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我自望星朝天歌》》 · 七钉 · 2026-07-25
我定定神,这人难对付啊。开口:“我以为你们不太想知道皇帝的秘密,但是一定想知道怎么才能打败皇帝的秘密。”
他仰头哈哈大笑:“你勿在自作聪明了,等着吧。”说完,门未关,就走了出去。
外面一片白晃晃,什么也看不真切,我只求这白晃晃时间再长些,别让我一个人呆在黑暗的水里就成。
侧耳听了一阵,门外又传来脚步声,三道人影立在门前,挡住了光线。生生打了一个冷颤,这水,我到底泡了多久了。
那尖嘴人从高台上拉来拉去拉了一条绳索,解开结环,猛的一放,两条大木板从我身侧轰然倒下,牢牢的卡在墙垛子上,另两个人一边一个,从那木板桥上向我走来,扯住我的胳膊,打开了链子上的锁。左面一人将我用力拖上了木板。大臂下的肌肉生疼,回想我治黄大仙时的情景,心中哀叹,我也练了瑜伽了。
那人从腰间抽出一条绳子,眨眼功夫就将我制成了人肉捆蹄,从上到下捆了一个结实,我冷笑道:“我一丝武功也无,你们竟如防神仙般的绑我,我倒也挺荣幸的。”可惜没人接我的茬。
那人扯住我的头发拖我前行,直觉头皮都快撕裂开来,我叫:“你换个地方拽,换个地方!疼死了。”还是没人理我。
一路将我拖出了水牢,门外便是天,亮光刺激的我眼角发痒,却没手去抓,使劲挤了挤,再定睛去瞧,杂草丛生,一片荒地,竟目不及边。正前方对面两间房子,突兀的耸在这荒地上,那人拖着我,朝房子走去,右侧身子贴着地面猛蹭,沙石滚过,皮肤火辣辣的痛。
好不容易才熬到了其中一间,尖嘴人打开门,扯着头发就将我扔了进去。带上门,没音了。
我趴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来,这厮着实太狠,头皮扯炸了不说,身上的衣服肯定是磨破了。趴了一气,才想起抬眼去看,一看之下,顿时骇的我心都要跳出来了,这……这才是真正的…刑房!
大小不一的钩爪链鞭挂了满墙,几根竖在墙角的铁杆上锈抑或血斑斑痕痕,正面一处长几上摆了很多长的短的,弯的直的,带锯齿或平口的利刀,屋子正中摆了一个大铁锅,锅下是冷却的灶窝,整个屋子里处处有血迹,面面有刑具。我看得胆战心惊,这大锅,不是用来煮人的吧…….
门外似有动静,我转头去听,只听那尖嘴人声道:“人已带到,请主子处置。”
心里一寒,木乃伊要用这屋子里的东西来对付我?凤凰山被剿他竟怪罪到我一女子身上,有本事还去行刺皇帝不好么?不象话!
门一开,我立即闭眼装死,头死死的贴在地上,等待着命运之神的又一次捉弄。
那脚步声在我身周绕了一圈,声音响起:“睁开眼睛。”果然是木乃伊!
我忿忿睁眼,猛地抬眼看他,一瞧黑布裹面的来人,我愣了一愣。
他又嘶着嗓音道:“知不知道我为何要抓你?”
我不说话,只一直死死盯着他。他突然伸脚,用了大力踢了我的身子一下,我哀叫:“啊~疼!”
他嘿嘿怪笑起来:“疼?还有的你疼呢。你好好瞧瞧,这屋子里,你中意哪一样儿?我一定遂你的意。”
我仍不说话,他绕到长几前,左挑右颠,摸了一把小刀,回身又看我:“这刀名叫蝴兰,你瞧它这刀柄做的像不像一只蝴蝶?”说着走到我跟前,蹲下来,用那刀在我脸上磨来蹭去:“这张脸也不怎么样嘛,划几刀给你添点彩,说不定还能更漂亮些。”
那冰凉的刀面,就在我脸上缓缓游动,心中一阵发毛,今日看来难逃一刑了。
他怪笑不断:“为何不说话?害怕吗?紧张吗?”
我低声开口:“何必如此?”
他微俯身:“你说什么?”
我垂下头,又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大声道:“你何必如此?我们总算也是相识一场,我做过什么让你生气的事情我不晓得,如果你一定要折磨我才能解气的话,就告诉我你究竟为了何事气我至此!”
他猛的一震,声音愈发嘶哑:“相识一场?我与你相识一场?”
我气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娇媚可人的姑娘,却没料到原来骨子里你同他一样的扭曲!”
“啪!”话音刚落,她就摔了我一巴掌,声音也立刻变回了本尊:“你怎能看出?”
我摇摇头:“有何看不出?你身架与他相差那么多,他高你矮,他壮你瘦,怎能看不出?”
她冷笑一声:“是么?那你又怎知是我?”
我叹气:“若你不做这身打扮,换个样貌,我也许就真的认不出了,没想到你竟爱他到如此地步,每日就靠打扮成他的模样来慰藉内心吗?”
“啪!”又是一记狠狠的巴掌,嘴角咸咸的,想是牙龈被打出血了。
“你倒是很聪明,不过,聪明的人一般都死的特别早!”她嘻笑着扯掉了头上的布,正是柳琴!
我喃喃道:“柳琴,你为何恨我?为何?”
她一把扯起我,将我推到那铁杆前死死靠住,双手从我身前绕到身后拉着链子将我拷住,转身从墙上摸下来一杆鞭子,抖的啪啪做响:“为何?现在我就告诉你为何!”
没有给我再开口的机会,鞭风便已扑天盖地而来,我闭上眼,咬紧牙关,“啪”一鞭!“啪”二鞭!“啪!”三鞭!“啪!”四鞭!………那锥心痛意已非语言可以描述,耳朵嗡嗡作响,冷汗渗出头皮,直觉灵魂即将出窍,几鞭已将我前襟抽开,随即更是鞭鞭狠劲到肉,脖子以下的身体似被凌迟,我甚至能感觉到皮肉裂开绽血的声音,柳琴下手之狠,力度之重,只有我这个正在承受的人才清楚知道。
她手下不停的甩鞭,面部狰狞异常,从前那狐狸似的美女再也不见,我面前的只有一匹饿狼!每一次落在我身上的鞭子都伴随着她的尖声怪笑!我是想叫的,想大声呼痛的,可那急速的鞭风扼住了我的声音,除了将牙关咬的更紧,实在无力再去呼嚎。
直鞭了几十以上,直抽的我皮开肉绽奄奄一息,她才如过了瘾般的停手。拎着鞭子大口喘气,鞭鞑原来也是个力气活。
我唇边溢出一丝苦笑,女人何苦难为女人?我到底怎么着你了柳琴?
