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大宋林冲》》 · 大宋林冲 · 2026-07-25
好不容易撑到晚间,往日那些呼朋引伴的阔少才俊早不再来了,这里几乎成了一干五大三粗的爷们泻火的下等窑子,凤姑勉强招呼了几个关外来的参客沐浴更衣,便倚在门口张望着。
不多时,一身上好的锦袍,衣领袖口用金线饰边,五官端正略见慈祥,下颌留着三缕长须,举止文雅,浑身散发着威严之气的男子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到门口,凤姑赶忙迎上去。
“哟,这位大爷,您可是好久没来了,可想死奴了,来来来,叫奴给你找几个俏姐儿伺候,今儿个天色不错,爷一定要多喝几杯……”凤姑边让着这位男子,边给后面的林冲使了个眼色,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第二卷 奋起 第五十五章 - ~献舞~
林冲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再看凤姑在赵佶身上厮厮挨挨揩油不止,而赵佶脸上的一脸受用,林冲对今天的这个事儿,几乎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而跟在赵佶身后的蔡京却是有点儿不明所以,他不知道今日圣上定要让他跟着来这个地方有什么用意。
一众人进了有凤来仪楼的大厅,早有机灵的小厮指引着赵佶登上二楼雅座。
二十八名武艺高强的贴身便装侍卫,全部出身皇族贵胄,自小经过大内特聘武师严格教导。通过了也不知道多少次武技和忠诚度的测试,皆领正五品上骑都尉俸,此刻这些人正分布有凤来仪楼四周。六个屋顶,六个墙角,六个机动,两个正门,四个大厅,六个楼上楼下。还有三个走路微微叉着双腿的,是据说功夫已达化境的内侍官。一出生就被阉割了的这几个人,背景神秘,平日里或明或暗罩着官家四周,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对任何身份可疑的人实施狙杀。
如此安全而又兴师动众的『微服私访』,也只有大宋朝才能出现,摆明就是掩耳盗铃嘛。
所有的人都在外头侯着,只林冲在赵佶进门的时候说了一句“圣上请先听一段儿小曲,等下凤姑就来招呼。”
今天安排的是最叫人兴趣索然的节目。
一楼大厅的高台上坐着二十个手执琵琶的小娘们,技艺一般人才平凡,浑身上下捂的密不透风,一句接一句的唱着市面上流行的曲目,当真叫人提不起来一丝兴致。赵佶耳朵里听着既不激昂又不婉约一点儿凄惨都无的垃圾调子,喝着普普通通的砖茶沏成的所谓茉莉香,坐在不怎么舒服的锦缎凳子上百无聊赖,不知道这林冲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
唉,刚刚进门那个婊子不像婊子、老鸨不像老鸨的凤姑也不知道那里去了,如果不是还惦记这个顾盼风情万种,骚到骨子里的女子,自命风流清高的官家早就拍拍屁股甩手走人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赵佶实在不耐烦了,哪门才将将打开。
浑身劲装,英姿飒爽的巾帼英雄装扮的凤姑进来,身后鱼贯跟着四个同样装扮的女子。
赵佶捋着长须不说话只等着下文。
哪知凤姑把手里的长剑舞出一个剑花,堪堪的就往赵佶喉咙上刺,长剑虽为木制,但也能穿破柔软的喉咙,眼见着这把长剑就到了赵佶面前。
如果你知道你每一局都是通杀的豹子,你会在乎有人拿着一柄破烂木剑的威胁么?
赵佶眼睛瞬也不瞬,屁股上钉钉一般稳坐不动,任由凤姑长剑刺来。
“啊,这位爷好胆色。”凤姑见赵佶果然如林冲所说的稳如泰山,把那口木剑随手扔一边,一转身,静止不动。喜欢参道悟道的赵佶不禁暗自得意,看来自己这镇静功夫,最近又有增益。
这时外间原本依依呀呀慢慢腾腾的调子骤然一变,暴风骤雨般的密集琴弦声响个不停,竟然隐藏铮铮杀伐之气,然后又放缓慢,然后又急。
再看此时的凤姑,已经在这种节奏明快的韵律中扭动起来,原本侧立一旁的那四个女子上来配合。
大宋朝便从来也没见过此种舞技。随着外间的琵琶声,凤姑原本也有的一些天赋派上用场了,每一个缓慢的节奏处都身若柔水,而每一个节奏停顿处又都嘎然而止,温柔的时候如春风轻抚杨柳,激烈的时候如两军上阵搏杀,间歇的停顿处,却也是如骏马止蹄的嘎然而止,整个过程虽然风格变化多端,繁复异常,但却又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
“好,果然匪夷所思的舞技”,赵佶击节而赞,这位书画双绝的风流皇帝原本就精通音律,眼下见凤姑跳出来的这种舞虽音节一般,舞姿却是发前人所未发,真真叫人拍案叫绝,外头站着的蔡京不知道雅间内发生的事儿,更是一头雾水。背对着蔡京的林冲却满脸微笑,一副我早就知道的神色。
一曲终了。
赵佶胸怀大畅,多日来无所事事带来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看着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的凤姑,赵佶破天荒的拿出一方手帕,“诺,擦擦汗罢。”
凤姑激动的接过方帕,“多谢这位爷,您真体贴,奴便从未见过如此风流倜傥的……”一番直接而露骨的马屁在这个时候拍出来果然是刚刚好,赵佶大笑着问凤姑:“小娘子的舞技是谁教的?”
凤姑微微一裣:“回爷的话,东家是咱们朝中的大官,但奴身份卑贱,不敢直呼其名讳。”
“哦?”赵佶大感意外,照说蔡攸被贬之后这有凤来仪楼应该已被舍弃,没成想却更胜往常。蔡攸送进宫内的歌妓确实水准一流,各种各样的常见舞跳起来中规中矩,却也从没有什么突破,只不过有时候穿的暴露一点勾引自己的情欲罢了。如今这样的舞技却匪夷所思,那要怎样的智慧和造诣才能创出来?
凤姑见赵佶果然意外,不禁暗暗佩服林冲的料事如神,依旧低着头不说话。
“到底是谁?你悄声说给我听,我只是个茶商,不认识什么高官显贵,心中好奇而已,你说出来不打紧的。”赵佶脸上一脸的慈祥模样。
“这……”凤姑差点就要说出来了,可想到林冲交待的话,硬忍住不说。
赵佶见凤姑欲言又止,老练的从身上摸出来一张一百两面额的银票,在凤姑面前晃了晃,“你且说给我听,不用说这人名讳,只说官位便罢。说了,这银票就是你的了。”
凤姑脸上一副贪财的模样,看了看身后的几位伴舞的,“爷,她们……”
赵佶一拍额头,又从兜里摸出四张银票,连同刚才掏出的那张一股脑儿塞给凤姑,“可以说了吧。”
凤姑喜滋滋的扯开胸前的衣服,就当着赵佶的面把那银票塞入贴身的小衣,赵佶看得真切,那傲人的双乳雪白滑腻一片,却偏生不能看到全景,有点儿心痒痒。
凤姑边整理衣服,边心中赞叹,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就算是粉黛三千的官家也不能免俗,果然不错。
“可以说了罢。”赵佶真的被凤姑逗起来好奇心,他想知道这个叫自己行贿才能说出来的大官,到底有多大。
凤姑带着一阵如麝似兰的香风靠近赵佶,故意把胸脯贴近赵佶的胳膊,“爷,奴见您英武不凡才说的,可不是稀罕那百十两银子,咱们现在的东家啊,是前任东家的老爷子,当朝太师……”
“什么?”赵佶一愣,没想到印象中一向老成持重的蔡京竟然有这一手,果然了得,简直老而弥坚。
凤姑在赵佶耳边又说:“太师说他为人臣子的一心报效大宋,可圣上这几日闷闷不乐,太师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圣上不高兴,便是整个大宋朝不高兴,他老人家作为大宋朝的太师,更不高兴。太师说了,他平日里的耿直不曲不懂风月的性子便要放上一放,定要叫咱们圣上高兴起来便罢,不过爷您可不要乱问,咱们太师韬光养晦,可是万万不会承认这件事儿的。爷,过两天你便再来,我们还有不少段子没学会,跟眼下这个比起来,啧啧,那几段才叫好看的紧……”
皇帝也是人啊。赵佶一时间又感动又期待。这蔡京,果然没叫朕失望,恩,这件差事办的不错。
赵佶挥退凤姑,过了一会儿才朗声说到:“请蔡老爷子进来。”
凤姑出门的时候看了门口不明所以的蔡京一眼,微微一裣表示问好,两个高手老太监瞥了一眼凤姑,又看了看蔡京,脸上便一点表情都无。蔡京纳闷的点了点头,不知道这个不认识的女人为何独独给自己问好,等凤姑走远了,突听雅间里官家召见,赶忙推门进去拜倒:“臣蔡京,叩见圣上。”
“蔡京,你可知罪!”赵佶重重的一拍桌案,震得满桌子的杯碟碗盏乱响。
第二卷 奋起 第五十六章 - ~竹杠好敲~
蔡京面儿上不动声色,只暗自寻思怎么官家看了一段舞,就来问我的罪?想起这有凤来仪楼便是大儿子蔡攸曾经给官家训练歌妓的地方,联系到刚刚那献舞的女子莫名其妙的施礼,认定了其中定有阴谋,怕是有什么宵小趁机陷害罢。这种事儿,哼,老夫见的多了。
不愧为老成谋国的相才,蔡京想定之后不慌不忙的叩首说话:“老臣鲁钝不知,恳请圣上明言。”
无论任何时候,只要领导问你是否知罪,你定要说不知,要不然你回答的罪孽跟领导掌握的不一样,那可就傻眼了。
“蔡京,朕以国士待你,你却来欺瞒于朕,还敢说不知?”赵佶口气严厉起来,只可惜伏地拜倒的蔡京没看到赵佶嘴角的一丝笑意儿。
欺君之罪可是非同小可,灭族杀头想来不会,大宋朝不杀大臣嘛,不过贬官抄家的滋味也不怎么好受,七十多岁的蔡京虽然不怕,却也硬是额头撞地,弄得嗵嗵作响动静奇大,“老臣冤枉啊圣上,圣上明察。”
“好了好了,起来说话罢。”赵佶心说这老头好生没趣,一板一眼的,随意的玩笑都恐惧不已,顿时也失了兴致,“朕没想问你的罪,朕只是想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儿编出来的这段舞,听说还有几段更好的,可能说于朕知?”
蔡京更糊涂了。『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千古传颂,作为一名官场里打滚了多年的老政治家,蔡京更是深有体会。伴君如伴虎,除了伴老虎的时候要小心翼翼的防止被老虎咬到,更重要的便是要摸清老虎的脾气,顺着老虎毛来摸,运气好了,摸老虎毛的水平高了,老虎不仅不会伤你,还能帮你咬人呢。
可是今天,这位官家说的话可是前后变幻不定,不是往常的风格啊。
编舞?编什么舞?刚刚那段么?看都没看一眼,谁知道怎么编出来的?
“圣上明察,老臣……”蔡京竟然就说了这六个字,便呜咽起来。
果然老政治家啊,在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儿的时候又被官家问话,那就要装作一脸惶恐,装作一脸迷糊,装作一脸没法说。
赵佶见状,“老太师你别害怕,朕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朕只是觉得你这舞编的不错,想知道下面还有什么精彩的而已。”
哪个直娘贼乱扣的名目!蔡京被官家这几句话问得直冒汗。
他能不冒汗么。赵佶这几日心情不好几乎满朝皆知,这些日子上朝的时候群臣都不说话,只有他这名太师和那少宰王黼奏上几本喜讯,接着便是无事退朝,连保举推荐官员都不敢了。今日眼见官家高兴,还咬死了自己便是刚刚那劳什子舞的编者,看样子,那人定有叫自己不能否认的手段,可承认又不行,眼见着刚刚扳倒了自己那个倒霉儿子不久啊。
“圣上,臣……”蔡京依旧你的千条计,我的老主意。
赵佶走过来拍拍蔡京的肩膀,亲热的叫蔡京差点心脏超负荷:“朕知道你忠心,为了朕的心事想尽千方百计,为的不就是想让朕高兴么?如今朕心情好了些,也知道这舞是你编的,你就不用再韬光养晦了,只管说出来什么舞便是,朕不仅不会责怪你,还重重有赏!”
蔡京也算玩转大宋政坛的老手了,可听见这话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官家说自己忠心,那便是褒义,说自己叫官家高兴了,那自己便更高兴。这冒功领赏的事儿以前也不知道干过多少回,既然官家愿意重赏自己,当然却之不恭,要知道,现在自己已经是太师总三省事,又接掌了枢密院的部分权利,还要再赏,那便是天大的功劳了。谁碰上这样的事儿会不高兴的?
可官家硬要问自己还有什么绝活,怎么说?刚才的那段舞看都没看过,捏造也要有个谱啊。难不成,有贵人相助么?
“圣上请恕老臣卖个关子,到时圣上便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蔡京头皮一硬,认了。
“哈哈,好!来人。”
赵佶等门外守候的高手老太监进来,“太师蔡京,任职以来恪尽职守,尤其这段时日更见其劳,特赏金二百,赐绢千匹……”一通吩咐下来,蔡京差点懊恼死,给的都是银子啊、奢侈物啊什么的,特别是那个从官家手里扒拉下来的扳指,不过是为了配合官家的茶商地位随时街上采买的,区区一百两银子而已,胡乱在花石纲上捞一笔也是这个数的千倍不止……
并没有加官进爵的蔡京心有戚戚然,早就知道这位官家并不是那种昏庸无道的君王,也许官家这样,不过是因为大宋确实平安了百年的缘故?也或者,只不过因为汴京太过于繁华而这位官家被阻塞视听?
蔡京暗暗留心,这,或许就是自己兴衰的某种因缘罢。
等到蔡京谢过恩,官家临走的时候又撂下一句话,差点没把蔡京弄晕了,“朕等着你的惊喜,太师莫要让朕失望……”
一众人等蜂拥而出有凤来仪楼,蔡京留在最后,吩咐小厮把那刚刚献舞的小娘子找来。
“凤姑见过太师老爷。”凤姑盈盈下拜,脸上一副巴结的模样。
“你叫凤姑?好,凤姑,我来问你,你刚在圣……那位茶商面前,到底说了些什么?”蔡京毕竟老狐狸,不敢公然说出皇帝去妓院狎妓的话而落人口实。
凤姑眼波流转,“太师老爷,那位茶商便真真大方,咱们不过献了一段儿舞,便给了咱们五千两银子,啧啧,只望这有凤来仪楼来的客人便都如这英俊阔绰的茶商般就好了……”
这凤姑,硬是把五百两说成五千两,接着便又是一通罗罗嗦嗦没完没了的废话,蔡京到底耐着性子听完了。没办法,这婆娘现在可是决定他蔡京仕途的关键人物,没控制住的时候不能轻易出手,谁知道这婆娘的背后是甚么人,这人是想巴结讨好自己还是阴谋陷害已久。
官家坐拥四海,什么样的舞技没见过?而这人轻轻松松的就把官家弄到这有凤来仪楼,还逗得龙颜大悦!这得要多高明的手段?
何况这位大人物的心思,现下还猜不透,到底对自己是好是坏,难说着呢。这件事儿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凭借着灵敏的政治嗅觉,蔡京觉得这大宋朝的朝堂之上,很可能又要风云变幻了。
“恩,银子不成问题。”蔡京见凤姑一口一个大方,一口一个阔绰,就知道凤姑要什么了,姐儿爱钞嘛。
“你给那位茶商说了什么?”
凤姑接到从蔡京手里轻松递过来的一万两银票,眼都不眨的收起来,“没什么,就是逢场作戏的场面话罢了,太师老爷还有吩咐么?”
又是一万两银票,“我要你仔仔细细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给我听。”
凤姑又收起来,“这阔绰的茶商刚来的时候,我便上去招呼『哟,这位大爷,您可是好久没来了,可想死奴了……』,接着我便换了这身衣衫上去献舞,献完舞,阔绰茶商高兴坏了,便赏了咱们五千两银子。”
“什么舞?跳给我看。”蔡京皱着眉头,他还真的很好奇凤姑的舞技。
“太师老爷见谅,这舞太费气力,今儿个咱们便只能跳这一回了,如若再来一遍,咱们便要脱力了。”凤姑一脸的歉意。
又是一万两银票,“一小段。”
凤姑接过银票,银牙一咬,“如此咱们便豁出去了,姐妹们,来,咱们给太师老爷献艺……”
二十张琵琶,五个巾帼英雄模样的女子,半阙舞。
蔡京也看呆了,这什么舞?怎么想出来的?还有更精彩的?
“你们的舞艺师傅是谁?”舞技确实高超,能坐拥如此人才的人定不是凡人!蔡京想来,这几个女子也不过是献舞的歌伎级别,也许她们的师傅,才会接触到一些重要人物罢。
凤姑又是一脸歉意,“太师老爷见谅,咱们师傅乃世外高人,不轻易示人,就是咱们学舞的时候,师傅也是一身黑衣,黑布蒙面,且隔着一层薄纱……”
凤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清澈见底的眸子里便一丝疑惑也看不出来,果然大睁俩眼说瞎话。这凤姑真真撒谎高手,林冲不过叫凤姑随机应变,哪知她竟把细节也形容的惟妙惟肖,竟然把这政坛老手骗的深信不疑找不到北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婊子和高官,都是演戏高手,看来蔡京的手段还不够哇,凤姑要是去当官,不知道会不会被封侯封王?
……
锲而不舍的追问细节,经历了整整一个时辰并且付出了二十万银子的惨痛代价之后,蔡京依旧一头雾水的走了。蔡京带走的消息是,有凤来仪楼的舞技有了大突破,非常新颖,看过之后果然叫人流连忘返;教舞技的师傅是个神秘人物,身高不详,年龄不详,但有一把异常好听的嗓音,眼光很犀利,能一下子看到演排时候的不足;整个有凤来仪楼现在都对太师老爷敬若上宾,因为听说太师老爷过些日子要请这些歌伎们给贵客献舞,并且必须在现有的基础上有创新,不惜一切代价,银子不成问题……
林冲听了笑得花枝乱颤的凤姑说出『银子不成问题』这几个字之后也是哈哈大笑,奶奶的,你老王八不是抠门么,这下老子不把你的竹杠敲得震天响,老子便对不起你那一脸老人斑抬头纹!
第二卷 奋起 第五十七章 - ~神武营~
天气真的有些个凉了,前几天单衣便还会在晌午出汗,这几日不再加件衣服都会手脚发凉。大街上,形形色色的人们都已经穿起了各色衣裳,东京城繁华一时,乃大宋朝各种流行服饰的聚集地,自然更是不同寻常,甚至还有一些体弱却又喜欢现的富家公子,直接把薄貂皮莰甲都穿上了,也不怕捂出来毛病。
林冲的轻车都尉府后院一片热闹,李师师手里拎着一个鼓槌,正在鼓面上敲击着明快的节奏,凤姑一身劲装打扮,英姿飒爽的在场内跳着不知名的舞蹈,锦儿在旁边看得高兴,直跳脚鼓掌,林冲则大咧咧坐到椅子上,抬头望天。
这几天可把蔡京这老家伙折腾的够呛,林冲想起来凤姑去找蔡京的事儿就觉得好笑。
————————————————————
“太师老爷,凤姑又来啦。”凤姑一副歉意的表情,盈盈下拜的姿势也端的好看。
不过蔡京的脸色却很难看,“你又来做什么?”
凤姑只顾低着头,也不去看蔡京脸上的表情,“咱们排舞的时候发觉少了一个人,这舞便怎么也配合不好,您也知道,咱们有凤来仪楼自从贵公子离开汴京之后便不景气,有点手段名气的姐妹被别家院子挖去了不少,现在剩下的这些人便不足以担当重任,您说下次是给贵客献舞,咱们也不敢不尽心竭力去做,无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还请太师老爷能资助咱们些银两,咱们也好去别家院子里再挖来些人才,只把太师老爷交代的这件事儿办成才算。”
这话可都是林冲教的,凤姑活学活用,每次说起来都是一脸的虔诚敬业,大宋朝便再也没有比凤姑更竭尽全力为太师老爷效命的人啦。
“还要钱?”蔡京听了差点吐血,“前天你说人手不足,还要置办歌舞家什,我给了你二十万两,昨天你说一个姐妹脚崴了要再去找人,我给了你八万两,八万两啊!你这样的女人我要是买,一千两一个我能买八十个!你却一转眼便又使完了,当我这儿是宝通钱庄么?”
凤姑抬起头,眼见着便泪眼涟涟,“太师老爷可是怀疑凤姑私吞了银子不成?天可作证!咱们去挖人家当红的姑娘确实花不了那么多钱,太师老爷手握天下大权,自然也会找人去核查咱们的支出用度,可您知道么,咱们这次的舞要叫贵客看了满意,练习起来就得下死力,上次咱们给您演的那段儿您也看了,哪里是咱们芊芊弱质随便跳就能成的,不重赏下去,人家姐儿们俩腿一叉就能到手的银子,谁去给你卖命?太师老爷若怀疑凤姑,凤姑这舞便也不跳了,听凭太师老爷处置,反正奴这残花败柳之身,活到现在便也腻味了,一死解脱了更好。”
许是蔡京在听了凤姑的又一通哭诉之后,前后一对照自己从下人处得来的消息,明白这凤姑用的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法子,也只好忍痛挨宰,又出血给了凤姑十万两银票,不过蔡京脸上的褶子,却是更深了。
日,林冲这家伙真狠,暗自给凤姑交待的那句『咱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活脱脱把蔡京当成了冤大头。
蔡京政治上一把好手,但见了凤姑却全然没了主意,这是为何?
林冲对此有解释,第一便是蔡京受了皇命,定然要调教出来一帮舞伎献媚赵佶,这蔡京为了争宠连亲生儿子都敢下手,何况出点血,拿出点银子?第二,银子。是,几十万两是不少,可蔡京一年的收入有多少?那可是以百万计还算保守的。不说别的,光花石纲这一项,朝廷前后斥资好几千万两银子,蔡京联合几个办事的官吏从中截留了相当一部分,这部分是多少谁也不知道,但最贵的一块石头,价值三十万贯!开玩笑嘛。第三,这样有新意的舞蹈也确实货真价实,值得蔡京出血本,凤姑见惯风月,男人的心理抓的得法,蔡京这老混蛋自然也跑不了。第四,蔡京毕竟还是太师,老谋深算比狐狸还狡猾,定然会暗中派人追查银子的去处,那更不要紧,大笔银子给了一个虚构的舞艺师傅,小半银子重赏了各个舞伎,到底赏了多少,谁知道?那还不是凤姑一张嘴说了算。第五,蔡京虽然贪财,但这点钱不会伤筋动骨,更不会逼得蔡京狗急跳墙抓来这几个伴舞的去问。当然,就算抓了也不怕,专门挑选的这几个伴舞的便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做倡伎可都是被高官贵族们逼出来的,恨透了蔡京这样的奸臣,这就叫『咱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林冲摇头晃脑的盘算,奶奶的,原本老子去申请过冬用具,只要不到一万两银子便摆平了,你老混蛋守着库房不放,这次你丢了五十八万两银子,该高兴了吧。哼,咱爷们还不算完,你老家伙的银子藏的妥帖,老子没办法去偷,那就叫你乖乖的交出来罢。
……
林冲正一脑子蔡京的可怜模样,吴玠来了。
吴玠字晋卿,急匆匆的从外头跑进来,一脑门子的汗珠子,见林冲悠闲自在的看跳舞,赶忙上去凑近林冲耳边:“爷,出事儿了。”
自从林冲那日挑了龙卫军一百号人,又当众拿出从蔡京那黑来的银子把骁骑大营从上到下重赏一遍之后,整个骁骑营的全体将官都不再称呼林冲为『林指挥使』,变成『爷』了,俨然以林冲的亲随家将自居,林冲也凭空的多了四千多人的私人卫队,当然,名义上还是官家赵佶的。
对于这点,林冲还是比较满意的,大宋朝太祖皇帝赵匡胤陈桥兵变,从人家孤儿寡母手里夺了这花花江山,自然要在这方面多多提防。八十万禁军一半卫戍京师一半儿戍边守护重镇,两年换防一次,为的就是叫兵不识将,将不识兵,武将们没法儿掌握军队,无从作乱。如今,再过两个月就要例行换防了,林冲对此早有打算,定要牢牢抓住这骁骑营的兵权。
林冲点点头,知道吴玠找自己必有要事,“晋卿,来,这边说话。”
“爷,咱们骁骑营跟神武营干起来了,打了神武营的一名指挥使,现在这厮正带着一千多人堵着咱们的大门口叫骂呢,说爷要是不出来,他便要进皇城告御状啦。”
林冲不以为意,“哦?怎么打起来的?那指挥使死了么?”
