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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大宋林冲》》 · 大宋林冲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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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小姑娘略一回头,便见旁边的小凳上铺着锦绸,锦绸上放着一块洁白的棉布,干净舒爽的模样,叫小姑娘一阵感动。大宋朝,便从没有如此体贴注意女人生理细节的男人!

晚间睡觉的时候,林寨主发觉小姑娘出奇地乖巧,俩人分床而睡,小姑娘愣是没抗议。林寨主还以为刚刚那个法子管用,彻底治住了小姑娘的毛病,却不知是小姑娘感激林冲,知道林冲不愿与自己太过于亲近,勉强接受了而已。

林寨主肚子里自夸了一番,觉得这种事情便如锦衣夜行,没办法给人炫耀,别人也不知道,只好作罢。只是不知为何,听着小姑娘匀称的呼吸,反倒有点儿失落……算,不想了,睡觉。

小姑娘黑暗中睁着眼睛,眼珠子一眨一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卷 奋起 第七十六章 - ~一拳头打死一头牛~

二百多名各种出身的喽罗能干什么?

聚义厅前的广场上,林冲看着这一帮乌合之众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始。

林冲什么事儿都喜欢亲历亲为,喜欢冒险,喜欢跟人打架,喜欢出风头,凡是年轻人喜欢的东西他都喜欢,但他也有弱点,那就是他实在没有耐性去挨个的训练这些喽罗们。

经过这几天一系列的动作,大寨主王伦已经被架空了。所有的喽罗们都知道二寨主林冲是个响当当的汉子,讲义气,说到做到,功夫那是没的说,为人又温和,跟大伙儿打成一片,最重要的,便是这位寨主大方。

梁山好汉也是男人,大多时候便也有需要。附近镇上有几家窑子,也有几个不成器的汉子逼着老婆做那半掩门的生意,可在此之前,梁山好汉们却没钱去花销。大寨主王伦可以算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但凡有点钱,不是藏到后山的藏金窟里,便是采买巨石木料修建关卡道路,口中直说不会亏待了兄弟们,可兄弟们连半点实惠都没捞着。爷们出来当绿林好汉落草为寇,奶奶的硬是没钱花销,那还有什么意思?

以前还好点,偶尔从山下抢来那么几个女的,兄弟们轮流上了,虽然有点脏兮兮的,但无鱼肉也可,无鸡鸭也可,捏着鼻子上了就算,可最近官府盘查严密,寨主不许大张旗鼓拦道儿,别说女人,连陌生男人都没见过多少。这下可要了这些汉子们的老命,幸好最仗义的林冲来了,大送银子,人人有份。半吊银子便能去发泄一回了,一次性给十两银子,大伙儿能不拥戴么。

“兄弟们,昨儿个我给大伙儿每人发了十两银子。既然发给大家了,我就不问你们作甚么使,随便。”林冲的话叫大伙儿的脸上都露出了笑纹,林寨主话锋一转:“不过,咱们绿林中的好汉便也应有自己的规矩,林冲腆为寨主,想重申一遍。”

前头有崇拜林冲的喽罗便乍着胆子高声喊:“二爷,您就说罢,咱们都听您的。”一众人大声附和称善。

“好,”林冲很满意众喽罗的反应,“我来问你们,咱爷们是不是带把儿的?”

众喽罗:“不带把儿的那是女人……”

“咱们便都有球囊……”

“要不要咱爷们脱了裤子挨个瞅哇……”

“我去你娘的……”

林冲:“想不想活命?”

众喽罗:“不想活的那是活过月了……”

“要是不想活命谁来这鬼地方啊,要吃没吃要穿没穿要女人没女人的……”

“就是说,这兄弟说的在理……”

林冲:“想不想叫人看得起?”

众喽罗:“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咱们便是带把儿的,个头大小那话儿长短不论,却都是爷们,谁不想风风光光……”

“谁敢看不起咱们,咱们便一刀砍了他娘的……”

林冲:“想不想有钱花?”

众喽罗:“咱们便是干的这没本钱的买卖,为的便是那俩子儿……”

“有钱有吃的,有钱有喝的,有钱有女人啊……”

“叫我说啊,二爷对咱们好,刚来便都给银子,咱们跟着二爷定没错……”

“去你娘的满嘴废柴,老子们便不知道二爷是个讲义气的汉子么……”

林冲:“我若叫你们成个真正的男人,活的滋润,到哪便都风风光光,钱多的使不完,你们愿不愿意听我的?”

所谓有奶便是娘,众人手中得了林寨主的实惠银子,自然对林寨主的的话深信不疑,轰然应诺。

林冲:“好,要想成男人,便要有股子血性,便要叫人不敢轻视,便要一拳头打死一头牛,你们谁能?”

众人哑口无言。

林冲:“不能么?二爷我便能,来人,牵牛。”

半人多高的成年公牛被旁边的小喽罗牵了上来,众人闪开场地,林冲站到距离公牛百步之外,一挥手,小喽罗把手中的花枪死命的往牛屁股上戳,那公牛吃痛,嗷的一声朝林冲飞奔过去,瞬间便到了林冲跟前,林冲轻松的一闪身,一拳打中那公牛的脖子,眼瞅着那公牛一个筋斗翻到地上,贴着光滑的石头地面滑出去老远,嘴里鼻腔里头倒出血沫,挣扎了一下,不动了。

众喽罗目瞪口呆,亲娘叻,真的有一拳打死一头牛的?接着便是疯狂的叫好声,这二寨主,简直不是人了!

林冲看了看地上的公牛,暗自庆幸得计。一个人真的能打死一头牛?答案是肯定的,但要看你怎么打。你若原地不动一拳打上去,那牛发火,肯定一头顶死你。可若你看准了飞奔中的牛脖子,照着那牛的喉管便是一拳,只要拳头够快,力道集中到一点,那牛喉管脆弱一打就断,失了前蹄又窝了脖子,不死才怪。

就好比街上打把式卖艺的表演胸口碎大石,真的是大铁锤,真的是人肉身子,真的是上好大青石,为何一锤子下去石头碎了人和锤子都没事?石头虽硬,但集中力量打击一点,快速落下的锤子能轻松的击碎石头而不伤人,无坚不破,唯速不破,便是这个道理。曾经倒是也有胸口碎大石闹出人命的,那是为何?还不是因为拿锤子的夯货不会使力,原本应该用力快速砸下的锤子慢慢腾腾的落下,又不是石头正中,恰好石头底下那个人没憋住气,也就是岔气儿了,一锤子下来肋骨尽断一命呜呼……

江湖骗子林寨主靠着货真价实的一击,彻底奠定了梁山上的霸主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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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马步,又叫站桩,原始目的是为了增长腿力以及内劲。不过梁山上这不当值的二百多个喽罗站桩目的却不同。这些人为何看起来像一群乌合之众?就是因为没有耐性。站桩这玩意跟拔军姿一样,都是枯燥到受不了,可能坚持下去的却不多,高手站桩能站的浑然一气,拔军姿能拔的浑身冒汗,便都是锻炼意志力的绝佳法门。

林冲总觉得叫这帮大老爷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裳拔军姿是个笑话,于是古老相传源远流长的站桩被淘出来,应用到这些人身上。这样做的直接好处便是每日里累他们个半死,叫他们没时间没精力下山嫖妓去。

小喽罗们一个个咬牙切齿的坚持着,有几个受不了放弃的愁眉苦脸,跟死了老娘一样,这是为何?林寨主说了,第一次大伙站四分之一炷香,以后逐渐延长时间,谁坚持不了的便由宋万记下,扣他们手里的钱,一回一两。坚持住的,只要满一个月,便又是十两银子到帐。

众喽罗会算账的都觉得不划算。一回扣一两,如果一个月都站不好,那便还要倒找给二寨主二十两银子?

即便这样,还是要咬牙坚持。要是你不听二寨主的话,那便是跟钱过去,跟二寨主过不去,跟梁山过不去,趁早卷铺盖滚你的蛋吧。

扔下一大堆人在聚义厅前,林冲独自一个人下了山,关卡上当值的喽罗不知道站桩的厉害,纷纷给林二寨主问好,林冲笑嘻嘻的跟大家打招呼,坐了船,直出梁山泊。

郓城县在梁山泊西南,比巨野倒还近些,骁骑营五千军士便驻扎在郓城县西北三十里地的古阳镇外。远远看去,一片连营望不到边,此时接近晌午,大营里冒出袅袅炊烟,却是军士们正在造饭。

饭做好好大一会儿了,吴玠却没心思吃。来这济州时日可是不短了,林冲便一点儿消息都无,他自信林冲不会舍弃这帮弟兄,可又害怕林冲路上出什么差池。心中焦急,吴玠牵过一匹马来,出大营,想到郓城县城打听下消息。

这几日他每天便要去那郓城县一回。林冲的身份隐秘,不能随意暴露,军营里济州派了个都监住在营内,表面上说是受应天府留守司张供的差遣来给骁骑营补给供需,实则暗中监视骁骑营的动静,每日都有随从快马州府往返,把骁骑营的状况上报留守司。这州都监一般搭配内殿承制、崇班这类正八品的官职,权利倒也不大,不过以配合为名前来查探,总是叫人放不开手脚。

策马奔了二里多地,前头是一片密林,过了密林便是个小酒馆,军中平日不准喝酒,连鲁达这样的酒虫都是趁人不备偷摸着卖点酒喝,还不敢喝多,怕误事。吴玠这些日子每次到这小酒馆都会弄上两角酒喝,无他,略微排遣点儿愁绪而已。

距离小酒馆近了,吴玠慢慢放下马速,准备下马步行,密林里,却嗖的一声蹿出来个人,上来就要去抓马缰,吴玠一惊抽出腰间的佩刀便砍,那人让过这刀,却是把马缰抓实了。质素不怎么样的战马一下子动弹不得,吴玠就势再去砍,却终究慢了半拍,被那人一个手刀砍到腕处,刀丢了。

第二卷 奋起 第七十七章 - ~可堪大用~

吴玠大惊,就要高声喝问是那个不开眼的来劫大宋禁军,仔细一瞧,这人却是已经在此等候了不少时间的林冲,因林冲换了儒生服饰,一时间倒没认出来。吴玠大喜,赶忙甩蹬从马上跃下,一抱拳就要去拜,林冲上前扶住:“别,你知道的,我不好这个。”

当下两人看了看周围,见没什么人,二人走入密林深处,把马栓到一旁树上吃草,林冲跟吴玠详细讲述了一行经过,吴玠听梁山上便只有二百多名喽罗,不禁问林冲:“爷,这二百来人除了庄稼汉子便是土匪地痞,能有甚么作为,干脆我回营集结骁骑营军士,杀了那都监,咱们早上梁山罢。”

林冲摇摇头,“你别着急,只管每日里训练军士,我自有分寸,你且附耳过来……”

当下林冲给吴玠说了一番话,从怀里掏出早准备好的三万两银票交给吴玠,“速速去办,再把我的透骨枪拿来。”

吴玠应命而去,不多时,三骑快马赶到密林,吴玠带着两个人回转过来。两人对林冲一拜,林冲点点头,“张安,你且一旁候着。刘成,你曾做过我的都尉府亲兵,虽时间不长,但我一直对你颇有好感,你和张安两人,一个多计善守,一个勇猛善战,今天这个事儿交给你,只望你能随机应变,做好这份差事。”

张安刘成可以算是林冲最忠诚的部下了。特别是刘成,这个小队长跟林冲的身高差不多,胖瘦也相似,五官虽没有林冲那么俊朗,却也算得上样貌堂堂,经常拿自己跟林冲比,每每觉得自己多有不如,自惭形秽。见林冲一番话说的恳切,而这么大的事儿交给自己去办,当下对林冲的信任大为感激。士为知己者死,信任,便是上位者对下属的最高奖赏。

刘成快马一路向南,终看不见,吴玠从马上取下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透骨枪交给林冲:“爷,你和张安速回吧,我也要赶紧回转,鲁教头正在军中缠着那都监,我怕时间长了那都监怀疑。张安刘成一块儿当了逃兵,这事儿也不好解释,咱们改日再见吧。”

当下三人又约定每隔十天,便各自在这树林里的一颗老树上划暗记,圆圈代表平安无事,叉号表示事情有变,这才抱拳作别。

路上的时候,张安背着透骨枪牵着马,笑嘻嘻的问林冲:“爷,我听吴指挥说你又给咱们找了个压寨夫人,可是真的?”

林冲没好气的照着张安的屁股就是一脚:“平日里勇猛刚健的张安什么时候成了大嘴婆娘,就你话多!那小姑娘是个鬼难缠,不是本寨主喜欢的类型,你不是没娶妻么,干脆我给你说合说合,成就你的好事儿得了。”

张安大摇其头:“爷,您还是饶了我吧,俺张安便就喜欢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憋得慌了便找个婆娘折腾一下,从来没动过娶妻的念头。娶妻多不划算,要掏钱养活着,还整天对着那一张不会变的脸,同样是真金白银使出去,咱们去找那窑姐儿便划算的多,想找谁找谁,完事儿了便两不相欠,自在!”

林冲听了哈哈大笑,“想不到你看起来粗鄙,这肚里的弯弯绕倒是不少,却是我看走眼了。”

张安听了赶忙摆手,“爷,您的眼那便是火眼金睛,一点儿也不带岔的,小的跟刘成这个球囊呆的久了,这话便是听他说的,他还说爷是那天神下凡,连扫把星太师蔡京的毒计都奈何您不得,咱们跟着您便都没错儿,全营都传遍了。”

林冲听了恍然,暗想刘成这人不简单啊,连攻心为上这招都学会了,嗯,可堪大用。

俩人又扯了几句,期间提到蔡京,张安说了一件叫林冲大张嘴的事儿:“爷,你不知道吧,大名府留守司留守梁世杰送给他那倒霉岳父的生辰纲被人劫啦……”

林冲差点跳起来,“他奶奶的,什么时候的事儿?”

张安嘿嘿直笑:“约莫着都有好几个月了吧,听咱骁骑营里头那个混账都监喝醉了说,他们济州衙门上下都乱成一团啦,从案发到现下,便一直都找不到贼人,最初是梁世杰责令济州衙门严查凶手,后来不见效,蔡京那老小子发火,自派了心腹携着书信来济州衙门督促,据说济州知州定要那三都缉捕使臣、观察何涛于十日内捕获贼人,那都监好像跟那济州知州不合,言辞间颇有幸灾乐祸的心思在里头,刘成说这货巴不得知州被蔡京革除,他好接任……”

林冲心说来的早不如来的巧,现在是不早不晚刚刚好。

当下两人一路说着便到了水泊边的酒馆,把马交给扮成店小二的喽罗喂养,二人径直坐了船上山,路上林冲详细交代了张安的伪造身份,渭州人氏,早入禁军,人面极广,后来换防西夏,逃了回来,被林冲收服入伙。

等到到了山寨,聚义厅前的广场上空空一片,宋万过来回报站桩结果,只有五十个能站满时辰,其他的都不成。

张安听了一脸的不以为然,觉得这梁山上的喽罗也太窝囊了,不值一哂。

宋万毕竟是梁山上的寨主,见张安看不起众喽罗,有心上去教训一番,只是不知道这人跟林冲什么关系,碍于林冲的颜面,没发作。

一众人聚齐在聚义厅,林冲当众给大伙介绍了张安的姓氏出身,张安配合的把刺着字儿的手臂亮出来看,果然便是禁军标号,宋万知道这爷们是跟西夏开过战,上过战场的,当下对张安收起轻视之心。

林冲叫张安当众演练了一趟太祖长拳,虎虎生风中,众人才知道这个叫做张安的人,并不是好相与的。要知这太祖长拳便是宋太祖赵匡胤发明的军体拳,对于训练士卒有奇效,看似普通的拳势却最能说明一个人的功底,对于明了的长拳套路,如同一千人心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般,一万个人对太祖长拳有一万个理解。张安以这趟拳法开路,便等于立住了脚跟。

那边吩咐着准备开席,这边林冲去叫小姑娘,小姑娘死活不出去见人。林冲问了半天,小姑娘也不说原委,只是叫林冲快出去。林冲抽了抽鼻子,一笑。小姑娘一张脸涨的通红,讷讷不语。

当晚梁山聚义厅内灯火辉煌,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最后林冲请王伦任命张安为梁山的武艺教师,王伦想都不想就答应下来。

第二天林寨主住宿的屋子大兴土木,即便梁山上人手不缺,也都忙活了一整天才完工,却是土木工程系出身的林冲自己设计,把原本的小单间改成了套间,前面卧室后面厕所,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晾衣间,一举解决了小姑娘的大难题。

小姑娘夜里睡下,怎么都不能安枕,翻来覆去的思潮澎湃,瞪着两只大眼睛望着黑暗中林冲的方向,她觉得自己实在是捡到宝了。

又过了也不知道多长时间,小姑娘终究按捺不下心中对林冲的亲切,那日林冲在自己身上摸摸索索的感觉仿佛又回来了,羞煞人的,小姑娘又喜欢,又想亲近,还想去亲情郎的嘴巴。

在脂粉楼住着的那几天,小姑娘天天都能听见有窑姐儿在恩客的照拂下婉转承欢的呻吟,即便有的细弱管弦,有的粗若敲鼓打锣,但勾引人遐想的那股子劲头却还在,虽然没有着急上火,但心中对男人的期待,却也更深了一个层次。

听林冲睡得沉了,小姑娘偷偷的翻下床,蹑手蹑脚的凑近林冲的床铺,俯身下来,正要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把嘴往林冲嘴上凑,林冲本能地一个翻身把小姑娘压倒身下,狠狠地拧住了小姑娘的双臂,“谁!”

小姑娘吃痛,叫了出来,“哎哟,我,玉筱筱。”

“什么小小大大,你到底是谁!”说完林冲才反应过来,敢情是小姑娘,这林冲,直到此时才知道人家小姑娘尊姓大名。这要是搁到后世,林冲打死都不相信自己这辈子还能如此清真,后世里,哪次他见了人家女孩子不坑蒙拐骗的套人家姓名住址电话号码的,现下跟小姑娘认识了这好几天,硬是忘了去问人家的芳名,真真可恶之极。

小姑娘此时才明白原来林冲根本没把自己放心里,这几天俩人说话都是你你我我的,倒是跟南疆老家里邻里的称呼一样,原本还以为林冲不问,是从脂粉楼大娘那里早知道了,现在看来,却是自己……

自作多情。

第二卷 奋起 第七十八章 - ~不抑兼并~

七八天之后,一众喽罗在张安的训练下已经初显成效,林冲这几天抽空就带着张安往山下跑,下山之后跟张安俩人亲自摆舟而渡,到了那李家道口的酒店,林冲即吩咐张安把船哪儿远往哪划,只是莫要叫人发现他,天黑了便即回转梁山。

今天在船上,林冲更是吩咐了张安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等张安的船划得看不见了,林冲去酒店中找朱贵,问是否有人来访,朱贵纳闷,摇头不已,这些天林冲每天来了第一句就是这个话,今儿个见林冲又来,终于忍不住出口问:“二头领,是否在等人?”

林冲点点头:“你消息灵通,可知道大名府留守司留守是那梁世杰,而这厮送给蔡京的生辰纲被人劫了?”

朱贵点头说是,“这事儿便早在道上传开了,听说济州四县各知县都加派了人手到处搜索,硬是连那贼人的屁都没寻着,这帮子人,倒也真英雄好汉,连当朝太师的财物也敢去取。”

林冲吩咐朱贵继续注意着这事儿,一有动静便马上来报。朱贵答应了,亲自从里间屋子取来一坛子酒,给林冲满上之后,腆着脸:“二头领,这便是小人窖藏的好酒,别人都不知道,只拿来给您享用。”林冲自上梁山之后便一直表现得极为惊人,计谋功夫更在梁山众人之上,朱贵原本是杀人不眨眼的角色,但遇到林冲这样在他看来几乎不可抗拒的人物,一边心中以林冲马首是瞻,一边又以及推人,害怕林冲对自己不满便一刀砍了,因此上一直在忌惮。

林冲重重一拍朱贵的肩膀,把朱贵吓了一跳,林冲笑到:“咱们兄弟,别太生分了,来,一起喝……”

二人正喝着,门外呼呼拉拉进来十几个人,还都是孔武有力的大汉,门外还有妇女的说话声,小孩的哭闹声,林冲朱贵一回头,便见当先那人,紫黑色的大脸盘子,鬓边长了一大片朱砂记,颌下好大的一把络腮胡子,原本应该极其威武的汉子,无奈朱砂记上的胡子却黑不黑,黄不黄的,完全破坏了整体形象,看着有些个怕人。这人手里拎着一口朴刀,进门便问:“这酒店的掌柜那里去了?”

朱贵听见有人找,可这边自己正陪着小意儿喝酒呢,看了看林冲,林冲微微点头,朱贵放下酒碗迎上去,“哟,客爷,小店便好久没有招待过这么多客人了,你们是打尖呢?还是住店呢?”

那汉子说话瓮声瓮气:“你可是姓朱名贵,江湖上人送外号旱地忽律的?”

朱贵纳闷,怎么又是张嘴就说出自己的外号的?

不过自从上次林冲诈出朱贵的名号之后,朱贵便早想好了一套说辞,当下点了点头:“小的确是朱贵,不过在此开店,做的是小本买卖,老实经营概不赊欠,却不知哪个瘟生胡说八道,硬说小人是旱地忽律。客爷您明鉴,那忽律可是比小的厉害多了……”

那汉子咋咋呼呼的还想说话,却被身后的一个人拉住了胳膊,那汉子本想发火,转身看了又不言语了,老老实实呆在一旁。

一个文士打扮的,穿一领皂沿边麻布宽衫,腰系一条茶褐銮带,下面丝鞋净袜,生得眉目清秀,面白须长。这文士约莫有三十多岁,对着朱贵便是一拱手:“小可东溪村落地秀才吴用,见过朱寨主。”

朱贵听来人言语中已知自己梁山上的身份,心下大惊,却不动声色的对吴用一抱拳:“朱贵见过先生。”

说完便转过身,对着林冲使一眼色,口中说到:“我这里有客人来访,便不招待你了,你且回家去吧,家里人都还在等你,莫要耽搁了。”

朱贵的意思是这伙子人什么来历咱便都不知道,他们人多势众,还拿着家伙,咱们眼下还是莫要惹火了他们,我来稳着,你快回山上找大队人马。

哪知林冲却是一笑,“吴用,晁盖,阮氏三兄弟,刘唐,公孙胜,你们好哇。”

一众来人听了大惊,纷纷拔出兵刃一脸警戒,只有那吴用才略显镇定,冲着林冲一抱腕:“这位英雄,咱们便都是默默无闻的百姓,与英雄也从未见过,不知英雄怎地知道咱们的姓名?”

朱贵原本见来人亮出兵刃,心中暗暗叫苦,心说这二寨主好沉不住气,不过依然往后退了一步,准备上去跟这些人玩命,可这下见林冲镇定自若,这几个人的名号便也能叫的出声,朱贵又迷糊了,只好开口给众人介绍:“这位便是我梁山上的二寨主,姓林。”说完便站到林冲身旁,依旧戒备着。

林冲洒脱的一笑,却不回答吴用的问话,只是说:“你们来我这梁山泊,可是刚刚杀了观察何涛带的那五百官兵,想要入伙?”