她朝前两步,捏住我的下巴抬起:“我将你抽成了个彩凤,你高兴不高兴?”
我无力答话,眼睛半睁半闭,全身无一处不疼,疼痛直冲脑中,强烈的搅动脑中神经,每一块肉,每一条神经,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死去!死去!现在就死!我好恨,恨我自己为什么不昏过去,为什么还要留着意识来面对痛苦。
鞭子扔了换刀,那把蝴兰冷冰冰的又贴在我脸上,媚音紧紧贴着我的耳边:“喜欢勾引男人,就得挨鞭子,你明白不?”
我脑中混沌,完全不知她在胡说些什么,只想她给我一刀,快点结束这一切。
“你放心,我不杀你,只是让你变漂亮些。”刀,贴在我的唇上。
“若是你没了嘴唇,你说,你还能蛊惑人心么?”刀锋,划到了我的嘴角,刀尖划进了我的口内,轻轻一顶,肉已裂开,我竟,没觉得痛。
“哎呀,我划错地方了,将这处划开,你不是更能说了么,哈哈哈。”她蒙着鼻子怪笑,手动刀游,出了我的口,再次放上嘴唇。
“你想不想知道…..”柳琴的声音柔媚入骨,入我耳中,却只觉那是催命的符音,“上一个勾引他的女人怎么样了?”
我不想知道,我只想快点死,求你成全我吧。
“那个女人啊,可没你聪明,他把她骗来,那女人就心甘情愿的来了,整日对他献殷勤,以为他会看上她么?”刀不停的滑来滑去,意识不断的被满口的咸腥刺激清醒,一次又一次,睡不过去。
“他叫她去杀辛星言她不愿去,你知怎的?哈哈哈…”
听到猩猩的名字,我的精神蓦然一振,要谁去杀猩猩?硬撑着抬眼看向她。
她笑道:“你想知道么?想知道她怎么了?”我没法说话,嘴烂了张不了口。
“当然是落到我手里了,不愿去杀辛星言,那就只有死!不过…”她捂嘴媚笑,“我心善的很,从不杀人的,顶多将她治了一通,弄成个傻子也就放了。。哈哈哈”
我没力气做出更多的表情了,只好将眼睛睁大一点来表现心里的震惊,她说的,莫不是林忆莲?
“现在该轮到你了,他是我的,谁也不许碰,你与他说笑亲热,我真恨不得杀了你!”声音突然由愤恨变回娇媚,“不过,我是不杀人的,只好小惩你一下了。”你倒是可以和老妖怪烧黄纸拜拜,一对妖怪姐妹花。
我忍着疼痛,艰难地为自己辩护:“没…有!”
“没有?你敢说没有?”她脸色顿变,刹时手抬刀划,“唰”声之后,从上唇到下唇,从左到右,立刻一阵刺痛!温热血液流落下巴,痛得我不住的哆嗦!
“我一直在看他!我一直在看着他!他做了什么我都知道!你们握过……”
话音未落,“砰”地一声,大门顿开!黑影犹如闪电般的速度冲向这方,“叭叭!”两声,柳琴被打的倒退几步,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来人。
魂断
那来人,正是木乃伊!
柳琴手捂双颊,惊叫:“主子..你..”
“滚出去。”原装正版的灌了镪水的声音。
柳琴忿忿叫道:“我不走,你告诉过我你不喜欢她,现在又为何要来救她?我毒她数次,她竟还能睁眼到今天,我不甘!我不甘!你将这女人交给我,我就走!”
黑色闪电再次晃过,“叭叭!”,柳琴脸上又挨了两记!
“滚出去!”嘶哑声音明确的带着怒意。
柳琴全身不住的颤抖,恨恨地瞪了我一眼又一眼,似要将我挖心吃肉也不解其恨!终究,她还是转身出了门。
原来,给我下毒的是她!不太意外,刚刚就该明白了。
他静静站在我面前。
现时的我,仍被锁在那铁杆上,衣不蔽体,满身血痕,唇上唇下已被鲜血糊满,双腿哆嗦不止,只想滑落,身体与灵魂一起滑落,滑落到无边的地狱中。
木乃伊叹息一声,到我背后解锁,我身子一松,晃了一晃便软软瘫下,正瘫在他的怀里。
一点一点的解开捆住我的绳子,我只觉得身体无比沉重。他轻抱起我,欲走出门去,我抖着破烂不堪的嘴唇道:“不…要。”
他低下头看我。
在这样一个角度,我终于能从那遮了大半的黑布下,看清楚他的眼睛,那眼睛里……是忧伤的清明。
我努力集中全身仅余的力量,在鲜血淋漓的嘴角扯出一抹微笑,:“你…你的…巢穴…还…还真不少…….失…失魂症…好些…些了吗。”
他身子猛震,抱住我的手臂抖得厉害。黑布下的清明消失了,只余一片黑暗。
我再也说不出话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像一个从垃圾堆里拣回来的破布娃娃被他挂在手臂上,
心中苦笑,在关键的时候,我总是无法顺利的晕死过去。那夜他从四牌楼劫走我时,我便知道了他的身份,我离他那样近,那淡淡兰香直入鼻中,实在无法忽略。我震惊吗?震惊的!我不明白,一个曾在我入世之时留给我那么多美好回忆的男人怎会一夕之间变成了魔鬼!
一波三折的路,我走的如此艰难,在阴谋与谎言里挣扎求生,一个又一个我真心付出的朋友撕开他们和善的面具,露出背叛的真相,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我理解,我了然,我从未想过要将他们置于死地,甚而一次次帮他们隐瞒,于我来说,我想做冷眼的旁观者,看着这古时江湖宫廷的一幕幕大戏,可是,我又想交朋友,却将自己一次次推进深渊,我只想能收获一点真诚,一点我首先付出了真心的真诚,这要求,过分吗?