吴玠头一低:“要说咱们的兄弟也太鲁莽了点,杀猪巷喝花酒,那指挥使愣是当着咱们兄弟的面大骂爷是那个什么小白脸,只会溜须拍马,还说柔福公主看不上爷,爷却……却腆着脸儿往前凑,咱兄弟们气不过,就上去打了那厮一顿,许是那厮身子弱吧,就这么一顿拳脚下来,竟然躺地上不会动了,咱们怕出事一哄而散,可咱爷们刚走,这厮便点齐了兵马来叫阵……”
“这直娘贼,你们咋不把这王八蛋直接打死!”林冲听了一阵气恼,就赵环那破烂脾气,老子会溜须拍马,还他娘的腆着脸儿?
吴玠见林冲发火,赶忙说:“爷,您息怒,这作死的指挥使姓朱,单名一个文字,乃是苏州防御使朱勔的亲兄弟,这朱勔,他奶奶的跟那个奸贼蔡京便是穿一条裤子,仗着蔡京的权势在苏州横行霸道,东南部的刺史、郡守,便都出自朱勔的门下,爷,这朱文可不是省油的灯,咱们要提防。”
这下便看出林冲买官买的不是时候了。从四品的轻车都尉便只兼了个御营兵马指挥使,额定带兵也就7000人,可这神武营指挥使朱文,不过是小小的正六品,却也带了7000兵将,如若按照实权来说,林冲此时也就是个正六品的官儿,连朱勔这样外放的正五品的苏州防御使都比他强,唉,(奇*书*网.整*理*提*供)这大宋朝的官制,真他奶奶的一塌糊涂啊。
林冲寻思了一下,决定先看看再说,跟李师师诸女打了个招呼,带着吴玠飞奔骁骑大营。还没到院门口,就见一众军士在一个武威军官的带领下大呼小叫,而二百多个骁骑营的军士们也排成一排,在鲁达的带领下跟神武营对骂。无奈鲁达嗓门虽大,却对骂战不怎么精通,来来回回也就是“直娘贼”“日你奶奶”“球囊的混账王八蛋”什么的,远远不及骂惯了架的神武营精彩。
“把那小白脸叫出来,咱爷们手痒之极,便想要练练拳头。”
“哪几个混蛋打了咱们指挥使,看爷们拔了你们的皮。”
“啊哈,我看这群乌龟是怕了咱们,不敢出头啦。”
……
离辕门越近,林冲的脸色越难看,门口砸场子的兵痞里有眼尖的看见林冲,便高声招呼:“瞧,那小白脸来啦……”
一众人听了这话,呼呼拉拉转身去看,林冲已经策马奔到近前,对门口的骁骑营军士们吼一句:“还愣着干甚么,给老子打!”从马上飞下,当先一脚,踹翻最前的一名神武营都头。
以鲁达为首的骁骑营军士们早就憋着一口气,无奈林冲曾有严令,不准随意殴斗打架,名誉教头鲁达平日里跟这帮子军士一起喝酒吃肉,可一旦有军士犯了军纪,便变得严厉之极,各种各样变态的训练层出不穷,一次惩罚下来,那简直就是生生的脱层皮啊。
现下大伙儿听了林冲的号令,又见鲁达已经出手打翻了两名神武营的混蛋,胆气一壮,哪里还会客气,一窝蜂上前。
第二卷 奋起 第五十八章 - ~威逼利诱~
鲁达虽然脾气大,但毕竟懂得是非,神武营来闹事的时候,骁骑营的四千军士只有门前原本的二百多号人挡到了门口,其余的都被鲁达勒令在辕门内列队站好,责令有外人进来不管是谁先绑起来再说。
骁骑大营辕门外一场混战拉开序幕,林冲带着吴玠从外往里冲,鲁达带着骁骑营的军士们从里往外冲,腿影飘忽、拳头飞舞,终究是林冲这边人数太少,林冲和吴玠背对着背,两个人也堪堪只能叫周围潮水般的神武营军士近不得身。
神武营隶属殿前司步军,原本在拳脚上就比身为马军的骁骑营更胜一筹。平日里又打架出名,自然对乌合之众的骁骑营不怎么看得起,特别是这次来,朱文点的都是手底下硬朗的好手,存心要用一千多人扫平骁骑营。无奈平日里不怎么样的骁骑营好像突然成了龙卫军,虽个别军士体格略显单薄,但都凭空多了一种彪悍犀利的煞气,竟然在混战中也以少敌多,二百多人同一千多人打成平手,直叫人不敢相信!
“他娘的,你们这群混蛋,忘了平日里教给你们的玩意么?”林冲见骁骑营军士们大多各自为战,乱成一窝蜂,气就不打一出来。
一脚踢飞一个将将靠近的神武营军士,林冲卯足了劲大喊一声:“杀!”
这边鲁达回过神,知道虽然林冲不是骂自己,但自家脸上也一阵羞骚。没办法,平日里单打独斗惯了,还真不习惯群战的场面,一声“杀!”脚下却往后退了十几步。
一众骁骑营的军士们齐声呐喊,“杀!”同时舍了对手后撤。
神武营以朱文为首的却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群混蛋不会是怯战了吧,那咱就乘胜追击!
朱文骑着高头大马,撕心裂肺的喊:“大伙并肩子上啊,这群乌合之众害怕啦。”
神武营军士听了本官的这一声吼,精神顿时大震,嗷嗷叫着撵上去准备痛殴骁骑营。
鲁达口中大叫“三,一”。骁骑营的军士们却边退边整理队形,又退几步,以鲁达为首的这二百多军士以锥形队列停下,“杀!”复又冲上去。
锥形阵势最有冲击力,这些日子骁骑营又专练习阵法,这次的效果跟刚才那次可不一样,步伐一致阵法熟练的骁骑营直插乱七八糟的神武营心脏,生生的把一推人分成两半。冲出来的时候,鲁达原地转身,口中大叫“零,五”,任由骁骑营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二百多人的队伍迅速拉伸成一个新月模样的队形。
震天介的一声“杀!”镰刀割草一般对着人仰马翻的神武营队伍又冲上去,两遍下来,已经没有站着的神武营军士了。
一千二百人打群架,那要多大的场地?骁骑大营位于新封丘门之外,算是拱卫东京城的城外驻军,东京汴梁位于大宋最一马平川的中原地带,开阔无比,随便腾出来个场地打架倒还是稀松平常的,不过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忒多了点。
此时林冲已甩开众人,见朱文还在马上勒令部下上去阻挡,飞起一脚把朱文踹到马下,又一把提起来,朱文一脸惊慌害怕的模样,嘴里直讨饶:“别,别打我,我投降。”
林冲见朱文原本威风凛凛的模样此时却成了草包,觉得没意思之极。自古以来以貌取人的除了女人,男人便也是如此,好比这个朱文,平日里养尊处优,颐指气使惯了,倒也有一脸的贵气,无奈没有真才实学,只仗着权势作威作福,真正用上的时候却连一坨大便都比不上,奶奶的,要说这大便也能熏人,这人倒是个不错的造粪机器。
再想想朝廷里,蔡京以前据说是美男子一个,见过面的蔡攸、蔡绦、梁师成等也都是样貌不凡,没见过面的童贯虽然是太监,却听说五官清秀,还有胡子呢,后世恩宠一时无两的和珅,便也是那时候有名的帅哥。这人一旦帅了,便真的能少走不少弯路哇。
又一次群殴事件结束,林冲不欲多树敌,先把朱文手底下那些刺头的军士挨个痛殴了,直到把朱文看得直冒虚汗,才把朱文拽到一边,掏出一万两银子塞给朱文套话。
“朱指挥使,俺与你素不相识,但却也同殿为臣,不知哪里得罪了你,你竟然过来兴师问罪?”
朱文惊魂未定,依然把林冲赛过来的银票数了数,塞入怀里,嘴里说你林冲的下属军士打了我,我自然要来找你算账。
林冲又掏出一万辆银票塞给朱文,“俺林冲是个粗人,只想知道这事儿的原委,你说与俺听,俺绝不传扬出去。”
见朱文眼珠子直转,林冲心说这厮真是个不怕死的棒槌,故意对正在练拳的鲁达说往死里打。
巨大的哀嚎声传入朱文耳朵,朱文浑身一颤,终于懹了,“我哥哥叫我来找你,要我探探你的虚实。”
林冲放走朱文的时候,见刑部的那个天下第一神捕冷铁山正在不远处冷眼旁观,两个人视线相撞,林冲微微一笑表示示好,冷铁山也点点头,一转身投入人群不见。
这就是当兵吃饷的好了。东京城实在太大,而人口也实在太多太杂,开封府捕头捕快已然不少,刑部的捕头们也是一把好手,可依旧对每天平均二十起打架事件头疼不已。平民打架好说,不问青红皂白绑起来了事,皇族贵胄们打架也好说,各打五十大板等着送银子,可军队打架就只能干瞪眼了,公安局的小警察,能跟正规野战军硬挺么?
回到骁骑大营,众军士都欢天喜地的庆祝胜利。真没想到骁骑营现在的实力到了这等恐怖地步,二百人打一千人啊,硬是一边倒的赢了。
多亏了煞神鲁达!醒过劲的军士们一个个鼻青脸肿,差点把鲁达扔到天上掉不下来。
辕门内列队的四千军士也是一阵热血沸腾,羡慕的看着那二百多个人,突然有了龙卫军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心说要是我该多好啊。
林冲等军士们闹了一阵,吩咐一边照样鼻青脸肿的吴玠:“都头以上帐内议事。”
吴玠兴高采烈的自上往下去通知统制、都头们。
鲁达也是一阵高兴。他这个兄弟,自从那日在新酸枣门外菜园子里相见,便觉得不是寻常人,如今自己不仅不用当那恼人的和尚,还整天介的跟着这帮兄弟们喝酒吃肉,偶尔还去喝喝花酒。他是个豪爽的汉子,以前就在关西路上当兵吃饷,觉得林冲这样做对自己的脾气,林冲对他虽尊重有加,但他依旧心甘情愿的听林冲差遣。
林冲在大帐内端然稳坐,鲁达、吴玠分立两侧。八个统制,四十名都头陆续进入帐内,只占了大大营帐的不到四分之一。前段时间林冲明确的军纪确实有效果,军官们站好之后皆都默不作声,眼里透着喜色的等林冲训话。
“你们二百人打翻了一千人,觉得很了不起么?”林冲瞪着眼看这些不成器的家伙,气得火冒三丈,“你看看你们都做些什么!骂战骂不过神武营,失败。动手的时候一窝蜂,失败。好不容易布好阵势却冲的缓慢拳脚无力,失败。胜了之后没有马上检点人手,却鼻青脸肿又得意洋洋的嘲笑神武营,失败……”
一通诛心之言下来,原本还兴高采烈的军官们都羞惭的恨不得一头撞死到柱子上,觉得自己这个兵当得窝囊透顶,爷经常说咱们是最强的,那咱本身就应该打得神武营找不到北,稀松平常的事儿,你高兴个什么劲!你吃饭拉屎睡觉的时候也会哈哈大笑么?
……
骁骑大营的练兵场上,一队队钢枪铁甲的军士玩命的练习兵阵步伐,上马下马策马控马忙得不亦乐乎。林冲教训都头们的话都被都头们一句不拉的传达给了这些军士,军士们听了也都觉得没脸见人,一遇到事儿,爷经常教导的那些话便成了耳旁风,一句也记不起来了,虽然爷因为这件事儿又赏了不少银子,可咱爷们好意思拿么?
林冲在队列之间穿插巡走,时不时叫过带兵的队长面授机宜。大宋朝还属于冷兵器时代啊,不好好把这干军士们教育成铁军,真的兵临城下的时候就糟糕了。
林冲这两天一直在想马匹的事儿,骁骑营的马匹是直接从牧马监买来的,但大宋朝整体缺马却是个不争的事实。
这种状况对大宋朝是个先天劣势。西北东北两个最好的产马地丢失了,只靠从外族买马来加强军备是饮鸩止渴。和平时期好说,总有走私的商人为了暴利贩卖马匹,可一旦到了打仗的时候,金国西夏吐番对边境进行军事管制,你怎么办?
开辟农田自己养马?一来因为气候的原因养出来的马吃不了苦,而且数量上也远远满足不了要求,二来把农田开垦成草场,就算那些守旧的大臣们被奸党压制不会说什么,种地的农民们也非暴动不可,不现实啊。
第二卷 奋起 第五十九章 - ~未雨绸缪~
凤姑又一次从蔡京那里诳来了一万两银子,一边数着一张张银票,一边问林冲:“爷,咱们下次什么时候再去?”
这凤姑,敲竹杠敲上瘾了。
林冲紧皱的眉头稍稍松开,“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不用去了。”
凤姑惊讶的看了林冲一眼,“爷,为何?”
林冲摇摇头,“这老小子怀疑上我啦。”
凤姑眉眼通挑,自然知道林冲必有所指,但林冲不明言,她便也不问,银票搁到桌子上,去寻李师师排练舞技去了。
吴玠昨日的一句话提醒了林冲。自从防御使朱勔在苏州设立应奉局给皇家供应花石纲以来,对提拔自己的太师蔡京更是言听计从,朱文是朱勔的亲弟弟,本人没什么才德,也就是模样周正点,定是朱勔通过蔡京的关系把朱文安插到神武营的。要知道,苏州防御使朱勔主管的是花石纲,根本与东京城卫戍骁骑营指挥使林冲八杆子打不到一起。朱文一通大闹,又傻里吧唧的透出是朱勔示意过来试探林冲的,那朱勔背后的那个人还不呼之欲出?
蔡京不着痕迹的手段果然高明。神武营指挥使朱文在骁骑大营辕门前的一通大闹,直把林冲放到了满朝文武瞩目的风口浪尖上。谁不知道从四品轻车都尉、御营兵马指挥使林冲近日大红大紫,先是从殿帅府一名不入流的小小教头直接窜到高位,接着便在中秋夜宴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官家不责怪林冲,柔福公主也对这位爷另眼相看,还接了妻子金熙姗同住,甚至口口声声『你要什么,我便都给你』,再加上林冲武艺高强阵法出色,带的一手好兵,手底下原本不成器的骁骑营,短短个月时间硬是练成了龙卫军的级别,这要有多大的能耐?
四海生平又遇贤君,便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如今官家被蒙蔽视听,奸臣当道内忧外患不止,那还不是遭人嫉妒?遭满朝文武嫉妒的人什么下场?
林冲揉揉脑门,是该韬光养晦的时候啦。
骁骑营在大宋朝可是个异类。现下不管中央的禁军还是地方的厢军,都有专门派设的都监虞侯,而且权柄极大,这是用文官来约束武官的最佳策略,毕竟太祖皇帝赵匡胤这老爷子,是从人家后周柴家夺来的花花江山。可骁骑营却没有监军,兵马指挥使林冲里里外外一个人说了算,又有钱,连给骁骑营配置的军马都不是划拨的,干脆拿着银票托关系从牧马监买来。这骁骑营到底是赵家的还是你林冲自个的?木秀于林,又犯了皇家的忌讳,前景不容乐观啊……
蔡相府,后院竹楼。
林冲喝了一口茶:“老爷子,最近身体可好?”
蔡京脸上的老年斑抖动了几下,从喉咙里逼出尽量慈祥的声音,“老夫最近吃的好睡的香,林止格费心了。”蔡京好像很满意林冲对自己的这个称呼,尊敬中透出亲切,却又可以畅所欲言。
林冲忍着心中的不快,“小侄今天来,是来给老爷子赔罪来啦。”
“哦?”蔡京霜白的眉毛一挑,表示自己很意外。
林冲一脸的羞惭模样,“老爷子,小侄上次随圣上去有凤来仪楼,不曾给老爷子打招呼,这几日便越想越不安,老爷子在小侄做禁军小教头时的耳提面命还响在耳边,小侄却作出这等不尊敬长辈的事儿,当真该死,还望老爷子恕罪。”
说罢林冲假意儿要拜,蔡京赶忙上去搀扶。林冲稍稍用力往下压了压,顺势直起身子,从怀里变出一枚翠绿的扳指,“老爷子,这是小侄给您带来的物件,不知能不能入老爷子的法眼。”
蔡京不着痕迹的接过来套到拇指上,老到的对着门口的光线耀了耀,“恩,成色不错,多谢贤侄啦。”
接着两人便说了一番毫无营养的废话,什么当今圣上泽被四方啦,什么禁军卫戍东京的各部都是精英啦等等,直到林冲走的时候,丢下一句话,才叫蔡京眼中透出一丝狠毒。
“小侄原本喜欢舞技,听说老爷子包了有凤来仪楼那凤姑的场子,十分好奇,这几日请了凤姑在寒舍演习推敲,为老爷子招待贵客略尽绵薄之力……”
林冲这样也是没办法,蔡京明显知道了自己在搞鬼,还不如直接说出来好。
先是点明我黑你的钱是不应该,现在我来赔偿来啦,你老爷子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这叫面儿上服软。再点出我是你提拔上来的,虽然有知遇之恩,但我也帮了你一个大忙,你老头子莫要忘记我也不是好惹的,这叫表明心迹。最后点明我就是跟那次献舞有很大关系,而且你的圣眷兴衰还在我手里掌握着,你别狗急了跳墙,大不了咱们便一拍两散,这叫威胁。
他估摸着今日的谈话能叫蔡京对自己有所忌惮,不使出非常的手段来。
只是林冲还是低估了蔡京。毕竟蔡京在官场经历了几十年的兴衰荣辱,岂是白给。蔡京早听出来林冲的意思,更看出林冲这人桀骜不驯,不是轻易就能掌握的人物,年纪轻轻就有这种手段,也算不简单,而且自己的政敌梁师成王黼早在一旁虎视眈眈,林冲这么做未尝便不是这两人授意的,再加上那柔福公主的恩宠,蔡京简直把林冲看作了前进路上最大的障碍。
于是运气不怎么好的林冲竟然被蔡京当成了心腹大患。蔡京当即下定决心,就算老夫再次被罢相,那也要先压下你再说,否则尾大不掉,便再也没有机会了。无奈蔡京却从林冲这种蹩脚的手段中推断错了林冲对时事的把握能力,毕竟林冲不是土生土长的大宋人,有一千多年的知识在那儿放着。
于是林冲跟蔡京便成了一个麻杆打狼两头怕的局面,都在提防着对方,还隐隐感觉到威胁,又都想把对方除去以绝后患。
检校太殿府,梁师成的老窝。
林冲自从进门便一直端坐喝茶,死太监梁师成也不说话,只是把玩着颌下三缕粘上去的假长须。
沉默了足够长的时间,林冲从兜里掏出一打银票,便是早准备好的二十万两,推给梁师成。
梁师成从桌上拿起银票,眼睛眨都不眨揣怀里,举起茶杯,意思说请喝茶,然后一口喝干,茶叶沫都在嘴里嚼碎了咽下。日他娘,这太监便真是不完整的男人,沾染这各种各样的不良嗜好,茶叶沫子有啥好吃的,瞧那样还吃的挺香!可毕竟人家已经作出姿态来了,咱也不能不意思一下,林冲无奈,也举起茶盏一口干了,却只把茶叶含嘴里,照样不说话。
林冲眼里透出一切都靠您了的意思,梁师成眉毛一挑,微微的点了点头。林冲微笑告辞。
从检校太殿府出来,吐了嘴里的茶叶沫子,林冲一肚子的郁闷。上次找梁师成便也是这般,自己一个人喋喋不休的说了一大通取悦赵佶的计谋,可这死太监也不知道那里来的臭毛病,就喜欢打哑谜,眉毛一挑表示知道了,点点头表示同意,喝茶表示同意建立攻守联盟,我日,老子又不是间谍,身上没有录音机,你怕甚么!
检校太殿府隔壁,少宰王黼的书房。
三十八岁的王黼跟林冲称兄道弟,“止格怎么想起看望为兄来啦?”
林冲微微一笑:“小弟来见检校太殿,顺便过来拜见。”
“哦?说起来我也好久没见他老人家了,这两天也要去拜访……”
婊子的腿,政客的嘴。林冲差点笑出来。这表字明将的王黼说话也太不靠谱,谁不知道你王黼对梁师成如子敬父,恬不知耻的称之为“恩府先生”。这俩人府第仅一墙之隔,又在墙上设一小门,日夜往来交通。好久没见他老人家?恐怕好几个时辰没见都是稀罕事。
“小弟粗鄙,近来跟人又是打赌又是打架的,着实赚了不少银子。小弟与将明兄一见如故,有外财不敢独享,特地奉上一二。”嘴里说着,林冲把准备好的十万两银票奉上,“小弟还有点私事,告辞。”
王黼近年来虽然进账了不少银子,但跟蔡京梁师成比起来却远远不如,城府也欠佳,眉目间露出感谢的神色,觉得这林冲自己确实没看走眼,一句“恕不远送”,便回屋藏银票去了。
殿帅府,白虎堂,高俅。
林冲进门二话不说从兜里抓出一大把银票递上去,高俅小眼眯缝着对林冲不住点头,一个劲的自夸着“恩,不错,本太尉没选错你,果然有眼光,哈哈……”
要说林冲也忒损了点,知道高俅这厮没什么大的嗜好,除了踢球便是贪财,近年来更是见了银子如见亲爹。林冲投其所好之余,奉上的五万两银票生生的换成了小额面值的,整整五十张,好大的一把,就这样,都把高俅乐坏了。
第二卷 奋起 第六十章 - ~与虎谋皮~
瑞和楼,茶馆。
林冲看着一身俊俏男子装扮的赵环,听着赵环粗鲁的言语,肚子里一阵苦笑。这赵环,还真不讨人喜欢,乍一看还算有个不俗的卖相,可跟这位大脾气的公主交往下来,你才知道什么是受不了。可是没办法,金熙珊还在人家家里头呢,尽管她那个家,也确实大了点,里头的守卫,也确实多了点,
“公主千岁,你就别留着俺媳妇了,这年头,娶个老婆不容易哇。”林冲苦口婆心的劝了半天,可赵环就是不松口。也难怪,金熙珊的风采舞技,真的不是这粗鲁野蛮公主能抗拒的了的。
“止格兄,俺赵环便觉得你配不上俺金姐姐,再说你都有了一妾一婢了,还不知足么?”赵环一嘴的大宋土话,从故意压低了的清脆嗓子里逼出来,叫人怎么听怎么别扭。
林冲皱着眉头,“话不是这样说,咱大宋朝也允许一妻多妾无数婢子不是,俺这从四品的小官是不算什么,可外放的知县都个个七八房小妾,俺还不过分吧?”