吴用听了心中更是掀起滔天巨浪,眼前的这个人,年纪轻轻,文质彬彬,可说话却胸有成竹,对自己的出身来历以及打算更是知道的清清楚楚,当下心中满是怀疑,用疑惑的口气问林冲:“不知林二寨主的意思是……”

林冲抱腕拱手:“吴学究莫要怀疑林冲,林冲早仰慕各位大名,只相见恨晚,如今各位尽皆到来,林冲心下甚喜,梁山上早备了薄酒,走,咱们上山再说”

林冲大手一挥,吩咐朱贵派船过来,上前拉着吴用的胳膊便走。吴用略一迟疑,也只好跟着。路过一个仪表堂堂白面长须的汉子身边,林冲用另一手拉着这人的胳膊:“小弟久闻托塔天王晁大哥的英名风采,来,咱们且同舟共渡。”晁盖也是略有迟疑,但毕竟是豪爽汉子,任由林冲拉着走了。

众人原本就是要上山入伙,如今见这梁山上的二寨主答应了,还亲热的拉着吴用晁盖说要同舟共渡,那分明就是对大伙儿有敬重的意思在里头,自然都很欢喜,一众人等纷纷登上来时的船支,等朱贵唤来的船到,便由林冲打头朱贵晁盖吴用四人的舟船打头,浩浩荡荡的往水泊中梁山方向而去。

船行水上,吴用终不放心,对林冲一抱腕:“林寨主,在下有一事不明,还望寨主赐教。”

林冲笑问:“先生可是要问林冲因何而知此事?”

见吴用点头,林冲理所当然的说:“我梁山上有能干的兄弟,人面极广,打听个事儿,便有什么难的?”

吴用自讨咱们深思熟虑干了这天大的买卖,以为无人知晓,最后还不是被官府从白胜那里打开了缺口,这二寨主形容卓尔不凡,想来也是英雄人物,梁山上便又人多势众,人面广消息灵的自然也不乏其人,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船行不好施礼,吴用又一抱腕:“寨主快人快语,吴用折服。”

晁盖对林冲这样的英雄侠少模样早就暗自欣赏,见吴用原本的疑心尽去,也打开了话匣子,说了不少江湖上的成名人物,叫林冲颇为长见识。

用晁盖的话说,江湖上的好汉们,有当贼的,也有当官的,有读书的,也有种地的,原本大伙儿平平安安各过各的,但硬是有贪官污吏横行霸道,弄得大宋民不聊生,咱们看不过,便抓住机会干了这一票大买卖,杀富济贫,要上山入伙了。

林冲听了心中颇不以为然。贪官污吏横行霸道这事儿便也是有的,但说整个大宋朝民不聊生未免言过其实。充其量,只不过大宋朝个别地方官不懂得韭菜要一茬一茬割的道理,苛捐杂税太过重了,才叫人们活不下去,比如说那巨野的城门税,只能说济州知州太过于贪钱,目光短浅了而已。整体来说,大宋朝还不算没救了。

只不过,大宋一朝,也可以说是造反起义爆发最频繁的朝代了,尽管每次都以失败而告终。林冲曾经向凤三请教过,得知这原因无非是四个字,朝廷政策『不抑兼并』。中原腹地,沃野千里,长江黄河两岸养育了也不知道多少百姓,自古以来,如同草原上的草地是蒙古人的根本一般,土地便是整个中原千兆人的魂。大宋朝这个不抑兼并的政策使得不少人流离失所,自从政和元年朝廷设置了西城括田所括田以来,更是土地兼并严重,从政和元年到现在,大宋朝所夺民田多达三百万亩,而朝中官宦也随着兴风作浪,便只蔡京一人,私下霸占的田地便有几十万亩。这样的状况下,没地中的人们还能不造反么?

不过这晁盖造反却叫林冲有点儿看不起。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杀富济贫么?富人没见你杀,穷人也没见你济,你把蔡京那十万贯生辰纲抢来硬生生瓜分了!虽说蔡京这老混蛋的银子抢了便也是白饶,但你冠冕堂皇的说出这样杀富济贫的口号便是你的不对了。

第二卷 奋起 第七十九章 - ~无冕之王~

等到众人上了梁山,安置了各位所带家眷老小,聚义厅内,众人才纷纷落座。

吴用等人在晁盖的带领下截取了生辰纲,自该以晁盖为主,当下晁盖起身对王伦施礼:“晁某是个不读书史的人,为人粗鲁不堪,今日做了那滔天大案,无处可投,甘心于头领帐下做一小卒,求王寨主莫要嫌弃。”

王伦看了看林冲,对晁盖说:“久闻晁天王大名,如雷灌耳,今日晁天王能光临草寨,真真叫我这聚义厅蓬荜生辉,王伦甚是高兴。”林冲刚刚在安置晁盖家小的时候曾把王伦叫到一边,只说了『拖』字。王伦原本就嫉贤妒能的人物,一个林冲已经叫他几乎众叛亲离,再来这许多好汉,他只恐日后便无任何机会了,当下答应。

晁盖见王伦如此说,以为王伦答应了自己这干人入伙,大为高兴。大寨主二寨主便都答应了,还有什么问题么?

当下晁盖便详细的讲述了如何识得赤发鬼刘唐,公孙胜如何找上门,吴用如何献策,如何说服阮氏三兄弟,几人如何装扮成卖枣儿的客商,如何把那脸上有青记的提辖用蒙汗药赚翻了,如何分了钱财,如何被官府识破,如何烧了庄子,如何杀了五百官军,又如何来投。

晁盖原本为东溪村的保正,为人豪爽仗义,结交了不少英雄好汉,自然也能说会道,又加上这事本就是晁盖亲自为之,还成功了,自然不免吹嘘夸张添油加醋,这一番话说下来,精彩之极,简直比茶馆说书的说的还好听,直把王伦杜迁等人惊骇得合不拢嘴,反观林冲却一脸泰然。

听晁盖说完,王伦吩咐喽罗大摆宴席,众人在聚义厅内便喝酒说话好不热闹,一直吃到晚间,才各自散了去歇息。

晁盖这顿酒喝得不少,有点儿晕乎乎的,房间内脱了外衣正要睡觉,吴用却推门进来。晁盖见了吴用便笑说:“咱们犯了这弥天大罪,原本无处安身,不是这王头领如此错爱收留,咱们恐怕便走投无路了,此恩此德,咱们定不能忘。””

吴用听了冷笑不止。

晁盖奇怪:“先生何故只是冷笑?莫非此间还有什么隐情?”

吴用说到:“兄长性情耿直豪爽,却是被王伦这厮骗了。你道这王伦便真心收留我们么?只看这厮脸上的颜色,便不是真心实意。”

晁盖接口:“他脸上颜色怎地了?”

吴用说到:“兄长不见他虽口口声声对咱们佩服,但言语中闪烁其词,从来没说出叫咱们留下的话来,他若是真心实意,便应在早间商议了这梁山上的排序座位!咱们闯了泼天大祸,犯了杀头的官司,更携了这许多财帛上得山来,这位王寨主却一直推脱,我便早发觉了这聚义厅内的玄机。”

晁盖说到:“晁盖鲁钝,请先生明示。”

吴用外号智多星,乃是一个心思活络见微知著的人,席间王伦说话,便频频往那二寨主林冲方向看,一望便知这梁山上,却是二寨主林冲说了算,当下吴用说到:“我看那二寨主林冲在梁山上地位超脱,虽只为第二把交椅,梁山上下便除了王伦都对这人敬重有佳,爱戴之情溢于言表,且这林冲叫人看不通透,咱们何不夜访林冲,探听一下虚实,若实在不行,咱们带了这如许多的财帛,分了些与这寨主又有何妨。”

晁盖点头:“全仗先生妙计。”

当下吴用晁盖二人出了门,找喽罗问明了林冲的住所所在,径直来访。

林冲此时正跟玉筱筱说话,听得门外吴用的声音响起:“托塔天王晁盖偕落魄秀才吴用拜见林寨主。”

林冲心说来的倒快,吩咐玉筱筱躲入旁边的晾衣间内,开了门,对着门外一揖,问了声安好,手一摆,请二人进来。

落了座,吴用拱手说到:“二寨主,咱们深夜叨饶,实在抱歉。”

林冲大咧咧一挥手:“都是自家兄弟,莫要多礼。”

吴用点头称善,“不知林寨主对我等上山入伙有何看法见解?”

林冲愕然:“甚么见解?来了就是一家,兄弟们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便是。”

吴用佩服到:“林寨主为人豪爽仗义,吴用甚是仰慕。”

林冲呵呵一笑:“先生深夜到访,必有深意,先生便明言罢,林冲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吴用见林冲喜欢直接,当下说到:“今日里我见王寨主言语中颇为不详,不知王寨主可曾跟林寨主提过,他对咱们入伙之事准备如何处置?”

林冲傻傻说:“老规矩,新办法。”

吴用说到:“愿闻其详。”

林冲喝了口茶水,“老规矩,便是上我这梁山,必要交上投名状一份,但现下官府盘查严密,你们又杀了济州的五百官兵,我梁山上此刻并不算势大,不愿多生枝节,这杀人的投名状便也算了,但大伙儿既然来了,一应吃穿用度花销极大,王寨主说了,要你们献出那十万贯生辰纲的一部分,权作日常开支。”

二人恍然。吴用和晁盖早在上梁山前便自商议要献出一些金银好入伙,当下自然点头答应,在他们想来,自己这么一大帮人,有家有小的,上来叨饶梁山上的好汉,献血金银也是无妨。当下二人告辞,自去商议去了。

第二天,一众人等在南山水寨亭上宴会,一番劝杯之后,晁盖说了献出金银之事,王伦早得林冲吩咐,原本不愿,却也只能如此,当下同意了。晁盖等人截取了十万贯的生辰纲,也就是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自献出五万贯出来,王伦虽然嫌少,却也无法。宋万杜迁朱贵等人早就想壮大梁山势力,即便是晁盖等人不献金银,便也有容纳之意,见真正的大寨主林冲点头答应,自然也满心欢喜。

当下在酒席宴上,便说起这寨主排序之事,吴用料得林冲必定要夺取大寨主的位子,哪知林冲端着一杯酒站起来说话:“众位哥哥,林冲年轻气盛不懂事,却知道咱们务必要义子当头。今天众位哥哥上来梁山,林冲心下万分欢喜,这二寨主,林冲便不做啦。”

众人听了反应各自不同。

王伦心中一喜,细长眼睛里爆出一团精芒,随即敛去。

晁盖大惊,口中直说万万不可。

吴用心说果然不出我所料,这林冲便要动手当大寨主了。

宋万杜迁朱贵则是一般心思,二寨主年轻有为,也有好手段,为人极其仗义,无论他是不是二寨主,我等自然跟随便是。

公孙胜阮氏三兄弟则不置可否,到底谁做寨主便跟咱们没关系。

林冲走到晁盖跟前,对着晁盖便是一揖:“晁兄,林冲早仰慕高义,如今晁兄做了这天大的案子,林冲更是佩服万分。原本晁兄仗义疏财,智勇足备,方今天下人,闻名无有不伏。今日以义气为重,王头领曾给小弟说过,要立晁兄为山寨之主,其实倒也不妨。”

林冲说完众人又是不同心思,特别是王伦,心中大惊,自讨这两日便事事处处听从林冲吩咐,无奈最终还是免不了一个下位的命运,只是心中大事未能筹备妥当,当真便遗憾之极。

不料林冲话锋一转:“但小弟初上山之际,王头领便待小弟为亲弟兄,各处给予照顾,林冲感王头领之高义,曾发下重誓,今后必力挺王头领坐这头把交椅,绝无二心,今日只能曲得晁兄坐这第二把交椅,望晁兄谅解海涵则个。”

晁盖平日虽仗义疏财,但毕竟胸无大志,对林冲此番话受宠若惊,只是连连推让,林冲最后都快冒火了,晁盖见推辞不过,只好答应。

林冲又走到吴用身边,“先生计谋无双,林冲早从智取生辰纲一事中见识到了,先生便坐这第三把交椅罢,切莫推辞。”

吴用起身,“吴某不过村中学究,胸中未有经纶济世之才,虽曾读些孙吴兵法,却未曾有半粒微功,岂可占据上位!”

林冲一句:“事到临头,林冲实在才疏学浅,先生定莫要推辞,咱们这梁山大计,还要靠先生来维系。”

吴用听了顿时明白林冲的意思。自己一个计策劫持了生辰纲,又一个计策投奔来了梁山,想那官府中怎会善罢甘休,眼前自应以维系梁山的周全为首要,万万不能因推来让去而费了大事,这林冲倒是不凡,三两句话便点到了当前形势的要害,对自己也颇为看得起,如果再推辞,那便是自己不知好歹了,当下只得应允,心中盘算起官府来攻时候应对的策略。

接着便是公孙胜第四把交椅坐了,刘唐阮氏兄弟朱贵宋万杜迁等人依次坐定,到了最后,便只林冲成了孤家寡人,见众人都看着自己,林冲洒脱的一笑,就好像封完了众神的姜子牙一般,一句“如此林冲便心中笃定啦”,举起大坛子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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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席散后,晁盖偕同吴用又来找林冲说话。吴用跟晁盖商议过,这原本的二寨主现在成了名不正言不顺的闲云野鹤,但纵观梁山上下,又有哪位能比得上这位林冲的豪爽仗义为人厚道,现在咱们抢了人家的位子,自然应当过来表示歉意。他们甚至还打听得林冲有一位花不溜丢的压寨夫人,带了一包金银首饰作为见面礼。

“林寨主,我等蒙德二位寨主收留,心下十分欢喜,对你的高义更是感恩戴德,奉上金银首饰若干,权作寨主夫人的见面礼,望林寨主莫要嫌弃。”这林寨主这三个字,可是费了吴用的不少心思。要说林冲此刻已经不是寨主,可又能称呼他什么呢?直呼名讳未免不敬,称呼贤弟又有点托大,眼瞅着梁山上的众位喽罗都以林冲马首是瞻,人家高义,现下不做寨主了,可实际呢,根本就还是这梁山上说一不二的角色,可以说是无冕之王,也只好含糊其词的叫一声寨主了。

林冲厚道的一笑:“两位兄长太过于客气,叫林冲心中愧疚难过。咱们已是兄弟,却又那里来的恩德,小弟便只想护得这梁山周全而已,对其他的虚名倒是颇不在乎,林冲一向以为,只要林冲真心实意的对待众位兄长,众位兄长便绝不会亏待林冲。两位送来的这些身外之物,林冲原本也不稀罕,但兄长们既然送来,林冲却只好敬谢不敏,否则便太不识抬举了。”

说罢,林冲伸手从吴用手里取过包裹,吴用晁盖见林冲手下礼物,口中又亲热,自然也就表示愿意交咱们这个朋友,皆都松了一口气。

只是林冲随手把包裹放到一旁,却从兜里摸出了一大把花花绿绿的银票,一股脑儿的塞给晁盖:“晁兄,小弟本不缺钱,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这便是一些银票,望晁兄收下,权作小弟的回礼。”

晁盖接过银票,他跟吴用都是见过世面的人物,俩人一看,好家伙,这些便都是宝通钱庄见票即兑的大额交子,加起来怕不有十万之巨,抵得上自己辛苦多天才得来的生辰纲了。要知二人来找林冲的时候,还认为他们拿来的这价值将近五千两的金珠宝贝会把林冲吓一大跳,哪知人家随手回的礼便跟自己劫来银子的总数相当。

晁吴二人原本见林冲接过包裹,心中还有点儿看不起,眼下见了林冲的回礼,才知道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时间惭愧万分,至于这回礼的银票,又哪里肯要,三人推来让去,最后实在推辞不过,晁吴二人只好一人抽出了一千两银票,其余的全数退给了林冲,林冲口中说好,那就当小弟帮二位兄长暂且保管好了。

晁吴二人辞别林冲,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东西。

第二天,林冲央王伦在聚义厅前广场上召集梁山上的所有寨主喽罗,等众人都到齐了,林冲从肩膀上卸下包裹,往面前的桌子上一摊,金光闪闪晃人眼,众人见了皆都大讶,林冲高声告诉大伙:“各位统领,各位山上的兄弟们,想必这事大伙都已知道,咱们昨日便又迎来了一干好汉,以托塔天王晁盖兄长为首的好汉们入了咱们梁山啦。晁天王为人高义,拿出了这将近五千两银子分给大伙,权作见面礼……”

晁盖吴用二人脸红耳赤,在众喽罗的叫好声中,主动把各自分得的生辰纲财宝全数交给王伦,作为梁山众人共有的资财。

接着众头领各自分派活计,整点仓廒,修理寨栅,打造枪刀弓箭盔甲等军器,准备迎敌官军,又安排了大小船支,教演士兵水手上船厮杀,好抵抗官兵的下次来攻。

第二卷 奋起 第八十章 - ~为之奈何~

济州团练使黄安,刚愎自用,缺勇少谋,无端狂傲,为人好大喜功,无急智。

团练使在大宋朝虽是从五品的大官,跟知州一职同级,但受知州管制。可惜黄安这厮运气不好,济州一州,下辖四县,算得上是大宋朝最小的州治,因此黄安这个团练使,也不过只能统带一千兵马而已。

十几天前,济州观察何涛率五百官军攻击晁盖等人,被阮氏三兄弟用火攻计策烧了个人仰马翻,逃得回来的便只有二百人不到,何涛两耳被削去,鲜血淋淋的好不怕人,济州知州见了大骂何涛混账废物。可当贪官便也不是肆无忌惮,也有些个难受处。这事儿他也不敢上报朝廷,只害怕被有心人知道了捅出来,坏了自己的大好前程。概因这知州当初的官儿便也是应天府留守司留守张供保的,乃蔡京一党的人物,与王黼梁师成一党势成水火,双方都在盯着对方的破绽呢,一个『治地不靖』的罪名,就够自己喝一壶了。

只好找来团练使黄安,两人密议一番,团练使黄安觉得小小贼人有啥可怕,舞起拳头便可打翻,当下纠集了剩下八百不到的济州厢军,又从济州四县找来不少乡勇土军,好歹凑够了一千六百多人,征调了梁山泊左近渔民不少的船支,加上后援补给的民丁,对外号称两千人马,浩浩荡荡的杀奔梁山泊,屯驻在石碣村湖荡。

梁山上的眼线小喽罗上报聚义厅,众人急急坐在一起商议应付办法。

王伦一门心思的闷声发大财,只是不说话,林冲在一旁只顾喝茶,也不吭声。晁盖知道这官兵便是自己这些人引来的,自当由自己出面解决,当下失色的晁盖问军师吴用:“官军降至,咱们却如何迎敌?”这倒也怪不得晁盖无可奈何,要知晁盖原本不过是东溪村的小小保正,大宋朝制,十户为一保,五保为一大保,十大保为一都保,设保正。这样一个地方官员,平日里散尽钱财招呼各路英雄好汉倒是还行,但毕竟没带过兵打过仗,遇到这种事儿也只好问吴用『为之奈何』了。

吴用笑着说:“不需兄长挂心,吴某自由应付法门。自古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咱们定要叫这官兵来得去不得。”

当下把阮氏三兄弟唤到耳边,低声吩咐便需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又叫刘唐,接着是杜迁,宋万,都吩咐了,几人领命出去,可不大一会儿,几人却又都回转回来。

吴用大为惊讶,忙问:“几位兄弟为何又回来了?”

杜迁宋万俩人不说话,可暴脾气的刘唐却一脸愤愤,“山上的众人便都只听林寨主的,说没林寨主的号令,便一步也不带挪的。就连咱们带来的那十几个打渔的渔夫,也说咱们管他们不着了……”

原来,林冲私下早就吩咐过张安,训练梁山上众喽罗的时候直把大宋禁军里的一套搬了过来,凡有军士者,平日打熬筋骨外,便要把那『十七禁五十四斩』背得纯熟,数十日过去,此刻便都牢牢的记在了心中。而张安对林冲的死忠那是没得说的,训练的时候句句不离『林寨主』这三个字,林冲又偶尔在众人面前露上那么两手,直把士气往高处抬。

随着众喽罗的作战能力逐步提高,在他们的心里,便都埋下了对林冲个人效忠的引子。刘唐等人去调人的时候张安黑着一张脸在旁边不说话,众喽罗见张安寡言,便也都不理刘唐等人,阮氏三兄弟无法,找好去找一同上山的那几个渔夫,无奈这些个渔夫因和喽罗们朝夕相处十几天,便也都初步养成了兵行即听号令的脾气,跟阮氏三兄弟说咱们私交归私交,你们若要找咱们打仗,去寻林寨主去。

吴用听了刘唐的解释不怒反喜,当下哈哈大笑:“林寨主,你养的一群好兵!为将帅者,令行禁止,将士用命,便是兵家根本。吴用少时游历大宋江南江北,所到之处,那官兵除了仗势欺人强买强卖,便从来没有一个像样的,吴某夜深人静常常扼腕长叹,自讨有生之年再想见我大宋虎狼之师,恐怕已经痴人说梦,真没想到,今天在这小小梁山,却叫吴某大开眼界!有林寨主这样的英雄好汉,咱们却又自称什么寨主,没得叫江湖上的兄弟们笑掉大牙!”

吴用越说越激动,“吴用虽应试不第,然自小便好读兵书,对大宋这些年军力积弱多有遗憾,常常抱怨报国无门,咱们去劫持那蔡京老儿的生辰纲,便是吴用对朝廷失望,决意赚些钱财落草为寇终了一生,如今吴用见了林寨主,当年的豪情便又被林寨主点燃,自此以后,吴用唯林冲马首是瞻,请受吴用一拜!”

说罢吴用竟然站起身要拜,林冲赶忙伸手搀扶,心说吴用啊吴用,你可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长时间,而为了这一天,我又做了多少筹谋?幸得你没叫我失望,今天决意归附于我,要不然,即便你腹内妙计安天下,我也不能叫那后上山的某人用你去铺就仕途大道!

林冲等这一天,便真的是耗费了不少心思。

林冲早想明白了,如果自己还依照老办法整合梁山,就算自己成了大寨主,却又能如何?说到底,不过是一个草莽英雄罢了,这种招惹朝廷忌讳的事儿,势小的时候无关痛痒,势大之后便是一个杀头灭族的罪。要说杀头也没什么,林冲不怕死,林冲只怕他死了之后对大宋朝一点儿裨益都没有,金国南下之日照样东京城破!

于是林冲上山之后便不怕招人猜忌的显露了不少手段,又叫来张安训练众喽罗们,用大宋禁军的法门训练,效果竟然还不错。晁盖等人上山之时,林冲没有骤然发难收服晁盖,便是因为吴用。概因晁盖虽在江湖上声望不错,但终究难成大器,纵观梁山上所谓好汉,除了军师吴用和半吊子墨水的公孙胜,还有何人?要想真正把梁山经营成一个军事基地,吴用这人必不可少,可硬来只能叫吴用这种骨子里极为傲气的秀士拂袖而去,要想吴用为我所用,便只能叫这人心悦诚服才算。

于是一连串出人意表的事儿被林冲做出来,极大的冲击了吴用的固有观念,吴用也不是平凡人,自在山脚下遇到林冲,到上梁山,再到现下十几天过去,他一直在冷眼旁观林冲,早看出他不是寻常人物,论武艺,论计谋,论御下的手段,论义气,无一不是上上之选,今日众喽罗只听林冲号令虽然事小,但见微知著,林冲才是真正值得自己效命的人物,吴用也明白,自己腹内那万千妙策,也只有跟着林冲这样的人才能淋漓尽致的发挥出来。饱学之士图的是什么?理想能得到施展,重用!

当下吴用林冲二人把臂而笑。

聚义厅内的众人见吴用对林冲俯首称臣,再想想林冲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便都觉得林冲是值得效命的汉子,当下众人便又都在心里头把这林冲当成了『大寨主』。

面对官兵来剿,林冲原本想说几句鼓舞大伙儿士气的话语,无奈这些人便大都是亡命之徒,若晓以国家大义民族骨气,反而会适得其反,所谓好事多磨,当下只说了几句好兄弟讲义气的话便吩咐张安进来见过诸位寨主,说了吴用的计策,要张安配合各位寨主便宜行事,张安领命。

林冲回到屋内,玉筱筱正在给林冲缝衣衫,一针一脚密密缝制,虽然看起来没有汉家女子那样乖巧的模样,但毕竟已经颇不容易。

林冲因这几天诸事顺利,便也心中高兴,只拿话语引逗玉筱筱。玉筱筱白了林冲一眼,“我刚便听见你在聚义厅里的说话,好没道理。”

林冲愕然:“你说甚么?”