门口又冲来一人,进门见此情景先是一愣,接着连忙抱拳:“主子快走,辛星言已带人寻到此处!”
他抱着我,一动不动,就那样站着,仿佛无法再迈出一步。我望着那黑暗,只觉得自己气息一阵慢过一阵。
那人急了:“主子,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黑布下又现清明,他嘶哑着开口:“和我一起走。”
我没力气再做什么夸张的表情,心里却是怨怒的翻天覆地,和你一起走,你怎么能,怎么敢,怎么有脸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我曾经是多么的关心你,多么信任你,一心一意的要和你做一辈子的朋友,可你却一次一次的在我面前演戏,欺骗我,绑架我,毒害我,现在又将我弄的去了大半条命,你还能对我讲出“和我一起走”这样的浑话,你真的是昏了,昏得将我当成柳琴那傻女人!
冷笑是否被鲜血覆盖我不知道,可我确实冷笑了。
我缓缓开口:“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他怔怔垂头望着我,半晌嘶声道:“你为何要一直跟着辛星言?”
我也望着他:“因为…我喜欢他。”
他道:“因为你是辛星言喜欢的女人!”
好听!再说一次吧,我真的很喜欢听这句话,哪怕你杀了我,再对我说一次吧,我是辛星言喜欢的女人!
因为这个?你便一次次的绑我?为的是让猩猩难过?还在瞒我,事到如今你还在瞒我,你难道没有争江山的心?难道没有做皇帝的疯狂念头?我不再相信你了。一点也不。
口中断续道:“你…你可知道…第二…次见你时…我手…手中已有了…燕匣。”
他的手臂猛然一沉。
“那秘密…秘密…你一定…很想知道…我…看见了……我现在…就告诉…你。”
他低道:“不要说了。”
“我…我一定…要说…那燕匣…的秘密…”喘不来气了。
“只不过…只不过…是让皇帝…莫…莫忘祖先…起源…外带一…一本…治国之道罢了。”
他身子抖的厉害,胳膊似承受不了我的重量般颤动。
我胡说的,我骗他的,我根本不知道所谓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可是我就是想骗他,因为我气他。
门外已有马惊的嘶鸣,屋内那人迅速冲了出去,嘴里狂喊:“主子快走。”
他默了好久,才慢慢蹲下,将我平放在地上,伸手为我抚了抚已碎成布条的衣服,声音愈发阴哑:“你的毒确已无药可解,柳琴已将种药人杀了。”
我闭上眼睛,心道,就此死去吧,死了我或许能回家。
“天歌…”他的手慢慢抚上我的脖子,抚着我的伤痕,轻轻摩挲,“我早就想这样唤你…早就想了…”
“可惜…”他的手猛然一紧,“你不该爱上辛星言!”
我不痛,真的,一点都不痛,只有无边无际的麻木荡遍全身。
柳琴,你曾经是个好姑娘么?曾经有过温婉动人的真诚微笑么?曾经眼里闪烁的是少女美丽的爱情憧憬而不是嫉恨么?是什么将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是他!
这男人,我早该想到,在云妖怪与我说起他的家世时我就该想到,一个拥有如此复杂背景的男人,一个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他有着疯癫恶毒性格的公主母亲,他有着做过皇帝又淡然退位的父亲,他有两个将他本来应该登上的皇帝宝座生生抢走的舅舅,他还有一个从小就优秀卓越的朋友,他,怎么可能是个如兰男子?他,怎么可能一笑而过?
我早该想到,他的这一切,生生造就了他扭曲的人格,他恨所有的人,恨他母亲毁了父亲,恨他父亲无争强之心,恨他的舅舅不念亲情,恨辛星言出类拔萃深受师傅喜爱,他恨所有的人!
爱母,是他装的,尊父,是他装的,他恨他们两个毁了自己的前途!
在与皇帝舅舅相处时,他的心里恐怕正算计着什么时候才能除掉皇帝吧。
在与猩猩把酒言欢时,他的心里恐怕想的是怎样才能让猩猩身败名裂吧。
这一切一切的情绪,都深藏在那清明背后,那是修炼了多久的眼神?恐是从小到大就已习惯隐藏真实,他的嘴里,再也说不出一句实话。
我,也被那清明骗了。付出我的真诚,真心,关爱,信任,被他骗了!
那疑惑着问我是人是鬼的男人
那为我上药赠我木牌的男人
那为了让我喝药装了零食在袖中的男人
那将凤凰玉石挂上我胸口的男人
那坚定的告诉我得到燕匣将毁之的男人
那指着自己心口对我表示担心的男人
那画着兰花养着兰花如兰一般的男人
死了。
耳鸣严重起来,眼睛迷糊起来,扼在我颈上的手,是一双修长干净白皙的手,那是适合弹钢琴的手,现在,他正用它杀人。
“天歌!”一声嘶吼!是从哪里传来的?
我睁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清,可是猩猩的声音,我永远不会忘记。
兵器碰撞,人声呼喝。
打起来了么?他还要跑么?从他和他娘在云府莫名消失的那一天,我就已经把他的身份告诉了皇帝,告诉了猩猩。
他跑不了了。
身体似被人抱了起来,耳边呢喃着我的名字:“天歌,你不要死,天歌,我来了!”你来了,你终于来了。可是我的脖子断了,接不好了,我的毒发了,活不了了。
怪我亲了你么?怪我亲了你么?怪我亲了你么?
不怪,我一点也不怪你,是我亲你的,若是有一日你愿意主动亲我,我就更无遗憾了,可惜,我的唇已支离,它再不能贴近你柔软冰凉的嘴角,我的身体已破裂,它再不能靠近你温暖宽厚的胸膛,我的眼睛已模糊,它再不能看见你冷清淡然的模样。
你可知我有多喜欢你么?喜欢你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王者气势,喜欢你偶尔的微笑和少见的急躁,喜欢你压抑着内心的情绪努力表现的冷淡,喜欢你对我那很不明显却经常流露的一丝关心,喜欢你被我气到瞪着眼睛无奈的样子,喜欢你表露喜欢我时的尴尬和面上的潮红,喜欢到即使是在暗恋中,也觉得幸福的快死掉。。
在这没有理由的爱来临的时候,我想告诉你,我不如你那样单纯,我谈过三次恋爱了;我想告诉你,我还会说一种语言叫英语;我想告诉你,我会唱很多很多的歌,都是你没听过的;我想告诉你,如果有一天你兴致好时,我可以表演一套广播体操给你看;我想告诉你,我除了会游水会耍小聪明会和你吵架有时像个傻小子之外,还会好好的爱你。若有来生,若是我这一缕异世孤魂还有来生,我愿意再次遇到你,陪着你,直至死在你身旁。
你…愿意么?
