手持虎筋弦弓,从马畔箭壶里抽出一尾点钢箭,并不急着搭箭上弦,只是看着那辽将嘿嘿冷笑。
而那辽将耶律大石,在见到宋人队前那名小将的时候心中大叫糟糕。紫金豹头铠甲不算什么,手中通体黝黑的长枪也不一定能胜过自己手中的六棱枪,胯下的青骢马也比不过的卢,可这小将身上涌动的杀气,却是耶律大石此生从未遭遇过的。
这是什么杀气?如黑夜中不可见的利刃,如苍茫中主宰大地的杀神,如熟睡中那最恐怖的梦办,”
战场上没有仁慈,一个人的杀气往往能充分体现这个人的实力,而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的杀气能快速激起其周围人的气势,耶律大石不是庸才,在看清那宋人小将手中的七石虎筋弦弓而且还是双绞弓弦的时候,耶律大石犹豫了。大小几十仗,这是耶律大石生平第一次犹豫。
但耶律大石知道。自己便不能犹豫,也不能害怕。但身为仅剩两万辽人精锐的主将,身为挽狂澜于即倒的大辽国重臣,耶律大石也不能不更小心些。在此之前,即便萧干曾经给自己夸张一万倍的说过那宋人的骑兵小将如何俊朗如何神勇,耶律大石都有所保留。
积弱的宋人,即便能出现一两个如莫敢当莫能当那样的百人敌、千人敌,却也不足畏惧。宋人的军制状况,根本不可能出现主将率队冲锋的景象。
可如今,他眼前活生生地出现了林冲率领的三千骁骑营。耶律大石不是瞎子,这三千宋人轻骑能保持锥形队列不乱一千多步,已经足能说明萧干所言非虚,而萧干后来告诉他什那队宋人轻骑唤作骁骑营,以一个突从宋军中冒出的林冲指挥使统帅,而这个骁骑营里,没有监军的话,耶律大石在看清楚林冲的瞬间,相信了。
“决不能输!”这是耶律大石在明白眼前宋人轻骑实力之后的唯一信念。这四千儿郎可是耶律大石最精锐的所部了。他不会舍弃他们不管,「狭路相逢勇者胜]这句话,耶律大石决心再次以身试验。
话虽罗嗦,但在耶律大石的心念转动之下便只用了一瞬。耶律大石照样也从马畔取过自己的六石宝雕弓,尽管有些个底气不足。
宝雕弓,六石,射距一百二十步,虎筋弦弓,七石,射距一百三十步。
高下立判!
莫要小看这硬弓相差的一石之力,那可是有些人终其一生也难以逾越地山峰。而这林冲。竟然还是个左撇子弓手!耶律大石和其身边的牙将,在刹那间,竟有了此役乃最后一役的幻觉。
一百三十步,林冲手中弓弦果然动了。耶律大石在点钢箭飞来地时候不躲不避,只是拉动宝雕弓,雕翎箭怒射而出,竟然将将射中点钢箭的箭尖,轻微的咔嚓声从耳边传来,两箭同时落地。
这是什么弓法?耶律大石身后的辽人军士见了无不血脉泵张,嘴里嗷嗷叫着,气势刹那间冲向最高峰。此消彼涨之下,眼见着大宋军士心理上蒙受了一层阴影。
随着林冲这半年多跟随花荣苦练骑射,并且每晚用花荣秘传的汤药外敷内用,林冲的目力已经练到了惊人的地步,一百三十步外,那辽将的眼里闪过地一丝庆幸被林冲捕捉到并领悟,却原来这辽将也不过是在取巧!林冲大怒。
“奶奶的,这辽人也真幸运。”心里破口大骂的同时,手中却不停下,林冲又从箭壶里拿出三尾点钢箭,双臂一张一抖,三尾点钢箭又一次从虎筋弦弓射出,以品字型的超高速飞向那辽将,此时,双方前锋距离一百一十步。
耶律大石和身边地牙将们又一次被惊讶了,特别是耶律大石。对士气极其看中的耶律大石,知道自己好不容易才挑起的士气现下只能勉强维持而不能更进一步。一箭三矢,耶律大石也会,但他知道自己万万不能再次命中那宋人小将射出来的三箭,只好把手中宝雕弓一阵挥舞,虽有点儿手忙脚乱,但终究是把那三尾劲矢拨开了。
这下轮到大宋军士们嘶声呐喊。典型的大宋人思维中,这英雄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而这林指挥使,定是英雄中的英雄!一箭三矢把辽人前锋将逼迫的手忙脚乱,怎么说也是我大宋略胜半筹。
八十步,气势高涨的宋辽双方开始对射,辽人地麻背弓雕翎箭和大宋军的黑漆弓铁骨利锥箭在空中形成了一道箭幕,不时有受伤的军士中箭从马上落下,但宋辽双方此时便都是举国最精锐的轻骑兵,两个锥形队列保持不散,生生的要硬撞在一起。
三十步,宋辽双方最后一波箭矢射出,眼见便是白刃战,挂虎筋弦弓于得胜钩,冲在最前的林冲突然加速,手中透骨枪枪花乍现,高喝一句:“杀!我为你们挡箭矢……”
耶律大石听到林冲在耳畔炸响的这句,胸口犹如被大铁锤重重一击,惊怒交加。林冲的这句话喊得实在是中气十足响亮万分,在场的宋辽双方大半人都听到了。这林冲,真的愿意首当其冲挡住辽人密集的箭矢么?