“俺都说了你配不上金姐姐,莫要罗嗦了,仔细姑奶奶跟你大战三百回合!”赵环一脸的不耐烦。
大战三百回合?奶奶的,不管是校场上还是床上,老子定会要你好看。
肚子里腹诽几句,林冲依旧耐着性子,“咱们大宋有句俗话,叫做『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公主千岁金枝玉叶,何必跟咱们这升斗小民一般见识,没得辱没了皇家的威仪……”
“住口!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爷们,怎么也如父皇母后般喋喋不休个没完,我怎么就辱没皇家威仪了?”赵环妙目一瞪,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声音抬高了许多,幸好林冲为了掩人耳目要的瑞和楼最靠里的雅间,否则这一出『公主驸马爷比肩逛茶楼听咱说书』可就又传诵开了。
“你到底想怎样?”林冲有点儿不耐烦了。
“咯咯,你生气了么?对,这才像个爷们样儿。俺要求也不高,就想跟你结拜兄弟。”
林冲听了赵环的话差点下巴掉到桌子上,我日,这什么公主?
无他,性格使然。赵环生在帝王家,自然娇生惯养,偶尔犯错,太监宫女们也不敢怎么样,小的时候,赵环的母亲王贵妃还不是贵妃,正跟一众娘娘们争宠呢,自然就疏于教育。时间久了,逐渐的养成了赵环这种颐指气使的臭脾气,等到再稍微长大了点,王贵妃争宠成功,赵环也能舞枪弄棒了,更是干脆在宫内开辟出一块场地,整天介的与一众军汉们混在一起练习武艺。龙卫军便都是大宋朝千里挑一的好汉,粗则粗矣,但粗中有细,尽管平日里喝花酒逛窑子那是家常便饭,但跟柔福公主在一起的时候就老实的多,于是在坏习惯方面,这位公主就仅仅学会了兵痞们『说粗口』『大叉腿』这样的皮毛,而对于『嫖女人』『喝大口酒』这样的精髓却一概不知。也因为赵环生活圈子狭小,对后宫的诸多事儿从不留心,竟然奇迹般对男女之事所知甚少,虽已年过十六,依旧不知情为何物。
林冲突然觉得把这个公主看成女人是他这辈子犯的最大错误,头皮一硬:“好,俺正有此意,来,咱哥儿俩结拜。”
赵环满心欢喜的任由林冲把她从座位上扯出来,俩人就地搓土为香,口中念念有词,无非也就是同生共死富贵荣华之类,接着拜了八拜,互相举杯痛饮,成了。
赵环嘟噜着小嘴,“从今后你可就是我赵环的兄弟了,不过咱们也不用兄弟相称,心里明白就行了,你可以叫我柔福。不过打架的时候你可要帮着我。”
果然是生在帝王家啊,任何时候都只有沾别人的光,自己便从来也不吃亏。
“柔福,咱们既然成了兄弟,那你把我妻子你嫂子还回来吧,哥哥我想里慌。”这才是林冲的真实目的。
“什么嫂子不嫂子的,那是我姐姐!我们在宫内都义结金兰啦,现在金姐姐也是你的姐妹,咱们是一家,比老婆妻子什么的亲近多了,看看,我多会为你着想。”
……
林冲往骁骑大营走的时候,依旧一肚子的不痛快,这赵环浑然没有一丝儿可爱之处,也不通晓人情事故,简直就是水火不侵刀枪不入。
到了骁骑营,林冲没下马,吩咐迎上来的吴玠点齐一百名骁骑营的好手,权作自己的护院武师。看蔡京的表现,明显知道了自己在弄鬼,不得不防,这百十名经过训练的骁骑营军士再点拨下,绝对能护的后院周全。
吴玠办事利落,不一会儿就带着两小队的军士过来,两名小队长林冲也熟悉,一个叫张安一个叫刘成,都是身手不错又透着一股子机灵劲的小伙子。
轻车都尉府作为蔡攸曾经的少保府那大了去了,林冲吩咐锦儿带着两队军士寻地方住下,再带张安刘成来见。
后世里林冲警匪片看过不少,对各种各样的保安措施颇有心得,不一会儿张安刘成随锦儿回转,林冲当场面授机宜,告诉二人怎么分工,怎么合作,府内何处地方要特别注意,何处地方可以设置暗哨,又掏出两千两银票给二人分了才作罢。
李师师送上一碗热汤,随机默不作声的在一边,恬静。
林冲看着李师师的俏脸,以及那种安守妇道的模样,被生生的感动了。这些日子林冲一门心思的黑银子,练兵带兵,跟老谋深算的蔡京斗法,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即便是抽个空,也要练习一阵枪法,甚至还为了安全把凤姑从有凤来仪楼接回来,又调来百十个骁骑营的军士把守自家大院,却把李师师和锦儿冷落在一边。锦儿一切都听李师师的,而李师师则没有丝毫怨言,默默无闻的做着一个妻子应该做的一切。
大宋朝的男人们也恁享福了。林冲突然觉得自己亏欠了这个女人不少,连正式娶李师师过门的仪式都没举行过,尽管这个女人从来也没要求过什么。后世的时候林冲曾经不名一文,对种马之类的事儿乐此不彼,简直就是扑倒帮主,如今到了这大宋朝,种马的最佳生存土壤,却在遇到李师师后没了再出去猎艳的兴致,连金熙姗都是责任大于情欲。或许是因为李师师已经有了女人需要有的一切,你有满汉全席可吃,当然不会再去吃面条;也或许是自己太容易在感情上满足了,有了这么一个女人,对你好,死心塌地跟你,处处事事妥帖,那你还要求什么?
他突然很佩服百余年前那个偶像级淫贼陈保罗,大辽大宋渤海国的公主郡主,一众丫鬟小婢武林娇女,偶尔还跟那女扮男装的义兄玩玩断背……这厮果然博爱,非林冲不能及啊。不过想了想又释然,陈保罗之后大宋朝百年和平,可现下的大宋朝却危机四伏,俩人肩上背负的东西不同哇。
林冲满怀歉意的走过去把李师师揽到怀里,李师师温柔的环着林冲的腰,抬起俏脸看着林冲,一脸的幸福满足……
就这样,日子又过去了几天。林冲每日里都去掌握大宋朝实权的那几个官宦家里串门拜访。蔡京对林冲那是越来越亲热,梁师成照样一声不吭的喝茶,而王黼更是态度大变。因为林冲交了王黼几招欢喜密解上头的散手,王黼用了之后大为满意,至少面儿上把林冲当成亲弟弟看待。
林冲从王黼那里得知,大宋朝秘密派遣的联合女真进攻契丹的使节团又要出发了。
大宋朝郑和元年,童贯曾出使辽国。世代为辽国大族的马植时任辽光禄卿,不知怎么的就结识了童贯,并且献上“联女真灭契丹”的计策。当时的情况是辽国日益欺压远在辽东的女真一族,女真族领袖完颜阿骨打很快统一了女真各部,对辽国恨得咬牙切齿,决议反抗。对契丹一族来说,这马植喝着大辽水,反着大辽水,硬生生的便做了个“辽奸”。
童贯从辽国回来之后暗自禀明官家,官家大喜,等到马植归宋,见了官家之后又详细讲解了“联女真灭契丹”的策略,官家重赏马植,任直龙图阁,加佑文殿修撰。等到完颜阿骨打四年前称帝建立金国,攻占了辽国重镇黄龙府之后,这两年马植已经六次赴金谈判,这次便是第七次。官家说了,无论如何定要谈判成功,底线就是宋金联合功辽,事成之后宋得北方屏障幽云十六州,原本那三十万给辽的岁币,可以转给金。
林冲听了肚里大骂赵佶丧权辱国。日他娘这还是谈判么?这根本就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靖康耻,襄阳保卫战,徽钦二宗被俘虏……
这混账皇帝难道不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么?这简直是与虎谋皮!
第二卷 奋起 第六十一章 - ~清谈误国~
官家赵佶的这种做法根本就是很狭隘的复仇意识,连渔翁得利的精神都没领会透彻,没有大局观念,也不是真正地懂得政治。辽国此时被金国打得节节败退,已经无力南侵,正可成为金与宋之间的缓冲处,如果辽国灭亡,大宋将与金国土接壤,两国之间的摩擦和冲突将难以避免。而正因辽国这个金国的世仇被除去,金国才能无后顾之忧的直逼大宋。尽管大宋被辽国侮辱了百年,但百年时间都等了,还在乎这一两年么?
林冲问明了马植的住所,径直去见。林冲见马植也就是尽尽人事,并不报什么太大希望。自己尽管知道此次谈判最终的结果,也知道以后将会发生的事儿,可如果直接说出来,定会被人当成怪物乱棍打死。只是不说又不行,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宋金联盟成功,金国势大之后又来侵扰大宋吧。有时候林冲其实真的挺佩服小说里的家伙们,随便几句话便把对方说服了,连皇上都跟着当杂役,屁股后头跟的小弟一帮一帮的……怎么轮到自己就不行了?莫非人品不好?
马植距离林冲所住的东十字大街不远,见了面,马植一身传统汉家服饰,国字脸,浓眉大眼,虽然略微上挺的鼻子透出来那种不服输的神采,却也有点破坏中国人的传统审美,不过整体来说,也算一表人才。
林冲的事迹马植早就听说过,作为一个仰慕大宋文化的辽人,马植却对林冲的印象极好,他总觉得林冲以前的所作所为,以及今天这样出人意表的拜访,才深得大汉民族的精髓。
“不知林指挥使找在下有何吩咐?”一口地道的大宋国语,彬彬有礼。
林冲决定直言,“吩咐不敢,林冲只是莽夫,喜欢开门见山,只斗胆问马兄一句,是否即将出使金国?”
见马植露出警戒的神色,林冲一笑,“这件事儿将明兄告诉我的,林冲虽然不才,却也是从四品轻车都尉、御营兵马指挥使。”林冲这个官名简直成了糊弄人的招牌,时不时都要亮一下才行。
马植:“恩,即日出发,不过我只是与金主联络一下私交,谈不上出使,毕竟大宋跟辽国还有澶渊之盟的盟约。”
林冲见马植谨慎,也不以为意,谁能指望刚见面还没有三分钟的俩人就交心的,何况还事关机密。
“林冲只是想奉劝马兄,宋金联盟并不可行,恐怕结局便是与虎谋皮。”
原本的好感烟消云散,马植眉头深皱,“林指挥使只管带兵打仗便是,管这么多作甚?”
“林冲不敢干涉朝政,但还算有一颗报国之心,望马特使三思,金国日益势大而辽国式微,咱大宋朝便应坐山观虎,甚至暗中支持辽国,等辽金两国两败俱伤,才到我大宋捡便宜。”
马植听了轻蔑的一笑:“你便以为兵法上最常见的坐山关虎就能渔翁得利?荒谬!先秦时,秦用远交近攻的策略一举平定六国,而后唐时狄夷遍地无人能治,最终导致中原无主而天下沦丧,如不是太祖皇帝奋起一击,现在天下虽大,安有你林冲立足之地!”
嚯,言必例举。林冲见马植,本意就是想看看这个外交大使是个什么模样。原以为是个钻营的奸佞小人,如今看来,这位马兄倒是位一心为国的清谈家,以为效法苏秦张仪便能合纵连横又或者远交近攻。估计是书读多了脑子秀逗,却偏偏没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
“那马兄以为此事定然能叫我大宋得到许多益处?”
“那是自然,我虽曾为辽人,但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我大宋热土,马植心中,只想还我大宋一个天朝之位,只要能达到目的,我宁愿以身报国。况且,林兄的大名马植早听说过,不失为堂堂大丈夫,林兄如有疑惑应该上疏朝廷,而不是来找我。”
果然说的冠冕堂皇。林冲一阵气结。奶奶的,我能上疏朝廷还用得着来找你么。就目前这种状况,看起来还算是左右逢源,可蔡京在一边虎视眈眈,梁师成死太监靠不住,高俅不能靠,王黼腹内空空,原本赵环还能进言一下,无奈赵环年幼,只喜欢舞枪弄棒而不问政事,枉论朝政只会被官家斥责,何况就算官家听她的,随便反问那么一两句就能把她弄得哑口无言,我自己还未得到官家信任,冒然进言只能适得其反,够得着根官家说话的也就你了,你还给我弄这外交辞令?
林冲耐着性子做最后一次努力:“马兄一心报国自然不假,小弟只想给马兄谈论一下此行利弊。辽国与我大宋边境绵长,其占据的幽云十六州乃是天然屏障,此时辽金开战,辽国毕竟不会再犯我边境,我大宋正该趁此机会休养生息,厉兵秣马而一战定乾坤,此时冒然出击,只会令得辽国反扑,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恐怕到时候好处没捞到,反而伤了元气……”
马植不耐烦的挥挥手:“你说幽云十六州?好,我就跟你说幽云十六州。自太祖皇帝以来,我大宋那位皇帝不想收复这天然屏障?百余年来大宋边疆不靖为那般?还不是因丧失了这块地面而把一马平川暴露在辽国铁蹄之下!这次天赐良机,我大宋得以有千古难逢的机会收复幽云十六州,为何还要举棋不定?”
林冲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马兄可知道我大宋军情?”
马植下巴一抬:“自然知道,这些年我大宋国富民强,十停岁入就有八停入了军费,兵甲充足,短缺的马匹也有了足够补充,何况将士用命上下一心,枢密使童贯用兵西夏为那般?还不是为了要锤炼将士们的士气杀气,为早日收复大宋北方疆土打下准备!马某话已至此,林冲请回不送。”一转身,竟然撇下林冲一个人在花厅内,走了。
日,这刚愎自用的笨蛋。林冲重重骂了一句,没吃过猪肉还没见猪跑么?大宋朝那叫兵甲充足?我足你个奶奶的腿!老子自从见识了天子脚下的骁骑营是什么模样,便再也不相信大宋朝军事力量强大了。还说甚么马匹够用?奶奶的数量够,质量呢?大宋的马跟辽国的马能比么?清谈误国,林冲彻底服气这句话了。暗想跟这种善于清谈而不善于纳言的家伙们辩论徒浪费时间,林冲拍拍屁股走人。
其实他来找马植的路上还曾想过要在半路上劫杀马植,好毁了这个所谓的宋金联盟,不过终究知道阻止不了,大宋朝的人多了去了,你杀了一路使节,未必就杀得了第二路,就那么点骁骑营的人手还不够人家大队人马塞牙缝的,而且未比个个衷心,算了罢。
东京城说大,那是比此刻地球上任何城市都大,说小,也就只能叫我林指挥使领了这五千人马入驻外城外围,再多点,嘿嘿,恐怕就要引起猜忌被杀头了。
自从那天自有凤来仪楼见过赵佶之后,林冲对赵佶也不报太大的希望。这个在艺术上有着高超成就的君王,完全沉浸在风花雪月之中,也许少年的时候还有些许雄心壮志,但如今几十年过去,根本就失了锐气,也听不进『大宋正处于危难』这样的说辞。至于过几年就能成为钦宗的赵桓,林冲虽没见过,但自幼便在赵佶身边,受赵佶的影响极大,简直跟他老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而赵构呢,现在不过十三岁,连康王都还不是,要说教育从娃娃抓起,也许赵构还有希望,无奈时不我待,眼看着都兵临城下了,再在赵构身上浪费时间,还不一定能成,那便也罢了。
曲线救国,林冲突然觉得自己当时未免太异想天开了点。一个旧的体制,特别是大宋这种臃肿繁杂奸佞当道的旧体制,从上到下已经无药可救了,要么适应这种体制,要么就被这种体制淘汰。
想到这里,林冲暗自下定决心,要赶快贿赂一下蔡京高俅梁师成这帮人,趁着几个月后朝廷禁军换防,带着骁骑营的兄弟们去山高皇帝远的边疆地带弄个土皇帝当当,加快速度备战,否则几年后兵临城下,五千骁骑营兵将就算补充到了七千,又能挡住完颜家的大军多久?
林冲信马而行,还未走到家门口,便见吴玠拍马匆匆赶来,惊了路上不少的寻常百姓,林冲纳闷,等吴玠走近了勒马问:“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模样,骁骑营哗变了?”说罢忍不住就想笑,就算全天下的兵马都哗变了,我的骁骑营也不会。
吴玠一脸凝重,“爷莫要问了,咱快回府。”
林冲见吴玠有点目眦尽裂的意思,知道定出了大事,带着吴玠赶回轻车都尉府,进了偏厅挥退左右,“到底出了什么事?莫要慌张。”
吴玠恶狠狠地喘了口气,“爷,咱们恐怕要杀官造反了。”
第二卷 奋起 第六十二章 - ~话别汴京城~
“什么?”林冲这一惊非同小可,什么事儿能逼得自己杀官造反?不会真的是哗变吧……
“两年一度的换防提早了,枢密院刚刚下了换防令,着骁骑营指挥使在内的所有军士换防应天府,两日内必要换防完毕,大名府的七千禁军已经在城外三十里地驻扎,咱们禁军本是戍边的,不应入驻地方,而换防的时候指挥使是不能动的……”吴玠火烧火燎的快速回报。林冲的御营兵马指挥使相当于都指挥使,不在这次换防兵将之列。
“我日他奶奶,老子的兵这么快就要被换走了?”措手不及的林冲蹦起来老高,直跳脚。这可是辛辛苦苦才勉强养起来的兵啊,自己往里贴了十几万两的银子,就他娘的一纸命令化为乌有了?不行,得赶紧想辙,实在不行就花点银子破财消灾好了。
吴玠也是一脸忿忿,“爷,兄弟们都想跟着您,知道这事儿后真的差点哗变……”
强压下心头怒火,林冲稍稍冷静了下,“知道是谁下的令么?还有其他要求么?有没有说要打散编制?还有比如……兵器,马匹?”
“除了兵甲马匹,一应辎重皆留在营中,全军只带五天口粮,由东北水门五丈河乘船而东去,经东明、定陶,至巨野西北六十里的济州合蔡镇入梁山泊,在郓城县就地驻扎不得延误,应天府留守司留守张供业已安排好一应军需,只等骁骑营兵马了,到时候咱们就不叫骁骑营啦!”吴玠越说越怒,“大人,大名府留守司留守梁世杰是太师蔡京的女婿,因紧邻辽国,手中握有重兵,而紧邻大名府的应天府,留守张供更是蔡京的得意门生,骁骑营此去恐怕就要改编成厢军。咱兄弟们商量好了,你这劳什子的御营兵马指挥使不做也罢,从四品的官阶却只带这五千兵马不到,有甚么意思。听说水泊梁山纵横八百里,那里也有不少的绿林好汉,咱们就依枢密院的换防令径直去梁山泊,杀了当地的府衙州官,再吞并了当地的山寨,咱们便扯旗放炮造反罢!”
日,原来是王八蛋蔡京在捣鬼!
这蔡老头,可是真的毒辣啊。不拆穿老子黑他银子的事儿,也满心欢喜状的接受了老子的道歉,面儿上对老子的亲热劲更胜往昔,原来这些便都假的!林冲突然想起来那句经典的台词,『不是我军无能,实在是共军太狡猾』。我日,当宰相便真的能有这么大能耐?不显山不露水,却暗地里给老子来了这么一刀,还他妈的是兵不血刃那种!林冲懊悔的差点用脑门子撞墙,太轻敌了啊。
不过林冲生气的是自己跟蔡京斗失了主动,对于这样的局面林冲倒觉得没有什么不可接受,毕竟损失的东西没有蔡京想象的那么大。骁骑营还是我林冲的,而自己原本就要离开汴京,这次刚好是个由头。
林冲随即放弃了花钱买路子疏通的途径,蔡京能这么做,必定留有后手,方方面面都打点好了,没必要再去碰壁。
至于吴玠说杀官造反的念头,却把林冲的心思逗起来,没来由的一阵激动,差点就要答应。
吴玠见林冲不语,以为林冲默认了,更是来劲:“爷,你要是答应了咱爷们就开始准备了。你想,这当山大王多好啊,又自在又不用勾心斗角,地方上的厢军乡兵也不是咱的对手,每日里兄弟们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闲来无事还能抢上那么几个俊俏的压寨夫人,心情好了攻打一把附近的州府弄点银子花花,啧啧,比你这个从四品的轻车都尉可是快活多了。”
林冲听了吴玠这话差点喷出来,这都什么兵油子,连压寨夫人的事儿都给我安排好了,果然是泼皮大胆的无赖心思。大宋朝重文轻武,同样品级的文官比武官的权利大了好几级,寻常人受这种风气的熏陶,也对普通的小兵兵不怎么看得起。大凡能混下去的都去混了,混不下去的才来当兵吃饷,毕竟就算当官的再克扣,那点儿薪俸也能养活自己。
林冲笑着虚空踢了吴玠一脚,觉得吴玠这话虽然都是为自己考虑,可想来想去总归不大好,毕竟大宋朝还是赵家的天下,宗泽又一心为国,自己要是落草为寇便是与宗泽为敌,与大宋朝为敌。边疆不宁而内乱又生,如果聚啸山林扯旗放炮,那就走回了老路,还不如一开始便上梁山……
吴玠见林冲不把自己的话当回子事,以为林冲可惜官位不肯放弃,着急上火的头上直冒青烟:“爷,您就听我的一句吧,咱们就只把那梁山的局面弄大,叫朝廷不敢派兵来攻,最后招安了,便还是能当官儿。”
我日,这什么混账话。林冲现在已经是从四品的大官了,何必辛辛苦苦的去当土匪,再被招安了又当官,简直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嘛。不过吴玠的心思能理解,这当兵的虽然没什么文化,可一旦认定了自己的精神领袖,便会不离不弃,吴玠这样也是不舍跟林冲这样的好上司分离。
林冲没想招安的事儿,不过吴玠提出来把局面弄大这点却是很值得注意。林冲想得更深一层后,眼里渐渐放出光芒。对啊,自己刚刚不是还在想要出去当个土皇帝嘛,眼下这机会可是来了,梁山泊水路纵横八百里,那能训练出来多少军队?大宋朝贪官儿多,自己又有点银子,骁骑营兵将对自己忠心耿耿,未尝便不能用手里的这点资源达到目的。对,就是这般。
林冲寻思了一阵,“杀官造反此事再也休提,但林冲定不会舍弃兄弟们。骁骑营指挥使吴玠听令。”
吴玠虽脸上还是一脸焦急,但听了林冲的许诺,知道这位叫自己佩服不已的上司已有打算,当下拜倒:“是”。
“速速回骁骑大营,由教头鲁达协助,点齐所属人马,今日内准备妥当,一应辎重全部舍弃不要,勒令将士严守军规依令换防,违令者,斩。”
尽管吴玠一肚子的不情愿,但还是一句“领命”,飞奔出偏厅。
吴玠前脚刚走,统制王守就来了,飞奔过来的王守来不及行礼,从怀里掏出一份公函模样的东西递给林冲。
林冲接过来看,却是一纸制授告身,大致意思就是因林冲任职从四品轻车都尉、御营兵马指挥使期间,恪尽职守,为大宋朝卖命下力立下不少功劳,因此特擢升林冲为正四品上轻车都尉,原从四品轻车都尉、御营兵马指挥使即日卸任。
林冲拿到这个代表官员身份证明的告身之后大骂蔡京无耻王八蛋,同时却也不得不佩服蔡京,很简单的一招『明升暗降』,便把自己的心血毁于一旦,果然猛如虎般的毒辣。
原本大宋朝官员接受告身还有一套繁杂的手续,现任官员为复职、升阶、调任、补阙而参加铨选,从投状、初审、铨试、射阙,直到预拟、铨量、过门下、领取新的告身,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而且还要交朱胶绫纸钱,由绫纸库收取给出收据后,才能向吏部领取告身。
不过这次却不用,这张纸上,从抄录者直至逐级审验的官员的署名盖章齐全,并且还有专门的『尚书兵部告身之印』,也许是时间仓促,原本应为锦绫装裱成的卷轴,却只有这么一张纸,太师蔡京,果然根深蒂固。
看完告身文书,吩咐王守快快回去勒令本部人马。那王守却又快速说到:“我那大表哥,哦,就是少宰王黼叫我给爷稍句话,咱们这次换防事发突然,但并不是蔡京的意思,上面还有人。蔡京这厮不过是适逢其会,把原本要换出去的神武营换成骁骑营罢了。”自从迟到那个事儿之后,王守成了林冲最铁杆的支持者。
原来换防是因为宋金之盟!林冲听完就明白了,蔡京上头的,不是皇帝还能是谁。估计马植这次出使金国定会有所斩获,朝廷开始调兵遣将要跟辽国开战了。
王守领命而去之后,林冲随手把告身揣到怀里,转到后院,见李师师和凤姑正在排练最后一段儿舞,“师师凤姑不用练了,过来说话。”
二女见林冲口气严肃,依言停下,李师师更召来了锦儿。
“师师,锦儿,凤姑,蔡京这老家伙果然不是好相与的,老混蛋对咱们动手了。想来还是我错,那天那二十万两银票到手的太轻松了,我竟没觉察出不对。因朝廷要用兵,蔡京提议骁骑营提前两个月换防应天府,而应天府留守张供却是蔡京的门生,手握重兵。如只按人数上说,我这骁骑营可不够人家塞牙缝的,不过嘛,哼哼,咱们便也不怕。虽然我现在不是御营兵马指挥使,但这骁骑营不是当今圣上的,也不是蔡京这王八蛋的,只还是我的。兄弟们要我扯旗放炮杀官造反我没干,从此之后,正四品上轻车都尉林冲便要游戏于山水之间啦。师师锦儿,收拾东西去吧,记住,一应细软都带走,其余全都不要,那些不值钱的破烂花瓶给我砸了。”
林冲觉得有必要给她们交代一下来龙去脉,不过自己的最终目的还是算了,省得她们担心。男人嘛,总要一个人抗。
李师师乍闻大变有些个惊慌,随即听爷说要游戏山水,便又放下心来,和锦儿乖巧的答应一声,匆匆忙忙的收拾东西去了。
林冲转身看凤姑,却见凤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满脸泪水,“林爷,奴不能跟您一起去了”,语气甚是坚决。
有一种人,天生属于风月,如果整天介洗衣服做饭生小孩,那你还不如一刀砍了她们,凤姑就是这种。
林冲点点头,用指腹轻轻拭去凤姑脸上的泪水,“凤姑莫哭,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属于有凤来仪楼的,不是我林冲的,我便一点儿也不抱怨。你对我的心思我知道,不用说了,说出来俗。好好经营这有凤来仪楼罢,不说别的,光这些日子咱们弄地这个舞,就够有凤来仪楼的一众姐妹们吃喝不愁了。如有姐妹想要从良,便把活计全数交给她们,也好给她们一个营生的法子。过两天便是又一次给官家献舞的日子,你好好准备去,最好搬到蔡京那王八蛋的蔡相府,好安他的心,但一定记住,下次献舞千万莫要引逗官家,只做一个普通的伎者,这样才能细水长流……”
第二卷 奋起 第六十三章 - ~谁敢把我王黼当狗~
凤姑转身离去,想起以往的点点滴滴,又一次哭出来。她和林冲其实什么实质的事儿都没发生,但这些日子接触下来,她对这个有着温暖笑容的年轻人有着强烈的依赖感,总觉得这个人无所不能,什么困难便也都吓不倒他,嘴里虽然喊着爷,其实自己心里,早把他当成亲弟弟般。如今俩人便要分开,怎能不难受。
“凤姑,以后我便叫你姐姐吧,你真美。”
凤姑听着林冲从背后传过来的叫喊,哭得更欢了,不过这次是高兴的。
看着凤姑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去,林冲觉得凤姑也许她会过的很幸福吧。
**********************************
瑞和楼的二层雅间内,赵环不停的埋怨林冲:“你这人,咱们虽是结义兄弟了,可也不能老是找我吧,喏,金姐姐交给你,她可是你的结义妹子,你莫要动什么歪心思。”
好久不见,金熙姗虽有些清减,但整个人更漂亮了,见到林冲,更是摇曳多姿。林冲突然觉得找梁师成手底下的小太监花的那万把两银子不冤枉,如果不是那小太监,赵环身处深宫,哪有那么容易想见就见的。
林冲上前,拉着金熙姗的手,“你有些个瘦了,小鹂儿还好么?”