小强
我不知我在昏暗中走了多久的路,只觉得很累很累,脚仿佛不再是自己的,却始终无法停下来。这鬼地方遍昏天黑地,无日无月,无人无畜,无树无草,无湖无海,混沌一片,只有漫天的风尘不断吹着我的脸我的身子,剧烈的风鼓起我的裙边,我顶着风一直向前,前路却茫茫无边。我怎么来的?要怎么走出去?耳边呼啸的风声仿如一个声音不停在说:莫回头,莫回头!
传说夜归的人肩上有两盏灯,走夜路时万万不可回头,回了头,那肩上的明灯便会熄灭,无数的鬼魂便会飞到你身边,对你纠缠不休。我不敢回头,只有艰难的踏沙而行,任那风声牵引,带我劈开混沌,找寻光明。那一段长长的路,长的我不愿再去回想,心中无悲无喜,只余一片凄凉,我,何时才能踏上归家的正途?耳边呼啸又起:“莫回头,莫回头!”
脖子断了,毒性发了,身上被抽了大好几十鞭,一张樱桃小口被割成了李大嘴,这样的人还能活吗?
能!
谁?
曹天歌!
睁眼看见的第一张脸,就把我吓了一跳。
那是一张老泪纵横的脸,眼泪不但糊了满脸,还滴湿了白胡子,鼻子下面还有些貌似什么的潮湿物体,总之乱的不象话。这会儿,他正坐在床边,侧对着我,自己吸吸溜溜呢。
我动动手指,唔,有点无力,好象没瘫,功能还健全着,于是我努力将手指爬过去,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子。竟将他惊的跳了起来,回头看我,正对上我眨巴着眼睛望着他。
“天歌!天歌!你醒了….”老头儿激动了,一把攥住我的手,“你总算醒了。”
是的,我醒了,我总算醒了,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刚刚经历了一次长途跋涉,浑身的骨头都累散了,再也没有一丝力气,不过,我还是回来了,曹天歌是打不死的小强,我的命原来也不那么苦,原来还有苦尽甘来的时候,一时间看着老头儿的眼泪,我心潮起伏难平,这世间,是那么美好,我还没有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我怎能就此离去?
“师……”啊呀呀,我的嗓子怎么变的这么粗了,“师傅…你哭什么?”
老头抬袖子抹了抹眼睛:“没有啊,我没哭啊?”
我咳嗽几声,嗓子不难受,“我明明看见你哭了,眼泪都粘了一胡子的。”说话虽然无力却还挺顺畅。
“胡说,为师眼里进沙子了。”
“这屋里也能吹进沙子?”
“为师记得你以前没这么多话。”
“……”
“咯吱”一声门开了,小正太端着个铜盆进来了,盆内呼呼冒着热气,嫣然紧随其后。
“哐当”盆摔了。小正太半晌才反应过来,眯起刚刚还瞪着我惊讶不已的大眼睛,抱脚乱跳:“烫!烫!烫死我了!”嫣然却早已奔到了我身边,一言不发,俯身就哭。
我想抬头摸摸她的头发,无奈力气刚刚拽老头袖子已经用完了。嘴中只好道:“莫哭了,我又没死。”
嫣然抬头一把捂住我的嘴:“从今以后,小姐再莫提死字。再莫提了!”
我呜呜叫了两声,她才放开,我喘口气:“没被人打死,先被你捂死了!”
嫣然泪水珠子又滚滚而下,似黄河决堤,似长江泛滥。
明堂磨蹭过来,面有红意:“你醒啦?”眼里却是藏不住的关心,我心头一热,不愧是跟着我混过的小正太,有血有肉有感情。
“我睡了多久?”
“三个月零十一天。”
“啊???”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活动活动身体,没法活动,软得不行。完了,我瘫了。
“不过是受了鞭伤,被掐的窒息,会晕那么久。”
师傅拿着帕子正擦他的白胡子:“你忘了你体内有毒?毒发自然昏迷了。”
对了,我的毒,我想撑起身子,无奈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只好歪着脑袋问师傅:“我怎么没死?这个毒不是三月就死的吗?”
师傅点点头:“确实是三月,那日星儿将你抱上山来,正是大限之日,幸亏早前明堂回来向我说了你的情况,我凭着记忆回忆了副毒的名称,便抓紧为你炼了药,这几月一直给你服着,此时你体内副毒基本无碍,只余血冬虫仍在做怪,副毒清完只能延你性命,还是要取解药。”
我脑子轰的一下,猩猩!忙勾住师傅袖子:“我师兄人呢?”
师傅未语,明堂接道:“师兄为你求解药去了,说明日回来。”
我急道:“解药已经死了,哪里还能求的到?”
师傅捋须半晌道:“还有一人或许有办法。”
“谁?”
“制毒人的夫人。”师傅未提景夜恒的名字。
我晕了,云妖怪好象说过,这景夜恒无妻无妾,又哪儿冒出来一个夫人?
“那我师兄知道她在哪儿?”
“不知道。”
“那如何求?”
“去问制毒人的女儿。”
老头儿说话也不一气说完,制毒人的夫人有解药,但是制毒人的夫人的下落要问制毒人的女儿…….狗血!
“景夜恒的女儿是谁?”我直接问出口来,老头果然一抖。
“唔,是柳琴。”
啊????不算太狗血,前后想想也是有可能的。柳琴为什么不能是景夜恒的女儿呢?她八岁上山,八岁之前很明显是跟她娘住的嘛,这景老鬼也挺有意思,娶个老婆还藏着,怕谁偷了不成?
我扯扯师傅的袖子,他转头望我。
“师傅,那个…云夫人全都告诉我了,您就别跟兜圈子了,直说吧。”
老头叹了一口气:“没什么好说的,凤凰山的那些事她知道的也就是我知道的。”
“不对,您骗我。”老头眼睛眨巴眨巴。
“云夫人告诉我景夜恒无妻无妾,那他怎么又有了老婆?”