作为冲在最前的将领,林冲自然要面临较多的压力,但要说林冲一个人便能挡住辽人密集的箭幕,却也不现实。然而,厂为部卒吸脓疮日,厂为部卒挡箭矢门,这样的将领几百年来出现的并不多,而林冲这人做到了。
统兵多年的耶律大石知道,林冲在三十步的这句话,其心里效果比起实际效果来,却大了也不知道多少倍。除了宋人会为这个冲在最前的指挥使卖命之外,一向重英雄的辽人,便也会林冲刮目相看。
耶律大石惊怒之后暗恨为何这样的将领不是我大辽的。要知道这句话,可以说彻底的收买了所有宋人的军心。
果然,在林冲说完这句话之后,林冲身后的宋军奇迹般的进入了狂化状态,全军的气势瞬间攀上最高峰,而个别心智不坚定的辽人眼中,那一抹恐惧,更是预示了这队四千多辽人轻骑的命运。
林冲从身后传来的滔天杀气知道,自己已经在跟这辽将的初步交锋中占了便宜,接下来,就是看谁够强,够狠,够凶猛了。在拨开了辽人最后一根箭矢的时候,透骨枪已被林冲平端在手里,眼看着对面手持六棱寒铁枪的辽将也是虚握枪杆平端枪,林冲知道,自己战场上第一次遇到劲敌了。
五步,林冲连这辽将脸上的汗毛孔都能看清楚的时候,两人同时不用蓄势的甩枪而出,六棱枪和透骨枪凭空相遇,在所有宋辽双方的将士之前碰撞在一起。似金非金的鸣声传出,叫人耳朵一阵难受,林冲与耶律大石同时暗赞对手果然武艺高强。
后招。耶律大石硬架了林冲一枪之后双手一合,几乎跟林冲怒杀耶律雄同样的招数,猛地一槎枪身,那六棱枪飞速旋转开来,就如同一各幻影毒龙,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越过招架的透骨枪,一头扎进林冲的怀里。
可惜,等耶律大石正要高声喝叫宋人将领已亡的时候,一杆丈八蛇矛突然在他眼前绽现,虽然身后的牙将及时的上来硬挡了莫敢当这枪,但终究是叫耶律大石的身子稍微后仰,凝滞了一线。
林冲在六棱枪毒龙般往怀里扎的时候透骨枪业已动了。耶律大石的膂力不错,但却又怎能跟林冲相比,六棱枪尖在飞速旋转着要钻透紫金甲的瞬间,林冲的左撇子死死地攥紧了六棱枪,就好像害怕那寒铁枪刃擦花紫金甲一般,只把六棱枪停在身前,同时,右手的透骨枪一抖,因莫敢当而使得耶律大石缓了一线的身子跟透骨枪尖亲密接触。
任何人都是会流血的,可惜等林冲更往前一送透骨枪的时候,眼看着那辽将迅速的俯身,让过后续的一捅。三杆仓皇而出的镔铁大枪架住了透骨枪,林冲暗道可惜,正撤枪把身前的辽人扫落马下,耳中传来了一声辽人汉话喊出的惊恐呼叫:“太师……”
这个看起来威风凛凛的辽人将军竟然是辽太师耶律大石?林冲听了大惊之后又大叫惋惜。又是一枪挑翻迎面而来的辽人,为了整个战局能取胜的林冲分身乏术,只好带着大宋军继续往前冲杀。当然,耶律大石早在牙将的掩护下后撤,也追之不及了。
“耶律大石这厮逃跑啦……”莫敢当在林冲眼神的授意下猛地叫喊了出来,身后跟着莫敢当拼杀惯了的大宋军几乎同时呐喊出声:“耶律大石这厮逃跑啦……”
响彻云霄。
第三卷 拼杀 第一一三章 - ~重围~
先语察事,劝而与食,实长希言,赋物平均,此十人之将也;切切截截,垂意肃肃,不用谏言,数行刑戮,刑必见血,不避亲戚,此百人之将也;讼辩好胜,嫉贼侵凌,斥人以刑,欲整一众,此千人之将也。
半身鲜血直流的耶律大石挣扎着,想要策着他的的卢重返战场,但身边的牙将死命的阻止住他。辽人看在眼里,被彻底震动了……
什么人能把百战百胜之称的耶律大石打得重伤溃逃?
就好像结构异常严谨的一座高楼的地基失去了一块致命基石。整个战事,突然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大宋朝的儿郎们又一次跟随着林指挥使找到了骄傲和尊严,大宋朝的儿郎们又一次被只流血不流泪的大战鼓舞得热血沸腾!
凶悍的辽人抵挡不住大宋军的血勇,他们一向勇敢的太师成了怯懦的主帅,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宋将杀得重伤溃逃,整个辽人一国都陷入了亡国的恐惧中,而这种本就深深地种植在内心的恐惧,在此刻这四千辽人身上,成了一种比瘟疫还可怕的东西。
大宋军士们没有停下收割辽人的性命,林冲竟然在半个时辰内带着三千骑兵彻底的屠杀了四千辽人轻骑,耶律大石凭借着马快远远的遁了之后,整个战场,清净了。
残阳红如血,地上的血却比残阳更红。到处狼籍一片,人命,这个时候真的不值钱。大宋朝的将士们几乎都杀红了眼,而使得有些辽人已经看不到本来面目,成了肉泥。这些曾经不停在我大宋边境抢掠过女子财帛的辽人,终于受到了最终的惩罚。
这场拼杀,叫林冲彻底的成为骁骑营的战神,也叫众将士们彻底的脱力。收拢余部,安道全从远离主战场的地方奔过来。带着几个略懂医道的军卒为受伤的军士疗伤。林冲地精力充沛叫人呕舌,其他人都浑身发软的勉强围成一个圆阵歇息,林冲却一脸兴奋的清点着抢来的战马。这些,可都是大宋朝兴旺的资本啊。一五一十,十五二十。二十五三十……
正在地上歇息地军士们还没喘口气,地面突然又一次震动起来。还没把缴获的马匹数清楚的林冲愕然抬头,东方,卢沟河方向,遮天蔽日的沙尘滚滚而来。万马嘶鸣的声音响彻云霄。
辽人又攻回来了?