金熙姗轻轻“嗯”了一声,便不说话了。金熙姗虽被林冲在中秋夜宴上当众宣布为妻子,但二人并没有夫妻之实,见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金熙姗的小手乍被林冲握住,竟然在脸上起了一层红晕。阳光从雅间外直射进来,金熙姗头上的金步摇晃晃当当,闪烁出无数光芒,只把金熙姗烘托的宛如仙人。
林冲见金熙姗不说话,只好继续说:“我这次除了想见你一面,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儿要你帮忙。”落草为寇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说成就能成的,所谓朝中有人好办事,可朝中奸党横行,贴己的人现在一个都没有,而金熙姗接近赵环,虽然赵环对朝政影响不大,但也有一定的裨益。何况,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只要自己一天不死,金熙姗便还是自己的妻子。
金熙姗见自己喜欢的男子有所求,自然满心欢喜的点头答应。这些日子在宫内可把她给闷坏了,整天介的跟小鹂儿谈东谈西,聊着林冲的一切。当初赵环定要她留在宫内,她以为赵环是要拆散她和林冲,心中还有所怨恨。等日子久了,金熙姗才看出来,原来这个天之娇女根本不知道情为何物,更不会知道相思是什么滋味,金熙姗有意引导赵环,无奈赵环脾气粗鲁一根筋,整天介的舞枪弄棒,实在是开导不成,这日子也就在想念林冲的一天天中过去了。如今爱郎有求,能为他做一些事儿,便也是好的,只是,自己被赵环留在大内,能做些什么呢?
林冲见金熙姗点头,说:“你且附耳过来……”
金熙姗听着听着便瞪大了眼睛,等到从林冲手里接过那一叠银票的时候才回过味来,看着林冲的那眼神便更不一样了,原来赵环还有这么大作用。
林冲轻轻的揽着金熙姗的蛮腰,正要继续说一些个贴己的情话儿,赵环咣当一声把门踹开,见二人的模样赶紧上来分开,“你们在干什么?”
林冲心里一阵不爽,“俺们在谈论怎样煮鹤焚琴,怎样牛吃牡丹,什么是不合时宜……”
赵环不傻,自然听出林冲的不快,那是在埋怨自己进来的不是时候,不过她脾气大,不跟林冲计较那么多,只一把拉着金熙姗的手,“姐姐,咱们走吧,小鹂儿还等着咱们玩射箭呢……”
金熙姗临出门回头又看了林冲一眼,“你说的我都记下了,你……多多保重。”
林冲笑着对金熙姗点点头,赵环嘹亮的嗓门响起:“快走吧,来不及啦……”
************************************
东京汴梁的外城东北水门,五丈河上停泊着十余条准备出发的官船。大宋朝航运发达,东京汴梁更是南北东西河流的交汇所在,汴河、金水河、惠民河、五丈河合称漕运四渠。江南、淮南、两浙及陕西等地,都设有大型的造船场。这些官船除了运送换防的军士,平日里最大的一笔买卖便是充当货船的角色,舟来舟往繁华异常,漕运的职事官们一个个富的流油,就连皇家的花石纲大多也是通过漕运完成。
五丈河的沿岸,码头上数不清的人们挤成一团,有送行的,有新到东京城的,有送货上船的,有卸货码头的,有一家老小以小舟为屋在河上度日的,有大富大贵的巨商豪贾在华丽的游船上喝酒观风景的,还有不少红男绿女们结伴而行,时不时发出纯洁质朴的笑声……
所有骁骑营军士,包括鲁达、吴玠都已经上船。今天早上,骁骑营开拔前,林冲找到吴玠,再次严令吴玠定要把骁骑营兵将一个不少的带到应天府,到了之后无论那边有什么要求,都要尽量满足,但是不能轻易答应到梁山上剿匪,所有事情一个月后再说。
船队开拔了,林冲为了避嫌没能来送这帮军汉,不过大家心里也都清楚,这个讲义气、功夫好、出手阔绰、肯为兄弟们出头的指挥使,一定不会舍弃咱们。
天色渐晚,一片一片的云彩在秋日夕阳的余晖中描上了一圈金边,五丈河上舟来舟往,码头上到处一片繁荣的景象,秋风徐来让人不由为之一爽。不过骁骑营的军士们都没说话,只静静的看着这个驻守了两年不到的大城市,没有一丝留恋。军士们大多没读过书,也不喜欢读书,不知道『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的掌故,但此时确实心中所想跟五丈河两畔的景色格格不入不相干,倒也正应了这句名言。
***********************************
用了整整一天的功夫,林冲才挨着个的辞别了一众人等。
蔡京在得知林冲要游戏山水陶冶情操之后哈哈大笑,说林止格你可是我最得意的后辈,年纪轻轻颇多作为,我大宋朝国泰民安,似止格这样的俊俏儿郎偏生儿无敌可杀,那自应当多多游历而增长见闻。我大宋朝富甲天下,江南江北随便找个地方都是好去处。而扬州烟花之地,更是适合林止格这样风流倜傥的侠少,可以想象,林止格在扬州大杀四方花魁的时候必定是羡煞旁人……
林冲走出蔡相府的时候,摸摸怀里蔡京资助自己去扬州泡妞的十万两银票,痛骂蔡京混账王八蛋。这家伙面儿上见自己服软了,便又开始笼络起来,谁知道他背后又有什么心思。日他娘,要真的听这老乌龟的话,一天一百两银子找个不错的女人,十万两能花多少天?林冲有点不敢算。林冲又看了一眼蔡京气势不凡的蔡相府,心说无论怎样,老子跟你这老混蛋算是撕破脸了,咱们不死不休。
梁师成在得知林冲想要南下的时候有点儿为林冲可惜。作为大内最有权势的宦官,梁师成自然知道蔡京与林冲的这场争斗。蔡京权势滔天手段高明,把年少气盛轻易暴露的林冲架空简直易如反掌,可现在林冲第一次交锋负于对手就不思进取,他梁师成则怎么都不会相信。凭借着这么多年观人识人的经验,这林冲必有后招。比起林冲的一蹶不振,梁师成宁愿相信自己小弟弟又长出来……
林冲从梁师成那里得了二十万两的盘缠钱,他有点儿不爽。掌握了大宋朝情报来源的梁师成,为何对自己这么看重?还不是因为这厮正通过王黼跟蔡京斗的不亦乐乎。很多时候最郁闷的不是自己被当成一颗棋子儿,而是有时候你明知道对方把你当棋子,你也只好干瞪眼。
王黼是拍着肩膀把林冲送出府门的。他从梁师成那里得知,林冲定然不会跟蔡京这老匹夫善罢甘休。作为梁师成一手栽培提拔起来的少宰王黼,他见多了梁师成排除异己的手段,更深切的体会到只有当一条狗,并且会汪汪咬人才能被主人喂骨头。不过王黼自然不甘心当狗,毕竟他王黼不是太监,而是个爷们。王黼心中的信念便是,凡是把我王黼当狗的,都最终会当我的狗。所以王黼咬着牙拿出了二十万两银票交给林冲,最后对悄悄在林冲耳边说了一句话,“希望有朝一日你我兄弟能并肩作战。”
林冲递给王黼一个明了的眼神转身就走。边走边责怪自己看走眼了,这小子是养不熟的狗哇,奶奶的,以后还是要堤防点。
林冲回家的时候兜里揣着前两天才送出去的银子,觉得世事如白云苍狗变化无穷,这句话说的可真对。
第二卷 奋起 第六十四章 - ~弄不好是个杀头的罪~
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水深了什么鱼儿都游,山高了什么走兽都吼,官大了便什么事儿都趁手。
大宋朝的官位子不值钱,特别在蔡京这样人的眼里。此刻,随便吩咐一句便能办妥的正九品保义郎右班殿值,已经落到了这几位曾经夜入百家的小蟊贼手里。全天下人最看不起的便是这等小蟊贼了,功夫淫荡作风下流,时不时的偷鸡摸狗,偶尔看人家大姑娘洗澡,手头紧的时候干缺德事儿,挖绝户坟砸寡妇门,下九流能干的事儿被干绝了,却无论如何也不能登大雅之堂。但也就是这种下九流的小蟊贼,却是装神像神装鬼像鬼,望风使舵踩盘子,平日里走到大街上,偏偏就是平凡人一个,正应了那句『扎人堆儿里都找不着了』的形容。
这种人活到世上的惟一一个好处便是盯梢。
蔡京毕竟做事狠辣老成,架空了林冲还不算,一定要确定林冲真的放弃才罢手。
这三个正九品保义郎以前的名声儿可不大好,江湖上送了这三位每人一个外号,倔驴子、黑泥鳅、大嘴岔子。
陆小凤真的就有四条眉毛,西门吹雪的剑果然神乎其神,叫独眼龙的必定瞎了一只眼,叫路不平的恐怕九成九是个瘸子。『一个人的名字可以起错,但一个人的外号一定不会错』。这句名言在正九品保义郎右班殿直大嘴岔子的身上得到了深刻体现。
三人跟在林冲身后。
大嘴岔子:“喂,我说哥儿们,这正四品的上轻车都尉到底有多少俸禄银子?瞧这林冲一脸的富贵气,可几个人的穿衣打扮却不怎么样,雇的这小船也不好,年数太多吃水太浅,要是这边儿上来那么一条大船,随便一碰就他娘的散架了……”
黑泥鳅:“日你奶奶的,你管它散架不散架,老子们拿了上头的银子就该好好办事儿,吃喝拉撒睡一字儿不漏的传回去就了事,瞎叨咕个屁。”
倔驴子:“咱事先说好,这次的主儿可不是寻常人物,你们俩混蛋平日里就好吃懒做,这次可要机灵点,咱仨人白天好说,夜里就轮番守夜看住点子,不然跟丢了,弄不好是个杀头的罪。”
************************************
果然运河两岸风光好。阳光明媚秋高气爽,天上更是一片云彩都无,这样的光景儿里,林冲站到船头,左边李师师右边锦儿,看上去真真左拥右抱的好不惬意。林大官人甚至想在一阵风吹来小帆满张舟行速度加快的时候来上那么一首诗歌儿,无奈搜肠刮肚就会一句『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而运河两边百十里地根本就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十二分的不合时宜。想了想,也只好作罢。
晚间的时候,一身轻松的林冲给二女讲了不少故事,是以字母顺序开始讲的,换成大宋版本的『阿童木的故事』、『阿里巴巴的故事』、『阿凡提的故事』、『阿Q的故事』一路讲下来,只把林大官人弄得口干舌燥。
这天,三个保义郎跟在林冲后头雇了一条船,小巧玲珑速度快那种,远远的吊着点子,睁大了眼睛盯着,瞧仨人认真的模样,简直跟三好学生听老师讲课的时候有得一拼。大眼瞅着林冲带着娇妻小婢站到船头指指点点,郎情妾意好不羡煞旁人。三个保义郎原本就是偷鸡摸狗的材料,生物钟有些个紊乱,白天强打精神支持着,等到晚间,竟然一个比一个兴奋。
原本商量好轮番守夜的,倔驴子第一天,可应该休息的另俩人死活睡不着,翻来覆去不得安生,一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等到日上三杆醒过来的时候,倔驴子竟然早吩咐了船家开船,再看倔驴子的眼,大嘴岔子噗哧一声笑出来,这分明就是一颗成色十足的红宝石哇。
林冲依旧跟二女笑谈一些什么,距离远了,大嘴叉子也听不见。黑泥鳅瞌睡瘾大只管去睡了,倔驴子梦里踢腾了一下,翻个身又睡。这次仨人学精了,除了吃饭,只留一个人盯梢,白天黑夜只管叫另俩人睡,就这样竟然一直过了七八天。
林冲肚子里东西再多也顶不住不停的往外倒,眼看从汴河出发,经陈留,过襄邑,宿宁陵,到了洪县,林大官人的故事业已讲到了『月光宝盒』,再往下,可就没什么存货了,昨日那个『兽血沸腾』太淫荡,直把二女弄得面红耳赤纷纷捂耳朵,而这次『张三丰异界游』这样很玄妙的东东二女又听不懂,算,不讲也罢。
这天林冲这些日子第一次上岸,李师师和锦儿两女留在船内歇息。三位保义郎,大嘴岔子夜里值班现在还在睡,黑泥鳅人如其名,特喜欢偷懒,倔驴子觉得这厮靠不住,留下一句“你奶奶的给老子看好那俩女的”,尾随林冲进了洪县县城。
大宋朝边疆不甚宁静,但大后方却繁华异常,就这么小小的不到两万人口的洪县县城,街上竟然都摩肩擦踵。林冲在人缝里挤来挤去,倔驴子远远的吊着,俩眼睁得像驴眼一般大。
这洪县已经是淮南东路寿州府地界,口音与东京便梁颇有不同,林冲走到一条小街上突然不见,倔驴子根丢目标吓了一跳,赶紧往前走两步再看,却还是没有,一惊之下,身上已经出了不少臭汗,招致路人纷纷掩鼻。
定要撵上这林冲!倔驴子驴脾气上来,俩手划拉着前面的人往前冲,没成想推倒了一个醉醺醺的汉子,那汉子倒地时一把抱住倔驴子的右腿,勉强抓着倔驴子的裤腰带站起来,拦住倔驴子的去路。
倔驴子汴京话甩出来:“你娘的快走开,别挡路。”
那醉汉见这人推了自己还挺横,一叉腰,典型的安徽方言蹦珠子从嘴里出来:“老子就站捏哈不走了……你搞老子一下试试看……表看过子高……把老子搞火了……你看老子不搞砖头把你头砸翻过来……”
倔驴子一脚踹翻那醉汉,再跑到街尾看林冲,哪儿还有影子。
慌里慌张往回跑,出了城门,一路颠到运河边上,这里不是码头,周围便也没什么人,倔驴子见林冲雇的那艘船还在,时不时的还传过来女子的说笑声,才终于松了口气,大汗淋漓的从自家船舱内拿出酒葫芦就是一气儿猛灌,直到最后一滴酒被空出来才罢休。
黑泥鳅原本在打盹,见倔驴子面红耳赤一身湿淌淌,“咋地啦?叫人给煮了?”
秋高气爽的天气出汗,那便一忽儿就消了,倔驴子缓过劲,问黑泥鳅:“那林冲回转没有?”
黑泥鳅摇摇头,“没呐,我一直盯着呢,就那两位小娘子在船上。”
毕竟林冲老婆小婢还在船上不会不管,倔驴子盘算林冲可能去采买物品去了,再过一时三刻就能回来。
就这样,等到月上柳梢头,也没见过来个人毛,大嘴岔子倒是早醒了。
倔驴子觉得事儿不对,偷偷上岸,借着月色悄悄的掩过去,那舟子早点起了死气风灯,船上二女低声细雨,时不时传来几声浅笑,其中一个背对着倔驴子的女人偶一回头,死气风灯的亮光下倔驴子看得分明,虽然衣服发式相同,可这张脸哪里还是林冲身边的两个女人!
“你们他妈的俩王八蛋快来呀,林冲跑了……”
大嘴岔子听了赶忙从船舱里起来,连滚带爬的过来看:“姥姥!咱爷们这次死定了。”
************************************
天蒙蒙亮,东京汴梁经过一夜的沉睡又恢复了生机。一辆马车晃晃悠悠停到大相国寺后门,此时虽有点儿冷风,但从车上下来的三个人却夸张的披着斗篷,一望就是受不得风寒又喜欢摆谱的阔绰人物。马蹄声车轱辘声远去,四周便一个人都无,三人中间那个高个子的上去敲门,等了一阵,门开,一个光头老和尚从门内探出头,把三位让进寺内。经过达摩堂,罗汉堂,径直到了相国寺后院的一间雅致小屋内,三人几乎同时揭开斗篷,不是林冲李师师锦儿三人,又能是谁。
老和尚便是智清长老,宗泽的至交,人比较可靠,平日里喜欢装作一副贪财的模样,这次是林冲早联系好了的。这后院小屋原本是一些外地来的有钱的文人墨客们修心养性的地方,少有人迹,在这里藏匿身形,当真是再好不过。
安置好李师师和锦儿,三人一起用了大相国寺的斋饭,林冲和二女挥泪告别。从陆路回转东京的时候,林冲经不住二女的软磨硬泡,只好把自己的打算说给二女听,而且胸脯子拍的咚咚作响,保证自己定不会有危险。二女倒也能理解,答应在相国寺住下,只是事到临头了便还是不舍。
“爷,你此去凶险,可要保重自家身子,莫要撇下奴孤苦一生。”李师师哭得梨花带雨,这么多天了,她从未离开过林冲超过一天。
林冲见李师师哭的伤心,自己也难过不已,但带着二女确实行动不便,万一行迹败露更是凭添颇多顾忌,穿越回来的便也是人,不是神啊,要不早一指头毁了金辽西夏的千军万马。
锦儿更是有嚎啕大哭的趋势,死命的抓着林冲的衣角不放手,但终究被李师师劝住,林冲对二人温暖阳光的一笑,随即转身迈步拐入墙角不见……
第二卷 奋起 第六十五章 - ~福祸两相依~
林冲走到大相国寺后门的时候,对送别的智清长老点点头,智清长老也不说话,只递给林冲一个纸团,扣着念珠喃喃念着南无阿弥陀佛走了。林冲展开纸团看,纸片儿上便只写了『金梁晓月』四个字。这老和尚,打什么机锋?
金梁晓月的意思林冲知道。金梁桥街在与汴河的交汇处有一座桥,乃是东京城有名的八景之一『金梁晓月』的所在,不过此时正是大白天,不是晓月的时候。
穿过背街小巷,见金梁桥旁汴河北岸有一个显眼的小酒楼,林冲径直走进去。大堂内,唯一的一个店小二好像正在等人,这小二见林冲身着斗篷进来,却丝毫没有惊讶,默默的转身上楼,看那意思,是叫林冲跟他来。
雅间内早摆着酒菜,还在微微的冒着热气,却不见人。小二把林冲领进来便转身又下楼了,林冲只好靠窗独酌。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这句话并不是没有道理。喝酒的时候,他不敢再去想李师师梨花带雨的脸庞,也不敢想锦儿刚刚紧抓他衣襟的白嫩小手,他怕一时忍不住会心软。
过了一忽儿,雅间布帘被挑起,一身粗布衣也掩饰不住飘逸气质的凤三先生走进雅间。
林冲见是凤三找自己,顿时放下心来,灿烂一笑,把对面放着的一个空酒杯斟满,“请。”
林冲对凤三可是一万个信任的。当日林冲自有凤来仪楼与凤三先生长谈后,后来又以逛窑子的恩客身份秘密跟凤三接触过几次,后来认识鲁达、宗泽,包括跟宗泽的那番谈话,都悉数说给了凤三听。凤三这种人,学识渊博计策高明,同时又忧国忧民,实在是人才。不过叫林冲不以为然的是凤三偏生信奉五行学说,喜欢占卜算命,什么事儿都要扯上『阴阳之变』,动不动就是相生相克的大道理,直叫人头蒙,林冲每次听凤三说话都把这些东西自动过滤掉。
凤三先生与林冲对饮一杯,“都安排好了?”
知道凤三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林冲点点头,也不去隐瞒,直接问凤三:“不知先生找林冲有什么吩咐?”