玉筱筱撇了撇嘴,“你是朝廷的大官,便亮明身份出来又能如何,我这几日听山上的汉子们私下里说了,如若朝廷大赦天下,便都要再回家种地打渔,到时你成了孤家寡人,没人陪你占山为王玩儿,你便哭去吧。”玉筱筱却是想的左了。这些日子玉筱筱暗自揣度,便觉得这个身上揣着巨资手里拿着授制文书的家伙上梁山当强盗,必定是日子过的太过于无聊,想尝尝当寨主的好处,她听到有人说朝廷大赦天下的时候要下山,完全是一副幸灾乐祸的念头。想着林冲到时候守着空无一人的聚义厅欲哭无泪,玉筱筱噗哧一声笑出来,随即又哎哟一声,却是针扎到手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冲突然觉得玉筱筱这小姑娘真神。封建社会的忠君报国思想何其根深蒂固,并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了的,也不是一朝一代能扭转的成的,梁山上的这些个人,各色人等虽然都有,但老实人想平安过日子,无赖破落户们也是一门心思的想当官发财找女人,自己来了之后,必定不能容忍这些人无故抢劫过路客商,虽手头银子不少,可总也有坐吃山空的时候,这山大王的买卖不好做啊。

怎样才能成事呢?现下大宋朝虽然吏治不好,但也不至于到了那民不聊生的地步,大宋朝的子民但凡能勉强度日,都不想去做这犯上作乱的事儿,忠君的思想贯彻得无比深入,这样下去,名不正言不顺的,却怎生是好?

林冲看着玉筱筱玩命的跟针线衣裳死磕,回想着她刚刚的无心之语,就好像那句恶俗的台词一般,『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妙法门』。

第二卷 奋起 第八十一章 - ~大放什么厥词~

五天过去,林冲正跟大伙儿在聚义厅闲扯,有喽罗来报,那济州团练使黄安在石碣村练兵完毕,带着大批船队杀过来了。

望望天,此时已经接近晌午,是该到了跟官军动手的时候了,林冲刚申明不杀官军只退敌的策略,旁边的刘唐便咋咋呼呼想说话,被晁盖一把拉住。

林冲见刘唐的模样,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现下梁山上有刘唐这样心思的大有人在,这些原本都是亡命之徒,如能尽数叫他们心悦诚服,大事可成矣。

当下示意晁盖松开刘唐,大伙出了聚义厅站到檐廊下,面对一众喽罗,叫刘唐有什么话只管当众说出来。

刘唐自己孤家寡人一个,一个人吃饱一家不饿,怕他个球囊,当下脖子里的筋憋得老粗,瓮声瓮气的说:“咱们上山便做的是这没本钱的生意,两千官军咱们便也不怕,只管抓来杀了,他济州衙门又能奈我何?”

林冲一笑:“刘兄快人快语,林冲佩服。不过,这次咱们尽杀了他两千官军,下次他来五千咱们便能抵挡得住么?别忘了,郓城县外,便还有换防了的五千禁军,隶属骁骑营的。”

刘唐脖子一硬:“来五千便照样杀了,怕他做甚,我敬你是条汉子,没成想却如此窝囊。”旁边的阮氏三兄弟也跃跃欲试,想蹦起来说话。吴用捻须不语,王伦冷眼旁观,杜迁宋万对刘唐一脸轻蔑,公孙胜面无表情。

晁盖边上听了便是一句“混账东西,哪有这么跟林贤弟说话的?不分大小尊卑么?”

林冲对晁盖摇摇手示意不妨,“理不说不透,话不挑不明,咱们必要先弄清楚这个事儿再说,但仅限这次。刘兄弟,你可是觉得我林冲窝囊?”

刘唐在林冲尖锐的眼神下便有些怯了,不过依旧哼了一声。

林冲不在意的笑笑,但听得轰隆一声巨响,没见林冲怎么动,林冲身旁紧挨着的墙壁便塌了半幅。整个聚义厅顶上的陈年老灰扑簌簌往下掉,幸得王伦当初经营这梁山的时候下了血本,四周墙角便都是加厚的墙垛围了,木檩条用的也是山里的上好杉木,虽然有些个摇摇欲坠,但这厅子毕竟没塌。

刘唐见了赫然,众人也是一阵惊呼。

对付这种亡命之徒,便只能用这种手段,林冲拍了拍肩上的灰尘,“不知刘兄比之这聚义厅的墙壁,又如何?”

刘唐见林冲手底下硬朗,不说话了。

林冲耐着性子:“刘兄,咱们今天杀了这两千官兵易如反掌,但明天来五千,后天来五万,大后天来五十万,不说厢军乡兵,大宋朝禁军便有八十万,你觉得你能一个人杀得干净么?”

刘唐兀自不服气:“咱们当初取那生辰纲的时候便没想过要安稳过这下半辈子,这是脑袋别到裤腰带上的事儿,死了无怨。”

林冲点点头:“嗯,有道理,可你死了不打紧,我林冲死了便也不打紧,可梁山上各位好汉的家小呢?晁天王的七十岁老母现下可是正颐养天年的时候,阮二哥的妻子花容月貌,半岁多的孩子正嗷嗷待哺,他们便也要跟着咱们一起死么?”

刘唐讷讷:“那自然不能,待有刘唐一口气在,也要护得哥哥们家小周全。”

呃,看出来了,这货脑子里少根筋,林冲一阵气结:“你不是被八十万禁军砍头了么?你死了,便还怎么护得哥哥们家小周全。”

刘唐无语。

林冲接着说:“所以这次,咱们便只把这群官兵打怕就算,真要杀敌,以后咱们去杀番邦蛮人,叫大宋朝的百姓们,江湖上的绿林好汉们,提起来赤发鬼刘唐便翘起来大拇哥儿,大大的赞上一句,嗯,这人不错,是条汉子,你刘唐金银财宝数之不尽,大街上便都是良家妇女富家小姐争着抢着给你做妾……对比下你身首异处,这样的结果便又如何?”

刘唐听了憋不住笑,脸上的朱砂红记看起来便更加醒目:“林兄莫要诳我,就我这模样,夜里能把阎王吓哭,哪有人家大姑娘小媳妇的抢着做妾的。”一众人哄然大笑。

林冲也笑着说:“如若给你这赤发鬼刘唐前头加一个大宋朝正六品骁骑尉的头衔呢?”

刘唐听了大讶,阮氏三兄弟愕然,晁盖一脸疑惑,吴用浑身颤抖,王伦眼里歹毒精光乍现,杜迁宋万不明所以,公孙胜两眼眯成了一条线,一众喽罗们手里的各色兵器乒乒乓乓掉了一地。

开什么玩笑?正六品骁骑尉?那是多大的官儿?比正七品的县太爷的官儿还大啊,这位林寨主,大放什么厥词?

无论你是大宋朝的人也好,西夏国的人也好,辽国的人也好,大理的人也好,你生在这世上最想要的便是什么?权势,美女,金钱。这三样东西可以说是相辅相成的,但最重要的,便还是要有权利。权利二字,对老实巴交的百姓不消说了,便对这些地痞无赖们,都有着超强的吸引力,这些人大都因时运不济本事未成,得罪了权贵才上这梁山当了草寇,如果有机会,奶奶的谁愿意子孙后代背着一个『盗寇之后』的罪名?

何况,就算你想颐养天年或者『采菊东蓠下,悠然见南山』,那便也要有钱财权势撑腰,否则光只为了那口粮生计,便要叫你白了头发也没辙。说出这句千古绝句的东晋陶渊明,晚年若没有曾经的官威和朋友的周济,便也是白饶。试想,老太太种菜老头子种地,无权无势无钱的老两口辛苦度日已颇不容易,却经常有当地的地痞无赖上来骚扰,地方官员也来刮上一两层地皮……嘿嘿,就算你陶潜有那通天的文采,也是个屁。

因此上,林冲突然抛出的这个香饽饽可是要了一众好汉们的老命了。

只不过,这个年纪轻轻的寨主,便有这么大的能耐么?

林冲不动声色从怀里掏出那张正四品的上轻车都尉制授文书递给晁盖。

是时候了。林冲这几日朝思暮想,总觉得依靠打家劫舍的口号分些钱财给众人,有名不正言不顺的味道在里头,要想将士用命便要给众人一个清晰的目标去奋斗。

当山寨的大头领么?这样的目标未免小了些。

但若放开胸襟,去看山外的景致,却又是一片蓝天白云。谁不想当大官食俸禄?谁不想封妻荫子受人仰慕?东京城自己短期内是不会回去了,但有朝一日回去,却肯定是别样风光!

晁盖接过授制文书,一眼便从众多印鉴里头瞧见了那个『尚书兵部告身之印』。他是见过这官印副本的,毕竟也算是个乡长级别的人物,对大宋朝的官制有过研究。晁盖看完交给吴用,吴用看了便也点点头,公孙胜从吴用手里讨来看了,一个稽首:“贫道公孙胜见过上轻车都尉林大人。”

然后便转过身,朝着众人说:“贫道云游四海之极,曾于识得不少朋友,东京汴梁大相国寺智清长老便也是在下的好友至交,贫道和智清长老虽释道不同,但私交甚好,日前贫道在助晁兄劫得生辰纲之后,去了一趟东京大相国寺,一则为大伙儿打探蔡京那厮的消息,二则与老友叙旧,闲谈中得知东京城有一位叫做林冲的汉子,武艺超群智谋无双,曾用计把祸乱朝纲的镇海节度使、少保蔡攸扳倒,蔡攸这厮大伙可能未有耳闻,但他便是那太师蔡京的大儿子,赵官家身边的大红人!”

“贫道自山下见了这个叫做林冲的寨主之后便一直苦思,这位林寨主与智清长老描述的那位时任从四品轻车都尉、御营兵马指挥使林冲颇为相似,只是大宋朝从四品大员来这梁山上当二寨主也太过于匪夷所思,贫道便也不相信。但纵观林大人这些时日在梁山上的作为,各位好汉便觉得林大人做不做得这正四品的大官儿?贫道年少时也曾是一心报国的儿郎,无奈时运不济才出家当了这道士,但公孙胜心中为国效力的念头便一丝也未减退!只是不知林大人是否有那赐佩的银鱼袋,拿将出来,也好叫大伙儿开开眼。”

这公孙胜,果然不是个平常角色。说这人能呼风唤雨便是假的,但见风使舵的本事却是真有。自从遇到林冲之后,公孙胜便一直闷声发大财,要做寨主便做寨主,要吃便吃要喝便喝,一丝儿都不带含糊的。他一直在暗中观察林冲,并从林冲做过朝廷大员而蕴含的气质中看出了端倪。这一宝,可以说公孙胜押对了。

第二卷 奋起 第八十二章 - ~你这货脑袋瓜子铁定进水了~

公孙胜说要看银鱼袋,正合林冲的意思。大宋朝制,三品以上紫袍,佩金鱼袋;五品以上绯袍,佩银鱼袋;六品以下绿袍,无鱼袋。林冲正四品,正应该有银鱼袋,而从这个细节,则更能彰显林冲的真实身份。

林冲只觉得这公孙胜若不进入官场,可真亏大发了。当下又从怀里拿出银鱼袋,给众人瞧了,众人见升官有望,聚义厅前呼呼拉拉伏倒了一大片。

林冲等众人起身,才提高嗓门说:“兄弟们,当今朝廷,奸佞横行,咱们便越来越过不下去,阮小五阮小七,把杀何涛五百官兵时自编的歌谣唱出来给大伙儿听。”

见上轻车都尉大人林寨主点明叫自己唱歌,原本也是豪放脾气的阮小五张口便来:“打鱼一世蓼儿洼,不种青苗不种麻。酷吏赃官都杀尽,忠心报答赵官家!”

阮小七见哥哥唱的字正腔圆,引来不少叫好声,自然也不认输,开口唱到:“老爷生长石碣村,禀性生来要杀人。先斩何涛巡检首,京师献与赵王君!”唱到最后一个『君』字,众人纷纷叫好大呼过瘾。

这,便是这些绿林好汉们的心声,反官府污吏,不反君王!

林冲双手虚压,等众人都住了口,林冲高声说到:“如今朝廷里官家被阻塞视听,官家也颇为忧心,我大宋子民便应分君之忧,为官家解惑。为此林冲奉了官家密旨,要林冲于八百里水泊梁山训练士卒,等到有朝一日势大之后便进京清君侧,肃朝纲,锄奸臣,大伙儿听了便自己知道才好,切莫外传。大伙儿好兄弟,讲义气,林冲便也不去隐瞒,这密旨当时林冲看了便自焚毁,现下天下除了官家便无任何佐证,即便是亲口问官家,官家为了江山社稷计,时机不成熟的时候也必不会承认。咱们领了这道密旨,只能凭借咱们自身的本事去挣得这天大的功劳,誓要做那忠孝仁义的英雄豪杰!有哪位兄弟不乐意的,现下可自行离开,林冲必送上盘缠路费,绝不为难!”说着从怀里拿出那厚厚的一叠银票,足足一二百万两叫大家看,“这便是官家给的军费,从宫内用度中节省出来的!”

众人更是深信不疑。眼见天大的功劳便在眼前,哪里肯去,纷纷表示愿意接受这份旨意,为大宋朝的江山社稷出一份力。

这番说辞便是林大官人双手双脚使劲揣摩许久才整出来的。林大官人想来,这假传圣旨的事儿基本无法证实,特别是这种密诏口谕的,除了问当事人,谁能知道是真是假?而且人家林大人也说了,现在非常之时,梁山势小,就算你跟官家当面对质,官家也必不承认。而林大人的授制文书银鱼袋在这儿放着,又只能证明这事儿真的不能再真了。何况从情理上来推,便再也没人能相信正四品的大宋朝大员,怀里揣了一大把银钱无缘无故上梁山的,即便想的更深一层,这林冲要自己造反自己当皇帝么?人家可是正四品的大员,年纪又这么轻,武功高强智谋无双,假以时日必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用得着冒险么?而且这林冲以前名不见经传,不是商贾,也不是官宦之后,哪里来的这么多钱?那还不是官家亲自给的!

钱,奶奶的足足两百万两啊,那要多少人多长时间才能挣出来?人家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大宋朝的江山社稷!你要有了大官有了钱还会不会干这种落草为寇的勾当?什么?你说会?你这货脑袋瓜子铁定进水了!

这一番彻底的『摊牌』之后,林冲已经成了梁山上众人的精神领袖和物质领袖,大宋朝百年未现的抱团局面就此展开,而林冲在梁山建立军营的事儿,直到很多天后,朝廷里都没收到半点风声。

有了这个基础,往后的事儿便好办了。林冲吩咐梁山上众位好汉依照大宋军制区分,林冲爱死了自己那个骁骑营的指挥使身份,跟彻底研究过大宋军制的吴用一合计,便初步定了下来。

梁山好汉盘踞的梁山称之为梁山大营,整个梁山实行军管。简化后的梁山大营军制,王伦统管军政,为梁山大营都指挥使,其实却是被架空了的,只留下个名号,证明林冲不忘本,同时也能对外保密林冲的身份。林冲为梁山大营指挥使,真正的实权一把手,吴用为梁山大营行军参赞,下面各设统领若干,由以前的寨主们分担,统领以下设置都头五人,由出类拔萃的喽罗们担任,喽罗也不叫喽罗了,只叫梁山大营众军士。

这样分派下来,原本山上的军士太少,每都头带领的两小队一百人便根本不够分,吴用建议依据朝廷所用的方法,权且保留麾下无兵的统领位子,等到以后梁山势大再做补充。

众人并没有用饭食,依照吴用改良后的计策,林冲招呼张安过来低低吩咐几句,张安领命,把二百余人分成三队,两队各自跟着刘唐阮氏三兄弟等人去了,另一队林冲亲自带着下了山。

眼见便到了晌午后的光景,梁山泊的芦苇荡子阵风吹过,发出呼呼拉拉的响声,轻微的水浪拍打着岸边,发出一种好听的声音,潮湿的空气里,林冲站在船头上,透骨枪捥到身后,享受着微微的水气飘在脸上的惬意。

行了半程路,有眼线快船来报,黄安便已经带着大队人马乘船来了。

黄安坐在船头上志得意满,后面官兵们飞快的摇着橹,眼见着便到了梁山金沙滩左近水域,黄安下令放慢船速,等各位带兵都头都到齐了,黄安敲了两声战鼓,吸引了众将士的注意力,架势摆开大声训话:“弟兄们,前方一望之内便是梁山,大家要奋勇杀敌,活擒敌首,回到济州,我便重重有赏,向前者记功,后退者问罪,左右,给我擂动战鼓!”

当下战鼓的咚咚声响起,爆炒豆一般密集,便似六月天打炸雷,又似万马过空城,黄安站到船头,手中端着一杆大枪,遥望着梁山寨,心说我就不信了,这么一小群山贼,能跟我战上几合。

战船向前进发,地形越来越复杂,前方经常有那么一两片的芦苇丛横着,逼得战船只好绕道,有时候是很宽的岔路,有时候又是狭窄的水道,再走的近了些,便听到有号角的声音响起,呜呜直响。

黄安以为梁山贼人要列队出战了,便欲下令叫战船队伍摆开阵势迎敌,只是前方却突然出来了三支小船,每支船上便只有三五个人,黄安一愣,问身边的官兵:“这梁山上有多少人?”

旁边官兵头皮发麻:“禀大人,有一大伙子人呢,不过到底多少,那个,小人也说不清。”

便听那梁山过来的船头上有人隔了老远大声叫嚷,走的近了才听清楚,无非就是球囊日货之类的,对黄安极尽怒骂之能事,黄安听了大怒,发令叫左右来人上前去擒住这三人,本团练使重重有赏,众官兵玩儿命的摇橹,官府战船速度瞬间加快,迎了上去,并摘弓搭箭韧扣搭弦照着小船不停放箭,无奈那三支小船甚是快速,几下子便蹿出半个船身,官兵放出的箭矢统统落空。

黄安在船上哈哈大笑,以为贼人怕了自己,更是命人猛追,到了狭窄河道,眼见那小船举起了铁质挡箭牌,射出去的箭矢便都纷纷落入水中,黄安自讨所带箭矢有限,即将告罄,当下叫众官兵住手,哪知停止放箭的命令一出,众官兵刚把弓放下,岸上的芦苇荡子内蹿出一个人来,那芦苇荡子距离黄安所在的大船便有三丈左右距离,那人却如天神下凡一般从空中跃下直落船头,等到众官兵反应过来待要再射,黄安白嫩嫩的脖子上便多了一杆钢枪,枪刃在搭在黄安肩上,红缨如血。

透骨枪,能轻松穿透骨骼,是命名。

林冲口中大喝:“还不快快住手!”

众官兵投鼠忌器,只好停手。黄安神色慌张之余,便待要叫官兵只管射,林冲插嘴:“团练使大人,小的不过梁山上一个不入流的喽罗,咱们便一同下河喂鱼罢。”

黄安眼珠子乱转,暗忖自己堂堂团练使,怎能跟小喽罗同归于尽,想了半天,总算弄清楚了这买卖亏本,垂头丧气的吩咐众官兵莫要乱动,都呆在一边。

林冲着官兵们都上到另一条船上,把黄安拽入船舱,伸手从怀里掏出不少金银珠宝塞给黄安,“大人,这便是咱们梁山上的众位兄弟孝敬您的,咱们不过是讨个生计,殊不容易,望大人能网开一面,好叫咱们有条活路。”

黄安见梁山服软,当即把那黄白之物尽数纳入怀中,却冷冷一哼,又准备牛气起来,却忽听周围梆子声响,透过船舱往外看,芦苇荡子里便凭空多了无数旗帜,河道前后都张了数层鱼网,一看就是钢丝编就的,把贪功冒进的这百十号人团团围住。

黄安吓得出了一身臭汗,问林冲:“你……你……你待怎地?”

林冲一个大耳刮子扇出去,“你娘的,给脸不要脸,今天暂且饶了你的狗命,这些钱财你便收好,回去之后好好禀告知州,说梁山上众匪望风披靡逃遁无踪便也罢了,否则,嘿嘿,这老贼蔡京的生辰纲必会在你家床头院子里出现,等着梁世杰找你不自在罢。”

林冲话一说完便蹿出船舱,隐入芦苇荡子不见。

第二卷 奋起 第八十三章 - ~你,你没死……~

济州州治彻底消停了,据梁山在济州的眼线回报,黄安在回济州之后便大肆吹嘘自己的辉煌战绩,还说那个传说中身高八尺,腰围便也是八尺的寨主王伦被黄大人一枪搠死,尸体一下子沉到了八百里水泊梁山,怎么也打捞不上来。

至于众官兵,他们在退走的时候被梁山泊芦苇荡子里嗵嗵的响声吓坏了,还以为是沙场上用的那种抛射火药的抛石机弄出来的动静,眼见着距离不多远的地方高高的水柱子起来好几丈高,这玩意儿要是在船上响了,会怎样?

于是众人在得到黄团练使的面授机宜之后几乎众口一词,都说现下梁山泊匪患肃清,济州内一片祥和。为此,知州大人还狠狠地犒赏了三军。蔡太师派来管事见生辰纲没找回来,但总算曾损失了几百官军和何观察的两只耳朵,才把这伙子可恶贼人首领诛除,对太师也有了交代,打点行装自回东京禀报去了。

检点完刘唐等人抢过来的军马,林冲看着这个油布里包着大坨火药的东西,觉得有趣。原来这时候的火药已经有了如斯威力,几丈高的水柱子是真的,但投石机便没有,梁山上的众人此刻还无人能做出来这种大型武器,但把引线加长,油布包裹着的火药飘在水面上,下面缀着一小块石头稳定油布包裹,由阮小七暗自潜水过去趁人不备点了就跑还是没问题的。

当晚众人高兴,决心大喝一顿。聚义厅上,林冲大喝一声拿酒来,一个梁山大营的伙头军士笑嘻嘻的抱了一坛子酒上来,挨个给众人添上之后还余下半碗,林冲心里高兴,便对这军士说“这碗酒便赏你了,你先喝”,这军士本是个贪杯的角色,抱起酒坛子一口喝干,完事之后抹了抹嘴巴,刚说了半声:“众位爷,小的先拔得头筹,你们便……”

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聚义厅里,顿时鸦雀无声!

林冲抢上去查看,但见这军士已经口吐白沫,四肢抽搐,转眼便要毙命。

掀开这军士的牙齿,便见牙龈发黑,林冲大喊快拿水来,旁边有人快速取了大茶壶,林冲把那茶壶里的水尽数灌入这军士口中,抱着这军士的肩膀晃了晃,重重一拳击在这军士的腹部,这军士疼痛难忍,喷出一大口带有恶臭的脏水,林冲从旁边一人手中又取过一壶茶水再灌,来回三四次之后,便见这军士的嘴里吐出的已是清水,狠狠地抽了这军士两个大耳刮子,这军士悠悠转醒,便只觉得浑身疼痛难当,却终于保了一条小命。

林冲站起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厅上众人的脸面,大伙儿都是一副心焦害怕的模样,便只有那入云龙公孙胜捻须微笑,林冲把目光停到公孙胜脸上,“砒霜!”两人几乎同时出口。

这林冲便对中了砒霜的也能救过来?众人顿时对林冲叹服。

林冲暗道侥幸。这识毒解毒的法儿便是玉筱筱这些日子说给林冲听的,作为南疆王族的后裔,玉筱筱对宫廷内江湖上的各色杀人法门无不精通,尤其这大宋朝最常见的砒霜杀人,更是有心得。

要知道这砒霜一物甚是歹毒,但因少量服用对烂疮奇症有相当疗效,寻常药店便有出售,白色粉末,没有特殊气味,溶于水后无声无息,实在是杀人于无形的物件。大到宫廷剧变,王公大臣骤然暴毙,小到寻常妻妾外子争夺家财,便都用此物。连曾经盛传的剧毒之物鹤顶红,便也其实是叫做红信宝石的,乃是天然砒霜凝结后生成。

玉筱筱曾对林冲言过,如若有人服食了砒霜,剂量不大的时候便可用温水送服,再叫中毒者吐出,反复几次之后或可一救,林冲知道这便是后世的洗胃一法,自然记的牢固,如今用来,果然有效。

是谁这么歹毒?眼见大厅里便有不少人手里还端着酒碗,听二人一说,赶忙把酒碗摔地上。

“聚义厅的众人便都看好了自己左右,互相监视,莫要叫人趁机溜了,吴参赞,清点人数,看是否有人不在。”林冲大声吩咐。

众人都知道这事非同小可,自然身子一动不动,只是用眼睛扫视左右,吴用挨个的点名:“晁盖、阮小二、阮小五……”

林冲俯下身子问这军士:“这酒是从哪里来的?”