“上马,上马。”林冲和莫敢当几乎同时喊出声来,拼杀过后仅剩地两千五百余骑大宋军咬着牙上了马,可有的人。却是差点连马鞍都拽不动了。
左后方二里外有不大不小的丘地一座,乃是左近绝佳的守地。眼见着那辽人便已经到了近前,人乏马困,跑是跑不了了。林冲和莫敢当等竭力招呼浑身乏力地袍泽们,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终于策马上了丘地,又勉强组成一个圆阵。
林冲环视一周,等莫敢当策马奔到身边身边,林冲吩咐到:“收阵,还能一战的将士们在外,不能战的在内。”这话从林冲嘴里说出来。竟然如此自然,便丝毫也看不出林冲有哪怕任何一点的害怕和逃走的欲望。
狠狠地喘了口恶气,莫敢当见辽人势大,虎目一瞪:“大人坐骑尚有余力,不如……”
林冲伸手阻住莫敢当的话:“传令吧,刚才说过,要为你等挡箭矢。”
莫敢当眼圈一红,沙哑着喉咙:“是,大人。”转身调配士卒。
浑身发抖的安道全被秦明一瞪眼吓住了,萎缩的跑到圆阵正中站定。
林冲策马站到圆阵最外围,手绰透骨枪,看着远处冲杀过来的辽人嘿嘿冷笑。
逃跑?所谓的保存实力?林冲这个时候没有那么理智,只是想要跟这些袍泽一起战死沙场。“我定不会舍弃你们”,这是林冲在梁山大营的时候就做出的承诺。而且,这剩下地两千五百余骑还能一战,不到最后关头,决不能退!士气可鼓不可泄,只要有第一次退,便会有第二次,此次一退,骁骑营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士气的斗志就全完了。
秦明从圆阵中脱阵而出,“大人,咱们同挡簧矢。”
刘唐也从后头上来,胳膊上上还插着一尾斩断了根的雕翎簧,“大人,还有俺老刘。”
莫敢当传令完毕从身后上来,“大人,莫敢当在此。”
刘孟脸上鲜血淋漓的过来,“刘孟誓死追随。”
……
林冲身后瞬间聚集了五百余人,有的人明明还在浑身颤抖,但依旧看着辽人来的方向,手托长枪准备迎战。
令这五百人组了个小方阵,缓缓的带着在大圆阵外游移了一番,见还算灵动。身逢绝地,却心中大定,林冲口中高呼:“箭射一处。”同时把四壶点钢箭矢同时挎在马畔。
辽人奔的近了,远远的,见那耶律大石卧在两杆长枪和营帐做就的临时担架上,由两个马技娴熟的军士策马抬着出现,耶律大石身畔超过六千人的辽人骑兵迅速接近,如狼似虎的直抢过来。
二百步外,辽人由下自上箭矢齐发,看起来声势赫人,却没什么实际作用。还能挽弓的大宋军士们个个手持黑漆弓,只等着林冲手中的虎筋弦弓声响。不能挽弓的大宋军士们都在马背上、地上,以最舒服的姿势歇着恢复体力。
一百二十步,辽人在三个骑着青骢马的辽将带领下进入射程,林冲手中的虎筋弦弓声响处,当前三名辽将同时挥弓拨掉点钢箭,正准备从箭壶里抽箭还击。三尾点钢箭又至,无奈用弓弦拨开之后,迎接他们的是大宋军的近千发铁骨利锥箭,三名辽将伏低身子举起胳膊上地小盾抵挡,可近如此多的箭矢,却又怎么能够挡得住?
三名辽将在胯下的战马嘶鸣声响起的时候,从马鞍上跃开,小盾后卷成一团往丘地的缓坡上落,深得攻高地的三味。林冲恨极。绞了双弦的虎筋弦弓又是连射三轮,九杆点钢簧瞬间穿入三名辽将暴露在外的四肢。
大宋军士们见了嗷嗷直叫,还未完全消散的气势又一次攀上顶峰。八十步的对射中,大宋军照样占了地利和弓箭甲胄的便宜,同样是轻质革甲。大宋革甲要比辽人革甲耐穿刺的多。
在大宋军损失了八十多人,辽人损失了二百余人之后,辽人终于拿着各种马战兵器冲到大宋军的方阵前,大半的冲击力被大宋军方阵化解,辽人半途从主队中分出了三千人包抄。反而把自己地腹部暴露给大宋军的箭矢,可惜将士疲惫,箭矢准头大减,林冲目眦皆裂却毫无办法。
兵力有限啊,要是再有五百能战的袍泽,在辽人的包抄还未成形的时候突然杀出,定能给辽人重创。看起来,那耶律大石便也因看透了这点。才叫辽人用这种伤亡大却又速度快、冲击力强地战术。
透骨枪缨已经沾满了辽人的鲜血,可眼前的辽人始终是杀不尽。林冲边上的莫敢当、刘唐、秦明三人,已经将要支持不住了。刘唐胳膊上的箭簇又多了两尾,莫敢当的腰畔被辽人的镔铁大枪戳了个口子,幸好腰带够结实,勒紧了并未流太多的血出来,秦明每杀一个人都会大喝一声,声若霹雳响。可辽人实在太多,秦明两次叫喊的间隔也已越来越长了。
防守的骑兵圆阵反而不如大宋的重装步兵来得有效果,好几回都被辽人冲开一个口子,幸得丘地易守,将士们血勇,拼了十几条人命才勉强维持阵势,但败相,无疑已经显露了。
喝叫连连人仰马嘶中,这块地界已成了修罗地狱。
瑟瑟发抖的安道全见这样下去定是个鱼死网破的结局,也不知从哪儿来的一阵勇气,突然抓住身畔一个力竭的军士问:“我有一法,可叫你快速恢复力气,只是此法颇伤元气,用了要减寿,你可愿意?”
那军士早被耳畔传来的袍泽落马身死地声音激动成一团,当下艰难点头,嘴里微弱的说到:“球囊的辽人,他奶奶的迟早是个死,比起来跟辽人玩命,减寿也比动不了叫乱刀分尸强,你奶奶的快动手啊……”边上有人听安道全有此法门,纷纷大骂安道全“你奶奶的咋不早说”,“快动手”……
安道全也不去计较,迅速从怀中掏出三幅金针递给边上的下手,“快,刺印堂三分入颅,再入四白,用我昨日教你们的手法……”安道全轻车熟路的一番施为,眼见着刚刚还如同病入膏肓的老头子一般的军士,一个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持枪上马而战!