林冲这次被蔡京暗算,弄得灰头土脸的,虽然没什么损失,还升了官,骁骑营也还是自己的,可这口气却怎么也咽不下,太师蔡京,厉害着呐。
林冲虽然也是大宋朝新一代的翘楚,但毕竟势单力孤经验尚浅,正缺少凤三这样才华横溢的人才帮忙。而凤三此时正在蔡京的蔡相府内做一个幕僚身份的人物,如果他愿意帮助自己,便真真是蔡京身边的一颗定时炸弹。
“你是要去梁山泊罢。”凤三语出惊人。
连这都知道了?不会又是占卜算卦推演出来的吧……
我日,这什么人?林冲对凤三实在佩服的有点儿五体投地:“先生真乃神人,便什么也都看透了。”
凤三微微一笑,“果然是林冲。”
林冲讪讪,“倒叫先生笑话了,我现在一肚子的闷气,正想把蔡京那老头子抓过来痛打一顿。”
凤三又与林冲碰了一杯表示理解,不过接着的一句话却把林冲惊得眼珠都子都弹出来:“你若这样做了,便枉费我在蔡京面前献那『明升暗降』的计策了。”
“啊?那计策是你献给蔡京的?”林冲大吼一声差点掀翻屋顶,凤三这是怎么了?
见凤三不为所动,林冲脑子里转了几圈,安静下来。
凤三见林冲恍然,微笑着问:“想通了?”
林冲直到此时,心中才对蔡京这人做了个一个很客观的评估。作为一个老政治家,曾经几次罢相,又几次起死回生,如果没有坚忍的心思和深不可测的城府,怎么会做到这些?林冲以前总是以为自己比别人高一筹,总是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总是以为多了一千年的知识,总是把别人都想得太傻了点,才会对蔡京不做防备。
其实林冲的心思活络,大宋朝便一个人都比不上,只要能收起轻敌的心思,谁又能是他的对手?
自古古福祸两相依,也正因为林冲摔的这个不大不小的跟头,使得林冲从此再不轻敌,慢慢成熟起来,更造就了林冲往后的种种。
林冲当下对凤三的计谋更加佩服,“先生救了林冲一命!我前些日子太过招摇,跟朝中的权贵们过往甚密,又自作聪明的去敲诈蔡京的银子,可惜手段不怎么高明,蔡京故意装傻当冤大头把银子给了凤姑,又一个欲擒故纵把凤姑后头的我牵出来,他奶奶的,果然高招。先生献计蔡京,定是发觉蔡京原本有更厉害的阴谋,准备置林冲于死地吧。”
凤三目中透出欣赏的味道:“虽不中矣,亦不远矣。蔡京本打算罗织一个『武将擅权』的罪名,不过一直没什么真凭实据,且你与其政敌梁师成王黼交好,蔡京投鼠忌器才采纳了我的计策……”
这蔡京,果然狠毒。要知这大凡做皇帝的,通常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武将擅权这个罪名一旦出炉,不管能不能座实,林冲的政治生涯即就此结束。
凤三:“时辰不早,你该去了。蔡京派去的人回报说你失踪了,我曾用言语试探蔡京,得知因你不会再在东京出现,官家面前不会给他造成威胁,而梁师成王黼这些日子以来,对蔡京的政见攻击的更厉害,蔡京当下对你已失了防备,正是大好机会。你此去梁山泊,正是我心中所想,那梁世杰和张供跟蔡京关系密切,会严防骁骑营,你只管在暗处便罢,放开去干吧,蔡京这边,自有我给你打探消息,至于李师师和锦儿,我也会暗中照应,自管放心。”
林冲:“多谢先生。”
***********************************
五丈河畔买舟东去,经经东明、定陶,至巨野西北六十里的济州合蔡镇注入梁山泊。梁山泊距离东京汴梁并不算远,快则三天,慢则五天,即可到济州境内。
济州属于大宋朝京东西路,下辖巨野、任城、金乡、郓城四县,乃是应天府管辖范围。济州大概相当于后世的地区级别,州治在巨野县。
林冲一路上没说话,船舱里,船头上,不停的思索下一步的计划。
等到林冲从船头上跳下来,真的来到这梁山泊的时候,已经是胸有成竹。
梁山泊果然好风景,好气魄。一望无际的水面在深秋的阳光下粼粼发出夺目光彩,传闻中的八百里水乡,岸边上,都是接连不断的芦苇塘,半黄半青的芦苇在秋风吹过的时候此起彼伏,与水面交相呼应,煞是好看。
这个地方,当真是无拘无束的好所在。林冲看着眼前开阔的景致,胸中一片酣畅淋漓。这么大面积的水乡,芦苇横生水道繁多,藏上几万人,那还不跟玩儿似的。
林冲此时心里有点儿期待,不知道这梁山上是不是真的有白衣秀士王伦,也不知道托塔天王晁盖是不是已经截取了生辰纲。
也难怪林冲不知道,虽然林冲是军中大员,但截取生辰纲的事儿属于当地的政务,就算有了也不会有人上门告于林冲知道。再加上蔡京女婿梁世杰给蔡京送生辰纲有十万之巨,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定是梁世杰刮地皮得来的,这么招人眼的事儿就算发生,蔡京也不会在朝堂上张扬,没得留下口实。想来蔡京和梁世杰必然会用地方上州府衙门的关系来运作此事。
林冲依旧当教头前那身装扮,不大富大贵也不寒碜的衣裳,头上戴着青纱抓角儿头巾,一边走,一边跟路边的渔夫樵夫打听。这么大的一片水乡,而据说梁山又在这水泊的当中,又不能真的逢人就问『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梁山呐,梁山上是不是有一个白衣秀士王伦呐,那王伦是不是个占山为王的绿林强盗呐,我想入伙啦』,只好说自己是个喜欢四处采风的秀才,想看看那梁山的风景,时不时的给这些一脸风霜满手老茧的人吊上几句不入流的酸文,倒也能轻松蒙混过关,不过得到的消息还真的令人瞠目结舌,我日,这梁山上便真的有一伙子强盗,这强盗的头子还真的是白衣秀士王伦……
林冲恍惚如梦中,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第二卷 奋起 第六十六章 - ~太白说好~
一路打听着道,官府里正在捉拿梁山上占山为王落草为寇的强盗们,虽然没有人敢直说梁山的所在,但林冲也大致知道了方向,走到接近中午,林冲却觉得肚子饿了,眼看着前头树林尽头有一溜儿茅草屋,大概有那么七八间的模样,茅草屋的门口竖着一个竹竿,竹竿上头挑着一个酒旗。
酒旗,就是一块蓝布上头写着一个大大的『酒』字,也叫酒幌子,证明这个地方是卖酒的。当真便是瞌睡了遇见个枕头,饿了就碰见了酒馆,别看林大官人现在独身一人手无寸铁,但兜里多的是银子,这饭,可是一定要吃的。
走在薄薄一层树叶的林间小道上,周围偶尔有那么一两声鸟叫,风吹树叶儿沙沙作响,眼前的一切清晰异常,林冲突然有了在拍武侠片儿的错觉,看了看自己上下的打扮,这模样,不就是一个怀才的五岭侠少学艺刚成下山历练么?林冲走到这简陋的酒馆儿门口,见门两旁贴着一副对联,上联是『十里闻香准下马』,下联是『一杯饮过必还来』,横批便是『太白说好』,林冲见了暗暗点头,果然是大宋朝有学问的人多,才子不值钱,就只这水边野店,对联做的都不错,直白倒是直白了些,却最具噱头效应。也不知是不是未到饭点的缘故,眼见这酒馆里便一个酒客都无,许是大伙儿都趁着好天气上山打柴下河摸鱼去了。这地方便真的不错,林冲完全抛弃了东京汴梁的那纷繁遭乱,融入了这个轻松写意的地界儿。
林冲一进酒馆,跑堂的小二便迎上来,“怎么样客爷?今儿个天气不错,您要吃点儿什么?喝酒么?一看您就是个饱读诗书的翰林,这大好的天气,咱这里景致又不错,刚好观景吃酒两不耽误……”
林冲哈哈一笑,这跑堂的也不错,便跟东京城酒肆里的不差上下,“给我打两角酒来,再弄几个菜,噢,你这儿都有什么菜?”
跑堂的小二一听林冲要喝酒吃菜,自然更是满面笑容,“客爷,这么说吧,咱这个地方,您要说是包办南北全席,这个咱可没有,一般儿的,什么熟牛肉,什么鲜鸡鲜鸭鲜鹅,再要是愿意吃鱼,咱身后就是八百里梁山泊,现下正是打渔的好季节,什么鱼都有,什么鲤鱼鲫鱼鲶鱼草鱼青鱼,大河虾清爽可口,小青虾一吃一蹦达,那是绝对新鲜,您想来点儿什么?”
林冲听了口里生津,“给我来上那么二斤熟牛肉,再弄上两尾鲜鱼,动作要快。”
“好嘞,您瞧好儿吧。”跑堂的答应一声,传了菜名,把杯盏筷碟摆到桌子上,不大会儿的功夫,把酒打上来,又过了一会儿,熟牛肉也切上来了,林冲喝了口酒,入口微辣却又带点儿甜稍,吃了两块牛肉,酱香四溢,嗯,不错,有点儿老字号的味道。等到鱼也端上来,林冲尝了一口,手艺虽然不怎么样,但味道也确实鲜美,当下林冲自斟自饮,满意非常。
等到吃的差不多了,肚子也不叫唤了,脸上发热的林冲招手,把那跑堂的小二叫到跟前,“堂倌儿,你坐下,我有话问你。”随手把一碗酒递给小二。
那小二透出淳朴的乡土气息,也不道谢,一口便把那酒给干了,“客爷,您有什么吩咐?”
林冲明知故问:“这地方叫什么名字,是个什么所在?”
小二回答到:“你问我们这地儿么?我们这地儿是济州治下梁山泊。”
“那为何这地方叫梁山泊?”林冲存心探听虚实,给这儿唠起家常来了。
小二挠挠头,“梁山泊么,哦,这玩意儿是这么回事,您看见这一大片水了没,这片水里头有座山,叫做梁山,梁山周围都是水,就叫梁山泊。我们这地方好哇,方圆八百里鱼米之乡,这地方养穷人,很多都是打渔的人家,靠这梁山泊活命。”
林冲追问,“那这山为何又叫梁山?”
小二一脸淳朴的笑容,“这个我倒听说过,据咱老一辈的人讲,说汉朝的时候一个大大的官,好像叫什么梁王的,喜欢咱们这块子地方,经常到山上行围打猎,时间长了,就叫这个名儿了。”
这小二,还真问他不倒。林冲不着痕迹的转入正题,“噢,这么回事儿啊,我听说这梁山上可是有不少的绿林好汉,你可知道?”
小二听了敛去一些笑容,“对,是啊,有。”
林冲又问:“那我跟你打听一个叫做『白衣秀士王伦』的人,你可知道?”
小二收起笑脸,“嗯,我知道,话说这王伦身高八尺,腰围便也是八尺,经常领着喽罗兵打家劫舍厉害非常,不过这都是传言,咱也没真见过到底这王伦什么模样什么张相,鼻子眉毛眼睛嘴,有没有多的有没有少的咱更是不知,反正我听说,官府现在可是在捉拿他,嚯,赏银一百两呢,那是多大一堆?”
林冲光想笑,他听见小二对王伦的形容便知是随口胡诌,不管这王伦到底真名叫什么,他那白衣秀士的外号,便注定了是一个身材硕长儒生气质的人物,所谓人嘴两张皮,今天又得到一次验证。
林冲继续问,“我要是想上这个梁山上看看,该怎么走?”
小二脸上表情没变,只是反问:“您要上梁山?上去干嘛去?”
“我想上去看看梁山上的景致,想来那梁王行围打猎会留下不少古迹,便上去瞻仰瞻仰也好,子曰,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诚不我欺乎……”林冲说到最后竟摇头晃脑起来。不过林冲在古文上的造诣水平却真的不怎么样,那『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便是明末书画家董其昌首创,强调画家要有丰富的文艺修养和生活阅历,跟子曰诗云没半点关系。
许是那小二也没什么高深的文化,只点点头:“翰林老爷说的是,不过这梁山可是上不得的,刚才不是跟您说了么,梁山上有贼寇,凶恶着呢,听说抓住了不是逼着你入伙便是割肉挖心煮着吃了,瞧翰林老爷您虽年纪轻轻,但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我劝您呐,还是别去了罢。”
林冲见这小二吓唬自己,不觉好笑,“没关系,我不怕,有船能上去么?”
小二一听差点跳起来,“我说翰林老爷,合着您还想上这梁山呐,我可跟您说,你要真想上,那就要有不怕死的胆子,还不能坐官船。顺着这芦苇塘子慢慢溜达,看见有打渔的私船,便招呼一声即可。不过我估摸着,十条船能有九条半都不会跟您去,那地方凶险着呐,另外,您还要准备好足够的银子,万一有人愿意跟您去,那人家可是把脑袋别到裤腰带上给你卖命了,钱少人家可不干。”
林冲听小二说到银子,当下哈哈一笑,说到底还是要有钱,林大爷现在什么都没有,就他娘的有钱。啪的一声拍出来十两银子,“诺,这钱是赏你的,你去给我找条船来,只要找到了,我还有重赏。”
小二把桌子上的银子拿过来,放到嘴里咬了咬,拿出来一看,一层细密的牙印儿,好家伙,十足十的现银。
许是有钱能叫鬼推磨,钱多了能叫磨推鬼,那小二一脸的巴结像,嘴里应承着“翰林老爷您等着,我立马给您找船去”,一溜烟的便跑没影了。
林冲又喝了几碗酒,估摸着那小二也应该回来了,果然从店外头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那粗布衣服的小二,另一个却不认识,那小二指着林冲说了一句“就是他”,便跑入后堂不见了。
留下的这个人,大高个,细高挑,长方脸,浓眉毛,大眼睛,鼻直口阔,林冲见这人也在打量自己,以为这就是小二找来的舟子了,不过手上虎口处老茧便也太厚,常年操舟的结果么?站起身走向这人,充满阳光的笑容展现出来,边走边说:“我要去梁山,你想要多少银子?”
哪知等林冲走近这人,这人突然一伸手就来抓林冲的脖领子,林冲怎会被他抓到,随便一拳打出去,只听的哎哟一声,却是把那人的手指给打折了两根。那人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林冲,心中暗想这个儒雅的书生竟然一身好功夫,愣是没看出来。
林冲莫测高深的一笑:“你是旱地忽律朱贵么?”
那大汉原本眼眉通挑,只是乍遇高手且被伤又听见人家叫破自己的名字,一阵心惊肉跳,下意识的开口问:“你怎么知道?”说完便即后悔了。忽律就是鳄鱼,旱地忽律,就是旱地上的鳄鱼,鳄鱼号称水中一霸,估摸着上了岸也不是善茬,无奈旱地忽律朱贵凶猛倒是凶猛了,却碰到了林冲。
林冲心说我日,还真叫我蒙对了,奶奶的,既是这样,这事儿便也成了,“我当然知道,沧州小旋风柴进便是我的结义兄弟,什么都给我说了。这次他有重要事情找白衣秀士王伦,要我亲自来送信。”
第二卷 奋起 第六十七章 - ~聚义厅~
朱贵听了这话露出怀疑的目光,揉着手,忍着剧痛,只上下打量林冲,心说王伦杜迁二人便也曾跟咱们提过小旋风柴进的事儿,不过却没听说过林冲这个人,不会是官府里知道了这层关系派来的细作吧,“你说你是送信的,可有柴大官人的书信?你若有了,便一切好说,你若没有,嘿嘿,就算你不是官府派来的细作,便也不无关系,兄弟们早在门外埋伏好了,即便你武艺高强,也要叫你血溅五步!”
林冲呸了一口,“你傻啊,我身上敢带书信么?这一带州府盘查的这么严,万一我带了书信又被搜到,敢情不是你去送死!”说完还故意狠狠剜了朱贵一眼,意思是你是这货缺心眼。
要知道这里可是梁山上专门开来打探消息汇报情况的黑店,不派个得力的人手能行么,朱贵原本也是读过几天书的,脑筋灵活,只是林冲出现的太过突然,而且功夫高强对答如流,一时间,脑子还就不怎么会拐弯了,现在看林冲的模样,明显气愤被误会了,当然下拱手:“是朱贵唐突了,只是柴大官人与我家王头领的关系甚是隐秘,寻常人是不会知道的,我怀疑兄弟是官府派来的细作,自然也无不妥。”
林冲听了仰天一笑,用异常嘲笑的口吻舌灿莲花:“你是真傻呀你还是装傻?柴大官人乃是后周世宗柴荣的子孙,皇族后裔,咱大宋朝的花花江山原本是人家后周柴家的,你也不动脑子想想,如若私通梁山的事儿被官府知道了,上报到朝廷处,还用得着派细作么?柴大官人一推三六五不成问题,又有免死丹书铁券在手,那是不消说了,可你们呢?直接八十万禁军尽数调来扫平你这八百里水泊,你信是不信?”
听了林冲一通推演假设之后,朱贵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叫朱贵,而应该叫猪头,满脸羞惭的看着林冲:“兄弟赎罪,朱贵孟浪了。”
林冲见朱贵服软,便摆出大地界儿来的阔绰人物,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递过去,“诺,这是给你看伤的,快叫人准备船吧,我要尽快上山见王统领。”
朱贵见林冲不恼自己还给银子养伤,自然千恩万谢,浑然忘记了他那折断的两根手指是林冲打的。
就这样,两根手指缠好了纱布的朱贵招呼门口埋伏着的一干喽罗兵进来,等这些人收好自己的刀枪钩棒强弓雕翎箭,纷纷给林冲见礼,解释身份的时候只说林冲是王头领的朋友。
搔攘了一阵,朱贵原本还想跟林冲喝上几碗,林冲婉拒之后,由朱贵带着走入后院穿过外墙,便来到河边一个六角小亭子上。小亭子从河岸上伸出去老远,对面的芦苇荡子一大片,跟远山相映,当真便是观赏风景的绝佳场所。
朱贵从身边喽罗手里到取过一张鹊画弓,用右手未受伤的拇指食指搭上一枝响箭,朝着对面的芦苇荡子就射过去,林冲装傻充愣:“这是作甚么?”
朱贵挥退左右,“这便是咱们山寨里的号箭,等一下便有人过来迎接。”
一边等,朱贵一边把自己在梁山上的职责说给林冲听,跟林冲知道的一样,白衣秀士王伦是大寨主,摸着天杜迁是二寨主,云里金刚宋万是三寨主。山寨里教朱贵在这儿以开酒店为名,专门探听往来客商经过。一旦发现有带着钱财珠宝值钱东西的大队伍,便去山寨里报知。如果是孤单一个人的客人到此,没钱的放他过去,有钱的,武艺高强的蒙汗药麻翻抢了东西便杀,武艺低微的登时结果了性命,将精肉片弄成肉干,肥肉煎成油点灯,如果不是看林冲儒雅可以用强,早蒙汗药兑酒里了……
我日!真的有干这个的人,他妈的这就是所谓的绿林好汉?
后世林冲倒也读过几段儿水浒传,不过林冲每每读到这里的时候都觉得施大爷言过其实,哪有不问青红皂白就杀人抢钱的,想必是施大爷写书的时候郁郁不得志的发泄,也就忽视过去了。哪知今儿个听朱贵一说,还真的就有。
当下林冲便从心底开始强烈鄙视梁山上的这帮混蛋了,也太没有职业道德,奶奶的杀个人不算什么,可总要师出有名,如果随意杀人,这不仅是偿命不偿命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叫人学会了窝里斗,这样下去,如果有朝一日梁山势大,那大宋朝必然大大的损耗国力。这种情形便好像抗战时候的某些土匪,平时见着中国人的时候都他奶奶的凶神恶煞胡乱杀人,鬼子一来便都痿了,纷纷去当汉奸。
人说盗亦有道,小蟊贼还懂得不一次性把某人家里偷个精光,总要给这家人留下点儿活路,可这群混蛋呢?
怪不得官府要围剿,奶奶的,老子要是这济州知州,老子便也来剿你!
朱贵的一番话把林冲一直以来的看法冲击的不轻,这些个所谓的梁山好汉,胡乱把人杀了,还片成精肉片弄成肉干,还他娘的把肥肉练成灯油!奶奶的,刚才我吃的牛肉,不会是……
林冲趴到亭子的护栏上干呕,却怎么也吐不出来,朱贵见了疑惑不解,连忙追问怎么了,林冲忍住用手抠嗓门眼的冲动,问朱贵:“刚刚我吃的那牛肉……”
朱贵呵呵一笑表示明白,出于对林冲这个柴进特使的尊重,朱贵不厌其烦的详细解释,“放心,前日里咱们抢了过路客商的一头枣红马,那是马肉,人肉都卖别处去了,其实您不知道,这人肉吃着可香啊,我虽没吃过,但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您要想吃,还要再等合适的机会……”
林冲听了赶忙摆手,我日,不敢再听了,再听下去非吐出来不行。
迎接的人终于来了,远远的,从那芦苇塘子里摆出来一条小船,船上有三名喽罗,其中一名手里还拿着朱贵刚刚射出去的响箭,林冲心说敢情这便是最原始的信号枪啊,嗯,有创意。
偕同朱贵上了小船,几个喽罗复又摆船往水泊深处去。
林冲坐在船上,而船又行在水泊之中,抬眼望去,茫茫一片水,遮天地,无边涯,芦苇丛丛,港汊交错,枯萎叶,飘芦花,四面苍苍无人家,舟浆轻摇,惊飞水鸭,远山在望,近水浩浩,英雄慨叹,水漫天涯。一肩重任,满腹热血,国不存,亲难留,愿逐那胡虏绝地,天下为家。
林冲发出一阵感叹,眼看着这小船,便晃晃当当的就到了岸边。船一靠岸,便有一名喽罗回报朱贵,“朱头领,金沙滩到了。”
上了岸,林冲见这沙滩上的沙子果然金灿灿一片,与别处颇有不同,倒也算名副其实,沙滩对面,便是一条小路直通山上树林深处。林冲走到小道上,见两旁的大树随便找一个都是对搂粗细,不禁赞叹,这地方,可是原始森林哇,不知道占山为王久了,会不会变成人猿泰山?
小道虽然是依山开凿而成,也许时日久了,台阶上便都是滑溜溜一片,再看周围的山势,也算是一个险恶的去处。朱贵身为此间主人,自然担负起向导的责任,边走边给林冲介绍,说这梁山怎么怎么好,地势如何如何险,这个山道便一夫当关万夫莫敌,而这个山壁上便可居高临下抵御进攻……
经过朱贵这一番吹嘘,这梁山好像已经是天下最具有战略意义的要地了。所谓儿不嫌母丑,林冲看得出来,朱贵是很喜欢这个地方的,喜欢的已经远远超过了林冲对这个地方的印象,只是林冲却怎么也不能跟刚刚那个笑谈吃人肉的混账家伙联系在一起。
也许是意识形态不同的缘故?摇了摇头,林冲专心致志的观赏起周围的风景来。
连续过了三道枪刀剑戟,弓弩戈矛,四边都是擂木炮石,插着队伍旗号,喽罗兵严密把守的关口,林冲终于来到了这闻名已久的梁山大寨门口。
四面是陡峭而高直的山峰,三关雄壮而又团团围定此处,中间里镜面也似的一大片平整场地,约莫有方圆三五百丈,两边都是一溜儿耳房,靠着山口的才是正门。
此刻这大广场上,便有很多喽啰兵在嘿嘿哈哈练武正起劲,各种各样的兵器琳琅满目的摆满兵器架子,林冲穿过这些一看便是地痞流氓出身的家伙,到了高悬大匾的正门口。
大匾上草书写了三个大字,林冲仔细辨认了,第一个字便是个『聚』,第二个字不好认,太草了,笔画又实在太多,黑漆抹乌的一大坨,依稀好像是个『义』字,第三个字实在是看不清,写得跟几个粗粗的蚯蚓爬上去一般,顺嘴一溜,哦,知道了,『聚义厅』。
第二卷 奋起 第六十八章 - ~白衣秀士~
林冲抬头看着匾额上这些字的工夫,朱贵已经从聚义厅进去又出来了,“王头领有请。”
林冲背着手昂首阔步而进,迎面便见一张桌子,桌子正面坐了一个人,头戴扎巾,身上穿着团花长袍,年纪约在三十开外,长方脸细眉毛,细眼睛拱鼻梁,虽然鼻子比较正,但却又顶出来那么一点儿,叫人看了不怎么舒服,这张嘴便是薄嘴唇,颌下也有长须,却多少点儿黄,身材硕长而秀,分明就是白衣秀士王伦。
王伦旁边分别坐着两个高高大大的家伙,都给人一种赳赳武夫的感觉。俩坐着都比王伦高出一头榨出一膀,看样子,稍矮点的便是摸着天杜迁,另一个如金刚怒目的大高个便是云里金刚宋万。俩大个中间夹着一个小个,怎么看怎么像没做好的汉堡。
再看四周,本不应该出现的二十多个喽罗兵朴刀出鞘弓箭在手,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模样,明显信不过林冲。这球囊的王伦看来是个笨蛋,难道不知道埋伏才能更收奇效么。
“你,便是柴大官人派过来的人么?”端然稳坐的王伦开口了,有点公鸭嗓子的味道。
林冲一抱拳,“正是林冲。”旁边的朱贵这个时候才知道林冲的名字,刚才一直都比较紧张,没敢问。
王伦点点头,“不知,柴大官人有何口讯传来?”