这军士浑身骨头都要散了架子,却倒也不含糊,“酒是我亲手开封的,从后山酒窖搬来。”

“可曾还有别人经手?”

“没有。”

林冲站起身,突然鼻子里闻到一股子硝磺的味道,便跟早间用的那油布包裹的土炸弹一个味,大叫一声:“不好!大伙儿快出厅子……”

却是已经迟了。

震天介的响声起来,聚义厅内硝烟弥漫之际,四周墙壁瞬间坍塌,上好的杉木柱子檩条咯吱吱发出叫人牙齿发酸的声音,巨大的屋顶盖子兜头落下,林冲及时的拉着被炸的浑身鲜血的吴用从屋内蹿出来,入云龙公孙胜紧随其后,其他的人,则尽数被埋在了瓦砾之中。

此时残阳如血,从关口方向射过来,但见王伦正逆光站在聚义厅前的广场上,不可思议的看着林冲,“你,你没死……”

林冲大怒:“直娘贼,便是你干的好事!”

王伦凄惨一笑:“我终究是比不过你,上次在济州客栈叫你逃过一劫,这次我筹谋了这么久,依旧功亏一篑,罢了。”

王伦这种人,虽然气量狭小心中阴暗睚眦必报,但为人最大的长处便是能隐忍,遇到的对头越强大,他们便越能小心翼翼的当狗,只等着有朝一日时机成熟,突然发难以雷霆万钧之势反扑。这一点儿上,倒是与太师蔡京有那么两三点相似,但毕竟还是差得远了。因此上,尽管林冲自上山之后便一直是一颗耀眼的明珠,王伦也表现出了不跟明珠争辉的意思,但王伦毕竟不服气,这次用了这个法儿,原本以为能把这伙子人一网打尽,却没想到林冲竟然还能逃生!

王伦突然觉得林冲是个不可抗拒的存在,更意识到自己便永远也比不上林冲,怕死的念头瞬间布满全身,两条腿,竟然不由自主的发抖起来……

王伦埋着的炸药分设聚义厅四周墙柱,在吴用在清点聚义厅内众人的时候,正站到墙角的一个爆炸点,实在是众人伤的最重的一个,吴用咯出一口鲜血,嘴里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毙……贼……”,轰然倒地,看样子,已经是不行了。

林冲目眦尽裂:“去死!”在王伦还在两股颤颤的时候,林冲飞过来的脚掌已经踹上了王伦的前胸,巨大的冲击力把王伦背部的衣衫瞬间撕裂,原本完整的脊柱硬生生断成两截,脊柱茬子随着白花花的骨髓翻到脊梁外头的时候,王伦的胸腔内脏已经一塌糊涂,随着无力的身子高高抛起,仰天吐出最后一口鲜血毙命,落下来,已经是一副臭皮囊,空中的鲜血如点点雨滴落到王伦那张面皮上,又迸出血花转眼不见。

公孙胜赫然,林冲差点哭出来。日你娘的王伦,老子好不容易收服的行军参赞啊……

闻声赶来的一大帮梁山大营的军士们,见原本高贵华丽的聚义厅瞬间成了破瓦烂地,俱都惊讶。林冲不敢稍有停顿,和军士们一道小心的扳开砖头木檩,去救埋在下面的众人,等到忙完,已到了三更时分,四周躺着一地的人,有的人活着,有的人却已经不幸了。

晁盖在林冲示警的时候也往外冲,但毕竟还是犹豫了,粗大的木檩擦过晁盖的后脑又重重的戳中后心,当场毙命。杜迁宋万二人皮糙肉厚,硬生生用胳膊重重抵挡了落下来的屋盖,虽然胳膊被砸折了,但其它地方所幸无事。阮氏弟兄身手灵活,钻到了桌子底下,尽管被埋得最深,但浑身上下便一点儿伤都没有。刘唐脊梁上被撕裂了一个大口子,脸上那块朱砂红记被碎碗碟的刃口割得鲜血淋漓,现在正裹成粽子在地上哼哼。张安因去例行巡查岗哨,并没在场。那个中了砒霜的伙头军士终于没能撑住又一次打击彻底不治,其余的在旁伺候的伙头军士死亡一人,重伤三人。

这次王伦的窝里反把林冲打击的不轻,不亚于太师蔡京的那招明升暗降。

梁山上最有名的人物死了三个。晁盖,吴用,王伦。晁盖死了有点儿可惜,这个豪爽汉子林冲其实挺喜欢的,也对晁盖的为人很敬重,无奈天不遂人愿,就这么去了。吴用是林冲觉得梁山上最可堪大用的人物,为了收服吴用,林冲从乍一上山到最后的各种举动,下了也不知道多少功夫,终于把吴用收归麾下,无奈仅仅献了一计便英年早逝,莫非便是那三国时候地凤雏?实在是叫人顿足惋惜。至于王伦,奶奶的,这货早该死了。

第二卷 奋起 第八十四章 - ~俺便看不惯这号的人~

无论如何,死者已入土为安,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

除了倒塌了的聚义厅正在大兴土木,各个关口便都加强了防御,林冲特意设计的图纸,把原本聚义厅的所在全部重新规划,比起以前只不过是个噱头的聚义厅,现在的梁山大营更像一个边疆要塞。要说这梁山便也真的是个好去处,易守难攻,特别是这片大广场,四周便都是峭壁林立,中间却是平崭崭的天然石头地面儿,便好像一个大海碗模样,所以这地方又叫做碗子城。

晁盖的妻子老娘在晁盖出殡那天哭得昏天黑地,林冲劝慰了许久才罢。为了收容以后上了梁山人的家眷,林冲专门把后山辟出好大一块儿场地,修建了不少房舍以安置,即便玉筱筱百般不愿与林冲分开,林冲也硬赶她去了后山,要她照顾各家眷的饮食起居。

张安每日里调教梁山大营内的新军,这些人毕竟不如骁骑营的军士,很是叫人费神。

而林冲,终于知道为何梁山后期竟然有十万之众。

济州知州在得知梁山匪患肃清之后又开始干那刮地三尺的勾当,禀奉蔡京的密令,以朝廷设置的西城括田所的名义,发了一纸布告,把那梁山泊八百里水乡收为济州公产,并且严令随意在梁山泊渔猎,凡入湖捕鱼、采藕、割蒲,都要依船只大小课以重税,若有违规犯禁者,则以盗贼论处。

这却是不叫人活了。百十年来大宋朝国泰民安,从大宋朝开国的六百多万人一跃到此刻的四千七百多万人,整整便翻了六倍,人多必定嘴多,以梁山泊为例,几十年前还能自给自足的普通渔家眼下已经是捉襟见肘,而梁山泊的鱼,也越来越少了,渔民们咬着牙自觉放宽了鱼网的网眼,以使得梁山泊的鱼虾不至于绝迹,现下,能养活一家老小已颇不容易,若官府再收税,还能活的了么?

一夜之间,梁山大营来投的竟然有两千余众,还都是拖家带口的。林冲咬着牙收下了,后山的家眷居所又生生的扩大了十倍,一片房屋瓦舍布满后山,前山上便也依山重建了不少房屋,权作军营。幸得济州本地依托黄河,土产丰富,梁山上鲜果也有不少,倒也没叫人饿肚子。

林冲安定下来的第一件事儿便是派人去不远处的二龙山打探消息,青面兽杨志可是一员猛将,自然应当前去接应收留,无奈那哥哥鲁达此刻便在骁骑大营里日夜操练兵马,怎会和杨志一道儿去夺取那邓龙的二龙山宝珠寺,况且,自来这大宋朝至今,自己可从来没曾收留过任何一个徒弟,那开酒店的曹正更是压根都不认识。

林冲对这样一笔糊涂账很是头疼,不知道下一步会怎么往下发展。

等到前往的探听消息的军士回来,结果却叫林冲大吃一惊,原来那杨志便独自夺了二龙山的宝珠寺,一刀宰了邓龙之后,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当起了山大王!等问到是否有曹正这人,军士却不明所以,只说不知。

后来等林冲又派朱贵去孔家庄左近寻那打虎的武松,朱贵回来却回报说便根本没有什么孔家庄,阳谷县的都头武松确实是打虎英雄,可这位爷因宰了西门庆,杀了潘金莲之后,便被刺配到了孟州,后来杀了张都监一家之后便没了踪影。

又过了几天林冲才又听说武松便也上了那二龙山,当起山大王来了,随即安心。

这天林冲正给一众都头统领试演一套枪法,有军士来报,说山下开酒店的斥候统领朱贵正在招待几百投奔梁山而来的官军模样的人物,为首的姓花,唤作小李广花荣,原本是青州清风寨副知寨,因知寨刘高陷害,现举寨来投,同来的还有原本在青州清风山占山为王的几位寨主,林冲听了惊奇不已,转念一想,顿时有了计较。

刘唐伤势早好了,现在正光着膀子在一众军士面前把那鬼头刀舞得水泼不进,背上的大口子愈合之后便如一条蜈蚣趴在脊梁上,更见其彪悍之气,而原本被刮破的脸庞,结成淤痂脱落之后,竟然奇迹般的恢复了脸庞的光洁,便一丝儿朱砂红记的痕迹也不见了。

林冲叫过刘唐细问,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原本林冲想来,因梁山并没有痛击济州团练使黄信的官兵,而后托塔天王晁盖又意外身死,是没有人去给郓城县的押司宋江送礼物书信的,宋江既然不会败露给晁盖等人通风报信的事儿,那么宋江也就不会怒杀阎婆惜,自然也就不会逃离宋家庄,自然也就不会先找柴进再遇花荣,这花荣上山一事从何说起?谁知问了刘唐才知道,晁盖等人上山之后确曾派人到山下给宋江送书信礼物,那便是晁盖豪爽仗义的作风,刘唐因吴用的阻拦并没有亲去。

林冲带着刘唐下山亲自去接花荣。刘唐听说这花荣便是那及时雨孝义黑三郎宋大哥引介来的,自然大为高兴,等到见到花荣等人,林冲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花兄,你叫小弟好等!”

花荣等人并不知道晁盖已经身亡,而朱贵给众人介绍的时候便只是含糊其辞的说林冲乃是山上的寨主,是以花荣等人以为林冲是久慕大名才说的客套话,见入伙有望,心中甚喜。他却不知林冲自来大宋朝,便一直没见过在骑射上有高人一等的人物,林冲又不愿被庸师误导,只是把骑射放在一边。就连在骁骑营做那兵马指挥使的时候都是只管指教众军士拳脚枪法,却对骑射一道只字不提。

自从上了这梁山,见了王伦之后,林冲便准备去找有小李广之称的花荣,打算好好向花荣讨教骑射之术。要知道金辽两国发源塞外,马背上壮大的游牧民族,人人便都是骑射能手,如若宋辽又或宋金开战,奇兵突袭固然不错,然没了骑射功夫,怎能出的奇兵?

林冲本以为花荣不会造反,早在想怎生的变着法儿叫花荣来投,谁知世事无常,毕竟还是反了,林冲的这句话,真真发自肺腑。

当下众人见了。林冲见那霹雳火秦明果然好汉子一条,说话的时候四周的空气都震得嗡嗡作响,手里的那狼牙棒随意提了,手掌心虎口处老茧便也厚厚一层,只是秦明心中有事,显得有些落落寡欢的模样,林冲心中便有了计较。

朱贵的酒店实在太小,招呼不了这么多人,林冲命人去找船上山之际,趁着间隙与花荣等人客套,假装不知众人上山的缘由,问东问西。

刘唐一直在一边鼻孔朝天的不说话,浑然跟平日里的豪爽汉子的禀性不相干,林冲诧异:“刘唐,你怎地了?”

刘唐看了看花荣:“俺没事儿,就是有些人胡吹大气,俺便看不惯这号的人。”

花荣见刘唐有所指,略一思讨便即明白。众人在介绍的当口,说到那吕方、郭盛两个比试戟法,相持不下的时候,花荣一箭射断绒□,分开画戟,这刘唐听了不相信也情有可原,花荣心中明了,却也厚道一笑不做解释。

林冲狠狠瞪了刘唐一眼:“满口胡柴!”说完便一脸诚恳的对花荣说:“花兄英雄了得,小李广之名林冲早如雷贯耳,实不相瞒,我这人枪法还凑合,但说到骑射,便连这梁山上做饭的都比不上。”

花荣见林冲说的诚恳有趣,是为自己面皮来的,自然对林冲感激,当下便旁若无人的跟林冲探讨骑射之术起来。从腕力、眼神等等一路讲下来,林冲听了颇为有得。刘唐却鼻子里直哼哼,不以为然,只是林冲这些时日以来以军法治梁山,已经积累了一定军威,刘唐被林冲喝斥后便不敢明目张胆的出声讽刺,毕竟在刘唐见识过林冲的计谋武艺,又去掉了脸上那朱砂红记之后,对高官厚禄各色美女可是有信心多了。

碗子城的关口之上,天上飞着一行大雁,林冲见花荣抬头望天,便知花荣存心想要展露箭法,随即命人取过一张泥金鹊画细弓递给花荣,“花兄可能射中这天上的飞雁?”

花荣笑了笑:“花荣托大,便要射这雁群中的第三只雁头,但若射不中,众位头领也休要取笑。”说完花荣便持弓搭箭,拽满弓,看得准了,往空中只一箭射去,果然正中雁行内第三只,便见那大雁直追往山坡下,林冲命军士取来看时,那雕翎箭便不偏不倚正中雁头。

刘唐原本待花荣出丑好讥讽一番,这下却是不吭声了。林冲笑着拍了拍刘唐的肩膀:“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此言非虚,你定要牢记。”

刘唐面红耳赤,倒也是条汉子,直对花荣拜下去表示道歉,花荣赶忙搀扶,连声说不敢,同时对林冲颇为感激。

第二卷 奋起 第八十五章 - ~做官,做贼~

花荣一行人带着的四百八十二名官兵喽罗的队伍被朱贵带下去招待,而花荣等人却被让到了碗子城的正厅。走到厅口众人顿时愣住,便见那头上匾额不是宋江口中说的那『聚义厅』这三个字,而是烫金正书『梁山大营』四字,想来梁山好汉便要以此为根基发展壮大,心中略有所悟。

等到众人坐定了,林冲展颜,便介绍了公孙胜等人。公孙胜因吴用身亡,半吊子水平的他现下却是梁山大营的行军参赞,当下也不客气,便只对花荣等人说:“各位上的这梁山,觉得如何?”

秦明虽然官比花荣大,但毕竟现下已经落草为寇,比起武艺才学,花荣当仁不让的成了众人的首领,虽然对宋江的好友晁盖迟迟不出现有所怀疑,也只得按下,略微欠身说到:“这梁山四周环水中间高山,山径多有变化,陡峭之处关卡林立,便是固若金汤的好地界儿。”

公孙胜问:“若叫花知寨来守,便要多少人?”

花荣略一思讨:“如若官军万人轮番来攻,便有千人足矣,但这千人定要花荣来训,粮草箭矢充足,则经年也不可破。”

林冲听了暗自点头。

公孙胜问:“不知众人上山为的何来?”

当下花荣便把宋江先上清风山后投清风寨,夜观小鏊山等事又一一细说了,公孙胜听了击节而赞:“果然英雄了得。”

花荣表连不敢当,公孙胜便紧接着又问:“不知花寨主来梁山之后便有如何打算?”

花荣抱拳:“全仗众位哥哥作主便是,花荣定水里来火里去,不敢有半句怨言。”

公孙胜:“花寨主觉得做官好,还是做贼好?”

花荣略一沉吟,“请恕花荣直言,做官便有做官的好,做贼也便有做贼的好。太平盛世,吏治清名,便是做官好,可造福一方百姓,也可青史留名,光宗耀祖,但眼下朝廷中一派乌烟瘴气,咱们便是被逼迫的走投无路才反了这官府,虽拖家带口来投,毕竟心有不甘。花荣不敢隐瞒各位寨主,这一路上老母每每深夜哭泣,便是因花荣辱没了花家门庭,细细想来,花荣便觉得往生为人……”

这一番话落到秦明等人耳中,也是连番的感叹,特别是秦明,心中对那黑鬼宋江恨之入骨,这厮用计赚自己造反倒是无谓,可这所谓的孝义黑三郎,便也忒不是东西,害得自己家破人亡,那老母,那妻儿,便硬生生的被慕容老贼杀害了。此刻秦明的眼前,仿佛见了那满脸惊愕的妻子的人头,若不是宋江,便那里来的这么多变故!虽宋江作主把花荣的妹子许配给自己,可自己那老母妻儿便也有罪该死不成?

见众人都是一脸黯然,公孙胜问花荣:“不知花寨主可想要继续为大宋建功立业?”

花荣即便不愿表态,却也不得不说:“好叫众位寨主知道,花荣听宋江哥哥说过,便是要花荣在这水泊梁山暂避一时,等到风声过去,皇家大赦天下,花荣便依旧要下山,好叫老母能安享晚年。花荣知道这样未免不够仗义,无奈孝义难两全,便也只能如此,如若众位寨主定要花荣造反,花荣不才,却也只好带着家小下山罢了。”花荣说罢,来上山的众人便各自戒备,只防着林冲等人突然发难。

就在这时,花荣从清风寨带来的亲随花明慌慌张张跑进来:“大人,老太太突然昏倒……”

花荣一听从椅子上跳起来抱拳一句“恕罪”便出了梁山大营的大厅,着急慌忙的跟着花明往后山方向跑,随花荣上山的众人原本也都甚孝,既然跟花荣交情不错,花荣的老母亲便跟自己的亲娘没什么两样,自然要跟去看,林冲公孙胜杜迁宋万等人也跟着去了。

后山的家眷处所,花荣的浑家在外屋熬药,花荣的母亲已经醒来,正老眼混浊的看着眼前的一干人等,泪水早布满了脸上的皱纹,花荣坐在老太太身边,不停的轻抚老太太的脊背给她顺气。

老太太见众人都进来了,突然从床上爬坐起来,把花荣推到一边,花荣不敢造次,只好老实呆着。

老太太又巡视了一圈众人,那眼神,分明就是极大的愤慨和责怪,花荣在旁边怯懦的叫了一声“娘”,老太太狠狠地剜了花荣一眼,花荣便从没见过老太太生这么大的气,想到自己来这梁山上落草为寇,是为不忠,还要叫娘伤心难过不已,纯属不孝,自己便还得罪了众位好汉,真是不义,自己这不忠不孝不义之人怎还有脸面活在这世上!

就在花荣惶惶然的时候,老太太就那么依着床板跪在了床上,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对着屋内众人砰砰砰便是三个响头,口里说着“请各位好汉饶了我儿,我花家不做反贼……”,众人大惊,想上前栏,却又不知如何去拦,噗噗嗵嗵跪了一地,都是泪水宛然。

林冲头前跪了,想到后世里每回不听话,父母便一脸难过的样子,也只觉得鼻子里发酸,泪珠子大颗大颗的涌出来,花荣见自己把娘亲作践成这般模样,再也忍受不住,一把从旁边刘唐手里抢过那薄刃后背的鬼头刀往脖子上抹……

林冲看得分明,跳起来一脚踢掉鬼头刀,大喝“花兄,切莫如此。”

无奈花荣却萌生了死意,对着林冲胸脯子就是一拳砸出,同时一踩脚边的鬼头刀把,那鬼头刀在地上光影一闪,直往自己的小腹扎,心里竟然凭空的多了一丝快意。

林冲咬牙硬受了花荣一拳,堪堪又一次踢飞那刀,嘴里说到:“花兄切莫如此,等林冲说完不迟。”

花荣一脸死气的看着林冲,惨然一笑:“都这时候了,便还有甚么好说,花荣不忠不义不孝,自是该死……”

林冲见花荣没听自己解释的意思,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张制授文书和银鱼袋叫花荣看。花荣清风寨知寨,自然辨得文书真伪,见了之后惊讶万分,只是问林冲:“林大人高官位显,竟然也被逼得造反?”

林冲说到:“是,也不是。”

花荣:“此话怎讲?”

林冲示意花荣稍等,弯腰对花老太太好言相劝,说自己是朝廷大员,并不是反贼,又说其子至忠至效,断然不会造反,等到劝得老太太平静下来,把老太太扶起来靠床梆做好,林冲才开口问到:“花兄觉得这文书可曾有假?”

花荣:“无假。”

林冲:“那便是了。林冲原本为从四品轻车都尉,御营兵马指挥使,手底下便有七千骁骑营的兵将,怎奈朝中奸党横行,这些年更成了尾大不掉之势,其中枢密院童贯更是手握天下兵权,官家身边亦有小人,那梁师成更是模仿官家笔迹四处下旨,林冲受官家密诏,练强兵以清君侧。只是此事事关机密,林冲未有圣渝在手,官家顾及皇室安危,也不敢稍有风声走露,此事成则好说,如若事败,官家也必不承认。林冲受官家计策,便夺了这梁山,只等花兄上山。只可惜,晁天王去的早,便不能见我等高举大旗为国效力了……”

林冲这是第二次讲这番话,说的更加纯熟,花荣听了深信不疑。

花荣的祖上原本也是大宋功臣,花荣的老母也是情理通达之人,见林冲这样的朝廷大员都忌惮朝中奸佞,奉了旨意要清君侧,自己的儿子如此神勇无敌,他日事成必然光耀花家门楣,不觉间,脸上已露出笑纹,那原本混浊的眼睛,竟然凭空添了几分神采。

实则也怪不得林冲夸大其词出口惊人,大宋朝自太祖赵匡胤以来,便时时刻刻防备着大臣谋反篡位,杯酒释兵权后,采取兵权集中于皇帝,臣僚分揽军政,中央萃集精兵,更番戍守边城要地。抑制将权,以文治武,内外相制,守内虚外等改革措施,对军队的集权掌控更是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枢密掌兵籍、虎符,三衙管诸军,率臣主兵柄,各有分守,几乎断绝了武将造反黄袍加身的可能性,而林冲说的梁师成私刻玉玺模仿帝迹,坊间也多有传闻,童贯作为枢密使重兵镇西夏也是事实,自然就叫大伙儿深信不疑。

老太太招手叫花荣过来,拉着花荣的手,又拉过林冲的手,把二人的手握在一处,嘴里对花荣只说了句:“好好跟着林大人办好这件差事,咱们花家,还是世代忠烈!”