“咳咳,这个….”老头想打哈哈,我忙道:“您告诉我吧。我都快死的人了。”基本上遇到任何险情也好,好奇心大爆发也好,我都会把这句撂出来。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我终于明白猩猩的口头语是跟谁学的了。算了,老头心里一定也难过着呢,我还是不触他的伤心事了。
“你醒了便好,为师先去休息了。”老头怕我再问出什么尴尬的问题,赶紧闪人了。
转头向嫣然:“嫣然,帮我拿面镜子好么?”
嫣然大惊失色:“小姐,你要镜子做甚?”
“要镜子当然是照了,还能做甚?”
嫣然似乎非常为难,左右扭着身子,不时看看我的脸色,心里有些明白,我,定是破相了。
嘴里嘿嘿一笑:“没事,我不就两瓣嘴变成四瓣嘴了吗,我不在乎,你给我拿来。”伤感慢慢的从心肺间溢了上来,我在乎的,很在乎的,女人的脸破了,心就跟着碎了,自信全没了,人生灰暗了。我变成了丑姑娘,毁容女,猩猩他,会在意吗?
嫣然磨蹭了半天还不去,最后还是明堂一蹦三跳的去给我拿来了,口中念道“有什么呀,让她看看好了。”就是,有什么呀,毁了容不要紧,只要我还活着就好。
明堂倒拿着镜子往我眼前一搁,我大叫起来:“妈呀,这是谁呀?”
嫣然急到:“小姐,你怎么连自己也不认识了。”
不对不对不对,这镜子里的女人……怎生苍白消瘦的似聊斋女鬼一样?眼睛怎生如此的大,大的骇人,大眼睛倒是不错,可要是大的骇人,那就真骇人了,又大又凹,戴上假头套,半夜趴在坟堆上,路过几个吓死几个。
鼻子,还有肉吗?没了,瘦削挺直,更男性化了。
我的嘴…我的嘴…没有变成四瓣?我忙让明堂拿近了仔细瞧,不错,没有裂成怪物嘴,可嘴角的肉有一点点纠结,那是刀子划开的痕迹,一条斜纹由左至右挂在我嘴唇上,唇纹彻底歪斜了,晕,也…挺难看的。我哀叹一声:“还好没破的太厉害。”心里已经有些烦躁了,我的红樱桃小嘴不见了,现在变成了个长成畸形的樱桃,虽然畸形的不太狠。
往低了看,脖子上的伤还在,几道浅浅的痕迹,倒也并不明显。
嫣然道:“小姐可还记得,几月前你被….嗯…大人摔伤那次,大人给你的药?”
我点点头。
“那药便是能消除疤痕的,小姐扔了,我将它拣回了,这几个月,大人每天都来为你擦药,这伤渐渐就淡了。”
心中一片暖流通过,猩猩每天都来给我擦药?那不是每天都抚摩我的嘴唇,不知道他….有没有趁着没人….哦买疙瘩!这太让人不好意思了。
电光一闪,我忙问:“我身上呢,我身上是不是有很多疤痕。”
嫣然不说话了,我的心又凉了,鞭子抽了怎么不留疤,还真当师傅是神仙吗?一身的疤,叫我以后怎么嫁人?新婚之夜一脱衣服,把新郎倌吓的赶紧乱摆手势: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诛邪!
不过若是猩猩的话…他也许不会在意。不行!我不干,我要大量的玉瓶子,消疤!
看我脸上表情明灭不定,嫣然对明堂道:“你先出去。”明堂傻呼呼的:“我干吗要出去,我还没跟她说话呢。”
我知嫣然定是有秘报,赶紧哄明堂:“你先出去溜达溜达,我擦擦身,一会你再来。”
小正太嘟嘟囔囔的走了。
“想告诉我什么?快说快说!”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嫣然在我床边坐下,拉着我的手道:“小姐别跟大人致气了,他…他对你真好。”
我假装不屑:“好什么呀,我不觉得。”
“小姐啊,那日你没有回府,大人疯了一般的寻你,京城郊乡都被他翻了个遍,船都备好了,预备再往远处寻寻,正巧悠然姐回来了,又给了大人一封信,说是段大…段公子交的。”
段凯…?又是他…
他又救了我一次!看来他真的曾经是项语的心腹,每处藏匿点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不知道他现在可好,悠然已经在他身边了么?那…当然最好不过。
“大人带了兵去将你救回,也没回府,直接到了太医院,叫人通了我一声,收拾东西随他一起带你上山。太医将你医治了一遍,身上的伤都涂了药,喉咙里也灌了滑油,我们便连赶了几天的路来了这里奇Qisuu.сom书,请小姐的师傅继续为你医治的。”
我静静听着,这三个月于我而言完全空白,不觉中,冬天竟快过完了,春日又将来临,初来无涯,也正是此般时候。
“来山上之后,大人日日不离小姐,前几日他都没有休息,整夜陪在小姐床边,小姐师傅叫他去休息他也似听不到般,只会握着你的手叫你的名字,一连好几天,我见他也瘦的厉害。平日吃药喂饭梳头擦脸他都没有让我做过,我帮小姐洗澡时,他就将你抱进浴桶,出去门外候着,待我将小姐洗好,大人再进来将你抱到床上,唉,我从未见大人对哪个女子这般好过。”
我的脸腾的烧了起来,嗫嚅道:“洗澡…他也在?我…没穿衣服?”
嫣然扑哧笑了,“当然是穿着亵衣的,待他走了我才给你换过。”
晕…我又联想到了不良场面。
“这下可好了,小姐总算醒了,大人知道了一定很开心。”
我更开心,猩猩彻底开窍了,这都是我的功劳,我突然觉得我这伤受的值得起来,能让闷嘴儿葫芦放开情感的去喜欢一个人,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突然冒出一个坏点子,忙让嫣然把明堂喊来。
他俩站定,我道:“我教给你们一个任务。很艰巨很光荣,要考验你们的演技、耐力、责任心、友爱心、保密度数,你们,有没有信心!”
嫣然道:“有!”
明堂道:“你又搞什么名堂?”