安道全输送来的生力军终于发挥了些许作用,把大宋军的圆阵守得更牢固了些,无奈始终因人少力寡,看样子,便也顶多只是能拖延个半个时辰而已。半个时辰过后,也许这大宋朝仅存的血勇之军,便不复存在了。
六千余辽人轮番来攻,大宋军苦苦抵挡,虽也在林冲的力敌下斩杀七百多辽人,自个却也损失了五百余骑,林冲眼见再待下去不是办法,就要带着身畔不断补充过来的五百余骑冲杀出去,西南方退路却烟尘滚滚喊打喊杀,眼见又是不知道多少人掩杀过来。
林冲心中一叹,决意突围了。世事无常,大宋朝便始终也不能把这气数已尽的辽国打垮,罢了!
又一朵枪花刺得策马冲来的辽人浑身飙血,林冲竭力对身畔的莫敢当、刘唐、秦明和刘孟四人喊到:“辽人势大,跟我冲。”
说罢抬头,却又一下子惊呆。
第三卷 拼杀 第一一四章 - ~林冲,看枪~
容貌怍怍,言语时出,知人饥饱,习人剧易!此万人之将也;战战栗栗,日戒一日,近贤进谋,使人知节,言语不慢,忠心诚毕,此十万人之将也。
眼见着远处遮天蔽日的沙尘中大旗飘扬,虽看不甚清楚,但若叫这新来的辽人围上来,就是想突围,也来不及了。
莫敢当早就浑身酸软,此时只是靠着多年来征战沙场的韧劲在坚持,林冲一句话说出来,莫敢当奋起余威,再斩杀两名辽人,勉强向林冲靠拢。
刘唐已经杀成了血葫芦,刚刚一名辽人远处放冷箭,箭矢竟然直透小腿,若不是在出阵的时候用绳子把自己捆到马上,可能此刻已经落马了。鬼头刀轮起,两颗硕大的头颅飞上天,刘唐向林冲靠拢。
秦明和刘孟两人配合着杀了一员辽人的统兵头领,也靠向林冲。
林冲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身畔的袍泽们,突然觉得自己实在太托大了。来不及检讨的林冲大发脾气,生生带着圆阵又往前挪了半步,耳畔出来清越的钲声。
大宋军和辽人同时胡乱对攻一次后同时后撤,都往自己的中军大旗方向看,但见宋人的中军大旗屹立不倒,而那辽人的中军大旗却抖动几番,旁边的令旗却撤下了攻旗,换上了退旗。
辽人来得快,去的也不慢,勒转马头,有组织的潮水般退却。
再看西南方向。走得近了的大队人马,斗大的大宋朝旗帜迎风飘扬,在当前三名将领地带领下杀至。却是大宋朝的援军到了,定是骁骑营!林冲本想带着原地死战的军士们去衔尾追杀,但自忖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得作罢。
辽人撇下千余具尸体退却了,两千五珍贵的大宋骑兵只剩下六千八,大队大宋骑兵也终于到了地头。
林冲抬起沾满血污的眼皮定晴瞅来人,却差点一头从气喘吁吁的青骢马上栽下去。三骑最快的战马迅速接近,最当先的那位马上战将。头上戴着镶着宝石的龙血头环,黛眉朱唇,身穿赤色炫目的血铜甲,脚穿红锦制成地火翔靴!手提大内贴身侍卫常用的纯银豹尾枪,原本秀美的脸庞冷漠异常。眼神中透出杀伐果断的气势,真真是一员巾帼女将,再看女将胯下,赫然是一头四蹄雪白而浑身黑膘发亮的乌云踏雪……
赵环,大宋朝官家最宠爱的柔福公主,其母乃是赵佶最宠爱的王贵妃。自从那日林冲用蒙汗药麻翻了赵环之后。二人便一直都没照过面。赵环那晚醒来,眼晴还未睁开,便觉浑身酸困无力。死脑筋还停在林冲走之前喝茶的那一幕,嘴里嘟囔着:“林冲,姑奶奶有点儿头晕,咱们稍后打过,你可别走……”
哪知道睁开眼睛一看。天色已经大黑,外头明晃晃的烛火把雪白一片的大街照得直晃眼,而自家保持了一个绝妙的姿势倚在窗前,看样子,至少过了三个多时辰了。转了一下麻木酸胀的脖子,精致地雅间内空无一人,赵环一下子跳起来,却又因双腿发麻差点儿摔倒。
怒气冲冲出去见了那站岗的小厮。才听说自己的“哥哥”说自己这义妹‘失却了夫君的欢心,要一个人静静’,一巴掌把那小厮打得满地乱爬,从瑞和楼的二楼直接跳下去,满京城的去寻那无耻的林冲,却又哪里能寻得到……