花荣应了,林冲又上来安慰老太太,直把老太太当成自己娘亲的影子,哄得老太太眉开眼笑,终于过了这个风波。

第二卷 奋起 第八十六章 - ~死了可别找我~

等到众人都安定下来,林冲把花荣带上山的众喽罗官兵去芜存菁的安插到各处,算下来,此时梁山便有了三千军士,只是太过于缺少马匹,便只有区区五百余匹,还都是从济州官兵处抢来的劣马。被任命为梁山大营副指挥使的花荣善骑劣马,献策可轮流在山脚开阔处训练士卒的骑射,林冲听了深以为然。

花荣这人,生得一双俊目,齿白唇红,眉飞入鬓,细腰乍臂,银盔银甲,能开硬弓,掌中一条银枪,有着一身惊人的好武艺,林冲闲暇常与花荣切磋枪法,花荣即便枪术娴熟,却往往在一二百招之内即被林冲逼迫的只想弃枪。

花荣原本颇为傲气,家传的枪法在十四岁的时候便青出于蓝,自此再无敌手,对上秦明的时候更是轻松写意,一点也不觉吃力,自以为一身武艺放眼天下便无人能抵,哪知与林冲几番较量下来,只是在下风,林冲还每每给自己面皮,见自己支撑不住便收手,权作二人战平,花荣对林冲的佩服之心与日俱增。

而林冲又不耻下问,除了讨教花荣的箭术,更经常一个人骑着一匹没精打采的马来回奔驰,偶有心得便来请教,花荣每每倾囊相授之时,对林冲在骑射上的异想天开也有所得。

骑射这东西,天赋第一,勤学苦练第二。

比如练习射术。射术在冷兵器时代是各个疆场上最重要的技能之一,两军交战之时,往往需要有高超的射手一箭激起士气,一箭彰显武功,就光林冲知道的,赵云射帆,吕布射戟,黄忠射缨,夏侯射靶,李广射石等等,无一不是叫人热血沸腾的。

花荣天赋异禀,又从小练习射箭,十几岁的时候已经与众不同,十五岁便可百步穿杨。百步穿杨,一百步外,用雕翎箭射杨树上选好的枝叶,以穿透树枝为准。十六岁,花荣便可箭射金钱眼。箭射金钱眼,大孔金钱三面缚绳,百步之外箭穿金钱眼而金钱不动。十七岁,花荣便可走马摘缨。走马摘缨,大红缨吊到高杆子上,距离百步之外飞马怒射,一箭出去吊缨的绳子应箭而断,策马到高杆子近前抄手能抓住红缨。

林冲听说了花荣练习射箭的经过之后咂舌不已,没想到这冷兵器时代的远距离攻击武器能练到这种恐怖地步,这要是在后世,那可真不敢想了,不过想想有人能在高速行驶中用手枪打靶百步中红心便又释然。天赋,苦练,技巧,箭性,如果配合得当,不是不可能。

当下林冲便对花荣的箭术赞不绝口,花荣接着来了一句:“林兄莫要虚赞,花荣的箭术,便还差的远呢。”林冲听了眼珠子都要掉下来,这还差得远?差多远?

花荣当下解释一番,林冲听了大叹。

两军对垒之时,若要凭借高超箭术收起效,便要更进一步。要知疆场上,少有不穿铠甲的武将,如今铠甲工艺日益精纯,特别是高级武将的铠甲。寻常锁子连环甲用铁丝或铁环套扣缀合成衣状,每环与另四个环相套扣,形如网锁是命名,而高级武将的铠甲材料已经通过秘法变成了更加轻便质坚的钢甲,因这种锁子连环甲的特殊构造,使得箭矢很难穿透。

而打仗的时候,高级武将便也不是红缨,见箭射来了不带动的,敏捷的反应能力加上铠甲,直射便往往难以奏效。

因此上,花荣此刻便在练习飞射入甲。飞射入甲,一匹马载着一个穿着锁子甲的假人在百步外飞奔,一箭出去之后定要能穿透甲身才算,花荣现下已经能飞射入铁甲,但遇到钢甲,还是白饶。盖因寻常的三石弓射距太小,而强弓需要膂力奇大,大宋朝禁军虽有九石的蹶张弩,威力强劲,但此种弩必须要用脚踏才能上弦,步卒专用,不利骑射,更不宜突袭。

所以临战时最重要的便是把握时机,遇到迷瞪的高官武将便在乱军中趁其不备一箭直射面门,如若运气好,百次中有那么一次射中,便是赚到了。不过武将身旁通常便有强盾手环伺,不是那么容易得手的。

这种状况下,林指挥使面对花荣的射术只有一宗长处,便是爆发力惊人。花荣挽得六石强弓,林冲却往往能开八石,而且还是个左撇子开弓手,第一次张弓的时候林冲用左手一把拉断了泥金鹊画细弓,直叫花荣目瞪口呆,以为林冲是难得一见的左右开弓的高手,等林冲承认自己左撇子花荣才恍然,不过依旧啧啧称奇。

计算着日子,林冲知道时候到了。

梁山大营自从实行军管之后便一派大好局面,上得山的众人每每叫张安惊喜,除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武艺绝学外,因花荣从清风寨带来的人中官军不少,平日也训练有素,省却了张安不少力气。

花荣等人刚上山的时候,林冲以不愿叫官府注意为名撤回了所有的探子,一应人等皆在山上活动,连山下的酒店都不开了,贴张告示说掌柜的娶媳妇,歇业仨月。等到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就绪的时候,林冲以密见官家回报梁山大营的状况为名,在一个漆黑的夜里独自一人摇橹出了梁山泊,在一个芦苇荡子里顿了两个时辰,周围连鸟虫都不曾出现,才隐入黑暗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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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辞别了花荣便即回转宋家庄,宋太公严令宋江不得当贼,恰逢郓城县派人来拿,跟随两个公差来到了郓城县,等到天亮之后,郓城县的县太爷升堂,宋江主动招了所有罪名,并且写了一纸招供状,在宋太公和郓城济州各位朋友百姓的周旋下,济州的宣判出来了,脊杖二十,刺配孟州牢城营。

宋江在济州一带颇有名望,盖因这人平日钱多,仗着自家有良田百亩,遇到有人落难便出手相帮,皮肤黝黑其貌不扬,却为此博得了一个及时雨和孝义黑三郎的外号。衙门里都是宋江的知己好友,那给宋江戴绿帽子的张三郎见宋江伏法势大,却也不愿去惹他,就这样,宋江在挠痒痒似的二十脊杖之后,脸上刺了几乎看不见的金印,在衙门里张千李万两个公人的押解下,奔往江州牢城营。

辞别了送行的众位兄弟亲戚好友至交,宋江一踏上大道,便跟两个公差商议,“二位公差,此去江州虽不用经过那梁山泊,可梁山泊上我却有不少的好兄弟,我担心我那些个兄弟要来劫我上山入伙,可家父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要宋江当贼,不如咱们绕道而行。”

二位公差称善。当下宋江找人问了行程,便跟两位公差绕小道而行,果然,多走的这二十多里没见有人拦截,三人一路南下,饥餐渴饮晓行夜宿,这天走着走着,前头闪出一条大岭,两位解差跟宋江说了,“宋三爷,咱们这回可有熬头了,前面这个岭叫做揭阳岭,过了这个揭阳岭,便是浔阳江,咱们换水路走即可到江州。”

宋江也是一阵轻松。即便宋江练过武艺,毕竟带枷而行多有不便,这一路上走来,也颇为辛苦。上揭阳岭的时候山坡陡峭难走,二位公差见了只好把宋江身上的枷锁去掉,一路躬身而上。

走上揭阳岭,三人腹中饥饿,便见岭上几棵大树的后头有一溜儿房子,房子边上高挑着一个酒旗,三人径直奔这酒馆而去,准备打个尖,吃点东西喝点酒休息一下再走。

酒馆门口站着一个人,光头不带帽,头挽着发髻竹簪撆顶,身上穿着蓝布的裤褂,见宋江等人过来,这人便一甩手巾:“几位爷,可是要喝酒?”

宋江点点头,三人在掌柜的的招呼下进了这酒馆,宋江吩咐掌柜的上好酒好肉,不一会儿,便摆满了桌。

掌柜的热情,拿过三个酒碗给三人摆放好,抱着酒坛子满上,再把酒坛子放到旁边,“三位,从哪儿来啊?”

宋江说:“咱们从郓城县来,去江州。”

掌柜的厚道的一笑:“您三位慢慢喝着,有事儿便招呼小的一声。”说完转身走了。

宋江见这酒有点浑浊,暗讨这山村野店能有酒,能喝到嘴里便也不容易,两位解差端起酒碗,“三爷,来,咱哥们敬您一碗。”

两位公差先喝完了,宋江只喝了半碗,便见两位解差在旁说话舌头见短,“这酒……还真有……劲儿……”,俩人一阵天旋地转,溜到桌子底下。宋江见了大惊,知道遇上黑点下蒙汗药的了,但毕竟已喝了大半碗,药力发作,咕咚一声趴倒桌子上。

那掌柜的笑嘻嘻的把宋江三人抗到后院,放到后院的三条宽板凳上,又拿来三人随身包裹,抖开一看却是两个公差一个配军,从郓城县来往江州牢城营去,银子带的着实不少。掌柜的把银子放好,也不去捆绑三人,只拿过一把牛耳尖刀上前,看样子是要开肠破肚包人肉包子。

动手前,这掌柜的嘴里咕哝:“三位,该着你们命里注定要死在这揭阳岭上,咱干这买卖也是无法,死了可别找我,找阎王去罢……”

这掌柜的高举牛耳尖刀照着宋江的脖子就要往下扎,酒店前头传来一声喊:“掌柜的,有酒么?”

第二卷 奋起 第八十七章 - ~今冬出兵~

掌柜的吓了一跳,“他娘的来的不是时候,这儿正要杀人,前头却又来了送死的,这揭阳岭地界也邪气,说没买卖,便一整天不见个人影儿,说有买卖,便成堆的上赶子。得,老子权做回好人,您三位先迷糊着,等下大家伙一块儿上路便也热闹些。”咕哝罢,把那尖刀往宽板凳的头上一攮,转回前店。

前店里桌上坐着三位大架势的酒客,掌柜的出来一瞧,认识,“哎哟,这不是李大哥么,您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

中间那人扯着破锣也似的嗓门说:“今天闲暇无事,到你这岭上来瞧瞧,等个朋友,哦,走了一路口也渴了,给我来点儿没药的酒。”

那掌柜的噢了一声,又连声说不敢不敢,随手搬过来一坛子酒,拿了四个酒碗,分别倒上了,端起来:“李大哥轻易不来,干。”

掌柜的先干为敬。

四人喝了,掌柜的满上酒后便又说:“也不知李大哥要等哪位朋友,今儿小弟买卖不错,歇了三天,还就开张了,来来来,再喝。”

李大哥喝了,随口回到:“这个朋友,那可是大名鼎鼎,济州郓城县人,姓宋名江字公明,号称及时雨,你别看这人个子不高皮肤黝黑其貌不扬,却在江湖上广有人缘,不过这位宋哥哥时运不济摊了官司,刺配江州,要打这儿路过,我今天来,便是为这宋哥哥接风洗尘来了。”

掌柜的一听啊了一声,嘴里叫道:“坏了,我今儿个这买卖,便是两个官差一个黑脸小个子配军,郓城县来,刺配江州去……”

李大哥听了抓过这掌柜的脖领子,大大的怒吼一声:“你把这人怎么着了?”

掌柜的吓得屁滚尿流:“没怎么着啊,这不正准备下刀子,您来了么。”

李大哥扔下掌柜的抢入后院去看,掌柜的屁股后头跟着进去,便只见到两位公差,那黑脸小个子配军,却不知道哪里去了。

李大哥兜头就是一巴掌:“小子,那人呢。”

掌柜的张口结舌:“刚还在这儿呢,怎么一转眼没了?”

李大哥怒极,一脚踹翻这掌柜的,“小子,你麻烦大了……”

掌柜的话都说不拢了,只是浑身颤抖。

静了一会儿,李大哥虽为人粗鲁,却也粗中有细,见地上没有血迹,也不见挣扎的痕迹,想来这宋哥哥定无性命之忧,嘴里警告着掌柜的小心做人,骂骂咧咧的走了。掌柜的等李大哥走了之后,静下心来,前思后想了半天,牙一咬,拿过牛耳尖刀一刀一个结果了两公差的性命,收拾好东西,一等天黑就下山,三拐五拐的便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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郓城县外骁骑大营,吴玠匆匆忙忙的骑着快马从辕门出去,在大道上狂奔不止。

昨儿个吴玠照例去看那颗做记号的大树,但见树上刻着三长两短的新刻痕,入木三分,便知是林冲来了,约自己第二天在午时三刻树林子里相见。

前后看了看,没见有人,吴玠策马一头扎进密林,摸索着来到这会面的地方,林冲早在大树的枝桠上等着了,见吴玠过来,从树上跃下,张口便问:“如何?”

吴玠狠狠地咽了一口吐沫,“日他奶奶,那个马植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硬是在和谈之后撺掇着圣上今冬出兵,眼看着今年冬天便又是奇冷,咱们的军士比不得辽国的,身子受不住冻,兵弱马劣,又失了天时地利,这仗便没法儿打了。幸得咱们骁骑营被蔡京老匹夫压制,为了不叫咱们挣得功劳,蔡京跟枢密使童贯狼狈为奸,就不下调令,反而把他女婿梁世杰的一万五千厢军全部压到宋辽边境,准备在金国发动对辽国中京大定府攻势的时候,攻取辽国的南京析津府,西京大同府。”

林冲听了无语,有所谓『历史的车轮便滚滚的又向前推进了一步,驶向那不可知』,该来的,始终还是来了,自己虽一门心思的奔波不已,可惜啊,现在还是势单力孤,目前还阻止不了。蔡京这货心狠手辣贪得无厌,便以为此去攻辽是立战功的机会,哼,政治在行,打仗便不一定行。只可惜了咱们那一万五千热血男儿,恐怕要血洒疆场了……

“吴玠,你千万记住,如果宋辽开战,大宋必败,蔡京到时很可能勾结童贯,一纸调令叫骁骑营去送死,你接到调令之后莫要不理,只找借口拖延便是,银子马匹兵甲箭矢,能要多少要多少……”

看着吴玠领命去了,林冲叹了口气,才一转身,往梁山泊李家道口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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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林冲从东京汴梁回来,梁山上一片欢腾,毕竟漂白的力量是巨大的。

林冲刚抵金沙滩,便见两队军士沙滩上站好,个个斜背弓箭手持长枪,挺胸凸肚目不斜视昂然而立,林冲双脚乍一落地,便见张安高声喝叫,两队军士脖子青筋憋起,跟着嗥叫一声,转身,齐齐的放下手中长枪,摘弓搭箭拽满弓,对着八十步外的靶子就是连环三箭,正中红心!

张安又是一声喝叫,总计一百人的两队军士在金沙滩上演练起阵法,有所谓立兵伍,定行列,正纵横,等到各位军士穿插往复,把那花荣授予的本朝八阵法具体而微的悉数演练一遍,方阵、圆阵、牝阵、牡阵、冲方阵、罘置阵、车轮阵、雁形阵,林冲大喜过望。

这种兵阵出自大宋朝的兵家圣典『武经总要』,本来就是不错的阵势,林冲曾跟吴玠探讨过这种兵阵的妙处,而吴玠从西夏回来之后也曾详细研究过,对大宋朝这种有着最强的兵阵最高的军费最大的后勤支援却依旧不能打败强敌的原因颇有见解。

总的说来,大宋朝实行的是『将从中御』的法子,每次将领出征,皇帝必然『图阵形、规庙胜,尽授纪律,遥制便宜,主帅遵行,贵臣督视……』,也就是说,为了更好的控制领兵出战的将领,往往在出兵前授予将帅阵图,在深宫中规定前线的具体战法!

用这种白痴的方法作战,若不失败,那才是见了鬼了。

真正的战场,那位高高在上的官家根本没见识过,却自以为很了不起,在蔡京等文臣的『参赞』之下死扣字眼,看着根本不能指导作战的地图瞎指挥盲定计,导致大宋与西夏交兵往往兵力优势却只能望而兴叹,童贯宦官出身,对揣摩上意更是有独到的一套,跟那个纸上谈兵的赵括有的一拼,这些年若不是边疆将士用命,曲意应承而又略微的随机应变,西夏国早打到东京城了。

林冲要张安花荣领着梁山大营的军士训练阵法,自然不是为了用这些保守的阵势迎敌,其主要目的还是要调教士卒的心智,只要能在对敌的时候如臂使指,这兵,便是练成了。

看来花荣和张安这些日子没少下功夫啊,短短的时日能做到基本的变阵且步调一致,说明练兵已经有了初步的效果,眼下林冲见着这些位不过是梁山上的寻常军士,花荣上山的时候带着的清风寨官兵一个都无,自然高兴。等到军士们都能张开那蹶张弩并熟练应用,马术上更进一步,时机便到了。

花荣与林冲把臂上了梁山,公孙胜刘唐秦明紧随其后,大营内坐定,花荣问起此去的收获,林冲胡诌了一番应付过去,只到最后,林冲压低了嗓门对众人说:“宋金和谈已成,大宋要对辽国用兵了,官家口谕,内忧外患之时先除外患,梁山泊一众人等,随时准备北上击辽。”

花荣秦明原本心中也在犹豫,特别是秦明,毕竟是青州兵马总管,相当于青州一州的军分区司令,对大宋的军力部署比花荣了解的多,他只害怕林冲带回来的消息是清君侧,眼下练兵未成,如若官家不懂兵法下谕贸然出战,那这一仗,便不知道打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了。梁山泊易守难功不假,可真的出了梁山泊,四面禁军一围,就这点军力这点人马,定是个死。而最重要的,便是死了也是个人神共愤的反贼名声。

眼下得知要出兵辽国,花秦二人放下心来。在秦明看来,虽辽国军力强盛,但为国杀敌同与国为敌可是两个概念,将士的血性很容易被调教起来,到时候不管辽国有多少人马,咱爷们杀一个够本杀俩赚一个,不怕身死不怕留恶名,怕他个球囊。

林冲见众人都稍稍的松了一口气,心中大乐。

喝了一口帐下军士刚刚端上来的热茶,却不热了,林冲呵了一口气,便见眼前一片白雾,这天,可是已经冷了。林冲寻思,眼瞅着快过年了,恩,要去山下采买点东西,猪牛羊什么的都预备些,酒也要大量储备,柴薪什么的早存好了不用发愁,但要注意火烛隐患,弟兄们好久没下山了,这些天虽不停的打熬筋骨,赞了不少血勇之气,可距离边疆失利眼看不远,这些人许多便都没见过血肉残肢,乍遇辽国铁骑恐怕会发蒙,还是要想些个妙法。后山的家眷虽然过的安康,其中也有不少病故身亡的,怀胎生子的,也要去安抚一下……

扯旗放炮造反便很容易么?聚啸山林便是随便说说的么?

第二卷 奋起 第八十八章 - ~欲滴似滴,却又不滴~

林冲心中的想头越来越多,差点就要去学那分身术,这时候一直面无表情的公孙胜走过来,列出一张清单叫林冲过目,林冲接过一看,活猪羊各四百头,活牛八百头,老酒两千坛,生米一千二百石,盔甲一千套,各种兵器一千五百件,箭矢一万,柴薪四仓……

林冲看着,公孙胜嘴里说着:“前天咱们在南山水寨左近抓到两个官府收渔税的恶奴,我与花荣商议过了,当场叫众军士射了浑身通透,全寨上下每人都要来上一刀,见血就晕的挑出来选入巡夜军士行列,这两日全军气势便颇有不同,后山上有军士的喜事丧事,我和花容便也去看了,家眷们都对咱们高举大旗称赞不已。一应辎重军士,伙头军士,以及骑射军士,各有所属,南山水寨战船多了二十条,由阮小二兄弟三人各领五十条战船日夜巡游,各关口增设了城垛箭孔,此刻正筹集滚石擂木,如若咱们出兵攻辽,保管梁山固若金汤……”

这公孙胜,好一个人才!林冲的本意就是要把梁山大营作为自己的大后方,兵器马匹补给可以通过运河源源不断,而前方将士用命的时候后方能一片安稳,不用担心家小……

这公孙胜不简单啊,一直不动声色,却完全察觉了自己的意图。公孙胜虽不知自己上梁山是为了与金辽开战,但即便站在清君侧的角度,保证后方不失也是必然。

林冲正要问为何公孙胜只在自己下山之后才有这些动作,转念一想又恍然,权利没下放。

自此,梁山上便多了一个都虞侯公孙胜,管兵马粮草的补给调配。这个机变之士没了吴用的迂腐,却凭空多了些许的不择手段。公孙胜此人腹内才学不凡,且对功名利禄有狂热的追求,搁在太平盛世,公孙胜能成为司马光般的一代名臣。

但公孙胜毕竟骨子里恃才傲物,不屑于拍马逢迎,在这多事之秋的大宋朝宣和年间,要想有所成就,必然要依仗林冲这次的大图谋……

眼见着梁山已经被守护的固若金汤,林冲又一次下山了。梁山上这股子势力迟早要被朝廷发觉,李师师和锦儿以及金熙姗便不能不管。同行的是梁山大营的都虞侯公孙胜和水军统领阮小二。

三人在山脚下便分道扬镳,林冲二人舟行向西,直取水道前往东京汴梁。公孙胜怀里揣着五十万两银票船渡梁山水泊,入道北清河,打点古济水沿岸的漕运府衙。

由梁山泊至辽国,有两条水道,一条便捷的,便是古黄河,直达宋辽边境,实在是大宋抵挡辽国的生命线,战时能迅速的把沿河各地方厢军输入前线,另一条有点儿绕弯,便是由古济水直达渤海。林冲与公孙胜商议过后以为,虽走古济水会浪费点儿时间,但古济水不像古黄河那样直在大宋朝野的风口浪尖上,取道北清河,运送兵器补给反而更方便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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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纷扬扬的大雪飘下来的时候,林冲终于到了大宋朝的东京汴梁。

与初来时不同,此刻的东京汴梁便是一派银装素裹,路边树枝条上的冰凌挂下来一尺多长,各家各户的房前屋后窗台子上都堆满了积雪,此时正是晌午时分,大街上偶尔有行人车马匆匆走过,不管是回家还是参加酒宴,都是一样的一头一脸雪白一片。地上的积雪很厚,路中间被踩的结实了,光溜溜一片,看上去就想摔倒,路两边快到膝盖的积雪踩上去舒服,咯咯吱吱的乱响。

如果你感兴趣,想随意从地上掬起一捧雪口里含了尝尝甜不甜,最好到城外的上风头,否则,你嘴里含完雪水之后剩下的煤渣,够做个小煤球了。你别看这雪看起来纯洁的不行,实则里头并不干净,东京城乃是烧石炭的大地界,石炭,也就是后世的煤,在东京城颇为流行,多少石炭场子养活了多少人,这个谁也说不上来,但庄季裕曾在《鸡肋编》卷中云『昔汴都数百万家,尽仰石炭,无一家燃薪者』,虽然不无夸张,却也尽能说明问题。

殷实人家便都有完善的火炉壁炉热炕,从风口出来的煤烟四处飞散,再被雪花裹着落到地上,雪化了之后便都是黑乎乎的一大片,清扫起来费力费时,开封府每年都要招募不少人手清扫御街花岗岩上的黑色污渍。但奇怪的是,皇城的屋顶便好像有老天保佑一般,只要有日头,琉璃瓦一年四季光灿灿一片,一点儿也看不到煤灰的影子。当然,皇城内的暗渠也要过两年清理一回,淘出来的淤泥八成含煤灰。

虽然石炭好像坏处不少,但烧柴薪便也好不到哪里去。汴京周围山头上的树是皇家的,不准乱砍,但从水路运来的柴薪却都是潮湿无比还贵。寻常人家,特别是厨房不大而排烟设施一般的,做饭时候的乌烟瘴气能直接把厨子呛死,石炭却要好得多,烧得旺,需炭少,烟气不大。

这样的天气里林冲的一袭长衫外罩披风脖子里围着貂皮便一点儿也不另类,林冲离开这个城市已经很久了,久的都差点在一片白茫茫中迷失了方向。林冲在雪窝里跋涉了许久才到相国寺的后院。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门上老式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锁对林冲来说形同虚设,一个手刀下去应声而开,推开这个吱纽乱响的小门,一阵风雪从刚形成的风洞里刮过,叫人呼吸一阵困难。