我没劲,坐不起来,只能用手有气无力的挠了一下,权做我打了他:“什么什么名堂,我这个任务是很重要的,你若不愿意帮我,你从今以后就别跟我说话了。”
明堂白我一眼:“你啊,一醒来就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还不如不醒呢。”
我有气无力的哭嚎:“哎呀,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我师弟他咒我死啊,无涯观里容不下我啦,嫣然给我找绳子,我上吊算啦。”
嫣然吃吃的笑,明堂不耐烦的一甩手:“别装了,你且说说吧。”
我立马停住哭嚎,正经道:“我只求你们帮我一个忙,待师兄回观时,你们谁也不许说我醒了,只说我还昏迷便可。”
明堂奇道:“那为什么呀,你明明醒了,怎么能骗师兄呢,他那么关心你你还骗他,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人。”
我道:“好好,随便你怎么说我,只要你帮我这个忙就行。”
明堂眼一瞪:“我从不说谎。”
我眼珠一转,忙道:“那你就别说谎,只要师兄回来看见你问你,你就装哑巴摇摇头即可。”
明堂又瞪:“凭什么要我装哑巴,我又不是语公子。”
我咯噔一下不说话了。心中似被针狠扎了一下的疼痛。那人,我不想提起却无论如何也忽略不去,被抓到了么?皇帝会怎么对他?会不会砍他的头?他虽骗我害我,可那些美好回忆竟是怎么也抹不掉。一时心中竟郁闷顿起,瞪着床帐出起神来。
明堂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忙道:“我帮你就是,你别不说话呀。”
我缓过神来,心情却已不太好了。微笑道:“行,就按我说的做,明堂你去告诉师傅一声,让他也帮着我瞒瞒。”
明堂又想瞪眼,嫣然在旁边狠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第二日,因为心中有事,我早早的就睁开了眼睛。听着窗外怪鸟叽喳乱叫,竟也觉得心情很好,今日猩猩就要回来了。
嫣然替我擦了脸,又扶着我的颈子让我漱了口,喂我吃了米粥,我仍是使不上力,想是躺的时间太久了,肌肉都萎缩了,我要快快的好起来,赶紧把身体锻炼好,身体是胡闹的本钱嘛。
门口一道白影闪过,嫣然背对着,没看见,我叫:“谁!”
嫣然忙放下碗出去查看,半晌,手里拽了一个人进来了。我定睛一瞧,不是林忆莲又是谁呢?穿着件白裙,头发绾的倒也整齐,只是目光,还是那般呆滞,看着我,小嘴一嘟:“我不去。”
那一刹那,我的眼泪几乎就要夺眶而出。我终于明白了她为何整日嘴里叫着我不去,原来,是那坏家伙以情诱之,逼她去杀猩猩,她重情重义不肯去啊!竟被柳琴活活折磨成了一个痴人,这曾经仙子般美丽灵动的女子,受了蒙骗,遭了毒手,我….一时竟无法形容心里的感受,只觉得内疚阵阵涌出,忙对嫣然说:“快把林师姐扶到我床边来。”
林忆莲在我床边坐下了,一时望望嫣然,一时望望我,眼睛里一团死灰,我忍住心中难过,问嫣然:“林师姐何时回来的?”
林师姐道:“我不去。”
嫣然显然已经习惯她的这句话,自顾回答:“两个月前,你情况稳定了,明堂去将她接来的。”
我又问:“师傅有没有看过林师姐的病?”
林师姐道:“我不去。”
嫣然道:“看过了,疑是脑中淤血,正在为她制药,但小姐师傅说恢复的可能不大,因为受的伤太重又拖的太久了。”
我心下凄然一片,这可怜的女子,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遭受了常人所不能承受的痛苦,痴傻对她来说未必不是好事,若是记忆恢复,她定会伤心至极。
我道:“嫣然,你辛苦了,要照顾我,还要照顾林师姐。”这山中只得我们三个女子,一个痴一个瘫,嫣然一定累坏了。
林师姐道:“我不去。”
嫣然笑道:“不辛苦,照顾小姐是应该的,况且大人一直都在,我也没怎么动手,林小姐这样定是不能照顾好自己,我每日便帮她打理一下。”
我点点头,突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嫣然无论说多少话,林忆莲一点反应也没有,可只要我一开口,她就必说我不去。
我试验:“我师兄可说何时回来?”
林师姐道:“我不去。”
嫣然道:“晌饭后应该就能回来了,他就在离这儿不远的礼州寻线索呢。”林师姐没动静。
我再试:“礼州有何线索?”
果然林师姐又道:“我不去。”
嫣然道:“据小姐师傅说那制毒人的夫人曾经在礼州住过。”林师姐又没动静。
有趣有趣!她为何只对我的声音有反应?我忙问嫣然:“林师姐平日是否经常对你们说,我不去这三个字?”
林师姐:“我不去。”
嫣然道:“经常,不过只会在小姐房里说,她每天早上和晌后都会过来看小姐,说几句我不去便走了。”
这是为何?她惟独对我一人感兴趣,以前不是这样啊,我初见她时她也会说我不去的,为何现在变的只对我一人说?莫不是……她能记得我便是那救她之人?想起那日我要离府,她死死拽住我的腰带死活不松手,还真有这个可能,她被柳琴致痴之后,定是到处流浪要饭,不知受了多少白眼和侮辱,没有人收留她,没有人给她一点关心,在她被毒打的时候,我出现了,救了她,所以,她便认定了我,认定我是个好人,只愿意亲近我。可我却还一度厌烦她愤恨她恶毒的腹诽过她,我…唉。
想着想着,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我拼命用力向前抓住了林师姐的手,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我再不会伤害你,一直都对你好,我们永远是师姐妹好么?”
林师姐望着我,眼睛里一丝朦胧的光彩显现,一如她看见了饭菜般,轻道:“我不去!”
晌午睡了一小会儿,嫣然慌张的跑进来报告:“大人回来了。”
我立刻精神抖擞,威严的下达指令:“一切按计划行事!”
甘来
我闭着双眼,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装尸体,很快,便听到门口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嫣然推门道:“大人,刚给小姐喂完饭,您进去吧。”
猩猩的磁性嗓音随后响起:“这两天,她怎样,有无好转?”
嫣然道:“小姐还是没什么动静,一直睡着。”会演。
“唔。”脚步声逼近,那熟悉的味道很快俯近了我的脸,我差点就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跳起来大喝一声:我都想死你啦!