晚间怒气未消的赵环睡得晚,脱甲胄的时候从怀里掉出来一纸信笺,“公主公主,吉祥吉祥,身有要事,走得匆忙。带着熙姗,携了鹂儿,安置之后,就去边疆。大宋国难,金辽耽眈,戮力杀敌,国恩不忘。公主美丽,公主端庄,肘掣蔡王,莫叫嚣张。姐妹情深,款款细语,赵家子女,岂是糟糠。古有木兰,近有桂英,公主巾帼,怎能多让。杀一为罪,屠万为雄,屠得千万,才王中王。代父出征,手握兵权,有朝一日,扬威边疆。”
林冲本意是怕骁骑营和梁山大营的实力不够,抗击不得金辽,留一手叫赵环带兵打仗来着,不过知道公主金枝玉叶,也未免太过于异想天开了点,此时过后便也忘了。
哪知此事便真真合了这无事还要掀起千层浪的粗鲁公主。赵环自那天过后,除了心血来潮去上门撒邪气闹腾一下蔡京和王黼,其余的时间便都足不出户,只是每天苦练枪法,夜深人静的时候,赵环还会从怀里抽出那张信笺,看着蚯蚓乱爬一般的毛笔字,有时候皱眉咬牙切齿,才时候又扑哧一笑,旁边伺候的宫女们莫名其妙,却也因赵环的积威不敢问。
林冲地信笺上写的分明,林大爷不屑于跟你纠缠,咱们要去边疆杀敌啦,大宋国正国难当头,你若听了你的姐妹金熙姗这半年来的劝说,便要想法设法肘掣蔡京和王黼,你堂堂公主一个,巾帼不让须眉,若想跟咱一较高下,咱可是不跟你打架,你若不服,整饬军队咱们沙场上见。
等到赵环自忖枪法足以杀敌,便开始向拱卫皇城的众指挥使请教战策。哪知这些指挥使便连银样蜡枪头都不如,知道的兵法战策还没自己多,后来发狠,干脆搬来了大卷的兵书战册苦读,一心想要在战场上要林冲好看。日积月累下来,渐渐的,竟然越来越期待见到林冲这个混蛋,好叫他看看姑奶奶的本事。
后来李彦请了圣旨去击辽,前方频传回来的战报都被赵环偷偷看过,知道林冲竟领着一帮乡勇偕同童贯大破辽人四军大王。后来又一次大闹王黼府邸的时候从少宰王黼口中得知,林冲以前统带的那五千多骁骑营迟迟到不了边境,只是一个劲的要各种武备,赵环回去想了一夜,才咯咯笑着睡去。
第二天赵佶在龙榻上被赵环拽着胡子弄醒,只是说要去边疆替父杀敌。赵佶开始死活不同意,怕这最喜爱的小女儿有闪失,哪知赵环竟然跟他卯上了,不依不饶的见天骚扰,赵佶又龙颜大怒不得,只是躲着赵环。
哪知有次同赵环演示了枪法又高谈阔论了战策,酸腐书生气的赵佶竟然觉得这公主上阵乃是千古佳话,欣然答应,吩咐童贯接应柔福公主,务必要保得公主平安。
童贯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广征粮草准备给辽人最后一击,原想叫公主见识一下自己率军破辽的威风,哪知等到跟耶律大石兵陈卢沟河,也不见公主的动静。朝廷过来的消息是公主正在路上,不日即到,童贯遂放下心,专心致志的跟耶律大石硬耗。
等到赵环凭借着优渥的圣眷一路北来,堪堪追上了正往霸州去的前骁骑营禁军,定要跟着吴玠一道走,还用手里从赵佶处讨来的圣旨大发雌威,要吴玠完全听命于她。吴玠原本就不想跟着这个赵官家干了,怎会心甘情愿听命于赵环。但此刻还打着骁骑营的名号问朝廷要粮要钱,也只得忍一口气,阳奉阴违罢了。
赵环来此的路上,只有左右二百余人的龙卫军亲随队伍听她号令,除了吴玠,其余骁骑营军士见了她更是甩都不甩。但她却混不在乎,只在想遇到林冲这恼人的混蛋之后,好狠狠地打他一顿出气!今日倒也巧了,将将赶到北疆,便遇到林冲与耶律大石大战。
赵环身后,正是许久未见的鲁达和吴玠,以及数之不尽的大宋骑兵。鲁吴二人正皱着眉头一脸不爽的模样。原本那粉面薄怒的赵环见林冲现下血染征袍,长久以来的怨恨突然间消失无踪,心里又莫名其妙的一疼,也不知道哪里出了毛病,就只想上去问问这个一脸血污的混蛋伤到没有,可又怎么放得下面皮去问。
“呃……微臣林冲参见柔福公主千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
赵环毕竟是公主,众将士都等着林冲给赵环见礼完毕后好再相见。无奈赵环却非常讨厌心里那种未曾有过的感觉,在极其不安静的心思中见这混蛋给自己见礼的时候还心不在焉,真真恼怒非常,手中豹尾枪打横,比钲声还清越的娇喝响彻整片战场:“林冲,看枪!”