林冲呵呵一笑:“柴大官人叫俺入伙来啦。”
王伦眉头一皱。刚刚朱贵进来详细给三人说明了认识林冲又带林冲上山的经过,王伦就心里头打鼓,这林冲武艺高强辩才无双,自己原本能坐这老大的位子便也是靠了这两片薄唇能说会道,现在又来一个,还是文武双全的怎能不忌惮。
王伦果然打定主意推脱,“你口口声声说是柴大官人引荐来的,却又无柴大官人的印记在手,兄弟们商议过了,即便官府中不知我与柴大官人的关系,仅仅凭借着一两句话便叫兄弟们相信,岂非儿戏?这梁山便不是我一个人的梁山,还有不少兄弟们的性命在我身上担着,王伦不得不防。”
王伦说完这些话,便见杜迁宋万朱贵等人皆露出佩服神色,那意思便是说,看看咱们老大,果然机智无双,还有担待,咱爷们没跟错人啊。
林冲微微一笑,“那便怎样你才会信?”
王伦神色登时严厉,“你上了山,又拿不出有力佐证,还敢在此嬉笑!柴大官人的脸上便有一颗小痣,我来问你,到底是左边脸上,还是右边脸上?今儿个你若说不出,定叫你在这聚义厅内血溅五步!”
我日,太师蔡京老子都敢斗,还怕你一个小小的王伦?
林冲打了个哈哈,“王大哥便是来戏耍小弟,咱柴大官人一张面皮白白净净,哪里来的小痣!”这句话便是林冲存心赌一把,眼见着聚义厅内都是一群乌合之众,自己若定要出手,便谁也拦不住,不过这王伦还有大用,不能轻易的便抓来宰了。
王伦还未说话,旁边的杜迁便猛地一拍桌案,“着啊,这林冲果然是柴大官人引荐来的,柴大官人脸上便真的一颗小痣都无……”
旁边宋万也是一阵随声附和,一直说着是啊是啊,其实他连柴进的一根毛都没见过。王伦狠狠地在心里诅咒二人,心说你俩缺心眼啊,我若坐不上这头把交椅,你们便也休想坐上这第二把,第三把。
王伦心中只是想叫林冲下山,“好,既然林兄弟说的对,那咱们便相信于你,只不过,你这尊神太大,而咱这梁山庙小,恐怕容不下林兄弟,左右来人,奉上盘缠路费,再大摆宴席于厅内,咱们吃喝完毕便送林兄弟上路吧。”
林冲又大骂我日,奶奶的,记忆里林冲上山之后还住了一夜才被拒绝,老子刚来就叫走,莫非人品不好?
杜迁三人也觉得王伦说的有理,就要去准备,林冲大叫:“慢着。”
王伦心里咯噔一下,杜迁等人诧异的看着林冲。
“柴大官人定要俺林冲留到这梁山上,你们让俺走,可是看不起俺?”林冲这些日子养成了个臭毛病,每次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便要用上个『俺』字,好像不说就不足以蒙住对方似的。
江湖好汉就要义气当先,眼瞅着柴大官人对自己有恩,而林冲这厮又一口一个柴大官人,王伦恨得压根痒痒,起身说道:“大官人举荐将教头来敝寨入伙,原本咱们便应倒履相迎,无奈小寨粮食本就缺少,屋宇也还不整,人力又寡薄,恐怕日后会误了足下的大好前程,到时候悔之晚矣。望林兄弟某要见怪,只管去寻个大寨安身歇马,日后我等混不下去,也好去投靠不迟。”
朱贵最早接触的林冲,他对林冲这人可是心悦诚服的紧,尽管手指还在作痛,但心下明白就此放这么个人物走了,可是梁山的一大损失,当下就劝:“哥哥在上,莫怪小弟多言。山寨中粮食虽少,近村远镇可以去借;山场水泊,木植广有,便要盖千间房屋却也无妨。这位是柴大官人大力举荐而来的人,如何教他别处去?抑且又有柴大官人的引荐,如若咱梁山不收留,便显得小家子气了,日后见了柴大官人便也不好交代。这位又是有本事的人,用着他时,他也必然卖力。”
杜迁也是同样的一番心思。这聚啸山林的买卖便是人数越多胆气越旺,林冲武艺高强为人精明,为何不能收留?当下便也随声符合,并且不满的说了一句“没得叫柴大官人知道了之后责怪咱们忘恩负义”。这句话就是诛心之言了,梁山聚义厅便是义字当头,你王伦不仁不义,叫咱们如何能服?
宋万也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那原本金刚怒目的大眼珠子,此刻已翻成了白花花一片。
王伦心说要遭,看来不收下林冲不行了,眼见着平日里对自己俯首贴耳的三人接连出声反对,自己再硬挺下去,便要引起众怒了,只好嘴里应承:“那便依了三位弟兄,不过,咱梁山的规矩不能废,林冲兄弟,你需要……”
“投名状是么?”林冲截口就问,也不管王伦脸上的诧异表情,只管说:“咱们混山寨干这没本钱买卖的,原本立个投名状的规矩也无所谓,各位哥哥想必也都是穷苦人家出身,知道这年头活下去不难,只是犯了官司被逼无奈才来此地开山结寨,大伙儿便都是人,为何人家与咱无冤无仇的,却要一刀杀了,自己的命是命,别人的命便不是命么?再者说……”
林冲原本以为自己这一番有理有据的大道理说出来,必然要把这几个人感动的热泪盈眶纷纷称善,无奈还没说完,聚义大厅内的几十个人哄得一声大笑开来,连原本矜持的王伦都捶了桌子板凳,那模样,就好像唐僧进了金角大王的山洞里还讲经说法一般,只把林冲羞臊得脸红耳赤。我日啊,这法儿不管用么?
朱贵忍着右手手指因大笑而带来的巨大疼痛,喘着恶气勉强说到:“林兄弟,瞧你一身武艺身手不错,没成想却是一个酸腐气息冲天的破烂秀才,哈哈,咱们兄弟干的就是这个,不杀人,哪儿来的钱养活这些个兄弟们,再者说了,咱们落难的时候也没人来救,自己尚且不能活命,又管那些个鸟人作甚……”
明白了。原来是仇视社会的流氓情结啊,眼见这个时候的流氓们比后世的流氓们野蛮的多,敢情这流氓情结也会进化……
林冲听朱贵又在说钱,大踏步走上高台,在王伦惊恐万分的眼神中,颇为不耐烦的从兜里掏出一把银票,啪的一声拍到桌案上,“五千两银票,我买你们以后不准杀人。”
王伦原本酸秀才一名,老婆跟人跑了气不过,便仗着学过一点儿三脚猫的功夫,杀了那富贵人家的老小,跟杜迁一起到柴进那里去投,后来才又纠集了一帮人在这梁山上打家劫舍,却是从来没见过这么一千两一张的大额银票,一脸怀疑的拿到手里翻来覆去看,却怎么也看不出来个名堂。
递给旁边的朱贵,朱贵倒是因为山脚下酒店的关系见多识广,偶尔还会去济州州治巨野打探消息,曾经见识过这种银票,不过不是他的罢了。朱贵小心翼翼的接过,仔细的看了银票上的墨迹印章,纸张的纹路以及色泽度,最后一点头,“嗯,真的是皇家宝通钱庄开具的银票,见票即兑不会有假……”
第二卷 奋起 第六十九章 - ~忒虚伪了~
旁边的杜迁见林冲果然有钱人,只是问林冲:“林兄弟,你有这么多的钱,还不疏通一下官府衙门,消了你的罪责,运气好了还能混个官儿当,跑来咱梁山作甚?”
如果你是王伦,眼前站着一个比自己年轻,比自己帅气,比自己武艺高强,比自己心眼儿多,比自己还有钱的家伙,你想干啥?
王伦原本想再污蔑林冲一把,咬死林冲是别有所图,不过想来想去这个蹩脚的理由总站不住脚,心中一叹,罢了,终究是斗他不过,别不识好歹得罪的狠了,这人寨主照做,却使手段把自己撵下山……
王伦打定主意,无限怜惜的摸了摸椅子上铺着的大块虎皮,心一横,起身让出自己的这头把交椅就叫林冲来坐,“林贤弟,你果然不凡,王伦自讨无甚德才以服众,现自愿让出这头把交椅于你,只望你能带着兄弟们喝酒吃肉,把这梁山发扬光大,王伦必定恭候差遣不敢有违。”
这一番话说的,王伦心里头直在滴血。
旁边的杜迁等人见王伦竟然退位让贤,刚刚因王伦赶林冲下山的不快随即烟消云散,都觉得这位曾经的山寨头领有担当,是条汉子。也随声附和,“林兄弟就做了咱们寨主吧,王伦哥哥做二寨主,咱们便也服气。”
林冲脸上一副不敢当的表情,使大力把王伦按到椅子上做好,才转身对大伙说:“各位哥哥,咱们山寨便是王头领一手拉扯起来的,大伙儿为了这山寨兴旺自也出了不少力气,俺林冲是个粗人,原本就喜欢大块吃肉大口喝酒,跟兄弟们快活到一处,钱,俺有的是,但有钱难买兄弟情谊,俺林冲今日立誓,只要俺林冲在梁山上一天,便力挺王伦哥哥做寨主,谁要是不服气,便如此桌。”
说罢两手把那梨花木桌案举起来,重重落下膝盖一顶,只听得咔嚓一声,那桌子便生生的断成了两截。王伦原本想推辞,这下也吓得不敢了,杜迁朱贵宋万等人也被林冲这种大义凛然的标准好汉作风折服,一干小喽罗看得浑身热血沸腾,只想叫林冲再折断一张桌子看看。
惊魂未定的王伦随即又想到自己依旧是大寨主,心下大乐,“林贤弟果然威猛,哥哥我便厚颜继续带着大伙儿罢,有了林贤弟的襄助,我梁山必定会兴旺发达源远流长……”
林冲摸摸下巴,有点儿受不了王伦这个『威猛』的马屁,好像自己便是那颌下一副刚髯的猛张飞一般,不爽。不过这样一来,等到后来的那几个大主顾上了山,嘿嘿,那可便怪不得我了。
当下几人又推辞一番,林冲勉为其难坐了第二把交椅,王伦识趣,在重新换过桌案之后硬是把林冲的那张交椅给自己并列排着,俩人跟亲哥儿俩一般坐到了这聚义厅的大堂内。
接着便是杀猪宰羊大坛子酒,时令鲜果盖碗子茶,梁山泊的生猛河鲜流水介的摆上桌案,林冲先跟王伦干了三大碗,再次重申自己力挺王伦的坚定立场,更是叫杜迁等三人佩服的五体投地,等到林冲又拿出来三千两银子交给杜迁,说这是他们三个人的零花,这些原本粗鄙的汉子觉得林冲那便真的是上天派来的真命天子了,宋万甚至口出狂言,说梁山泊只要在林头领的带领下,不出三年,必定能横扫济州,不出五年,京西路上便都是咱爷们的天下,不出十年,大宋朝的花花江山便都落入了咱爷们的口袋……
林冲听不下去,赶忙跟宋万碰了一杯拿着话头扯开了,心说我日大哥你没事儿吧,自大夜郎上身?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云里金刚宋万成了红脸儿金刚,摸着天杜迁已经摸不到天了,早躺地上呼呼大睡,旱地忽律朱贵爬到门外干呕了,白衣秀士成了湿衣秀士,胸前一大片酒渍,林冲若无其事的看了看王伦,心中轻蔑一笑。
这王伦,刚刚敬酒的时候根本就不实诚,原本一口干了的酒水小半入口,大半则倒在了胸前,每每喝完之后还意尤未尽的擦擦嘴巴,以证明自己的豪气,奶奶的,忒虚伪了。
见林冲依旧端坐喝酒,王伦说到:“林贤弟果然好酒量,咱们江湖上的好汉,便应都像林贤弟一般,要有口能容三江的气势……”王伦此时对林冲可是曲意巴结,只怕这个手段高明的杀神把自己给结果了。在他看来,林冲能留下自己这个头把交椅的位子,很可能有更大的阴谋,但到底如何他却不知道了,刚刚喝酒的时候,他几乎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
林冲有点儿受不了的止住了王伦的说话,“哥哥莫要夸奖林冲,林冲受不起。”说完,便招过门口一个待命的小喽罗,扶了几位醉酒的头领去房内歇息。
王伦马屁正拍的过瘾,没成想林冲却不吃这一套,讪讪的住口,想了想又不甘心,说到:“贤弟怕是也累了吧,此时天色已黑,今晚咱们便同处一室秉烛夜谈,也好叫哥哥我多跟兄弟亲热亲热。”
林冲浑身鸡皮疙瘩的看着王伦的黄胡子,一个箭步蹿出去吩咐喽罗给自己在最边上的耳房上安排房间,我日,这家伙刚才那一句真有杀伤力,老子差点儿抵挡不住。
王伦见林冲不甩自己蹿出去,并没任何不愉,只是那双原本献媚的眼睛,却黑得发亮……
第二天,王伦早早的便在林冲房前等候,林冲睡眼朦胧开门出来的时候,王伦问过好,赶忙吩咐喽罗端上温度刚刚好的洗脸水以及漱口的青盐。
林冲有些个诧异,心说这王伦可是跟书里写的不怎么一样,尽管这个林冲也是个西贝货,可王伦应该不假啊,莫非当时林冲表现的太过软弱的缘故?依稀记得火并王伦的时候,南山水寨亭子里林冲并未给王伦解释的机会,说了几句场面话便一刀结果了王伦的性命,如今自己给了这厮机会,倒突然发觉这王伦的另一面。
林大官人自讨王伦学识武艺都在自己之下,无论从哪一面来论,都不及自己之万一,想了想,便放在一边。等到净了脸漱了口,王伦拿出私人珍藏的西域传来的烟草叶子款待林冲的时候,林冲更是对王伦完全放心,并且感动的差点儿哭出来,我日啊,多长时间没尝过烟草的滋味了?奶奶的,都忘了!
林大官人,不,应该是林寨主,林头领,拿着王伦奉上的玉石烟袋锅吸了一锅烟丝,瘾头勉强下去,却又不怎么甘心。那烟袋锅许是老头子们用的,烟管子贼细,定要卯足了劲吸才行,哪有谈笑间灰飞烟灭的感觉,林寨主眼珠子转了转,大手一挥叫来身边一名喽罗,吩咐了一句,过不多时那喽罗飞奔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糙纸,林寨主从保存烟丝的精致绣花布囊里倒出些许,用纸卷了,就着火媒点着,深深的吸了一大口,我日,爽!
林冲见旁边的王伦一直像一个妓院里的大茶壶一样伺候着自己,而自己则是那身份显赫的恩客,顿时觉得很不好意思,又一次把烟丝倒在糙纸上,麻利的卷了一根林冲牌香烟递给王伦,“诺,你尝尝,绝对不同。”
王伦接过卷烟点着抽了一口,果然劲大,比用烟袋锅抽着过瘾多了,而且加上淡淡的糙纸燃烧混合着的香味,直叫人飘飘欲仙。
王伦一脸受用的模样,不过心里却好像哑子吃了黄连,又苦,又涩,还说不出。
************************************
这烟丝便是有一次几个比王伦的胡子还黄的大胡子西域人从比花剌子模还远的地方带来的,一行人浩浩荡荡,负重用的骡子走到平路上都直喘气,眼见便是自梁山开寨以来最大的一笔买卖wωw奇Qìsuu書còm网。这些人说着叽里咕噜的话,一路谈笑着从梁山底下过,直把梁山好汉们不放到眼里,他们都带着兵器,还都是没见过的奇怪的长条细剑,朱贵报给王伦听的时候,王伦觉得这便是扬我寨威的大好机会,所有的二百一十六名喽罗全部出动,加上四位寨主,在用蒙汗药麻翻了一小部分之后动手,竟然依旧折损了几十名好手。
王伦命人把这些犯了众怒的生番都弄成了肉干,一股脑的喂了给剩下的十几个人吃,直喂到这些个人翻了白眼才停住,王伦本想扩大梁山的影响力,脑子一热就把这些人放了。后来越想越怕,只防备着这些人带了大队官兵报仇,全寨上下夜不解甲的紧张了半年多,眼看着没人来,知道风声过去,一颗心才松懈下来。这烟叶便是那次最大的胜利品,王伦清点战利品的时候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便把活着的番子叫来,手笔划脚踢腾的弄了半天,总算在那番子的演示下学会了。
自此,王伦便喜欢上了这口。那番子商队兴许便是贩卖这个的,整整的两大包烟丝留下来,王伦以为自己便能一直抽到死也用不完,无奈保管方式不对,后山的藏金窟内太潮,等发现的时候一包另八成的烟丝都受潮发霉了,王伦怕死没敢抽那发霉的,只把剩下这点在干燥通风处小心翼翼的保管着,这两年抽下来,便也所剩不多了。
后来朱贵到济州州治巨野望风的时候在集市上见过有蛮夷卖过这东西,并知道了这东西叫烟丝,说是大宋朝接近南疆的地方便也有,不过要价贼贵,一两烟丝便要十两银子才行,而且往往有价无市。梁山上虽薄有余财,但眼见着入伙的人越来越多,王伦害怕犯了众怒不敢大肆采买,每次烟瘾上来只抽上那么半烟袋锅。如今林冲竟把这金贵的东西当成不要钱的,一根烟卷下来又粗又长,看那用量,足够王伦省着点儿抽上半月的,他能不心里头发苦么。
只是王伦心中刀剜一般,面上却一丝儿不满都没有,跟林冲说说笑笑好不畅快,那一双细长的眼睛,倒是显得越发的亮了……
第二卷 奋起 第七十章 - ~济州州治~
根王伦扯了一通,林冲胡乱吃了点东西,借口出恭摆脱了王伦。既然想要在这里创出一番景象,便要好好勘察一番。
从山寨上一路下来,问清楚南山水寨的方向,走走停停,偶尔跟把守各个关口的小喽罗们谈上那么几句,获益良多。梁山上的众人,此刻并不是一条心,各人便都有各人的小算盘。
比如那个叫做王统的,他以前根本就是梁山泊左近乡里的渔民,因为大宋朝这些年还算比较平安,各家各户也殷实,没到活不下去的地步,平日里最喜欢老婆孩子热炕头,并不曾想过要入伙上梁山。他是因被本村的劣绅逼得太急而误伤人命,不小心犯了官司,不想坐牢才逃到这里。落草本不是心愿,不过落得个自由之身罢了。王统每日都在期盼朝廷遇到什么喜事儿大赦天下,好重新安安生生过日子。王统这人虽然生的粗壮,但为人老实厚道,对杀人放火的事儿不感兴趣,只领望风把守关卡的职责。
而这个刘忠名字却有点儿起错了,便一点儿也不忠厚。这刘忠在山下的时候根本就是地痞破落户,最是好吃懒做,原本的凶性及惰性使得刘忠只想打家劫舍不劳而获。不过也就偏偏是刘忠这种人,占了梁山的大多数。而这刘忠,即便好吃懒做爱花钱,却为人极其重道义,几乎算得上老牌黑社会。刘忠的是非观念很简单,就是单单一个义字。再说的直白点,刘忠的做人原则便是你对我好,那我也对你好,你给我钱花,给我女人睡,我就敬你护你,敬你是大哥,愿当你小弟,老老实实给你卖命,你说杀谁就杀谁,是梁山上的中坚力量。
孙遂这人,嫉恶如仇,正气凛然。无奈朝中大臣多奸佞,上梁不正下梁歪,济州官府曾出过草菅人命的事儿,被孙遂遇到,终于忍不住出手。出手后才发觉这个朝廷已经不值得维系,遂上梁山。梁山上孙遂这种人很少,但多有才华素养,对杀人这种事儿分的很清楚,要么就不动手,一动手必然是霹雳手段不死不休。
至于王伦,可以算成是野心家,天生就是扯旗放炮杀官造反的材料,便看王伦经过数年把这梁山经营的有模有样,也知道这厮也还有点水平。不过林冲倒是不怕王伦的野心,这厮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空有野心而才学武艺都是中下,遇到了自己便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
吃了晌午饭,林冲一团和气的问王伦:“咱们这山寨上现下有多少人?”
王伦:“梁山上下大约二百余人。前两年人少,这两年官府无道,来的便多了。”
林冲暗自点头,跟自己料想的一样。大宋朝经过百年和平,家底还算是比较厚的,蔡京之流掌权了这么久,尽管做出了一系列有伤大宋元气的事儿,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大多数人活的下去,便不会落草为寇。想必这两年朝中风云变幻,而蔡京一党同梁师成一党党争不断,各自为了自己的利益广纳党羽,致使地方上吏治混乱,上梁山的人数有所增多,只是不明白,为何梁山后期竟然有号称十万之众。
林冲接着说:“小弟初上梁山,对梁山上的很多事儿便不甚熟悉,大伙儿更是没怎么见过,小弟想请哥哥召集众人,也好叫大伙儿认识认识,如何?”
王伦有些个犹豫,“山寨里的兄弟们没问题,只是官府现在正在筹谋围剿梁山,山下采买望风的兄弟们则不能全数召回,否则官府抽空子进来,咱们便措手不及了。”
林冲:“哥哥多虑了,现下正是收秋税的时节,那些个官儿们都恨不得刮地三尺,根本无暇顾及梁山。”
王伦见林冲固执,自然也不勉强,“朱贵何在?”
还未来得及到山下招呼酒店的朱贵上前:“小人在。”
“速速召集全寨相关人等前来,今日林贤弟要同弟兄们照面。”
“是。”
等了约莫两个多时辰,喽罗们才纷纷赶到,一时间,聚义厅前的大广场上,便也聚集了几百个大老爷们。这些人各有特色,有粗布衣拿锄头的,有文弱秀才模样的,有手提大环刀的,也有两手空空的。
王伦站到几张桌子临时搭就的高台上,扯起嗓子大声喊:“弟兄们,咱们山寨自开寨来,便秉承了义字当头,今日有林冲林贤弟义薄云天,特来做我们的二寨主,大伙儿以后便要多亲近亲近。”这王伦知道既然眼前奈何不了林冲,自然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林冲见王伦说完大伙都不以为然的模样,知道自己在江湖上没什么名望,此时突然间出现当二寨主,确实不足以服众。大伙儿落草为寇,便最注重实力。
双膝微顿,两脚发力,林冲一个翻身上了高台,站定时岳峙渊渟风姿卓然,顿时迎来了阵阵叫好。江湖好汉凭拳头说话,林冲这一手便许多人到死也练不成,一些个喜好练武的家伙们敛去脸上的轻视,对林冲另眼相看。
林冲抱腕拱手:“各位哥哥,俺叫林冲。客套的废话就不说了。俺只想说一句,就是想叫兄弟们能过上好日子,有酒喝,有肉吃,活的快活。俺手头便有些钱,等下给大家分了,一个人十两银子!”