李师师和锦儿正在远处的雪地里堆一个雪人。这个雪人很大,用去了雅舍周围不少的积雪,鹅毛大的雪花在一身素衣的李师师身边缭绕,这个为人妇不久的女人,发育成熟的身子正是刚刚好,修长的食指冻得通红,不停的用粉嫩的小嘴呵着冷气,洁白的面颊跟周围的景致相映成趣,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一滴雪花儿融化之后的水珠子,欲滴似滴,却又不滴,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尽是一片柔情蜜意,羡煞了一边的老树枯枝,也叫这雪地里的凭空多了三分姿采。

锦儿一身绿衣小婢装扮,相比李师师要活拨点儿,正费力的用小铁锹把雪人身上的大块雪刮掉,再由李师师用手指轻轻的抚摸光滑。瞧李师师那认真的模样,根本不亚于一个新婚燕尔的小媳妇给心爱的丈夫缝制新年的袍服。

林冲悄悄从二人身后掩过去,走得近了,看得分明,那雪人在李师师巧夺天工的妙手之下根本就是自己的模样,那五官,那身高,以及身上特意做出来的衣褶皱纹,无一不透露出作者对这个雪人的情谊。

林冲体会到李师师的深情,眼里湿湿的。

李师师正在想林冲那天在留香院里初遇自己,后又隐忍了许多天的趣事。自己的这位爷,看起来风流潇洒不羁,却也忒冥顽了,非要自己主动的褪去衣衫羞人的叫他去看,他才回过味来,那天的天气真不错,够自己记一辈子的了……

冷不防,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双大手,环着自己的腰便往后拽,李师师吓得要尖叫,可随即鼻子里传过来的男子气息又震惊了她。

爷回来了?这个念头刚刚兴起,李师师便隔着厚厚的冬装感觉到那人胸膛的温暖,李师师猛地闭上眼睛,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一张热腾腾的,带着胡茬子的脸贴到了李师师冰凉的面颊上,熟悉的感觉一下子把李师师身上的劲抽空,就那么软绵绵的躺到了这人的怀里。

莫要醒来莫要醒来,李师师嘴里喃喃的念叨着,细若管弦的天籁之音从鼻腔里出来,那对强壮的臂膀更施力了,看样子,就要把自己整个儿融进这人体内。

李师师一下子哭了出来,这么大力的拥抱,不是爷,又还能是谁。

锦儿终于把这雪人身上的冗余雪块剔除干净,正奇怪李师师为何不动了,抬头望,黑披风,银貂裘,一身皂,一脸怜惜的林冲正跟李师师沉浸在一起,锦儿心里头一阵失落,却又很乖巧的站在那儿不动。既然不愿吃醋,那边闭上眼睛想自家的心事好了,可想来想去,那人的高大身影还是充斥了一脑子,怎么都驱散不掉,当然了,又怎么舍得去驱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锦儿才被身上传来的温暖感觉惊醒。睁眼看,李师师微笑的看着自己,而林冲身上的披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啊,爷还是在乎我的。

锦儿笑了,裹了裹披风,就好像自己被林冲环在怀里一般,她是个容易满足的女孩子,一点点,一点点便满足了。

紧接着,林冲的大手牵着小手的时候,锦儿那一颗心,真真喜翻了。

见过了智清长老,说了一阵子的话,又用了午饭,林冲坐在雅舍的大炕上,体会着热腾腾的温度,左边李师师右边锦儿,林冲差点要陶醉过去。

第二卷 奋起 第八十九章 - ~挖大宋朝墙角~

三人沉默着不吭声,却又胜过千言万语。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林冲才打破沉默,拉着李师师和锦儿的手,原本想说一些个窝心话,没成想一句『苦了你们了』,只把二女弄得扎怀里痛哭流涕,林冲也只好轻抚着二女的脊背,说了几句抚慰的言语,又讲了一路上的见闻,才叫二女止住哭,三人在炕上坐了一下午,一直到用晚饭的光景。

天黑了,大别胜似大婚的林冲和李师师在东厢就要睡去的时候,西厢的锦儿推门进来却不说话,只是用贝齿咬着下唇,看样子不把下唇咬破是不罢休了。

林冲问:“怎么了,锦儿,一个人睡不习惯么?”李师师悄悄跟林冲说了,这些日子便都是两人形影不离排遣寂寞,林冲听了,想起来此刻还在大内的金熙姗和小鹂儿,心说得,看来这桌麻将是凑成了。

锦儿吭哧了半天,把林冲急得都上火了,才艰难的从嘴里憋出来一句:“爷,今晚你跟姐姐小别胜新婚,我本不该来,可……可……可……可……”

“可什么?你说罢,你若害怕,等下你便跟师师睡一起,我到西厢睡好了。”林冲的意思是你没看我这儿正火烧火燎的么,这么久了,可就等这天了,你若害怕,忍耐一下,我这边完事就成。

锦儿见林冲对自己体贴,丝毫不以自己是个小丫鬟而轻视,一张脸憋得通红,终于鼓起勇气:“爷,今晚你跟姐姐小别胜新婚,我本不该来,可锦儿实在想念你的紧,锦儿便也是个下人丫头,你就叫锦儿来伺候你和姐姐,帮你们递个汗帕扶个腿吧……”

精致的房舍虽小却不嫌得拥挤,窗外还在纷纷扬扬下着大雪,屋子里很暖和,不仅烧着火炕,那墙壁的夹层里也都是腾腾热气,双层的琉璃窗抵挡了大半的寒气,儿臂粗的蜡烛熊熊燃烧,厢房里的小床虽小,却小的刚刚好,三人虽略显拥挤,但在如天籁的娇吟中更是叫人浑身发热,郎有情妾有意,一枪怒挺百般逢迎,无论是凤求凰还是凰求凤,无论是白腻腻一片光滑还是棱角分明的腱子肌肉,无论是一箭双雕还是双管齐下,无论是锻被里腾细浪还是小嘴里含红丸,无论是顺流直下还是一泻千里,这样一室皆春的的光景,比雪夜掩门读禁书的凄苦汉子们的境界可是高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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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环的武艺更高强了。集英殿前的广场上,赵环提枪打翻了十二名右班殿直,唉唉哟哟叫唤不已的家伙们躺了一雪地。其实在往常,这位身穿血铜甲的柔福公主也跟这些人比试,但往往都是不痛不痒的打上那么几个回合,殿直们眼见着公主累了,哥几个一使眼色,不管公主手里拿的是什么家伙,只管往地上一躺,装做敌不过。但这几日也不知怎地了,公主的武艺突飞猛进,一上来就是雷霆之势,十几个回合不到便被打翻,不是这些人有意相让,实在是敌不过啊。

龙血头环底下,赵环的一对眼睛明的发亮,狠狠地把那包了枪尖的纯银豹尾枪掷到地上,“你们这群混蛋,想骗姑奶奶么,怎地不还手!”众人挤眼抹泪的一番装腔作势,只把赵环气得大喘气,“好哇,你们胆大了是么,胆敢欺瞒本宫,当本宫还是半年前的小娃儿么?”

众人依旧不理,只是夸张的用手去揉身上疼痛的地方,心说真打?真打俺们就是活过月了!

赵环真恼了,走上去一人身上来了一脚,这下倒好,原本坐着的,竟然就势也都躺下了,只是在地上打滚。赵环一张脸差点逼出血来,正要一股脑儿把他们开革出龙卫军,一个小太监颠颠的跑来,噗通一下子跪倒在地,“公主千岁万福金安。”

赵环见这小太监分明就是梁师成身边那个,知道是林冲找自己,这死人,怎么这时候来找我,也不知道这些天去哪儿风流快活去了,来的倒是刚刚好,姑奶奶正愁没人撒气去。

当下回了宫内,换了便装,却又拿着那杆豹尾枪,一把拉着正跟小鹂儿说贴己话的金熙姗,对小鹂儿说咱们出宫,便匆匆的往外赶。

小鹂儿在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心说这泼辣公主这些天性子转了不少,小姐的一番劝导颇为有效,听这大脾气的公主说,只要朝堂上蔡京王黼有什么歪门邪道传出来,这公主便带着手底下的大批人马去上门找晦气,倒也能叫这二人的嚣张气焰往下熄,今儿个也不知道是哪位权臣要倒霉了,跟着看热闹便是。

这些天,蔡京王黼两大势力斗作一团,已经快到了白热化的境地,朝堂上就差大打出手了,朝廷里正在对辽国用兵,争权夺利的好机会,只要能在官家面前挣得一个『体国』的称赞,那银子还不哗哗的往自己怀里流?

梁师成有手段,计谋也不差,王黼作为梁师成的犀利武器往往杀得蔡京有力难施。王黼有一天出了个骚主意,说叫蔡京圣眷日隆,党羽也不少,干脆梁师成假造圣旨,多宰些这厮的门人子弟,梁师成听了破口大骂,只说王黼不成器,他们这便是麻杆打狼两头怕的局面,争宠邀功各凭手段,但要直接下手,那便是找死了。

蔡京这货也不是泥捏的,阴险狡诈之极,无论梁师成有什么招儿,都是轻描淡写的化解了,顶多某些所谓的政见上被肘掣而已。蔡京明知梁师成捏造圣旨曲意逢迎,但毕竟不敢直接撕破脸。他为相这么多年,干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事儿,有多少在梁师成手里攥着他也不知道,大伙儿便都是混钱混权挖大宋朝墙角的,即便有不合的地方,那也是小损失,犯不着一拍两散。

原本这样的局面挺好,可这柔福公主偏生要横插一杠子,弄得东京城高官府邸鸡犬不宁。蔡京王黼两人毕竟不过是人臣,虽有只手遮天的权利,却没有造反的胆子野心,拉帮结派也不过是为了能一家独大,赵环这一出来,简直变成了长着浑身刺的箭猪,见谁拱谁,看谁不顺心便撕咬作一处,往往弄得蔡王二人苦不堪言。

官家看起来也隐隐约约的有些知道赵环胡闹,但他岁数大了,也不大想管事,只想就这么守着祖宗打下来的江山,趁着辽国积弱捞上点儿便宜,其余的时间,便都是画画鸟虫花草,写上几笔好字以陶冶情操。官家有时候对自己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老太师那句话说的好哇,纵观古今,能谈笑中把堂堂天朝治理的井井有条的贤明君主能有几人?还不是咱圣上泽被四海而用人唯贤?

只是今天小鹂儿便奇怪,往日这公主出门都是前呼后拥,一干惹是生非的龙卫军凶神恶煞的跟在后头,今儿这公主却是一身便装,虽还是一脸的粗鲁气,但毕竟上好的锦帽貂裘比那红彤彤的血铜甲强多了。这公主,要干什么?

眼见着赵环呵斥了几个跟在她身后的龙卫军士回转皇城,三人又一次来到这瑞和楼茶馆。

还未进门,眼尖的小厮便迎上来,一路引着三人上楼,赵环一把推开雅间房门,窗户口写意的站着的那个欣赏雪景的家伙,不是林冲,又能是谁?

林冲还未转身,赵环清亮亮的嗓音便即响起:“林冲,跟姑奶奶下来,咱哥俩大战三百回合!”

林冲嘻嘻一笑,“我说大姐,这大冷天的你不好好喝上一杯热茶么?来,先喝一口,去去寒气,等下咱们便出去光着膀子打个痛快!”林冲从包成粽子的茶壶里倒出一杯热气腾腾的寻常花茶递给赵环。

赵环见林冲答应与自己比试,自然高兴,狠狠地喝了一大口稍微烫嘴的茶水,咕咚一声咽了,嘴依旧不饶人:“林止格,你便不把本宫放眼里么,谁跟你光着膀子厮打去,姑奶奶现下武艺惊人,随便的划……划拉……那么两下,便……便……好晕啊……”

眼见着赵环出溜到桌子底下,林冲嘿嘿一笑:“你小样的,老子要走啦,你便自个儿玩左右互博罢……”

小鹂儿原本见林冲还是满心欢喜,哪知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赵环一杯茶水就倒了,当下目瞪口呆。

金熙姗却沉着的多,只是问林冲:“爷,咱们要走了么?”

林冲点点头,走过来,踢了一脚赵环富有弹性地屁股:“这臭婆娘,真不知道怎么长大的,晕倒了却是可爱的多……”

第二卷 奋起 第九十章 - ~道心没有失守~

当下林冲把赵环扶到窗户口早放置好的椅子上,摆了一个醉眼看雪景的姿势,把兜里预先写好的信笺塞赵环怀里,携着二女出去,结结实实的关上房门,叫过来一个小厮,扔出来十两银子吩咐到:“我那义妹失却了夫君的欢心,正在难过,把咱们都赶出来啦,说是一个人静静,你且莫要打扰与她,否则她手里的那杆豹尾枪可不长眼,这十两银子买你三个时辰看门,差事办的好了,爷回转过来便还重重有赏。”

那小厮见这行人身上衣服华贵,刚进门的时候那个持枪女人还不就是咋咋呼呼,横眉冷对的样子不是死了老公就是被男人始乱终弃,这豹尾枪可不是寻常人家用的,那是大内官家亲卫的专用兵器,眼看着林冲一身高官威严,便知道来头不小,当下没口子的答应下来,门外这一站,硬生生挺了四个时辰……

林冲稍稍探头见两个自己认识的龙卫军军士一身便装在瑞和楼左近晃荡,不远处还有五六个接应模样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携着二女从后门出去,坐上准备好的马车便狂奔出城,车轮印子还没被大雪覆盖的时候,两个抱怨着龙卫军命苦的军士闪进瑞和楼的后巷,互相恶意踹度这柔福公主来这儿是干什么的,听门口的小厮讲了,今儿个说的这回书,那是男子为受的故事……

弃车登船,顺着五丈河经东明、定陶,至巨野西北六十里的济州合蔡镇注入梁山泊。上次走这条水路的时候林冲孤家寡人一个,现在却热闹的多,李师师完全秉持了作为一个女主人的热情大方,小鹂儿和锦儿也是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金熙姗从林冲对李师师的那种深情里头看出了点儿什么,明智的她尽管心里有点儿酸溜溜的,但林冲能在这个时候跟赵环闹翻带自己走,便什么都知足了。

林冲原本害怕这两个天之娇女互甩脸子出难题,哪知硬着头皮把金熙姗介绍给李师师之后,两人三句话便把自己凉到一边,金熙姗通舞技,而李师师精音律,二人一番切磋下来,更是对对方的造诣颇为佩服,不过林大爷不懂得这些调调,二人聊到此处的时候齐齐剜了林冲一眼,大叹对方明珠暗投,辱没了才华。

锦儿新近破瓜,身子有点儿乏,不过依旧打起精神跟小鹂儿说笑,还自称林锦儿。小鹂儿原本是孤苦伶仃的命,冷暖自知的性情叫她学会了感恩,能被林冲一并带着走已经很满足了,没有什么争宠的想头,以前在有凤来仪楼是为了金熙姗而不得不伶牙俐齿,但自从进了皇宫,金熙姗给自己说了许多道理之后,小鹂儿便更知道这个世道上能遇到林冲这样的爷,是多么的幸运。

林冲害怕众女不和,却是想得左了。眼前的这四个女子,哪个不是身世多有波折的,官宦人家的闺女们有资格挑三拣四,可这几个女子却是在大宋朝最不值钱的倡伎身份,不被强征为官妓就不错了,哪里还来的这些个争宠抱怨之心。

于是一路上林大爷除了偶尔在大雪纷飞的船头吼上一两嗓子,跟在河面上破冰的民夫们打上几个招呼,其他时间便都群芳环伺中度过,操舟的阮小二见林冲身边的都是善解人意的美女,想起自己那个贤惠的浑家,便也觉得林指挥使这人有担当够义气,比那些个为了自己前程杀妻弃子的混账们强多了。

早在山下的时候,阮小二便被很多人看不起,盖因他是个有家室的男人,时时刻刻在想着一家老小,行事作风颇多顾忌,直被光棍汉子们说成是个没用的窝囊废。眼下见林指挥使便跟自己一样,心下大畅,用力一板橹,小船如加了两条桨,飞一般的往前飙……

上了山,林冲找人寻来玉筱筱,要玉筱筱给四女在后山安排住处。林冲这些日子一直对玉筱筱敬而远之,倒不是玉筱筱不好,实在是太过于年幼,比之锦儿也小了不少,也算是挺过来了,道心没有失守。

可等到玉筱筱知道林冲带回来的这四个花不溜丢的大姑娘是林冲的相好之后,便大大的哭了一场,简直惊天地泣鬼神那种哭。

林冲听了小鹂儿的说话不明所以,过去看了。玉筱筱却一脚差点踢坏小林冲,直把林指挥使吓得一身冷汗,强自用暴力制服玉筱筱后才知道,原来金齿百夷族虽然民风开化,却又是一夫一妻制的鉴定倡导者,玉筱筱自幼便被爹爹在脑子里灌输了不少东西,顽固的认为多妻妾的男子都会短命,而南疆佛教盛行,乃是大理国的国教,一夫多妻死了会下阿鼻地狱的。眼下玉筱筱见林冲妻妾一堆,便知道自己是不能嫁他了,自己下地狱便没什么,拖带着林冲,便不是她心中所想了。

林冲听了黯然。

宗教这个东西最是奇怪,一旦信奉之后便很难改变,这种骨子里的认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说清楚的,后世科技那么发达,照样有大量的高学历宗教信徒,根本是没法解释的东西。比如基督教,明显的地心说已经被大量的图片佐证攻击的体无完肤,可西方那些人还是照样信奉上帝,各种教派五花八门,作为基督徒的,该上月球照样上月球,该研究宇宙量子论照样研究,好像根本就喜欢被骗……当然,林冲是不会对这种不可解释的东西伤脑筋的,爱信不信,不关我事。

再者,这大宋朝的宗教跟其他地方的宗教不同,少有异教徒和互相打压的极端情况出现,你信你的,我信我的,大家各不想干。所以玉筱筱认为自己卖身妓院可以接受,但嫁给林冲却会下阿鼻地狱,但若不嫁,因林冲不信奉佛教,倒是无妨。

好在大宋朝的民风也算够开化,程朱理学还没有被朝廷提到议事日程,曾经倡导从一而终的司马光也没有亲口说过寡妇应当守节,民间改嫁的人多得是,林冲觉得自己虽然抱过玉筱筱,但咱也不用一棵树上吊死,等玉筱筱找到合适的人之后便由自己作主嫁出去,大家皆大欢喜就是。

因此上,林冲并没把这个当回子事儿,后世里自由恋爱的多了,你不能嫁我,那便嫁给别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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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梁山上的积雪消融了,淙淙的流水顺着山道上开凿的暗渠流往山下水泊,原本玉树琼花风景绝佳的梁山大营,在被看腻味了之后渐渐显露出本色,南山坡上便一派生机盎然,早早的就有新鲜的嫩芽冒出了头,后山腰上几个村妇带着小孩儿来回跑,稚嫩的童音和村妇的愉悦笑声相映成趣,而那些梁山大营的军汉们,正在南山水寨的沙滩上不怕冷的光着膀子,四个人一组,用原始的方法,嘿嘿哟哟的把大石提起扔到空中,又重重落下来,打着新建码头上最后一排桩。

济州官府那把梁山泊水域收为公有的布告被不折不扣的贯彻下去,渔税樵税一个劲的往上涨,比后世里的龙头股还厉害,便半分没有涨停的迹象,又加上冬季捕鱼困难,方圆八百里也不知道多少渔村人家过不下去,听得梁山上有吃有喝,还都不是杀官造反的反贼,纷纷来投。

梁山上的军队倒也奇怪,凡是来投的,不问出身背景,只要你安心的在梁山上呆着,不去官府乱嚼舌根子,便直接收留。当然,就如同石碣村的阮家的那个小二子所说,奇Qīsūu.сom书你去说了咱们便也不怕,一则没人相信,二则说出去梁山虽不会杀了你全家,但赶你下山你也迟早被官府逼迫死。

大伙都知道,原来驻郓城县郊的禁军大营在年前慢慢开拔,一路去了大名府,济州一州便只一千厢军,还多是良莠不齐的,但你若到这梁山上来看,一身黑腱子肉的军士们漫山遍野都是,水性好的更是一抓一大把,官府?咱们不去攻打他们就要烧高香了!

就这样,一个冬季过完,这梁山上,此刻竟然已经聚集了一万八千多人,这已经是梁山上能容纳的极限了。幸好因为官府逼迫的厉害,早些天逃亡了一批人去江南,现下梁山泊左近的村落,几乎没人了。特别是石碣村,村中的保正因为村民十亭中去了九亭半,现下几乎成了孤家寡人,庄园上增养了不少愿意留下不打渔光种地的闲汉,才不至于被郓城县取消了编制。

第二卷 奋起 第九十一章 - ~不要一兵一卒~

面对汹涌而来的人潮,若不是林指挥使手头有钱,这个冬天还真难过。尽管都虞侯公孙胜从古济水的沿岸弄来了不少粮食,但人多嘴多,还在一个劲的往山上来人,根本就不够吃的,不得已只好小范围的在梁山泊纵深处张网捕鱼,而济州知州和大小米铺在双倍的粮价面前终于装不下去,总算是勉强过了这个冬天。

开春了就好了,济州本就是南北水系的要冲,官船私船春运繁忙,随便从这些运粮船上卖点儿存起来,都不至于饿肚子。

这个冬天梁山上最值得庆贺的事情,便是一直打光棍许久的百十个军士从上山来的村民中找到了自己的那一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事儿每天都有,从上到下都沉浸在一派欢乐的气氛当中。林冲除了督促每天练兵,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当主婚人,看着新郎新娘入洞房的小登科,林冲总是欢喜满面。二十四个婴儿的呱呱坠地也叫梁山的前途一片光明。能如此稳定的活着,实在是人生的一大快事。

当然,都虞侯公孙胜的各种鼓舞斗志的宣言也使得军士们没松懈意志,痛杀辽人,挣取功名封妻荫子,是梁山上下所有汉子的所想。

这些天在梁山整饬兵甲时朝野便也发生了不少事,林冲派往东京汴梁联络凤三先生的刘成终于有了消息,源源不断的把消息传至梁山大营。这是凤三联络了朝中不少熟络官员,又刻意结交了消息灵通的权贵才得来的第一手情报。

最初,梁山的事儿朝廷根本不知道,自从林冲带走了金熙姗和小鹂儿之后,柔福公主大大的发了通脾气,把蔡京和王黼二人的府邸闹得不像话。特别是蔡京的二儿子蔡绦,被柔福公主狠狠地打了一顿,肋骨断了三根。

蔡京气不过可堪重用的儿子被打,官家面前参了柔福公主一本。许是柔福公主的生母吹了枕边风,官家护短,反迁怒于蔡京,有消息说要再次罢相。大宋派往北疆攻辽的大军在年前出事顺利,由于王黼的竭力反对,蔡京不得不妥协,时任大名府留守司留守的女婿梁世杰只许配合攻辽大军,不许抢功冒进。

这种状况下,王黼与蔡京第一次意见一致的推举枢密使童贯为大宋攻辽主帅,官家遂任命童贯为河北河东两路宣抚使,冒雪攻辽,辽国看不起童贯的宦官长胡子,嘲笑南朝无人矣。官家进封广平郡王构为康王,乐安郡王模为祁王,并为太保,蔡京得知之后,不知怎么的勾结了两王,由圣眷不错的康王赵构极力举荐蔡绦协助攻辽。同时上疏『京畿讹言有黑眚如人,或如犬,夜出掠小儿食之,二岁不息』,并以此为借口,大力攻击王黼举荐的开封府府尹,占了上风,蔡绦终于被官家任命为河北河东两路宣抚副使。

而后金人破辽中京,辽主天祚帝仓皇率领五千骑兵离开南京一路逃入夹山,诏命秦晋国王耶律淳留守南京。而此时大宋军并未有任何动静,还在筹备中。蔡绦抓住晋升机会谎报军情,说是因大宋与金国合力促成的此事,蔡绦童贯被重赏。

不到十日,辽人立燕王淳为帝,继续与金人开战。童贯令大军按兵不动,亲至雄州,令都统制种师道等分道进兵攻辽。种师道,时任西北经略安抚使,即为鲁达口中的小种经略相公,总揽军政大权与一身,多有军功,勇猛难以匹敌。只可惜,辽军毕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没过几天,辽人击败前军统制杨可世于兰沟甸,杨可世不服,又与辽将萧干战于白沟,再次败绩,损失兵马辎重不计其数。接着,辛兴宗败于范村。为了保全实力,种师道退守雄州,辽人追击至城下,朝野惊变。官家害怕辽人乘胜攻宋,只好下诏班师,同时竭力与辽人修好。

无奈辽人派遣使者至东京,朝堂上大肆辱骂大宋国主撕毁两国遵守了一百二十年之久的『澶渊之盟』,官家汗颜,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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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师成的府邸,林冲微微抬头看着沉默的梁师成:“不要一兵一卒,粮草兵马自给,着李彦请命攻辽,我为副使。”

梁师成惊讶的看了林冲一眼,沉思许久,点点头。

第二天,官家赵佶为了避开一众朝臣,正在皇城林苑里赏花。这些日子真是诸事不顺,前方战事一塌糊涂,每日上朝便都是吵闹声一片,蔡京王黼往往互相责怪埋怨,浑没个安生的时候,后宫里贵妃崔氏定要跟王贵妃争宠,俩人从小小的口角一直到撕破脸子破口大骂,直把皇家的威仪丢到天边,连续三天,都没怎么好好合眼……

正椅子上打着盹,旁边有人噗通一声跪下,脑门子撞地嘭嘭作响,把赵佶吓得心中一楸,睁开眼看,便见自己身边经常服侍的小太监李彦一脸的泪水在磕头。

赵佶又一愣,念及这李彦平日里伺候的倒也周道,便问:“李彦,为何这般?”