林冲一愣神中,赵环手中的豹尾枪已飞速刺来,竟然在直刺中把枪身周围的空气带得隐有雷鸣声响,林冲见这婆娘凶悍,也不去怜香惜玉,只在枪尖要顶到喉咙的瞬间左撇子抓住。
出枪的时候赵环还想一下子把这林冲的脖子刺个透明的窟窿,可在紧要关头觉得此举可是大大的不应该,终于堪堪停住,而林冲的左手也刚好抓住枪杆,却一抓之下发现豹尾枪竟没有丝毫向前的意思。用枪能用到随心所欲,这赵环,可是进步神速啊……
赵环奋力一带枪杆,豹尾枪竟好像长在林冲手中一般纹丝不动,赵环一张俏脸憋得通红,终于知道此刻还不是这混蛋的敌手。
“混账东西,还姑奶奶的枪来。”
第三卷 拼杀 第一一五章 - ~ 真的误会了~
臣之于君也,下之于上也,若子之事兄,手臂之捍头目而覆胸腹也。如此,始克令与上下同意,死生同致,不畏惧,不危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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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东西,还姑奶奶的枪来。”赵环又是一句娇喝。身后的龙卫军亲随本就跟着赵环多年,赵环跟林冲在东京城的那些个事他们便也都知晓,原本以为公主远赴北疆,是为了千里寻夫的,哪知两人刚一见面便动上手了。职责所在,龙卫军军士们忍受着林冲身上散发的杀气,呼啦一下子上来,一百人在外围,五十人勒马齐到赵环身后两侧,五十人团团围住林冲,蹄声哒哒,冷锋对准林冲的浑身上下,耳朵支棱着,看样子,只等着赵环一声令下把林冲戳成马蜂窝。
只是,龙卫军这样,却是做作的成分居多,大伙儿便都知道,那说书人嘴里说的各种奇闻轶事中,欢喜冤家们不就是这样动不动就动刀动枪的么。当然,其中也有不少对林冲的行事作风是很佩服的,但林冲惹怒了公主,却只好把欣赏的私情抛却,得罪也是顾不得了。
赵环本想喝止龙卫军士,但见林冲一脸不忿的模样,却又忍住没吭声。
这婆娘,说打就打却又打不过,想群殴么?林冲气极,“我最烦有人用东西指着我,撒手!”说罢左手的豹尾枪往赵环怀里一送,顶的赵环狠狠地往马鞍上一仰,右手透骨枪交到左手挽了个枪花。前排七个拿枪指着林冲的龙卫军直觉手臂骤然一麻。豹尾枪已从手中跌落,七人同时呆住。
连番与凶悍的辽人大战之后还能在瞬息打落龙卫军手中的七杆豹尾枪,那要多大地韧劲和多高深的实力?况且,这人这么做可是公然对公主不敬,看那脸上傲气十足的摸样,分明就没把公主看在眼里,那要多高的心气儿?人们对英雄都是很敬仰的,醒悟过来的七个龙卫军士也不觉得丢人,利落的翻身下马。脚尖略一粘地便拾起了豹尾枪,同时落回马鞍。
而外围的真假骁骑营的军士们乍见公主发飙,还真不敢直接上来保护林冲,只望着林冲能说几句好话服软,哪知林冲竟混不把这柔福公主当盘菜,这些早把林冲奉为心目中战神的丘八爷们胆气骤然上来,喊打喊杀地涌上来要把这两百多龙卫军踏成肉泥。
原本吴玠领的骁骑营所部还好点,毕竟指挥使吴玠受西军氛围熏陶过,军纪要文明的多,只有几个对林冲超级崇拜的从队列里出来惹事。可梁山上下来的这群人,在林冲这些日子刻意的纵容下,心中除了林冲和那个九五至尊的赵官家,其他地谁也不服。龙卫军是公主的卫队,本身也有点儿顾忌,但见林冲一副不买赵环账的样子,顿时便炸了锅。嗷嗷叫着冲上来想玩命。
两百龙卫军虽是大宋禁军精锐,却又怎能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些血性汉子相比,便普通的一个小兵兵,眼看着还在气喘吁吁,却身上的杀气冲天一般叫人不敢小觑。赵环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脸上闪出一丝惊惧,但更多的确是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难过,一阵阵揪心刺骨地难过瞬间充斥了赵环的娇躯,叫赵环难受的昏厥,望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林冲,她心中暗想,这个混蛋,他,他可是要杀我么?
眼见着有几个野气十足的汉子便要跟龙卫军动粗,林冲大手一挥,“归队!”骁骑营众军士纷纷退后各归其所。
“公主千岁,战事危机。望自重。”林冲受不了这女人的胡闹,一点也不给她好脸色看。
赵欢从小到大养尊处优,就连父皇都让自己三分,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刹那间泪水滂沱一脸,要碎了银牙说道:“林冲,你……好。”
林冲鼻孔里出气,“吴玠何在?”
“在”吴玠在龙卫军委围成的圈子外头高声答应。
“公主千岁娇躯尊贵,速速护送公主千岁回转涿洲不得有误。”林冲看了看周遭的龙卫军军士,“你们小心行事,定要护的公主周全,莫要有闪失。”
“是”两百龙卫军被林冲折服,竟然觉得林冲对自己下令理所当然,还莫名其妙的应了。
赵环气急攻心,咕咚一声,从马上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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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环从马上摔下来之后林冲便一直都很担心。倒不是这臭婆娘有多叫人怜惜,实在是这柔福公主地千金之躯既是及时雨,又是炸药包。林冲自己人知道自家事,他毕竟还是人微言轻,要想大事可成,定要多方想法增加助力,那日林冲从汴京接金喜善走的时候都考虑到了这一层意思。大宋朝的江山便也是她赵家的,若能叫赵环大发雌威,童贯这种惯会投机取巧拍马逢迎的家伙定能俯首帖耳,说不定下一刻,整个幽云地都尽收大宋囊中了。
当然,林冲不会下作的去唆使赵环上阵杀敌,更不会对赵环的身子有任何的非分之想,他只是要用赵环的这个“身份”,多做一些事情而已。利用女人去升官发财,林大爷还不屑为之。而且,赵环这么粗鲁野蛮动不动就是一句“姑奶奶”,还是女人么?
所以林冲在安营扎寨之后便把赵环弄到自己的骁骑营主帅大帐,除了四个龙卫军拱卫的军士以及四个贴身伺候的宫女,外头还有两百名梁山上下来的骁骑营下地层层把守,美其名曰保护公主,实则是害怕赵环撒泼,定要离开。
等派了秦明快马去调霸州的两千军士,巡视过营地周围的防护,慰问过受伤的袍泽,林冲才手里拿着三尾蹶张弩专用的方簇箭矢把玩着来探望赵环,一边走一边想,怎样才能叫这种箭矢发射的更远。
赵环还未醒来,门口站着的四男四女见林冲过来,本想上前拦住,但一则被林冲的气势慑服,杀气腾腾的骁骑营军士正分列四周目不斜视,二则赵环当年在东京城跟林冲也是不清不楚的可以,一句“你想怎样,便怎样”弄得路人皆知,心中想头多便迟疑了一步,眼看着林冲迈进大帐,有龙卫军士给宫女使眼色叫跟进去,那宫女摇摇头,悄声说了句:“公主睡觉的时候不许有人在旁,否则豹尾枪杆重责四十。”那军士缩了缩脖子,见林冲进账后也没放下大帐的遮拦帘子,不会对公主有什么逾越,只得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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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你从小生在帝王之家,养尊处优娇生惯养,过着众星捧月的日子,任何人都不敢对你稍加辞色,女儿身男儿性,从不服输,却突然有一天,一个气势,计谋,武艺统统都在你之上的家伙你不屑,还欺负你,他手底下的人对你也不尊重,喊打喊杀,还对你一手调教出来的亲卫呼来喝去,而亲卫们竟然惟命是从,你会不会被气死?