说完这句,下面的人便纷纷嚷嚷的闹开花了,也难怪,这些年这些人跟着王伦打家劫舍的活计干了不少,但大头都被王伦等人就地瓜分了,剩下的仨核桃俩枣也只不过勉强够大伙儿抽空到附近镇上走走,打打牙祭而已,哪有一见面还没怎么抢人东西却自掏腰包分钱的。
林冲见这话有效果了,便继续说:“兄弟们,咱们既然在这梁山上,便要都是一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哪个混账王八蛋敢吃里扒外,便是跟咱们几百个兄弟为敌,咱们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必取他的狗命,有违者,犹如此柱。”
林冲在等人的时候吩咐几个小喽罗用一个时辰的工夫在广场上立了一个碗口粗细的大树桩子,埋到地上有一尺多深,此刻说完了话,麻利的从高台上跳下,一个助跑,几步窜到树桩子跟前便是一脚,眼瞅着那大树桩子咔嚓一声硬生生被踢断。
这要有多大的力道?
“好哇,看看咱们二寨主,武艺果然高强。”
“你奶奶的,何止武艺高强,为人还讲义气呐。”
“讲义气还不说,对咱大伙也好哇,刚来便是十两银子,日他娘,咱们多久没见过这么多银子了……”
杜迁宋万见林冲果然了得,早跟着大伙儿起哄。
朱贵皱着眉头深思些什么。
王伦一脸笑意的看着林冲跟一众喽罗们切磋武艺,只是那目光却有点儿冷冰冰的。
……
王伦辛辛苦苦省下的烟丝儿被败家林冲抽完了。从来没见过这号人,简直嗜烟如命,时不时的都要来上一根,又粗又长的烟卷儿整天介的叼在嘴里,正事儿不干,就满山寨溜达,见了下属的喽罗们便几句话打成一片,一点儿寨主的身价都没有,可偏生这些混蛋们对林冲就是交口称赞。
林冲问过王伦烟丝的事儿,知道济州州治巨野有卖,便准备到州里一趟,多多的卖回来些个。何况自己答应了给大伙儿每人十两银子,也总不能把一张银票撕成二百多条分了,刚好去兑换回来些。王伦听了马上表态,说自己也好久没去巨野了,可做林冲的向导。林冲没有多想,便即答应了。
转过天来,林冲王伦一人带着两个小喽罗,一齐下了梁山。济州州治距离梁山不远,一行人赶了不到一天的路,便到了巨野城外,进城门的时候,几个兵丁正在那儿大呼小叫的喝斥着什么。
林冲心说这便是相当于后世的武警了。大宋朝兵制为三等,一种为招募的乡勇团练,也叫乡军或者土军,分散各处,相当于后世的民兵组织;第二种为乡勇中优秀者入选厢军,小郡不得超过千人,大郡不得超过三千,边郡军州不得超过一万五千,负责一些重要地方如州治县城等防守治安,相当于后世的武装警察部队;第三种为厢军中佼佼者入选禁军,除了卫戍京城便是卫戍边疆,相当于后世的正规军。济州下辖四县,只能算成一个小郡,路上听王伦介绍,济州总共也就只八百官军。
第二卷 奋起 第七十一章 - ~江湖败类~
等几人走的近了,却原来是有那么七八个看守城门的军士在收城门税,正叫人排队。
林冲王伦等四人自然也跟着排队,前后有人嘀嘀咕咕抱怨,林冲站了一会儿才听明白,敢情这城门税以前便也没有,不知道为何这济州刺史抽风了,专门派了一队官兵城门口收税,逢人必收,逢车必征,而巨野县四城门中,尤其以这东城门收的有方法,有技巧,乃为其他三城门官兵学习之楷模。
刚刚的喝斥声便是有酸腐读书人搬着大宋律条据理争辩,无奈却被几个如狼似虎的官兵痛打一通交了银子了事。
随着长长的队伍一路过去,林冲彻底见识了这所谓城乡收费站稽查人员的厉害。
豪商富贾不用说了,干脆利落的交了银子了事。据说跟州内有关系的人员还开的有特别的快速通道,不仅不用纳税还能优先进城。
普通人家想进城的,便成人男子三个铜钱,女子两个铜钱,老人小孩一个铜钱,按人计数绝不放空。
穷人家没钱?没钱别进,自个儿想法儿去。
做小买卖的没钱?卖柴禾的留下半担柴禾,卖糖葫芦的拔几根糖葫芦,卖小杂货的留下个小梳子,卖鱼的留下一尾鱼,卖鸡的留下一只鸡,并上报名字,以后可以免费进城若干次,卖馄饨的,那就先给爷们来一碗。
姿色平庸的女人不想掏钱?好,陪爷们说几句轻薄儿话。
乞丐?乞丐别着急,一边儿候着,谁叫你是乞丐呐,等爷们换了岗,来上几段儿数来宝听。
雁过拔毛。
轮到林冲一行人了,王伦暗想自己便是那匪首,不愿惹事,直把腰畔的钱袋子掏出来,还没来得及拿钱便被林冲拦了下来,“慢着,让我来。”
王伦止住退到一边。
那守城门的官兵见了,斜着眼看林冲,手掌摊开:“交税。”
林冲耸耸肩:“没钱。”
官兵:“没钱你就别进城,去去去去。”
林冲:“家里发大水了,真的没钱。”
官兵:“放屁,近年来风调雨顺的,那儿来的大水!”
林冲:“就是咱们巨野县哇,我城东那个村儿的,前些日子瓢泼大雨下了整整一个月,庄稼都淹死完了,这不,俺来投靠俺们家亲戚的,就在州里。”
官兵:“你当我傻啊,城外瓢泼大雨下了一个月?那为啥我没听说过,城内这些日子便一滴雨都没下。”
林冲:“俺说的可是实话,话说有一天俺正在雨地里大骂雨神把城外弄得阴雨连绵,骂着骂着雨神竟然显身了,还跟俺说了其中的苦处。”
官兵:“哦?你小子倒是运气好,听说天上的雨神便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仙女,怎么样,好看吧,哈哈,对了,那雨神说了什么苦处?”
林冲:“雨神说,原本她打算城内城外一起下雨的,无奈雨神不敢进城,只好把城内的雨都下城外去了。”
官兵:“放屁,放大大的屁,雨神是神仙,要来就来要走就走,为啥不敢进城?”
林冲:“怕收税。”
一众人等哄得一声笑开了花,大家伙总算出了一口恶气,既然有带头的,其他的人便也不怕,不等那问话的官兵反应过来就一窝蜂的往城内冲,人流甚至把那几个想要弹压的官兵裹挟着走,进了城大伙儿一哄而散,这几个官兵再想找人收税,又哪里来的人影儿。
后世提及大宋朝宣和年间必言腐败民不聊生,其实不然,大宋朝民间有钱人多了去,整个国民生产总值更是位列当时全球之冠,不看别处,就只这巨野州治,大街上还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林冲等人转了一大圈,总算花了二钱银子找人带了路,从一个穿的花枝招展的金齿百夷族小姑娘处买了整整两大布袋烟草,耗银二百两。那小姑娘从来没见过这么豪气的顾客,只是没口子的称谢,定要留下一个香囊,说是要林冲多多光顾,等到走的远了王伦才色迷迷的凑上来,对林冲说:“这小娘皮看上贤弟了,咱们今儿个不用着急慌忙回转梁山,在这州里转转,也好顺便探听点消息。我听朱贵说过,这卖烟草的金齿百夷小娘皮再是风骚不过,却是很有骨气,一般人掏钱都不能打动芳心,但只要能看上你,便香囊相赠,钱财务一概不要。贤弟若是有兴趣,我可帮你给那小姑娘说项。”两个小喽罗听了在一旁淫笑不止。
我日,敢情这白衣秀士王伦还兼职拉皮条?
林冲看了王伦一眼没说话。其实林寨主买了烟草之后就后悔了,多浪费啊,眼看着这王伦便也是大烟鬼一个,这烟草虽说是自己买来的,可如果自己抽了,能好意思不叫人家抽么?毕竟自己在大宋朝的第一口烟是人家给的。
原本欢喜的心情因为这个顾虑,硬生生的被搅坏了,至于那所谓的金齿百夷族的小姑娘,看那服饰好像也就是云南那边的少数民族,但到底是苗族还是瑶族又或者其他什么族,却不清楚了。以前不怎么知道,原本以为大宋朝还没人学会吸食烟草呢,没成想这烟草便早就在民间流行开了,看来这丢掉了这么久的烟瘾,总算又能捡回来了。至于王伦所说的那『说项』一事,好多天没碰过女人的林冲原本也有点儿蠢蠢欲动,只是见那金齿百夷的小姑娘实在年少,根本就是一无知少女,怎么都下不了手。
想到这里,林冲其实还挺佩服自己的,同时又感慨人的心境受到环境的影响变化之大。原本在后世,林冲除了打架便是把妹,无奈后世流行奶油小生正太控,而奶油小生又实在太多,像他这样相貌的男子都成了彪悍汉子,你要是沟女水平有限,除了那些个深闺怨妇,硬生生没多少人喜欢,实在叫人郁闷的紧。如今终于来到这大宋朝,法律不管了,女人不少了,民不告了官不究了,可又遇到了李师师。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小心肝儿有什么魅力,硬是叫自己一颗心都系在她身上,对于陈保罗这样的偶像级淫贼所做的事儿,也只能幻想一下,真的去实施行动,提不起来心思啊。
王伦见林冲好像对那烟草西施不怎么感兴趣,以为林冲喜欢熟女之类的技术性人才,随口便说:“咱们也好久没尝女人的身子了,走,今儿个哥哥我请客,咱兄弟们逛窑子去。”两个扛着烟草的喽罗听了疯狂点头,如饿了三天的小鸡啄米一般。
林冲听见王伦说逛窑子,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问王伦:“我见梁山上便都只是男人,为何一个女人都无,莫非都不需要么?”
旁边的喽罗见林冲一直都比较随和,插口回答:“林二爷有所不知,咱们山寨里原本也有那么几个女人,都是从山下抢来的,只是弟兄们多,那女的身子又弱,经不起几回就都死掉了,近日官府在山下收秋税,到处都是官兵,大爷说了,咱们要避其锋芒,就没再动手去抢,但凡有不当值的兄弟们熬得受不了,便到附近的镇子里找窑子……”为了掩人耳目,下山的时候四人便商量好了,王伦是大爷,林冲便是那林二爷。
林二爷听了这个点点头,没说话。因为有了上次的那个切人肉熬人油的事垫底,林冲在问之前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这群亡命之徒连人都敢剁成肉末,何况随便抢来几个女人发泄淫欲。后世里施大爷写书的时候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直把每个梁山好汉都写成了变形金刚般,只是大腕喝酒大口吃肉补充能量,吃饱喝足了就是拎着刀子下山砍人,决然不提梁山好汉们的性欲问题,而大多数人都沉浸在黑社会的幻想中,这一点更是被完全忽略了,如今看来,这群所谓的好汉,抢人家老婆孩子的事儿没少干,奶奶的,老子怎么跟这些江湖败类呆一起了?
林冲在东京汴梁掌管骁骑大营的时候也曾了解过军士们的需要问题。先贤有『食色性也』一说,就连孔圣人也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吃饭做爱这玩意儿天经地义,便任谁也不能歪曲事实说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不需要女人。自古至今历代各朝都有隐性的军妓制度,大宋朝也不例外,往往都是军队驻地周围窑子遍地,但行军的时候却明令禁止随军军妓,那便是预防男女之事冲淡了将兵的血性。
唉,不知道那三个女人上了梁山会怎样……
第二卷 奋起 第七十二章 - ~南疆金齿百夷~
林冲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儿,不觉的跟着轻车熟路的王伦走,穿过了几条街,拐了几个弯儿,终于到了一个叫做脂粉楼的所在。
大宋朝的妓女分为三种,官妓,家妓,私妓。官妓包括教坊官妓、军妓以及地方官妓,她们不像后世的三陪女发廊女,赚够了钱就可以从良,找个老实人逍遥度过余生,她们要想改变命运,就得有官老爷做主,惜乎这样的官老爷并不多,而官妓的来源多为强迫征敛。家妓是家主的私人财产,跟马匹布料一个属性,可以自由买卖,一纸卖身契把你卖给一个天阉,你也只能接受这样的残酷现实。私妓自然就是窑子了,窑姐儿受老鸨大茶壶的掌握,虽然有个别的经过培训炒作有了一定名望能少受些个苦,但大多还是粗鄙汉子们挞伐对象。活下去的理由盼头也有,那就是自己攒钱或者有富商大贾赎身。
眼前的这个脂粉楼,尽管门脸儿装饰的不错,睐客的娇娘也算热情,但跟东京汴梁的有凤来仪楼比起来可是差远了,就算跟杀猪巷其他院子比,那也是多多不如。尽管林小寨主也是蠢蠢欲动,想要去攻城拔寨,可一看到这些个庸脂俗粉,林冲便失了兴致,你试过了鱼翅鲍鱼,还愿意吃糠咽菜么?更何况这里还不提供有凤来仪楼那种沐浴用香汤,谁知道会不会有传染,林二爷也不可能下作的跑出去逮个小羊羔一刀宰了取下盲肠自制那啥。当下林二爷喧宾夺主大手一挥,给王大爷和两个家丁叫来了几个相对较好的女子,也不去听三人的嘿嘿淫笑,只是坐在那儿喝茶。
老鸨眼眉通挑,看得出这个林二爷是见惯风月场的人物,当下走过来,“哟,这位公子爷怎么在这儿独自一人呢,还落落寡欢的,可是没有中意的姑娘?”
林冲心中正在想李师师的花容月貌一颦一笑,闻声下意识的就回答:“嗯。”
那老鸨听了故作可爱的咯咯一笑,脸上抹地粉渣子掉了一肩膀一身,“却原来真被我猜中了,咱这脂粉楼,南来的北往的客人可是多了去了,却从未见过公子爷你这样儿的人物,真真叫蓬荜生辉,我这儿便有一位借住的女子,天可怜见的便与她父失了消息,带着价值不菲的货物来此地,却又被偷了随身的银两,无奈那货物咱大宋朝便买的人也不多,卖不出去,只把这女子愁坏了,一个月来,饭钱房钱生生儿的欠了一大堆债,这女子也不知听了谁的挑拨,便要卖身寻父……”
林冲根本不知道这老鸨唧唧歪歪说些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回味跟李师师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李师师那善解人意的眼神此刻好像便也在大相国寺的后院雅舍里望眼欲穿,等着自己接她回去。直到被那老鸨用花手绢在脸前晃荡了晃荡,林冲才回过神,“呃……你说甚么?”
老鸨气结,敢情自己说了半天,这位爷压根就没听进去。不过毕竟开勾栏院的,什么客人没见过,那老鸨耐着性子又要说,一抬头,脸上露出欢喜的表情,“啊,小玉回来了。”
林冲顺着这老鸨的目光看过去,但见一个年约十四五六,扎花包巾,面目清纯娇美,透出一股稚嫩的味道,上身一件对襟窄袖衫,腰身细小,下摆宽大,下身着花色统裙,藏青色的彩织锦缎裙上花纹繁复,整个儿看来,全身服装服饰色调谐和,轻盈合身,婀娜多姿。却不是那卖烟草的小姑娘,又能是谁。
那小姑娘见老鸨招呼自己,口中欢快的说:“大娘,我这次便不用卖身寻父啦,刚刚一位大爷买走了我全部的货物,我可以疏通关系要官府帮我去寻了。”软软的南疆口音宛如山泉一般沁人心脾。
边说着,便从腰畔的袋子里去处银锭交给这老鸨,“相烦大娘帮我付了那客栈的一应用度,那恶奴一般的店伙,我便再也不要见。”说完,才看清那老鸨的身边还有一位,竟然是口中刚提及的客爷。
这小玉乍见林冲,惊喜不已,又见自己曾经香囊相赠的好看男人冲自己微笑,那一脸的阳光灿烂把自己的心思没来由的搅动出一丝不安,随机,两片红晕爬上了脸颊,一阵火烧烧的。
那老鸨见这两位本就认识,男的对女的颇感兴趣,而女的对男的也另眼相看,自然也不去做那碍眼的,也不说话,接过银子便出门了。
林冲见这叫做小玉的小姑娘有点儿拘谨,当下起身揖让,把小玉让入座椅,关切的问:“你与你爹爹走失了么?”
小姑娘一个人孤苦了许久,便从来没有人像这位大爷一样用温暖的眼神温和的语气关怀自己,真诚的叫小姑娘一阵感动,想起自己的遭遇,鼻子一酸便抽抽搭搭起来,旁边的林冲见一句话就把人家逗哭了,很是过意不去,就在那儿不停的劝,小姑娘却哭得更酣畅淋漓了。
林冲见小姑娘实在年幼又楚楚可怜,等小姑娘哭得差不多了,才慢慢的引导着她说出了这些日子的遭遇。
小姑娘自幼丧母,是南疆金齿百夷的普通人家,种的几亩烟草叶子,往年都有客商上门收购,这日子磕磕巴巴倒也能过得去,无奈今年却不曾见客商上门,眼瞅着辛辛苦苦种植晾晒的烟草就要烂到家里,父女两人愁眉苦脸的不知所措,后来听从北边卖烟草回来的邻居们说,那里的富家大户便有吸食的,而且平日里一两只卖一钱银子的烟草,在北边竟然能翻一百倍,当下收拾停当,借了邻居不少的银钱,便一路北来。
小姑娘祖上原本大理王族,只因党争失败家道才败落下来,到她这一代便只剩下草屋三间,但家传的武艺却未丢下,父女两个都是一身功夫,寻常十数人近不得身。这两年路上不太平,来此途中倒是也遇到了不少拦路的,幸得没遇到大股强盗土匪,两三个数十个的土把式皆被父女两个三拳两脚打跑。
无奈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行情,中间又走岔了道,原本要去吸食烟草流行的京兆府的父女俩,却一路到了大名,等到好不容易回转到济州,客栈里住下之后老父亲即出去寻买家碰运气,却再也没有回转,就这样,性格坚强的小姑娘一边寻烟草的买主,一边寻找爹爹,一住便是个多月,身上的银钱路费花光不说,典当了的银饰也用完了,还欠下许多的饭钱店钱。原本住的那家客店便翻脸不认人,只要把自己卖到窑子里还债,小姑娘骨子里颇有血性,自讨不能欠钱不还,便一咬牙真的答应了。
等到来到这脂粉楼,老鸨听了血泪控诉之后,便也没了主意。这小姑娘跟别的女子不同,可不是一贫如洗,人家还带着价值不菲的货物呢,据说这种东西便也真的值钱,卖身文书写的时候便没法下笔了,总不能说『今有金齿百夷玉氏者,特携价值千两烟草卖身入妓,作价银钱二两五钱……』,那也太不成话了。而这小姑娘曾在被人骚扰的时候露过一手,端的武艺高强,用强便也不能够。
于是老鸨做了个顺水人情,担保小姑娘必还银钱,这小姑娘才在脂粉楼住下,每日里都在这巨野集市上守候,一来寻买主,而来寻老父,今天终于碰见林冲这样的大主顾。
林冲听了不是滋味,却也只有同情。那客栈的店伙便也没错,大宋朝没钱卖身那可是受到法律保护的,而且这事儿小姑娘还是同意的,即便自己现在做了山大王,手底下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凶神恶煞,可也总不能为了二两多银子杀了人家吧,那店伙罪不致死。
林冲温言问到:“那接下来你准备干什么?”
小姑娘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总是先寻到爹爹再说罢。”
林冲又问:“你爹爹走的那天可曾带有银两?”
小姑娘点点头:“恩,盘缠都在爹爹身上,我只有几钱碎银子。”
林冲心说糟糕,恐怕她这个爹爹是再也不能回转了,八成被人害了性命。可这天可怜见的小女孩儿刚刚哭过,身边又没个亲人,自己若是直言了,恐怕她受不住打击,随即说到:“嗯,那如若你爹爹再找不到,你又想怎样?”
小姑娘听了又哭出来,只咬着银牙坚决说:“那我就在此地等候爹爹,没钱了,便卖身这脂粉楼从妓罢。”
林冲心中大叹。凭空儿的,就对这小姑娘多了几分关切可怜之心,只想帮这小姑娘找到爹爹,尽管结局可以预料,也总要尽尽人事吧。
“我若帮你找爹爹,你可愿意?”
小姑娘听了猛抬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自然愿意,那我就嫁给你好了。”
林冲:“……”
第二卷 奋起 第七十三章 - ~怎么,嫌小么?~
大宋朝还有这种事儿?
却原来林冲不知,这金齿百夷族地处南疆,思想开化未久,男女之间也不像中原腹地这样壁垒森严,当地的大户人家有闺女看上帅小伙的,便会径直找人去说,或者亲自现身说法,遇到不同意的直接抢过来当老公都不稀罕,小姑娘出身王族,自幼家教中便带着一些个大汉民族的痕迹,但终究更多的是当地风情的影响。人家想的很简单,嫁谁不是嫁啊,你对我好,买了我东西,长得又好看,那我便要嫁给你。
林冲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怪不得王伦说金齿百夷的小娘皮都是又风骚又有骨气,如今可是见识了,“呃,你可是认真的?”
小姑娘诧异的看了林冲一眼:“你不愿意我么?”小姑娘看来,自己当然是个不错的女子,以前在南疆老家的时候都有很多男子上门叨扰,要不是爹爹和自己会点武艺,跟邻里相处的融洽,早被人抢走了。即便是一路北来,遇到的拦路的多也是不抢货物光抢人,在这济州州治呆了这么长的时间,各种人等俱都想要来试模着骚扰,自己对这个男子挺中意的,他怎么会不愿?
林寨主讪讪,“呃,不是不愿,实在是有点儿接受不了……”
吓!小姑娘明白了。这些日子她也见了不少婚嫁迎娶的,那些女子明明一万个心甘情愿,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甚至更奇怪的,坐漂亮的花轿出门的时候竟然拉着父母嚎啕大哭,好像自己要被砍头了般,真是假意儿过了头。小姑娘对这种事反感,又不是不能再见父母了,瞎哭个什么劲儿。
看来这个也是喜欢假意儿的人,“那你快求我嫁给你好了。”
林冲:“……”
见林冲两颗眼珠子都要从眼眶子里弹出来,小姑娘更加纳闷:“快说呀,还等什么?”
林冲暗忖此役注定大败。来大宋朝实在太久了,都忘记以前风流时候的手段了,现在明显有人愿意被扑倒,奶奶的还就是不敢上了,“嗯,不忙,你多大了?”
小姑娘白了林冲一眼,神色间便有了风情万种的气势,“十五,怎么,嫌小么?”说罢还怕林冲不相信,故意挺了挺胸脯。
嗐,还未成年呐,不过着胸脯看来倒是有点内容。林冲这货思想龌龊自然领会错了,以为小姑娘的意思是你看你看,我真的不小了,都能生养啦。
林冲仔细的想了想,觉得这小姑娘真的挺可怜,一个人在这济州府无亲无故的,未免会受人欺负,得,做一回好人吧,等那几个英雄人物上山了,就找一个不错的把小姑娘嫁了,自己当娘家人,保不准还能弄点礼钱花花。
主意一定,林冲笑眯眯的:“我先问你,你为何定要嫁我?”