李彦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陛下,奴婢见你这些日子愁眉不展,奴婢心痛啊,陛下是大宋朝亿兆人的君父主宰,平日里文采风流书法倜傥的,怎能受边疆战事的烦扰,奴婢心疼圣上,愿请命率军攻辽,为陛下分忧,为我大宋开疆拓土……”

官家赵佶一下子被李彦感动了。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太监,都能忠君体国,当下赵佶言到:“兵者,凶器也,朕知道你的心思,但你没上过战场,不知道凶险,快快起来吧……”

李彦又是一阵叩首磕头,末了说:“陛下明鉴,奴婢情愿不要一兵一卒,自己招募去!奴婢情愿不要粮草马匹辎重,自己抢夺去!奴婢情愿为大宋朝尽忠,血染疆场去!陛下开恩,便遂了奴婢的心愿吧,即便不能得胜归来,奴婢也要马革裹尸而还!陛下开恩,奴婢只有为大宋朝流血,为陛下卖命,才能死的甘心,死得其所……”

这样的说辞任何一个皇帝都拒绝不了,当然也包括赵佶。

李彦从皇城出来直奔梁师成府邸,拿出圣旨和官家赏的三万两银子叫梁师成看了,梁师成破天荒的赞了一句“善”。

李彦的这张圣旨权利可不小,可以私自招募乡勇,可以自己练军,可以自选武将副手行军参赞,可以拿着这张圣旨叫边防配合,可以在大宋朝畅通无阻!

赵佶发这道圣旨的时候也知道其中的份量,但赵佶不怕,他这样做,根本对李彦不报什么希望,完全是为了成全李彦的忠心死志。大宋朝多少成名大臣武将都攻不下辽人的土地,你一个小小的,没有任何可取之处的太监能有什么作为?即便是拉起来一支队伍,左右不用朝廷的兵马粮草,只要去挥戈击辽,无论结局如何,总是能给辽人带去损失,稍稍弥补我天朝国威,何乐而不为?至于那造反的事儿,赵佶自认为这几年没白白入道,对观人识人还是有些心得的。这人福小命薄,根本不是有野心之人。所以赵佶能把这么大的权柄授予李彦,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对观人之术的自信。

林冲看着这道圣旨,心说这可就是一把尚方宝剑了,大宋朝境内,便到哪都能吃得开,梁山大营出兵总算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说辞,只要运用得当,不怕大事不成!

当下梁师成李彦林冲三人偕同王黼,在梁师成的府邸商量了诸多事宜,梁师成对林冲摊牌之后说出来的军队数字颇为惊讶,小半年不到,半天林冲是招兵买马去了。不过梁师成没去怀疑林冲有造反的野心,毕竟这事儿颇犯忌讳,林冲若真有此意,便也不会对自己明言了。梁师成便也有观人识人的本事,林冲这人,是一门心思的想要大宋强盛,其他的根本不去管,这样的人虽危险,但也可小心利用,作为跟蔡京争夺权势的筹码。

大宋宣抚使基本上算一方大员,相当于后世的中央特派某地的特派员,权力很大,林冲作为秉承圣旨的宣抚副使,自然有了诸多便利。在济州又呆了十几天,装作招兵买马的模样四处张榜,梁山大营的军士陆续来投,还各自带着兵器,济州知州在二人到达衙门的时候不过稍稍怠慢了一下,当即被林冲一枪洞穿心脏。李彦因为这个事情第一次上疏朝廷,大意为济州民风淳朴,而这知州却彪悍,并用武力阻止宣抚使李彦募兵,出言辱及陛下,李彦怒杀之。

这份上疏直拖了十天才送出,蔡京错失了第一手情报,误以为李彦不过匹夫之勇。

三千名训练有素的军士,三千杆点钢长枪,三千把长弓,三千匹马,跟随着拿着圣旨的林冲李彦一路北上,所到之处军纪严明秋毫无犯,各地州府衙门虽对这一支奇怪的军队有所疑惑,但等见了那个娘娘腔之后便恍然,日他娘,又是一个死太监!

第三卷 拼杀 第九十二章 - ~这阉狗便狗屁不懂~

何谓六败?一曰不量众寡,二曰本乏刑德,三曰失于训练,四曰非理兴怒,五曰法令不行,六曰不择骁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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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朝的河北东路,沿着渤海海边是广阔的沙滩场地,一队队盔甲鲜明行列整齐的骑兵正在前进。马蹄翻起了沙滩上的沙子,叫原本平整的沙滩上一溜儿蹄印,马上的军士们都默不作声,脸上表情无喜无忧,海浪一波波的从广袤的无边无际的远处推过来,瞬间又使得马蹄印子一个都无。这队军士们在头前大旗的带领下转了一个弯,该向西进,过了一会儿便看不到踪影了,前方就是宋辽边境,夕阳西下,余晖漫洒,给前不久还是血雨腥风的地界带来了些许静谧和谐。

梁山大营的特殊地理环境叫这支队伍在长途跋涉的时候暴露出不少缺点。最重要的便是中原的马不适合长途跋涉,三千军士一路走来,无人骚扰没打一仗,硬生生的便损失了五十多匹,统统都是马蹄子出毛病不能再用。好在林冲还有些钱财,就地补充之后勉强凑够了三千之数。

此次行军,全军保持五日干粮的量,随地补充,不带任何辎重,连蹶张弩都是前日路过德州的时候从知州的库房里诳来的。河北东路的厢军实在是不堪,一路上梁山大营的军士们以圣谕骁骑营的名义过州过府,眼见着便都是一群乌合之众,除了偶尔打架还有大宋朝汉子们的些许血性,其他的,衣甲不整军备松弛,恨不得叫人下去一人抽几个大嘴巴子教训教训。

一路行来,说秋毫无犯还就真的没搔扰过百姓,甚至有时候穷苦出身的军士们见有过不下去的农户,还把军粮分些给他们。当然,李彦手里的圣旨大有作用,尽管没说要各地州府倾囊相赠,但李彦手托圣旨撇着公鸭嗓子狐假虎威几句,倒也能浑个肚圆。真的要做到不叫朝廷花一分钱?那是做梦。

晚上就地扎营的时候秦明进了林冲的简易骁骑营指挥使军帐,手里拿着德州知州奉上的地图,问林冲方略,林冲手指一点南起拒马河,北至关沟的太行山余脉,往东又移动了一寸,“明日全军急行,自此向西直达苏庄。”

林冲此次下山便只带了秦明刘唐二人,因害怕后方不稳军心涣散,其他人便以花容和公孙胜为首驻守梁山,务必保的将士们家小平安。秦明娶了花容的妹子,因宋江的原因而家破人亡的难受便从来也没消退过,直到有一天林冲把秦明叫过来给他看了一样东西,秦明激动万分,对着西方大大的哭了一场,从此对林冲誓死效命。

天黑了,军士们就地造饭,此时距离宋辽边境便不算远了,不过宋辽战场多在旱路,这左近倒是还没到辽人的势力范围。帐外传来了众军士轻唱那济州特有的哩曲,煞是好听。只是曲儿还是那个曲,唱词便被公孙胜全换了。

梁山泊地水花子凉飕飕,梁山泊地坷垃路任俺走,梁山泊地红鲤鱼精细地肉,梁山泊地大姑娘红包头。梁山泊地官府都走狗,梁山泊上打渔地没活路,梁山泊地大营里头豹子头,梁山泊地汉子们木有敌手……

林冲坐到大帐里抱着透骨枪,两只手不停的撸着雕翎箭的箭羽。花容曾给林冲说过,雕翎箭可算是最常见的箭矢了,到处都有,但若要百发百中,还要时常保持箭羽的顺滑和数量。数量平均的箭羽在飞行的时候极其稳定,特别是不弯折不掉毛的雕翎箭,一箭射出去,能达到最大的杀伤力。

刘唐一嘴肥油的从外头走进来,嘴里大块嚼着,手里拎着一个肉香四溢的狍子腿,“大人,你来尝尝,这是俺从左近农家买来的,还多给了三钱银子,这玩意儿现下已经不多了,兵荒马乱的地界,能吃的便都叫人吃光了……”

林冲接过来,“兄弟们都吃了么?”

刘唐好不容易咽完嘴里的肉沫:“俩狍子三千弟兄,没法分。”

林冲一把把狍子腿扔给刘唐:“剩下的全部拿去熬汤,夜间当值岗哨一人一碗不准喝酒,晚间莫要结甲。”刘唐答应一声出去了。骁骑营军士是带着烧酒的,但林冲有严令,除了上阵前和清理伤口,一律不准路上饮酒。

林冲摸摸下巴,现下还是战事未明啊。辽人的西路招讨使耶律大石月前打败种师道的大军,直逼雄州,因消息不灵,此刻雄州城是否被围,是否被攻下都不可知。朝廷的驿站倒是不少,可为了掩人耳目避开辽人的细作,这个冒牌的骁骑营自德州起,一路沿着人烟稀少的渤海海边挺进,如今到了边境才改转向西。万一辽军破了雄州,霸州又守不住,被金人打得抱头鼠窜的辽人很可能一路南下,要是当头遇上来个遭遇战,恐怕会把这些从未见过修罗地狱的汉子们吓傻。

苏庄,位于霸州北四十里外,一个很寻常的小村落,距离雄州也不算远,足可以探听到消息,秦明充作斥候远放十里,眼见着苏庄一派安详,便知道霸州还在大宋手里。苏庄的村民不多,前几个月的战争已经把这个小小村落的青壮都埋到了地下,他们都是被大宋朝的军士们征作劳役而死的。兵败时兵老爷们跑的比兔子快,这些老实巴交的乡下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便被如潮水般而来的大军淹没在铁蹄之下。

剩下的这些老人们都一脸麻木的看着秦明,尽管辽人就在不远处虎视眈眈,但对他们来说,子女已亡,哀莫大于心死,只要能在这个世代生存的地方死去,无论是当宋人还是当辽人,又有什么关系。

骁骑营没有搔扰这个村落,反而留下了不少的口粮给这些老人。尽管没上战场,骁骑营的军士们也都知道,当你被最崇敬的天朝将士抛弃的时候,那种绝望的心情是如何的噬人心。

林冲携李彦到了霸州,驻守霸州的是河北东路行军统领莫统领,人送外号莫敢当的。此人原本为种师道的下属,全面参与了上次攻辽,林冲总算从莫敢当的口里知道了详情。

原来大宋越界对辽人发起进攻的命令是兼领河北两路宣抚使童贯下的,十万人分为东西两军,东路五军由种师道率领直逼白沟,西路五军由辛兴宗率领至范村,准备一举吃掉驻守涿州的辽人西路招讨使耶律大石,再携新胜余威值取辽人的南京,

无奈辽人的西路招讨使耶律大石颇有将才,率两千轻骑奔往兰勾甸,大宋东路前军总制杨可世四千骑兵贪功冒进,竟被耶律大石的两千轻骑闷头一棒打得大败,种师道准备大军压上,童贯却拿出圣旨,严令种师道要兵行慎重,驻守白沟静观其变。

这样一来便丧失了战机,辽国新登基的天锡帝耶律淳闻之大宋进兵,增派了三万援军给耶律大石,耶律大石从兰勾甸到白沟只用了半天不到,清一水的轻骑兵两万人与种师道的重装步兵为主的大军隔河对峙。

两军阵前,脑子蒙了猪油的杨可世竟然前去招抚耶律大石,派人拿着黄榜旗招降,耶律大石撕毁黄榜旗突然发难,从上游强渡过河,在大宋步卒弓手不备的情况下骤然发难,两路轻骑兵在第二轮箭矢犹未射出去的时候已经到了大宋军跟前,而大宋军还没来得及摆上拒马,更不说挖陷马坑设绊马索了。碗大的马蹄子践踏了种经略相公的重装步卒,也完全摧毁了大宋朝的尊严。

杨可世身中数箭而不死,却把五万大军完全暴露在辽人的铁蹄之下。与此同时,宋军西路辛兴宗所部被辽四军大王萧干率军击败。种师道为避免被辽军包围歼灭,令宋军开始撤退……

莫敢当不服,奋力反击,率所部一千二百骑在密林里苦苦支撑了耶律大石的两万轻骑半个时辰,所部战死四百且余人个个带伤,眼见大势已去,终于不敌而走。辽人过了那密林之后的大平原成了修罗地狱,一边倒的战事把宋军陷入深深的恐惧之中,终于没保持住撤退阵形而溃散,伏尸十里,血流成河。

种师道因童贯的推卸责任,被官家罢免了一切职务,已心死回乡,莫敢当原本决意收拢余部再战,童贯却一番话语把他指派到了这大宋最前方的霸州,而霸州面前,有携着大胜西路军又转守雄州以东的萧干一万辽军,虎视眈眈。

莫敢当的络腮胡子根根直立,大帐里狠狠地一拍桌案,“这阉狗便狗屁不懂,老子手底下八百军士怎能抵挡!”

李彦咳嗽了一声,莫敢当眼睛一瞪:“李公公,俺老莫可不是骂你,你跟林指挥使能亲来霸州,便是响当当的好汉,自家身子有残不要紧,但心也残脑袋瓜子也残的混账王八蛋却远避河间府,真他娘的不是好鸟!”

第三卷 拼杀 第九十三章 - ~兵凶战危~

善用兵者,见敌之虚,乘而勿假,追而勿舍,迫而勿去。始如处女,敌人开户;后如脱兔,敌不及拒。敌之开阖,当亟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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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彦平日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说自己是个太监,但这莫敢当的一席话他听来却颇为受用,这汉子话糙理不糙,能被这刀头舔血的血性汉子说成响当当,李彦已经很是知足了。此次前来找莫敢当,他原本是不愿的,辽人铁骑他也害怕,但林冲拍着胸脯子说定能保的自家无事,还说天大的功名便要有天大的胆子,才叫他勉强答应下来。

林冲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只对莫敢当说:“莫统领英雄无敌,自然对辽人不怎么服气,但咱们李宣抚使本是文官,并不宜冲锋陷阵,今晚李宣抚使就要回转苏庄监军,只望莫统领能有所担待,只要林冲在此,定不叫辽人越大宋一步!”

莫敢当了然,扯起粗鲁的嗓门子哈哈大笑:“林指挥使所言甚是,李宣抚使英雄了得,自然应当给咱们在后方压阵,来,俺老莫敬二位大人一碗。”

林冲忙说:“不敢当。兵凶战危,林冲不敢喝酒误事,权且以茶代酒。等到咱们上阵杀敌的时候再痛饮吧……”

莫敢当诧异的瞧了瞧林冲,不觉把凑到嘴边的酒碗放下,随即高声大叫:“来人!”

门外有军士进来,莫敢当一脸冷酷的说到:“传令将士们夜里不准饮酒,若熬不住想饮,要么提自己的头来见,要么提辽狗的头来见!”

那军士领命出去,林冲对莫敢当翘翘大拇指,莫敢当一口饮尽面前的茶水,哈哈大笑。

晚间,李彦已被林冲送回苏庄,苏庄村头的山神庙被略一收拾,成了李彦这个宣抚使的临时大帐,林冲带着骁骑营两千军士走的时候交代过,要余下的众人在秦明的统领下严密保护李宣抚使,李彦心下对林冲颇为感激。

辽国人的发型难看,便是叫做髡发的,两边垂下点头发,有的挂到耳朵后,有的就那么在两鬓,中间脑袋瓜子光秃秃的甑明瓦亮。

林冲从背后一刀抹了这个暗哨的脖子之后,这暗哨的帽子掉了,林冲看了狠狠地呸了一口,我日,这什么发型?

避开了三队斥候,解决了六个暗哨,林冲和莫敢当伏在一片矮草丛里看对面的辽军大营。外圈是三层拒马,留了四个出口,简单的原木搭就的岗哨上下一派灯火通明,拒马里头,别具特色的营帐都是厚实的毛毡制成,冬暖夏凉,一堆堆的篝火在围城一圈儿的营帐门口熊熊燃烧,三更天,偶尔能看见有人在营帐内进进出出。萧干的大帐便在正中最大的营帐内。眼前这个中军大帐有三千人左右,两侧高地上也是篝火燃烧,作为扼守中军的犄角,大约每营也是三千。

莫敢当嘴里喃喃低语:“……直阵、锐阵、曲阵、方阵、圆阵,以法五行。日他奶奶,这萧干听说用兵如神,却也看不起咱们,这简简单单的圆阵有个屁用,虽无弱点却处处都是弱点,给老子一万五千军马,老子一夜之间踏平这营帐……” 莫敢当在种师道属下的时候被种师道调教的不错,既不失堂堂武将的粗犷之风,又粗中有细,对审时度势颇有研究。他嘴里说的一万五千军马,听起来虽比辽人多,但已颇不容易,恐怕童贯之流听了还要嗤之以鼻说他托大。要知上次宋辽白沟之战,五万宋军被两万辽军杀了个落花流水,根本就是一边倒的局面。

作为给辽天锡帝黄袍加身的重臣,萧干也不是简单的人物,跟那个被奉为太师的耶律大石差不多,都是计谋武功出众者。眼前的这个临时大营的布置实在是过于简单,不过也怪不得萧干。从遣往大宋细作那里的来的消息,宋人的枢密使童贯被前些日子的大败吓破了胆,一直在苦苦思索策躲过大宋天子的责罚。而那个素有名将之称的种师道,也许他老子还不错,但这个人却不行,即便是个人勇猛计谋高超,你不会用人,把那个姓杨的作为前军自取其辱,便连最软弱的羔羊都不如。

两军开仗最重气势,其次才是阵势阵法,兵员素养以及个人勇力,至于后勤保障之类的,大辽只要不是为了开疆拓土,所到处那个城市不是被抢掠一空?萧干作为辽国四军大王,自然对宋人的积弱了如指掌。

也因此,他布了这个很随意的阵势。在他看来那霸州的莫敢当虽然也不失为一员勇将,奈何手底下便只有八百军士三百战马,怎么都不够自己塞牙缝的。这也是他托大的资本。况且,四军大王萧干的注意力全然不在霸州,对于这种随手就能取来的所谓重地他根本不在乎,他在乎的是他按兵不动能带来的巨大威慑力,在乎的是大宋天子是否能接受宋辽再次议和,在乎的是大辽平定金人叛乱的进程,在乎的是中京大定府能不能夺回来。

萧干的大帐内,这个辽国重臣,已经很久都没有休息过了。

……

林冲没有妇人之仁,面对战争,他只会算计大宋能得到多少好处。这样的转变在这些日子他苦心研究大宋周边各国的时候悄然而来并且深入自心,他已经钻到牛角尖。有时候抽身出来他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他依旧还是这么做了。这些日子以来,林冲已经深深地融入了大宋朝,即便这个国家有着诸多的弊端,但儿不嫌母丑,他只想大宋朝更强大,不去走那屈辱的老路。

中军帐前,莫敢当的八百军士全数换了骁骑营的马匹,都是百里挑一的。普通的长杆铁枪也换成了骁骑营的点钢枪。莫敢当没有虎符,但这些军士有令无不从。自从跟着莫敢当以来,这些军士便从来没被莫敢当抛弃过,当初从辽军铁蹄下能逃出生天,也是莫敢当带着他们杀出来的一条血路,如果紧跟着大队人马后撤,恐怕这剩下的八百人活不到二百。

一千二百人的标准队列编制,从梁山大营过来的冒牌骁骑营军士们被编入莫敢当的队伍里,作为第一次杀敌的见证者。一千二百碗烈酒被同时一口干了,人人都不作声,但人人都是一脸的杀气。

林冲自家人明白自家事,就三千军士的家底,不得不小心谨慎慢慢培养,一次性的全部投入进去,肯定死伤者重。莫敢当的部众因长期跟西夏人作战,都是训练有素的老兵,骁骑营的军士们能跟着这帮老兵打一回仗,胜过自己摸索半年的。

林冲穿起了自己的紫金豹头甲,手持透骨枪,得胜钩上挂着七石的虎筋弦弓,胯下是一头普通黑马。紫金豹头甲的头盔上原本绰着的红缨抹上了荧粉,黑夜里显得分外抢眼。

没有用粗布包裹马蹄,没有分成大范围疏散阵形,甚至没有拿威力强劲的蹶张弩,就这么一千二百轻骑,手持点钢枪,臂上套着木制胎骨外蒙皮革的青兽盾,直奔萧干的大营。每匹马都披挂轻质皮革,每个人只领了林冲的一句话:“跟着我,闻金即撤。”

莫敢当跟在林冲身后,他不明白这个林指挥使到底懂不懂打仗的诀窍。虽然刘唐带着剩下的千六骁骑营将士负责接应,可就依照这样的队形掩杀过去,便只有辽人才会,大宋骑兵宝贵,辽人的箭矢犀利箭法出众,这样打下去还不损失一半以上的兵力?要知道,宋军一向都是人多打人少还打不过,此刻这边就一千二百骑兵,对方便只中军一营就有三千人!莫非这位林大人在学那『武经总要』上的兵之情贵速,乘人不及也?恐怕不是吧,辽人凶悍,恐难奏效……

不过这莫敢当也是不怕死的主,眼见林冲一门心思的想要杀敌,他也不甘其后,紧紧的跟着那个发着荧光的红缨,决心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护得这个有着天大权柄的指挥使周全。毕竟,大宋朝的高官们,能像林指挥使这样亲自冲锋陷阵的,此刻可是一个都无。

快马绝尘,狂飙而去,一路上射杀了三拨巡夜辽人,等到距离辽人两千步外,远远的看见那一片篝火的时候,辽营里的人才察觉。一时间整个营盘更加灯火通明,从营帐内出来不少衣甲整齐的军士去寻马,果然夜不解甲的彪悍之师。战鼓声咚咚响起,高地上的两个辽人大营便也行动起来,有哨兵竟然径直扑下预备拦截骁骑营。

慌里慌张的辽人从未想过宋军竟然敢径直过来踹营,但勉强整合到一处的二百多辽人依旧依托拒马之后弓箭上弦。辽人凶悍,不喜用弩,多为麻背弓,射距八十步。作为一支以进攻态势为主的军队,他们觉得麻背弓已经完全够用。

一百二十步,林冲手里的虎筋弦弓声响,迎面辽营三人面门中箭应声而倒。

第三卷 拼杀 第九十四章 - ~如若败,毋宁死!~

凡兵之败道皆将之过:谓势均以一击十曰走。

夫以一击十之道,先须察敌人与我将之智谋、兵之勇怯、天时地利、饥饱劳佚,十倍相辽,然后奋一以击十。若势均力敌,不能自料,以我之一,击敌之十,则须奔走,不能返舍复为驻止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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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身后紧跟着的莫敢当所部军士们虽马不停蹄,却是已经看呆了,真的有人能一弓三箭齐发?用的还是七石强弓?