赵环幽幽醒来的时候,见眼前是大宋朝的行军大帐,林冲一身儒生长衫端坐,背对着自己不知在干什么,那脊背浑宽肩窄腰,仿佛能托起万千重任,偶尔摇头晃脑一下,却又叫人看得舒心,赵环便一下子痴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冲磅的一拍桌子,得意的自言自语“哈哈,这个法儿不错。”
被震醒的赵环骤听林冲的声音,突然想起自己刚刚收到的侮辱,火爆脾气上来,掀开被子从床上蹿起,对着林冲的脖子就是一剪刀脚。虽身穿单衣的赵环飞起来时候更见身段窈窕,但那如母大虫般的架势,却又不容小觑。
林冲在惊兆顿现中也不回头,那长条板凳便好像装了滑轮,带着林冲侧移开去,赵环没防备,一声娇呼,眼看着白嫩的小脚就要踩到桌子上到插着的,紧凑排列的三尾方簇箭矢上。
林冲眼角余光弊见,赶忙伸手抓住赵环的脚踝,轻松一引一带,在赵环更大的娇呼声中,只觉得扑面一阵芬芳气息,娇玉满怀。
赵环因差点踏上那方簇箭矢,之吓得花容失色,而林冲关键时候出手,正宛如溺水的旱鸭子抓到一根大树枝子,怎会放手,一只胳膊环着林冲的脖子,一只胳膊抱着林冲的腰,因为角度的关系,赵环的小嘴正狠狠的印在林冲脖子上。而林冲,因松开赵环脚踝之后赵环便扑上来,避无可避中只好一手托着赵环的酥胸,一手固定住赵环的香臀,正待要把赵环放下,门口四个宫女和四名龙卫军军士听到赵环的呼声即抢进来,哪知慌里慌张进来,眼见着一副活生生的春宫图,赶忙又咋着大舌头慌里慌张的退出去…………
却是真的误会了。
第三卷 拼杀 第一一六章 - ~乞降~
故善训士者,先教耳所以审金鼓也,次教目所以辨旗帜也,次教手使屈伸便利、提挈敏急,次教足使进退合宜、往来迅疾,末教心使庶务恭顺精强。
…………
赵环不晓男女之事,尽管林冲两手上的温热,隔着薄薄的衣衫直透进酥胸香臀的肌肤,弄得她被侵犯处有些个酥麻,也有些个失神,但始终还是惊怒占了大半,张嘴对着眼前的肩膀就是一口,林冲吃痛,一个旋身,狠狠地把赵环扔到床铺上。
行伍中哪有锦被丝缎,赵环香臀在离开林冲温暖的大手之后被硬梆梆的床铺使劲哏了一下,直把赵环垫得小嘴里头直抽冷气,“林冲,你混蛋!”
大宋朝其时民风开化,程朱理学并未成型,门外的龙卫军士出了大帐即给宫女使眼色,意思是说你看你看,咱家公主竟然对林大人投怀送抱,光天化日也不在乎,幸好咱们见机的快,要不公主脾气上来,一个人捅上一枪,可就麻烦了。等到公主娇喝声又从帐内传出,大伙儿先入为主下,只以为林大人跟公主小两口在闹别扭,男的无声而笑,女的掩嘴葫芦。
林冲见赵环咬了自己还大骂,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奶奶的,便以为你真的是天之娇女么?当下就要发作,转念一想还是算了,犯不着跟女人计较,“你这婆娘真不够义气,有这么打不过上来就咬的么。哼,不是英雄好汉。”
赵环听林冲这么一说,却突然不吭了。小脸涨的通红,高耸的胸脯起伏不定,半天才说出话来:“我咬你确是不该,你若难受,来咬还过去吧……”说罢酥胸一挺。看样子是豁出去了。
林冲哑然。
霸州至燕京。相距一百七十里,快马两个时辰可往返,不到半天,驻守霸州的骁骑营军士尽数赶来。
日影渐渐西斜。天上的云彩朵朵儿飘过。眼前大片大片象征着希望的喜人绿色却没给辽人一丝儿的喜悦。从去年冬岁开始,宋人便不断派兵来攻,眼见着耶律大石成了民族英雄,几乎一边倒的杀退宋人。大辽国上下原以为终于可以歇口气,以好好地筹谋对付几乎已经不可抗拒的女人叛逆,没成想登基九十多天的天锡帝耶律淳突然驾崩,留下孤儿寡母垂帘听政。
可惜这个萧太后实在是个好媳妇,却不是个好太后,几乎没有任何主见的太后在太师耶律大石面前噤若寒蝉,也亏得耶律大石能独当一面,才叫十万宋人在卢沟河畔止住。
而北院枢密使萧干作为萧太后地兄长,虽也是才华横溢,却在这亡国地关头还想着捞权利弄实惠。跟赤胆忠心为大辽的耶律大石比起来。这时候的萧干虽也是为国,却叫人觉得更像国贼。
天上晴空一片,南京城里人们心头上愁云惨淡。派出去了大拨大拨的使者,带回来的消息几乎都是叫人恨不得拿刀子抹脖子或者用脑袋瓜子撞墙的。
派去宋人那边议和地使者再没了消息,却等来了三千多宋人的骑兵队伍,南京留守耶律雄被一个紫金豹头甲的年轻宋将一个回合打翻在地,抬回来的时候却又没断气,鲜血淋淋好不怕人,眼看嘴唇哆嗦,浑身上下都是剧痛难当,怎么也说不出话来。等到找来太医勉强叫耶律雄好受些,耶律雄当场自杀身死,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宋人狡诈,耶律雄惨败,能杀而不杀,是想要咱们胆寒。大辽儿郎从不怕死……”
要说耶律雄便也死得其所。他被抬回来的时候,见到他惨状地辽人终于明白他们以前太轻视南边的那些宋人,可惜为时已晚,宋人已经兵临城下,大辽几乎没什么机会了。但耶律雄的身死,又激起些许辽人血液里的狼性,特别是耶律雄最后的那句话,更是点出了宋人的阴谋,叫不少辽人起了防备之心。