嫣然道:“大人您在这儿,我去看看小姐的药。”
“唔,去吧,烫意少些了再端来。”细心。
嫣然出去了,房内只剩我和他两人,我紧张的手心出汗,竟觉得身上似多了些力气。
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半天没有动静,我好想眯开一条小缝瞧瞧,又怕被发现而错过了他的好戏,只好静静待着。
忽然感觉被子一角被掀开了,一只手摸了进来,啊!!看你平时道貌岸然原来是个色狼,趁我昏迷占我便宜吃我豆腐,你真不是东西!诽谤未完,那手已将我手握住,大拇指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呃…原来只是拉拉手……有暖意流过,由手掌流向四肢百骸。
“天歌。”他开口了,我急速命令所有耳神经都给我立正站好,确保一句不漏。
“我两天没见你了,你为什么还不醒?让我等的心焦…”唉,我也想醒啊,就怕醒了你又开始装化石,听不到你的真心话了呗。
“我去为你寻解药,可那景夫人早已离开礼州,不知搬到哪里去了。”
算啦,找不到就这样撑着呗,我觉得自己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刚刚才死过一次嘛。
“思前想后,还是得去问问柳琴,只怕她不肯说。”
那狐狸才不会替我解毒呢,她恨我都来不及,不知道她被抓起来没有,最好抓起来了,我去给她上几堂课洗洗脑子。
“不过,就算你一直不醒,我也会一直等下去。哪怕……一辈子。”他的声音低落下去,带着一缕苦涩.
说真的,我抖了一下,只是微微抖了一下,这不是我能控制的,我做梦也想不到猩猩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么感人,这么甜蜜,这么….狗血!电视剧里常用对白,每次听到都会大笑,然后绷脸说句:白痴!没想到也有人这样对我说,这感觉,着实不错,完全不白痴。
“记不记得你送我的那块玉?”
记得记得,猴子玉嘛,和猩猩你很相配,你俩是一对儿,都是因为猿粪哪猿粪!
“从你送我那日起,我就未离身过。”
啊?不是吧,你原来不是总喜欢对着一堆镜子碎渣儿忆苦思甜吗?说!把我玉放哪儿了?是不是揣进内衣贴身收藏,时刻感受我的一片真心哪?
“那玉是假的。”
你怎么还提着茬儿,提起来我就生气!爷爷就做过那一回亏本买卖。(——!)
“但是因为是你送的,所以我一直带着它。”
这句还像话,就是不知你敢不敢把它挂在腰上,一出门儿,围过来一堆路人,指着你大叫:快来看呀,丞相带了块假名牌儿!
“天歌…..”
喊得甚是温柔,猩猩最近的情感闸门已经彻底敞开了,闷骚男爆发啦!
半晌无语,只余他的大拇指还在摩挲我的手背,我的屁股有点疼,老一个姿势挺着不舒服。
“快点醒来,我有许多事情想要告诉你。”
现在说不可以吗?我听得见。
“等你醒了,我带你去无涯山的后山去看看,那里的风景很美…”
乌鸦山还有我没去过的地方?不可能!不过若是跟你去,自然到哪里我都开心啦。
“以前,我总是惹你生气,其实也非我所愿,只是有些时候放不下面子而已,不知你心里是否还记恨我?”
唔,这个嘛,我早就将你看穿了,你以后好好对我,我就不记恨了,若是再对我冷脸以待,我不出走了,我将你丞相府烧了,将你睫毛拔了,将你的白衫子白袍子全部扔进煤堆里,看你怎么玩自恋!
“若你能快些醒过来,我定不会再那样对你,定不会再惹你生气,你爱怎样便怎样,我…我会真心爱护你,再不动手伤你,只要你醒来。”
我没潜台词接了….
原来他都记得…..我突然有点想哭。听到他的表白,心里竟感动的想哭。如果不是我的昏迷,他会这么对我么?就他那神秘加沉默加结巴加吭哧的劲儿,恐怕我还得再等个几年。受伤,就是感情的踏脚石跳板,一跃而到了一个新的层次新的高度,正式步入恋爱阶段。经过我不断的努力,勇敢的坚持,不畏道路的险阻重重,不惧冰山的冷眼奚落,我,终于彻底撕开了他的面具,彻底冲破了他的情感防线,我成功了!我追他的么?不算,他先对我表白的,还是他追我的。
他突然将我的手抽出了被子,轻贴在了唇上,那冰凉的唇就紧紧贴着我的手背。哦买疙瘩!你这不是让我犯错误的么?那触感….心猿意马中~~
我实在忍不住了,屁股酸,腰酸,手心直冒汗。悄悄将眼睛眯了一条缝朝他偷望过去。猩猩他,真的消瘦了,两侧脸颊凹了进去,没有胡茬却仍显得沧桑,仍是一身白衣,可那飘逸潇洒淡然的气质却不见了,整个人仿佛老了几岁,我心中微疼,这几个月来,他也受了苦了。
他没看我,闭着眼睛还在享受我的手背……
“你说话可算话?”
猩猩猛地放开我的手,惊的跳了起来!
我不满的看看手,冷风一阵,好感觉没了。
他呆呆的看我,石头一般,动也不动。
我动动手指头:“怎么了?傻啦?”脸上绽了笑容。
他半晌才反应过来,忙往门外冲,一边冲一边喊:“师傅!师傅!”
我翻白眼,你师傅都知道了你喊什么呀,怎么以前看他那么酷,这会儿却像个傻小子。
老头儿被他腾腾拽进屋来,手里抱着一摞书,一脸的不耐烦:“何事啊。”
“天…天歌她..她醒了!”得,你结巴兄弟又来找你蹭饭吃了。
老头儿看看我,“噢。”
猩猩眨眨眼,似没想到老头儿的反应如此平淡。
“您..您要不要给她诊诊?”
“诊什么呀,过几天就活蹦乱跳了,别耽误我收拾书。”老头儿一掉脸走了。
剩下猩猩又成了石头。
我扑哧笑出声来,冲他勾手指:“快过来,别在那儿杵着碍事。”
嫣然此时恰好走进,手里端着药碗,冲我道:“小姐,来把药喝了。”
猩猩瞪眼看着嫣然,不明白嫣然怎的对我的苏醒接受的如此快!
明堂晃进来了,人还没进门就大声叫道:“曹天歌你说的事儿我一点没派上用场,我还没见到师兄呢!”