将是兵的胆。

刚刚喝过一大碗烈酒的莫敢当所部从前往后一阵喝叫,声浪越来越大,骁骑营所部军士原本没上过真正的战场,但在这种气势逼人的声浪影响下也是血脉泵张,齐齐扯着嗓子喝叫起来,霎那间,竟然有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一浪高过一浪的喝叫声给首当其冲的辽人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这么响的喝叫,恐怕足有八千骑兵吧?两旁高地上的六千同袍,离这里足足有两千步……

辽人国治多学汉人,汉语便也是辽人的官话。随着马蹄声和喝叫声的临近,睡梦中被惊醒的辽人,在听了林冲震天介的一声“放箭”之后,犹在一百步外的大宋军队迎来了第一波箭矢,无奈强弩之末,不可以穿鲁缟,大宋军根本就没怎么在乎,只用手中的黑漆弓拨开了射向马眼的几只箭矢。

八十步,林冲又一次放倒了手持劲弓的两名并肩射手,大宋军队的弓弦紧跟着嘣嘣直响,六百支无差别攻击的箭矢了出来,招呼到拒马后人数增加为五百的辽人堆里。进攻态势强硬,欺负惯大宋积弱军队的辽人,便只有套在手臂的小盾,大宋重装步兵专用的平底尖首长盾原本也缴获的有,可都在辎重车上缚着,情急之下又哪里去寻。

于是那第三层拒马之后的多数辽人,未发第二箭便举起胳膊上盾牌抵挡,特别是前排的箭手,有蹲着的,有半蹲着的,有直着身子的,把胳膊上的小盾牌排成盾墙阻挡箭矢。可惜,盾牌之间的空隙也忒大了点。五百辽人因站位太过于密集,目标实在明显,二十多名躲在盾墙后正待放第二箭的辽人面门中箭,当场身死。而辽人中很有一些自己以为打不死的勇士,防御能力好的铁甲不穿,偏生要去穿布甲,黑漆弓射出的铁骨利锥箭轻松的穿透了布甲,永远的停在了这五十人的胸脯上。

六十步,大宋后续军队步入射程后的第二波箭矢射出,从大队中分出的十三四个辽人,举着小盾抵挡,当场有八人被射成了刺猬,但毕竟还是把正面的通道用拒马堵上了。这一轮的齐射是排在后方的骁骑营军士射出来的,经过花荣这种名师指点过的骁骑营军士,除了膂力奇大能开强弓,最重要的便是准头好,在善抓战机的莫敢当的口令中,一半人射搬挪拒马的辽人,一半人射那辽人弓箭手,辽人当场又死二十多人,伤八十。辽军大营内已经有人骑着马赶来。辽人中军帐外站着一员光头垂小辫的汉子,正调度四方军士。

三十步,最后一波箭矢射出,大宋军取过点钢枪,挂黑漆弓于得胜钩,绰枪拍马而上。林冲胯下的黑马毕竟不够神骏,奔驰的这两千步,已经有些个喘气的迹象。辽人不善防守,透骨枪绞出一个碗大的枪花,横亘马前的简陋尖木桩拒马半边粉碎,又一挑,另半边拒马滚落一边,林冲冲进辽人大营的时候,迎面飞也似的过来一队盔甲鲜明的重装骑兵,看样子,是四军大王萧干的亲兵卫队。

莫敢当一枪挑开从侧面射向林冲的一矢冷箭,紧随林冲身后冲进辽营。后面的军士便从来也没敢幻想过,能有今天这么威风的场景在自己身上出现,这可是真的踹了辽人四军大王的中军大营啊,而且这萧干还是有百战百胜之称的。千二人几乎同样的心思,日他娘,只要今儿个不死,老子们便一口气打到辽人的南京去!

这时林冲特意安排的紧密队形派上了用场,几乎不用停下再破坏拒马,便能直接冲进辽军大营,比一窝蜂的被堵到拒马之外挨冷箭强多了。

与身后的重装铁骑不同,一个赤裸着胸膛,高大威猛,骑着一匹大宛紫骝的契丹武师,手里拎着狼牙棒狞笑着一马当先,照准林冲的紫金头盔就砸。这个真真身高马大的辽人,便是萧干的亲兵卫队队长,唤作耶律邪的,手底下也不知道毁了多少大宋男儿的性命。

透骨枪,能轻松穿透骨骼,是命名。

只一个照面,狼牙棒还在空中的时候,林冲手中的毒龙已飞飙出手,闪电般的从耶律邪的前胸突进后背穿出,只留下一尾枪杆横亘在耶律邪胸前,好似在嘲笑耶律邪满面的惊容实在太大惊小怪。林冲略带马缰,从耶律邪的身边轻松错过,一伸手把透骨枪从耶律邪的身上拽出,汹涌的血泉从胸前的孔洞里喷出来,透骨枪的细槽纹,巧妙的把鲜血从枪身上分出,使得林冲依旧能紧握枪杆。直到此刻,耶律邪才明白原来自己被大枪穿透也会喷血,也会身死。

莫敢当对身后的大宋军士高声喝叫莫要分散的时候,林冲已经用不可思议的枪技洞穿了六名辽人重装铁骑的喉咙。随着喉咙里咯咯直响却叫不出来的辽人翻身坠马,林冲一枪横摆而出,又是两人被扫落马下,透骨枪的枪身与辽人的铠甲碰撞在一处,发出沉闷的声音,就好像为这些人敲响了丧钟。

辽人的重装铁骑见头领身死,见当前八人身死,并未恐惧,反而被激起了凶性,长久的马上作战使得他们凶若猛虎,长久的共同杀敌也使得他们心灵相通,当先五人配合默契的合力出枪,终于把林冲拦的缓了一线。可惜林冲身后的莫敢当已经疯了。

丈八蛇矛,全用镔铁点钢打造,矛杆长一丈,矛尖长八寸,刃开双锋作游蛇形状,是命名。

硬生生的穿透一连两名重装铁骑,莫敢当劈手夺过身边业已身死的辽人的长枪,玩命的往前冲。莫敢当从来没见过这么一马当先的指挥使,也从来没见过如此强悍的对敌武技,更没见过有人敢带着千二大宋儿郎直闯万人辽营的猛士!

早就热血澎湃的莫敢当在见到耶律邪之后更是分外眼红,他有一弟,叫做莫能当的,跟随辛兴宗征战多年,就是在上次范村之役死在那耶律邪的狼牙棒下,而军中盛传的『大宋有双莫,万夫不能过』的佳话,也随着莫能当的身死而消亡。

如今见林冲一枪为亲弟报了血海深仇,莫敢当在感激涕零却又心痛无比的同时发了疯,终于比林冲抢先了一步对上后来的辽人铁骑,竟然还在大腿上挨了一枪之后哈哈大笑,全然不顾血流如注。那刺中莫敢当的辽人铁骑被莫敢当一枪打歪了脖子,四十八个小钢片缀成的颊项也没护住这人脆弱的脖子,被打散之后落了一地。

身后同样狂热到极致的大宋军士冲了上来。而这些军士手中的点钢枪终是比辽人的镔铁大枪快了一线。早在冲进大营的时候,拒马后的辽人五百弓箭手拔出腰刀挥舞不到两下,便被飞速而入的大宋军士依托马速用点钢枪串成了血葫芦,紧随林莫二人的军士们在见到鲜血狂飙的场景,以及林莫二人杀敌的手段后,狼性瞬间被激起,几乎不要命的往上冲。而这些军士身后更多的军士也瞬间被同化。

萧干的亲兵卫队足足有三百人,完全符合萧干作为四军大王的身份,而队亲卫也从没给萧干丢过脸,硬仗,大仗,凶仗,险仗也不知道打了多少回。范村之役中莫能当以一敌十骁勇非常,若不是耶律邪怒而出战,要想打压下宋人的气焰还真的不容易。作为一支大辽国高傲的重装铁骑,他们不能败,任何高傲一生的人都不愿意尝到失败的痛苦,何况这群胸口绣着狼首的王族重装铁骑。

如若败,毋宁死!

林冲和莫敢当没有再给这些拼死的辽人任何机会。

在满脸泪痕要去拼命的时候,萧干终于被剩下的八位亲兵死命带走后营。三百个热血沸腾的大辽同袍的性命已经彻底完了,前队一百名重装铁骑被瞬间吞噬,中队一百名也岌岌可危,后队目眦充血地绕过阻挡自己的营帐往这队恐怖的宋军腰间冲,却又被分出来的四百宋军挑死于马下。

三百辽营最强悍的重装铁骑终于为辽人赢得了喘息的机会,三千辽人在瞬间被千二大宋军吞没一千余人之后,剩下的两千辽人被各自的将官收拢,从营帐两侧进逼,马上马下跟大宋军士战成一团。两侧高地上的辽人也呼啸而下,眼看着就要从辽人中军大营的两侧掩杀过来,有辽人军士已经搬开了拒马迎接生力军的这次冲锋。

第三卷 拼杀 第九十五章 - ~重装步兵~

夫士卒疲勇,不可混同为一,一则勇士不劝,疲兵因其所容,出而不战自败也。故兵法曰:兵无选锋曰北。昔齐以伎击强,魏以武卒奋,秦以锐士胜,汉有三河侠士剑客奇才,吴谓之解烦,齐谓之决命,唐则谓之跳荡,是皆选锋之别名也,兵之胜术无先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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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早被烧起来了,熊熊的大火瞬间放大,耐烧的毛毡哔哔剥剥的越来越旺,辽人中军大营里一片通红。林冲脱手扔出抢过来的镔铁大枪,把两个赶过来的辽人刺穿,嘴里高呼“鸣金”,同时拨转马头就走,又一次用透骨枪刺透旁边逼过来的一名披甲辽人,奔了几步,胯下的大黑马终于支持不住倒地。林冲下马而战。

清脆的,直灌双耳的钲声响起,大致保持了阵形的大宋军士们,迅速的几枪挑开身边的辽人,调转马头,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往回杀。所幸撤的及时,在中军大营的辽人未形成合围之势的时候,大宋军士堪堪从辽人中军前营退敌奔出。林冲飞退三步,手中的透骨枪枪缨洒出一片血花,一跃而起,正骑在那耶律邪的无主紫骝上,最后一个出了辽人大营。

哪知辽人心智坚毅竟然强悍如斯。两侧高地的辽人看出宋人要撤,在中军大营一片火海的时候,丝毫不为所动,半腰轻带马缰折往宋军前方,分明就要掐断宋军的退路。堵截的辽人马匹强壮耐力持久,而大宋军此时却已经拼杀过一轮,过度的兴奋把这群虎狼之师的狼性激出来的同时,也大大的消耗了体力,此时人的兴奋劲头没过,马却已经乏了。

林冲胯下的紫骝大宛好马,本就没出多大力,原本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主人身死之后悲鸣不已,只围着那耶律邪的身子转圈,林冲骑上之后,这紫骝还想撩橛子。

林冲见辽人要包抄,着急之下双腿狠狠一夹马腹,这紫骝实在吃痛,竟然狂奔起来,几个呼吸之间便赶超大宋军前队。林冲对着莫敢当狠狠地大叫了一声“一人一边”,便使劲的拨转马头迎向从山上下来的辽人。莫敢当所部自动分出了两个五十人队分别到两边接应。

狭路相逢勇者胜,在这一刻,人命不值钱,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辽人冲下来的时候箭如飞蝗,冲在最前的林冲把手中透骨枪的速度用到极致,舞起团团枪花护住全身,那胯下的马,却是顾不得了。而辽人的箭术也果然高明,许是爱马的辽人看出了林冲胯下坐骑是那耶律邪的,第一轮箭矢发出的时候,每箭必射林冲的上半身,等到林冲躲过第一轮劲矢的时候,最前的辽人已经到了林冲近前,辽人顾忌同袍,第二轮箭矢终于没放。

林冲不再把透骨枪挽成纷繁好看的枪花,也不再管到底面前有多少人,只是死命的阻止着山上冲下来的辽人。辽人并不是一窝蜂的往下冲,而是一拨一拨的不间断的,林冲迎上第一个辽人,把这人的咽喉刺穿的时候,那血还没飙出来,第二个辽人便已经到了。

速度极快的辽人冲到林冲跟前的时候,只是挺枪直刺,偶尔有使马刀和狼牙棒的,也是带着呼呼风声兜头盖脸对上,林冲的透骨枪只剩下挑扫两式,要么一枪把辽人挑下马,要么一枪扫中把辽人横空击飞。就如同狂风中一颗参天大树般,再大的风势也只是把这颗大树刮得摇晃,却丝毫不能动摇这大树盘根错节的牢固根基,是以林冲身后的大宋军士相对轻松。

眼见着,辽人两边各留下五百骑左右冲击林冲和莫敢当,剩下的兜圈子去追飞撤的大宋军士。

莫敢当对上面前的辽人的时候,眼睛里已经赤红一片,他的心已经受了魔障,他的性情已经大变,就好像这副身躯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一般,他不管对面高速冲下的辽人用什么招式什么方法,也不管身上被什么东西打中,只是死命的把对手击落马下。他的身上因为刚才的辽人的第一波箭矢强劲,插了五六支雕翎箭,特别是右边大腿上那根,因为骑马而失了膝裙围裆的保护,深深地没入肉中,差点把大腿穿透。幸得胯下坐骑跟随他戍边多年,身上披了厚厚的裆甲才不至于被射死。

莫敢当身后的大宋军士俱是跟随他征战多年的老兵,不用莫敢当招呼,便如那天在密林里阻挡辽人大军的时候呼啦散开,把队形拉长,三人一组的在莫敢当身边堵截辽人,但毕竟莫敢当已经失了心智,刚刚在辽人大营内中腿上了一枪,本就失血过多,此刻又被箭矢射中,却是有点顶不住了。

林冲正杀得性起,耳里传来的莫敢当的嘶声大叫,透骨枪把一个辽人手中高举的狼牙棒磕飞,反手一枪刺进这人心窝,挑起来扔到又冲过来的辽人身上,才得空回头去看,那边莫敢当身旁的大宋军士已经五人身亡,而莫敢当此刻终于马失前蹄摔倒在地,挣扎着却爬不起来。

林冲大叫身边的军士顶住辽人的冲击,军士们用悲壮的必死气势大声应诺。林冲使劲一拨胯下那紫骝的缰绳,竟然用力过度,马嚼子把紫骝的嘴勒得鲜血直流,等到紫骝调转屁股,林冲又使劲一夹马腹,紫骝如出弦的箭矢直射莫敢当方向。

莫敢当脱力了,眼前血红一片,便什么也瞧不清楚,试摸了几次没爬起来,却把大腿上的箭尾狠狠地压入肉中,轻微的噗哧声响起,莫敢当一个激灵,恢复了神智,知道这条大腿已经完了。毕竟不是人人都有万夫不当之勇,耳中传来属下儿郎的呵斥声和临死前的惨叫声,叫浑身一丝儿力气都无的莫敢当恨死了自己,等到背上传来一股大力,那是辽马的铁蹄才有的劲头的时候,莫敢当知道自己终于要死了,脸上的表情抽了抽,看样子是想大笑着死,喉咙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林冲从那紫骝马上飞起,一脚踹到堪堪踩中莫敢当后背的辽马肚子上,转了一圈又回到紫骝背上。

那辽马竟然被林冲凭借着速度优势直接踹翻倒地还打了半个滚,旁边的大宋军士们见林冲杀来,连大个子辽马便也踹翻了,心中莫名的一阵兴奋,就好像要用性命换血勇,最后的一丝狂性爆发起来,不顾一切的杀出,竟然在来势如潮的辽人中前进了半步。

可那辽马始终是踏的实了,莫敢当口中吐出一股血沫,昏了过去。林冲带着紫骝的马缰转了半个圈,一探胳膊抱起莫敢当放到马鞍子上转身下坡,那紫骝好似受不了林冲的虐待,竟然跑了两步不走了,林冲怒极,双腿圈起狠狠地箍在紫骝身上,紫骝便从受过这种非马待遇,哀鸣一声,泼刺刺往前跑。

林冲转首看了一眼两边坡上都剩下不到十人的大宋军士,心中掀起滔天怒火,两条腿,却是夹的紫骝更紧了。

数百辽人毕竟还是解决了阻碍前进的大宋军士,跟收拢所部再次出击的千余中军合并一道,在林冲身后猛追。时不时的放出一两箭,但紫骝乃大宛名马,速度奇快,林冲不用回头便也没什么危险。再看前方,虽因林冲和莫敢当的阻碍,使得辽人追击的速度放缓,但毕竟还是快要追上了。大宋的军马,实在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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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唐所率的一千六百军士,已经在距离辽人大营三里外的密林关口列阵。大宋朝失了幽云等地的天然屏障,为了应付辽人的铁蹄,便在宋辽边境上广植密林,虽辽人在前不久的战役获胜后砍了不少的树木开路,但毕竟人少,也不敢分散为之,霸州雄州一带的密林还是到处都是。

虽霸州驻守的大宋军士少,但因是军事重地,百余年前便开始在左近挖了绵延数里的地下防御工事,即可以屯驻大量兵卒,又能藏下不少的辎重粮草,战时还能躲避追兵,后世里有所谓的地下长城的称呼。复杂的地下结构配合了抵挡辽人铁蹄的方田以及密林,很好的达到了在平原上据守的目的。

霸州的地下库房里多得是铠甲长枪蹶张弩,一千六百人分成了四个方队,一队长盾在手,一队手持丈八长枪,两队手持二百五十步射距蹶张弩,人人身披钢片缀成能有效抵御箭矢的重甲。

平日里若两军相遇,特别是在这狭窄地带,这千六人的重装步兵,简直是辽人轻骑兵的噩梦。

眼见着踹辽营的军士们从远处策马奔回,后来居上的约莫有五千辽人分成两队紧紧跟随,辽人终于在距离重装步兵五百步外截上大宋军的尾队约莫三四百人,一场血杀随即展开。

大宋重装步兵配合的分开一个缺口,把那七百余骑放过人墙。

可惜重装步兵的最大缺憾便是行动不灵便,虽八百余人都踏弦张弩,一则距离辽人太远,二则辽人正与那三四百大宋军士混战,实在只能干瞪眼。旁边掠阵的刘唐着急,策马从重装骑兵内冲出,就那么举着鬼头刀迎向辽人。

第三卷 拼杀 第九十六章 - ~堕落辽人~

夫总兵之任,务搜拔众材,以助观听,以咨筹略。春秋战国之际,虽九九之伎,鸡鸣狗盗之士,无不廷见收养,以为己用,其藏器草莱奋迹麾下者,盖不乏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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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此时正到了被截下的大宋骑兵队伍正中,随手把昏迷不醒的莫敢当交给一个身手俐落的军士,冲到队前。大宋骑兵在辽人近前的时候业已用黑漆弓射死了不少辽人轻骑,无奈辽人凶悍前赴后继,马上放箭的高手不少,对攻中捞不到半点便宜,终于还是被截住了。

此时大宋骑兵面前的辽人并不多,毕竟截住大宋军之后还要勒马回战,尽管辽人马力不凡骑术精湛,还是要有调整时间,而林冲则恰恰在这当口冲到大宋骑兵队前。胯下的紫骝嘴里已经白沫乱吐,混合着嘴里伤口流出来的鲜血,竟然越跑越快。林冲又是一声大喝:“最后一冲!”

林冲的嗓子虽已有些沙哑,但中气十足的吼声照样把大宋骑兵松下的气势提起来。爷们都是带把儿的,杀一个够本杀俩赚一个,跟着这位头盔上呈荧光的指挥使连辽人的大营都踹了,最后一冲,老子们豁出去了!

林冲迎面击飞一个在马上个头都高出周围人不少的力量型辽人,又抖手一枪把两个紧邻的辽人刺成血葫芦。辽人即便强悍,眼下也有些怯意了。耶律邪的被杀这些人并不知道,当时他们还在高地上勉强寻马整军,但冲下高地的时候显见林冲几乎一人便抵挡了一路同袍,辽人虽勇,却又有哪个能勇猛如斯。等到终于截下宋军的尾队,辽人军中最孔武有力的统领一马当先大杀了五名宋人,却被这个紫金甲的宋将一个照面击飞,眼见着耶律齐腾空而起之后吐出一蓬鲜血,谁能不惧?

鬼头刀,刽子手常用,袤方,背厚面阔,分量笨重,宜于劈砍。

刘唐身上的锁子甲毕竟不能抵挡近距离箭矢,一杆冷箭狠狠地刺入刘唐的胳膊,而刘唐也终于策马冲到阻挡大宋骑兵的辽人跟前。辽人的镔铁大枪虽也是质坚之物,却又怎是抵挡鬼头刀的一合之器。刘唐这人从来打架不要命,眼见着刚刚还在跟自己谈笑风生的袍泽死于辽人枪下,怎能不火光,迎着林冲的方向便冲。胳膊上的雕翎箭好像原本就在那里长着一般,几乎没有影响刘唐的动作,这粗线条的刘唐好像根本就没感觉到疼。

辽人气衰,宋军气盛,在林冲的血勇中,在强烈的求生欲望之中,在刘唐的怒杀中,大宋骑兵终于杀出一条血路冲回密林,前排的重装步兵将士们在最后一个袍泽进了密集阵之后,使劲的把尖头平底的大盾砸入脚下土中,以肩膀作为支架,叫身后的袍泽架起丈八长枪,而最后手持蹶张弩的弩手们,在林冲一句“射”的时候略微犹豫了一下,却是那辽人枪上挑着还未死透的袍泽冲杀过来。

林冲咬碎钢牙,狠狠地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射”,一百多弩矢收割了三十多辽人的生命,却也叫那辽人枪上的袍泽命丧自己手里。初射过后的持弩军士们在身后袍泽的第二轮箭矢中流着泪狠狠地把弩弦绷上钩心,抽出箭壶里的方镞弩矢把箭栝顶在两牙之间的弦上,眼瞄望山等待发射。

辽人在大宋重装骑兵的长枪和蹶张弩下伤亡二百余人后携着同伴的尸体呼啸而走,林冲胯下的紫骝终于一声嘶鸣倒地不治。第二天便有吃马肉的军士回报,那紫骝早被林冲紧箍的双腿夹断了两根肋骨,也不知怎么能跑回这么远的。

与萧干一战中,大宋军士在冲向中军大营的时候仅仅阵亡六十几人,可为了抵挡两侧的辽人骑兵,即有百人丧命,辽人包抄的时候一百三十多人被杀,其余个个带伤。莫敢当重伤在床差点不治,大腿上的那一箭擦着骨头穿透筋肉,现在还在腿上留着不敢拔,看样子就算活过来,这个汉子也算是废了。

还有什么比壮士断腿骏马失蹄更来得悲壮?还有什么比一身血勇的汉子不能上战场更来得哀伤?还有什么,比眼睁睁看着身边的袍泽倒地更来得悲凉……

艳阳当头,大地上一片生机盎然。不管是坚韧不拔的墙角野草,还是雄心万丈的参天大树,不管是散发着幽香的不知名小草,还是无人照料的那花圃里早开的金线胭脂,好像眼前的这些战火便与它们无关一般,只是生长,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