可惜萧太后却懦弱,面对着为国尽忠的耶律雄,除了围着尸身痛哭一场,追封了一大堆华而不实的官爵,其他的半点办法没有。
派去寻夹山天祚帝的使者平安回转,还带回来圣旨一道。打开来看,天祚帝对以耶律大石和萧干为首的这些拥立之臣破口大骂,并对已死的前燕王、天锡帝耶律淳的政权毫不承认,直说大辽式微,便是因为这些乱臣贼子的缘故。满朝文武见了都不说话,汉人有所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契丹人有所谓“草原上只有一个头狼”,天祚帝句句骂到了关节处,便连反驳的理由都没有。
当然,这种状况也叫这些想抓住救命稻草的辽人彻底断了想头。夹山的天祚帝依旧拥立者众,身畔不乏能人。如若他们去投,恐要被狠狠地侮辱一番再处死,还不如等到宋人破城再降,运气好了,还能捞个一官半职。
派去女真那边的使者被完颜阿骨打刺面遣还。刺面,金针在脸上赐了字,又用醋涂抹了,终其一生永不消失,大宋朝常用来对犯罪的配军脸上刺字,好做标记,同时表示惩罚,后周边各国纷纷效仿。
无论辽廷君臣如何卑躬屈膝,以臣子身份哀求请立耶律淳之子秦王耶律定,称蕃入贡,以存辽社稷。但完颜阿骨打的心意已决,要彻底击灭残辽。听回来的倒霉使者说,金主完颜阿骨打见了辽主称臣的降表后,只说辽廷腐朽,辽地百姓还在受苦受难,并重申“辽以镔铁为国号,镔铁虽坚刚,终有销坏,唯金一色最为真宝,自今本国可号大金”。
这个消息是最晚传回来,也是最叫人绝望的消息。辽廷上下便谁也不曾想到过,这个小小的按出虎水的女真部落,有这么一天,会叫他们彻底亡国。
从某种程度上说,辽人对宋人还算是友邦,即便现下宋人趁火打劫,却也比直接导致他们亡国的世仇女真要亲密不知道多少倍。等到安插的细作从宋人的东京汴梁传出消息,那宋人的枢密使、河东河北两路宣抚使、该死的太监童贯并没把大辽称臣的事儿上报天听,萧太后实在坐不住了。
一声令下,早就准备好的大辽使者同时从十二个城门往外飞驰,他们怀里都揣着大辽国书和宋人的巨额银票,要对宋人称臣。他们的衣着都不一样,有富商大贾的装扮,有穷酸秀才的装扮,有布衣村民的装扮。若非要在他们身上寻出共同之处,那就是,他们都有着汉人的血统,是契丹人和汉人共同的后裔,他们身上的衣着服饰,都来自大宋朝。他们的目的地也很明确,绕过大宋军的营地,直接奔赴东京汴梁。萧太后下了懿旨,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亲自把国书送到宋人的皇帝手中。
可惜,十二个城门也没给芶延残喘的辽人机会。林冲在秦明带回两千骁骑营军士之后,将近一万骑兵分散开来,悄悄的把辽人的南京四面道路堵死,十二个特使几乎同时被擒,不过送到林冲的中军帐内的时间有先后而已。
林冲看着桌子上摊着的十二道国书和一千二百万两银票,有点哭笑不得。不就是个投降么,又不是什么多光荣的事儿,用的着这样大张旗鼓的派出这么多人么。原来林冲并不知童贯曾把那辽人使者私自斩杀,只以为辽人这样未免太过于多余,想来想去,林冲对面前的刘唐吩咐到:“去把那辽人的使节统统带上来,问话。”
大宋朝在行军打仗的时候有一套规矩,像李彦这样从天子脚下出来打仗的宣抚使,皆都随身带着大把空头告身,以对阵前有功之人赏赐。这种告身用起来很简单,填上姓名籍贯等即可。李彦惠而不废,在林冲的撺掇下论功行赏大封特封,刘唐现在已是大宋朝正九品的右班殿直,距离林冲许诺的正六品骁骑尉已经不远。刘唐才不管辽人投不投降,无论如何,骁骑营一场败仗没打,幽云等地也铁定是大宋朝的了。
当下刘唐出了大帐,给地上跪着的十二个辽人使节一人一脚,这些人连滚带爬的进了大帐,狼狈不堪。林冲看这些人身上五花八门的衣服,突然觉得好笑之极,正要问话,见吴玠和莫敢当从大帐外进来,先问了二人一同巡营的状况,见二人见面不久便颇为投缘,心下暗自高兴。
叫吴玠莫敢当二人坐他旁边,才对着底下的辽人说到:“你们都起来吧。”
大宋军律没有不准虐待俘虏这一项,这干人在被抓到这里来的时候受了刘唐不少拳脚,当下齐齐回头看刘唐,刘唐脖子一硬:“球囊的,大人叫你们站起来,没听见?”
一干辽人混身一哆嗦,这才起身,林冲问到:“你们怀里揣着国书银票,想来便都是辽国的使节,却为何这般打扮?若要乞降,便应堂堂正正的派出使节去见我大宋天子,你们……可是连投降也瞧大宋不起么?”林冲说着说着,口气凌厉起来,森森杀气从身上发出,使节们一阵胆寒,觉得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宋人小将,可是比那个天煞一般的军爷厉害多了。
第三卷 拼杀 第一一七章 - ~孤魂野鬼~
二人交争,则知曲直;二人论议,则知道德;二人举重,则知有力;二人忿斗,则知勇怯;二人俱行,则知先后;二人治官,则知贪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