小姑娘奇怪道:“你好呀,我不嫁你嫁谁?”
“呃……”是啊,喜欢一个人,一定要有理由么?何况人家还说出『你还不错』这个原因出来。饶是林寨主见惯了各色美女恐龙,十八般沟女绝学样样精通,却从没遇到过这种场面。这就好比高手过招,你原本想进攻,可人家一招使出来,你见都没见过,浑然天成理所当然,简直到了大智若愚返璞归真的最高境界,你凭什么应付?输,看来是一定的了,但好歹也要挣些脸面回来罢。
林寨主头皮一硬,心说跟小孩子说话当不得真,我先吓唬吓唬她,“好,那你先叫我香香小脸,要是够粉够嫩,我便答应于你,求你嫁给我。”无耻!这林冲,眼见敌不过人家了,便使起赖驴就地十八滚的无赖招数。
小姑娘噌的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抱住林冲的脖子照准林冲的脸伸出小嘴就是一吻,『啵』的一声,嘎嘣脆。
“㖞!这是干什么,这可是在妓院里头!”林寨主冷不防被小姑娘占了便宜差点恼羞成怒,对脖子上挂着的这个小女孩横眉冷对,“我是说我亲你!”
小姑娘撇撇嘴,“哼,谁亲谁不都一样,你若喜欢,你来亲好了。”说完便转过粉嫩俏脸往林冲嘴上贴。
我日,这样下去可不行,那不是给即将成为这小妮子的老公戴绿帽么,林寨主吓得一阵手忙脚乱,到底仗着力气大把小姑娘从身上拽下来,便揉着胳膊边说:“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力气倒是不小……”边说边四周看看,还好,这时候正是下午接近傍晚,恩客们都还没来,姐儿们在后园里拾掇打扮,老鸨也不见了踪影,大厅内就他们俩人,没人看见。
“亲你你不让,叫你亲你又不亲,根本不如我们寨子里白家男子痛快。”小姑娘被强行拽下来,一肚子的不情愿。在她看来,喜欢了就去爱,天经地义。
呃,敢情我不亲你还是我的不对了,要不是看你年岁小,小林冲下不了狠心攻城拔寨当寨主,老子就地把你正法了你信不信?林大寨主鼻子都被气歪了,觉得自己窝囊之极。
要说林冲其实收了这小姑娘,养上两年再吃便也不迟。无奈一则他实在是想念李师师,对跟别的女人交往总觉得有一种轻微的负罪感,二则梁山还未整合成功,就这么带着一个花不溜丢的小姑娘上山,也许就有点危险。自从被蔡京摆了一道之后,林冲处处事事都小心谨慎,不想再出纰漏。
正在生窝囊气的时候,王伦和那两个小喽罗出来了,仿佛临幸了天下最美的女人一般,一脸的志得意满,林冲心中暗自鄙视。
王伦早见林冲跟前站着的是那个卖烟草的小娘皮,俩人拉拉扯扯的也不知在干什么,略微诧异之后,不动声色的抱拳称贺:“恭喜贤弟喜得夫人……”
林冲没好气的想解释说这不是我夫人,哪知小姑娘抢先一步:“你是我夫君的大哥吧,请受弟媳一拜。”按照汉家规矩,丈夫不说话的时候女人是不好主动说话的,不过小姑娘初来乍到哪管那么多,汉家的礼仪文化学的半吊子,只管按自己的喜好说话。三人买烟草的时候小姑娘听林冲叫王伦大哥,自然把王伦当成自己人。
王伦赶忙隔着老远的虚手相扶,口中连说“不敢当,不敢当”。
林冲可怜小姑娘身世,却又生气小姑娘未成年不懂事,直截了当的让人受不了,不过终究男子汉不能跟小女孩一般见识,就算了。当下林冲只好给双方介绍了,“这是王伦王大哥,这是我家的两个使唤下人,这是贱内,姓玉。”林冲介绍的时候,把那个『贱内』的『贱』字咬得贼死,也算稍稍出了口恶气。至于说小姑娘是自己老婆,则是想到王伦这货太过于混账,若只把这小姑娘说成是自己的妹子,保准来求亲,还是算了吧。
两个小喽罗见林冲在他们一抽一送的功夫便给自己找了个头领夫人,而且就是刚才那个卖烟草的,看神色还颇为欢喜,只把林冲惊为天人,赶忙参拜:“小人见过二奶奶。”
十五岁的小姑娘见林冲在自家人面前承认自己的身份,自己还成了奶奶,一时间大为高兴,也不去避嫌,亲昵的挽着林冲的胳膊,把那柔腻在林冲的胳膊上蹭来蹭去,林冲受不了,只好跟众人说天色见晚,咱们去找客栈歇息去吧,明日一早便即回家。王伦听了自去会钞。
一行人先去济州州府衙门落了案,申报了小姑娘的父亲失踪的事儿,又奉上十两银子请衙门里的公差帮忙,才找了家客栈住下。见小姑娘放下心来,林冲不禁摇头苦笑。其实报案根本就是白饶,不过尽尽人事罢了,后世里警察还对失踪人口毫无办法,何况这种只拿银子不办事的衙门。
小姑娘私下里跟林冲咬耳朵,定要跟林冲同住一室,林冲无奈只好答应,还专门要了独院,跟王伦三人分得老远,并说如果无事就别来打扰。林冲想来,这些粗鄙的汉子白天发泄完了晚间无聊必然要来听床根,万一新纳的压寨夫人晚间没有大呼疼痛,岂不是白白叫他们耻笑。
两个小喽罗以为这位温和的寨主怕羞,会意的点头答应。王伦更是高兴的有点儿奇怪。
安顿好之后吃晚饭,席间王伦发酒疯,定要跟林冲一碗一碗的喝个不休,林冲鄙视王伦酒量,径直喝了,两个小喽罗也一碗一碗的敬酒不止,三个大男人整整喝了两大坛才罢休。
林冲即便海量,也是有些个醉了。金齿百夷的寨子里最重能大口喝酒的男子,小姑娘见林冲喝酒的时候眼睛连眨都不眨,更是又喜欢又爱又崇拜又幸福,连日来跟老父亲走失的心慌难过也冲淡了许多。
第二卷 奋起 第七十四章 - ~别说了,我招!~
酒席散了,林冲脚下有点儿踉跄,小姑娘扶着林冲走入单独的小院,闻着林冲身上的味道,那种浓郁的男子气息与淡淡的酒香味交织在一起,没来由的小心肝噗通乱跳。
进了屋子林冲倒头就睡。小姑娘鼻腔里哼哼了两声,转身出去叫店伙打了点温水,给林冲净面擦手。灯光下,小姑娘看着林冲,手指滑过林冲的脸颊,林冲却不耐烦的一把打开小姑娘的手指,翻个身,嘴里呜里哇啦说梦话。
小姑娘笑的咯咯的,静静的躺倒林冲边上,就那么和衣而眠。
……
睡到半夜,突听身边的小姑娘大声呵斥:“谁!”从跳下床一个箭步冲到门口,使劲的一拉门插开门出去,便听小姑娘大叫“还想跑……”,接着砰砰作响和哎哟不止。林冲一骨碌爬起来,跑到门外,战事已经结束。因林冲住的是独院,小姑娘的喝叫声也不大,此刻夜深人静正是熟睡的时辰,并未惊动其他人。
地上躺着一个,小姑娘正一只脚踩在这人脸上。
拉开小姑娘,借着深秋的皎洁月光看地上那人,却不认识。
小姑娘率先开口,“你是谁,怎地半夜过来放迷烟?”
我日,这还真有放迷烟的?林寨主大怒,窝心脚踹出去,“直娘贼!”
迷烟,其实是人为生成的一种瘴气。瘴气是热带原始森林里动植物腐烂后生成的毒气,加上热带气温过高,为瘴气的产生创造了有利条件。而迷烟的制作便是利用这一点,炮制时先用木棍撑开毒蛇的嘴巴,待毒蛇分泌出有毒的口涎后收集起来,掺入饲料,给疯狗喂食之后焚烧狗尸,收集烧剩下的恶臭琐碎,再跟有麻醉效果的曼陀罗花掺合,磨成粉,混入艾绒,用棉纸包裹艾绒制成长卷。使用的时候只需把艾条点燃,吹入房中,艾绒的香味掺合着曼陀罗的味道,刚好掩盖了狗尸琐碎的恶臭,中和成一种淡淡的艾条香味,闻者即倒。此物对人有害,但不致命。
林冲虽为梁山二寨主,却对迷烟蒙汗药这些江湖上下作的手法不甚了了,后世里也只在武侠小说上看过,根本不相信有这种东西。其实,迷烟确实是有的,不过沧海桑田,再加上自古到今各大政权的打压管制,时日久了制作方法失传了而已。
此法最早从南疆蛊师处传出,后来逐渐流行于大江南北帮派以及起义的各大黑社会集团。因为这种东西端的厉害,其制作方法也都控制在少数人手里,寻常的小蟊贼运气好的只是听说过,根本不可能掌握。
小姑娘出身南疆皇族,虽家道没落但这些基本知识却是纯熟无比,一闻到艾条的味道便知不好,果然抓到此人。
等到小姑娘悄悄说了这迷烟的来龙去脉,林冲背上一身冷汗,我日,这江湖上的混水,也并不好趟哇。
江湖新晋菜鸟林寨主刚才的一脚踹的不轻,彻底废掉了那人的行动能力。等到把那人提起来扔入房中,点亮灯烛之后,才看清那人是个面容极其猥琐的三十多岁的汉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山大王帮主之类的角色,见那汉子腰里别着一把解腕尖刀,林冲一把扥出来拿到手里比划。
就这样,林寨主在大宋朝的第一次私人刑堂开张了。
“说,谁叫你来的?迷烟谁给你的?”林寨主色厉内荏的说了这句话便即后悔,就这么吓唬一下,人家能说么。
那人果然不吭声。
林冲眼珠子一转,回想了一下后世的那些个逼供手段,嘿嘿直笑。虽然没有电椅电钻,辣椒水也不凑手,但依旧有其他法门。
把那人笑得毛骨悚然的时候,招呼过来小姑娘,低低在小姑娘耳边吩咐了几句,等到小姑娘脸红耳赤的出去,林冲才恶狠狠地看着这人:“知道我想怎么惩治你么?”
那人脖子一硬,“要杀便杀,罗嗦什么!”
敢情人越帅,面目狰狞的时候越害怕人,林冲龇牙咧嘴的对着这人说:“你想死?好,那你咬舍自尽罢,放心,老子定不拦你。”说完便看着这人的下巴,打算在他咬舌的时候一脚踢过去弄脱臼。
那人张了张嘴就想咬,可终究下不了决心。
林冲见他还是怕死,哈哈一笑:“你娘的,你不是不怕死么!”
那人又一挺脖子:“你叫老子咬舌,老子便偏不咬,有种你一刀杀了老子,老子便皱一下眉头闭一下眼,不是英雄好汉!”
林冲凑上去,狠狠一个大嘴巴子,“自古只有老子打儿子,便没有儿子打老子,你娘的还嘴硬!”
那人吐出一颗大槽牙,却不吭声,只是瞪着林冲。
林冲哈哈一笑,“你娘的跟老子装好汉,等一下便叫你尝尝厉害!”
那汉子见林冲只是说,却毫无办法,有点儿得意洋洋。
林冲突然用手里那把尖长背厚刃薄柄又短的解腕尖刀去割那汉子的裤腰带,边割边淫笑,活脱脱电影里的变态色魔模样。
灯光下那汉子的瞳孔猛地一缩,终于是害怕了,“你……你……你要干什么?我不好这个!”
林冲手里不停,嘴里说着:“你娘的,你现在在老子手上,老子管你好不好,等一下你就知道你爷爷的厉害了。”
那汉子脸上表情一时间变化多端,终是忍住了,咬着牙决定硬抗。
林冲心里大骂日他娘,这汉子模样不怎么周正,却意志坚强,看来要出绝招了。
等到刀隔开裤腰带,划开裤裆,林冲也不去看,只把冰凉的刀锋在那话儿附近转来转去,那汉子一头冷汗,动都不带动的。
“怎么?你很热么?都出汗了。”收起刀,林冲重重的呸了一口,“你娘的,等一下俺婆娘把那竹笼拿来你便要享福了。”
那汉子原本准备接受林冲凌辱的,哪知林冲却停住,还口口声声说什么竹笼,不禁纳闷。
见那汉子露出疑惑的表情,林冲飘飘欲仙侃侃而谈:“说起来,俺便好久没有玩过这么有趣的游戏了。知道怎么玩么?我想你定会喜欢的。”
配合气氛的咽了一口吐沫,很变态的咕咚一声,“等下俺把你绑起来,四仰八叉搁到地上,那当然是叫你一动也不带动的。接着俺拿来两个竹笼,都是长长的窄窄的那种,一个竹笼对准到你球囊上,那里头是老鼠。老鼠你见过么?毛茸茸的,可爱极了。喜欢啃凸起的东西,还喜欢吃肉,一见到骚臭的肉更是咬住了便不松口。另一个竹笼对准你后庭,那里头是大青蛇,大青蛇你见过么?很好吃,这家店里有卖,小舌头信子嗞嗞的,专喜欢钻洞。这两样东西都是寻常见的,可它们都有弱点,便是怕火烧。咱俩来猜猜,等下俺把竹笼一头点着,老鼠跟大青蛇见了火往另一头跑,那便是个什么光景?啧啧,保准叫你享受到大天亮……”
哗……
那汉子的嘴里开闸了,隔夜饭吐出来,一阵腐败难闻。林冲用手在鼻子前象征性的扇了扇,“啧啧,这便受不了了?往后还有呐,等烧完了老鼠和大青蛇,俺便再拿来一个竹笼……”
那汉子听到还有『竹笼』,彻底崩溃:“别说了,我招!”
*********************************
一通审问下来,林寨主一无所获。
这汉子便是济州府内有名的淫贼,平日里也就喜欢沾花惹草,这迷烟他原本倒也没有,只是昨夜又去作案,今儿个白天睡觉醒来,便见床头有封好的二百两银子,一把解腕尖刀,一管儿迷烟,一张纸。
纸上软硬兼施的说了许多话,要他今晚如何如何这般这般,如果不照做,解腕尖刀要么要了那点子的命,要么要了他的命。这汉子自讨人家能在睡觉的时候潜伏到自己这隐秘的老巢,要了自己的小命还不是易如反掌,只好照做。
凡是能当采花淫贼的便都有那么几个心眼。这汉子不知道背后指使的那人是谁,是以被抓到之后死硬到底,反正横竖都是个死字,不如死到林冲手里还痛快些。
林寨主审完之后叫小姑娘回房间,独自把这淫贼拖出小院,从客栈的后门出去走了老远,带到一个黑暗的弄巷内,一刀结果了这厮的小命以除后患,临走的时候把早写好的纸条贴到这厮脸上,『淫人妻女者,其妻女必被人淫』。开玩笑,养虎为患的事儿多了,今天放他一马,谁知道明天会怎样。况且这厮生前也糟蹋了不少良家女子,权把他早日送到地府下油锅吧。
第二卷 奋起 第七十五章 - ~怎能放手~
回转客栈的时候,小姑娘正在灯下等林冲,一见林冲回来便直翻白眼,林冲笑嘻嘻的:“怎么你一直站到门外偷听?”
小姑娘撇撇嘴:“你坏。”
林冲哈哈大笑,知道小姑娘是听了那逼供的倒霉法子受不了,也不去解释,知道这小姑娘定睡不着,把那半截迷烟和解腕尖刀放好,躺床上呼噜开了。
第二天一早,王伦过来见林冲生龙活虎的,连说恭喜贤弟。林冲笑笑不说话,考虑到小姑娘江湖经验比自己还丰富,林冲决意不再管她,梁山是不能带她上了,顶多给她点儿钱财。这小姑娘,武艺不错人又机伶,除了直白一点,便搁哪儿都是厉害的角色,还用得着我林大官人瞎操心么。
哪知等王伦出去用早饭,林冲转身把想法给小姑娘一说,出身王族的小姑娘却一脸的狡黠,“你若敢不带我回家,咱们便一拍两散,我到东京城告御状去,就说正四品上轻车都尉林冲对我始乱终弃,肚里的孩子也……留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
我日,我的制授文书!
林寨主玩命的翻贴身衣服上的口袋,却空空如也,别说文书了,连个纸毛都没见。这文书林冲留下有大用,是以带在身上贴身保管。
见小姑娘拿着那半截迷烟把玩,而那迷烟明显的就比昨晚短了半截,林寨主差点吐血身亡。所谓千防万防女人难防,这句话可真的是正确无比啊。
林冲一把拽过小姑娘就去搜身,小姑娘挺着胸脯子慷慨赴义,脸红耳赤却又装做满不在乎,嘻嘻一笑,那是林冲挠到了痒痒肉,鼻腔里浓浓的一嗯,却是林冲摸到了羞人的敏感地带。
林寨主把小姑娘身上摸摸索索翻便了也不见文书,只余下手心的温热和鼻子里处子的馨香。想用强,却始终不忍心,只好认输,“好,我带你回家,俺们家男人多,你可莫要后悔。”
林寨主说话算话,拿回文书,命两个小喽罗去钱庄把银票兑了,再到集市上买两匹骡子,把银子烟草都搁到骡子上,一众人避开巨野东门的官兵,取巨野北门而出,傍晚十分回到梁山。
坐船的时候小姑娘见梁山泊好气魄,比江南水乡的雅致风景顺眼多了,还把头往林冲肩膀上凑,林寨主在生闷气,不理她。
林冲喜欢的是李师师那样善解人意的,对柔福公主那种粗鲁的女人以及这种鬼心眼多的女人只敬而远之,何况她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姑娘。林冲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江湖经验十足的小姑娘在私人感情上不是不懂,而是直白,你要是当她不懂事,便大错特错了。
林寨主一向认为大男子主义是世上最正确的思想,后世那种喜欢被女人虐的男人……算,不提也罢。
白天无话,只是一众喽罗见二寨主领了个花不溜丢的小姑娘啧啧称奇,看那小姑娘的模样,定不是硬抢来的,许是二寨主用了什么高超的手段赚上山的,当下众人纷纷恶意揣度,有说二寨主家伙大的,有说二寨主会招魂术的,有说二寨主是面皮好看硬勾引来的,有说原本就是二寨主的老婆等等,总之无一不对林冲敬仰有加,等到银子又按人头发到每个小喽罗的手里,林冲已经成了这梁山上最讲义气的英雄好汉。
到了晚间,二寨主踌躇了。
原本聚义厅两旁多有耳房,那住的地方便也不缺,无奈平日里这山上都是大老爷们,还都是粗鄙汉子,生活细节不怎么在乎,虽然茅厕经常有人打扫,也算得上干净卫生,可硬是没有女厕。林冲还听身边的小喽罗说,现在是天气凉了,要是搁到暑天天气炎热的时候,光着腚晃着球囊来回走动的人那也多的是。
这咋办?好歹也算自己带上来的,还是个小姑娘,就算讨厌那也不用理她就是,不用这么没风度的放任不管。
小姑娘上了山寨后一直沉默不语。看得出来,自己跟着的这个男人心里藏了许多的秘密,不仅是朝廷受制的正四品上轻车都尉,还是这个山寨上的二首领,而且大首领对他还言听计从!但这些她却不在乎,不管这个男人是小贼也好是大官也罢,都与她无关,只因她是喜欢这个男人的,他跟别人便都不同,金齿百夷族的女人敢爱敢恨,如今被自己遇到一个值得跟随一生的男人,怎能放手。
其实这也难怪,大宋朝尽管科技发达,却也没有进步到发明手机电视的地步,甚至连最早流行的报纸,也不过在东京汴梁附近流传罢了。通讯不便造成了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减少,两个有情人对上眼了不立马成事,也许这辈子就再也没机会相见了。这也是自古才子佳人一见钟情能迅速成就美事的原因。
小姑娘并不知道林寨主呆愣在原地是在给自己解决五谷轮回问题,只是挂到林寨主的身上,凑到他耳边说:“正四品上轻车都尉林冲,你若不要我跟你住一间屋子,我便大声喊出来。”
林冲最烦别人威胁自己,一瞪眼:“好,你想住便住,还能怕了你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乖巧的说:“你不喜欢我说,我不说便是。”
林寨主一阵气结。
大半圆的月亮天上悬挂,广场上灯火通明,四周黑压压围的都是人。林寨主把一条长枪舞得眼花缭乱红缨纷飞,引来阵阵叫好。小姑娘坐到唯一的一个椅子上乱踢腾,嗓子都差点喊哑了。王伦看在眼里,也跟着大伙鼓掌。
这长枪,也太轻便了,舞起来浑然没有一丝快感,林冲舞到最后不耐烦,跳起来一声怒吼,把长枪硬砸到石头地面上,那长枪便生生的断成了几截。太怀念那杆透骨枪了,走的时候把枪交给了吴玠,恐怕此刻还在吴玠身边躺着睡大觉罢。
一身臭汗的钻到自己的房间内,小姑娘后脚跟着进来,儿臂粗的巨烛熊熊燃烧中,林冲在灯下挥手:“小姑娘,来,咱们说回子话。”说着推过去一大碗茶水。
小姑娘见林冲突然转性,对自己好起来,满心欢喜的过去端过茶水一饮而尽。心上人的茶,那是一定要喝的。
林冲极其诡异的又倒了一碗茶水,跟小姑娘聊了起来。金齿百夷的民族特色,当地习俗,梁山泊的好风景,南寨北寨的好去处,东京汴梁的繁华奢靡……
一个时辰过后,小姑娘的脸变了颜色。林冲看在眼里就在那装傻,兀自说个不休:“嚯,好家伙,我们进城门的时候那几个混账正在收税,我跟王寨主一道,眼见着那官兵去拿一个卖鸡蛋的鸡子儿,一只手不够还上两只手,两只手拿不下硬把人家的毡笠抢走……”
小姑娘耐心听完,迟疑的问:“你……你不困么?”
林寨主露出温暖的笑容:“不困,昨儿个后半夜睡得好,现在精神着呐,我接着给你讲哇……”
大颗大颗的汗珠子从小姑娘的额头上滑落,小姑娘原本挺直的身板弯成了虾米状,紧握成拳的骨节处都发白了,哪里有心思再听林冲瞎咧咧。
见火候到了,林冲憋着笑,“咦,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小姑娘咬牙忍着没说话。林冲关切的去摸小姑娘的额头,还佯作要去揽小姑娘的肩膀。
人在憋尿的时候,最受不了有人骚扰,小姑娘吓得乱躲:“别,别碰我……”
林冲大讶:“啊,看来病得不轻,来,我来扶你到床上躺着……”
小姑娘终是抵抗不住,“我……我……”
“你怎么?”
“我要小解……”
哗啦啦的声音响起,小姑娘在林冲用门帘子临时做就的屏风后头发出了畅快的叹息。林冲一早找来的金漆马桶派上了用场,好大一会儿,小姑娘才整理好衣衫出来。
林冲心中恶意攻击小姑娘:“小娘皮的,以为老子治不住你?还不是乖乖的听老子摆布!原来美女撒尿的时候声音也不雅哇,哈……”
小姑娘再见林冲的时候眼神就变了。刚刚着急慌忙的弯着腰去小解,忘了拿包裹里擦身用的棉布,完事了才想起来,可也不能不提裤子就出去罢。小姑娘虽然说话直白,但脸皮毕竟太嫩,况且,金齿百夷毕竟还有男女之防,就算完婚了,那私处也不能叫丈夫看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