看见猩猩,他也呆了,正好,师兄弟二人大眼瞪小眼一起变化石。
我看着那药碗撅嘴装可爱,“我不想喝。”
嫣然好言道:“怎能不喝呢,小姐喝完了身体会越来越好的。”
我转转眼珠子,冲嫣然使了个眼色:“我实在不想喝。”
嫣然将药碗往猩猩手里一放:“大人,就交给您了。”说完拉着一脸诡异的明堂撤了,还把门儿也给带上了。
猩猩还处在惊诧莫明当中,眼睛里的疑惑越来越浓。
我叹口气:“看来有人不想喂我吃药,那我就自己喝吧,哎哟,我这手一点使不上劲。”
猩猩反应过来,忙离我坐近了些,手里拿着药碗,不晓得我醒了该怎么喂我。
“你不扶我起来吗?”
他又忙起身把药碗放下,回来在我头顶乍着两手,不知如何是好。
我笑:“你将我脖子抬起来,扶着腰向上抽抽。”
他按照我的指示行动,僵硬的厉害。手触及我腰的刹那,我忽觉一阵酥麻,难道,这就是触电的感觉?
我穿的只是贴身亵衣,他的手指冰凉的,扶上来我禁不住一抖,他惊的忙将手又缩了回去,结果就变成了他单手托着我的脖子,整个身子还都躺着,只剩脖子和脑袋抬着,这造型…难看。
“我没事,你快把我抽起来呀。”
他又伸手来扶我,斜放了一个方枕,总算让我靠了起来。
他用汤匙舀了药,直直往我嘴中送来。我慌忙避开,不是矫情,这老头儿的药也太难闻了,一股酒糟怪味。
他的手又僵在那里,收也不是,递也不是。
我道:“你平时都是怎么喂我喝药的?”
他轻声道:“用勺子灌服。”
我撇撇嘴:“哦,原来趁我昏迷的时候,你们都是硬灌我的呀。”
他不说话。
又变成了个闷嘴儿葫芦,对着一个昏迷的女人,甜言蜜语就滔滔不绝,等人一醒,就又和沉默加结巴组成了偶像组合。
我伸手去拿碗,手没劲,抖的厉害,扶到碗边道:“给我吧,我自己喝。”
他不松手,也不说话。我心里的气又上来了,“我醒了你好象很不高兴?”
他抬眼看我,轻道:“怎么会呢。”
“那你就是高兴?”
“……..唔。”
“你刚说的话算不算数的?”
他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眼睛不看我,只道:“你几时醒的?”
“我问你话呢,你说对我好,爱护我,再不伤我算不算数的?”
尴尬之色迅速蔓延,他没想到我装晕将他逮了个正着,其实换做一对相爱的人儿,这也没什么,不就是说两句好听的吗,哪个谈恋爱的人不说?怎么到他这里就像犯了天大的错,和上茅厕洗澡没关门被女同志看了个溜光一个性质。
我不耐烦了:“好,既然不算数,那我就当没听过,你出去吧!”
他听着我的语气,忙又抬起眼睛看我道:“算数。”
我面无表情:“怎么个算数法?怎么对我好?怎么爱护我?你说我听听。”
潮红越来越浓,他“嗯”了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结巴着道:“药…药..快凉了。”
我的天呀,这是猩猩吗?怎么纯情的跟十八小男生一样?平时那酷劲儿哪去了,我心里憋着笑,转念又一想,其实也没差,爱情与事业本就是两回事,他混的好,凭的是本事人品,纵使他战场经验无数,爱情经验可完全空白,联系其人性格,有这表现也不为怪,这么说来,我还是他初恋呢?哇哈哈哈,想不到我曹天歌阅人无数(三个!)最后还是找了个纯情宝贝。
我点点下巴,他将药碗端到我嘴边,我抿一口,苦的眉毛直皱,可心里却是甜的,相比较情场浪子来,我的智商配对纯情宝贝比较合适,暗恋时被你吃的死死的,现在轮到我吃你了….吃…嘿嘿,会有这一天的。
我一闭眼一咬牙,牙缝里哼声:“给我灌!”
猩猩果真听话,直接举着碗就灌下来了,我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腌的心都成黄莲了,半天喘气不说话。
猩猩忙道:“很苦吗?”
我一脸痛苦表情:“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他居然丝毫没有犹豫,捧着碗喝了一口我喝剩下的渣,抿嘴道:“有一点。”
那一瞬间,心倏地柔软起来,看着他的这个举动,我很感动很窝心,仿佛一年来所承受的一切,都在他这轻轻一抿中消失殆尽,我喜欢的这个男人他......也喜欢我。
“师兄”
“唔”
“我的嘴上有疤。”
“会好的”
“我的身上全是鞭痕。”
“会消的。”
“你觉得我难看吗?”
“不难看。”
“那你觉得我好看吗?”
猩猩结巴着低声道:“你…你一直…都好看。”我开心了。明知这句不太真,我好象在他面前难看的时候比好看的时候多。
“我送你的玉呢?”
他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我手中,那玉上带着他的体温,猴子还在抓耳挠腮,棱角,竟已平了。他定是经常摩挲才会这样。
“师兄”
“唔。”
我抬起眼来定定的看他,看他消瘦的双颊,看他挺直的鼻子,看他轻抿的薄唇,看他带着一丝苦痛的眼神,直想看到他的内心深处。
“你喜欢我吗?”
有这么直接的吗?!!对付猩猩就得直接!
他没有回避我的眼睛,唇边升起一缕温柔的笑意,微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但我已不在意了,将手抚上了他的手,柔道:“我也喜欢你。”猩猩的眼睛瞬间明亮起来,散发着晶莹光彩,一如繁星缀在深遂夜空,宝石一般让人心动。
幸福感潮水般涌来,脑中再无任何多余杂念,我早说过,无论身在何处,我爱着人,有人爱着,就足够撑住我的信念坚定的在这里生活下去,自我喜欢他开始,我就甚少想到回家的事情,可是这互表衷肠的一刻,我又想起了妈妈,她常在我不听话的时候对爸爸说:女儿大了不由娘,鸽子总要嫁人的。以前,我从未想过自己结婚时会是个什么样儿,觉得赖着妈妈也很不错,现在我仍不想结婚,可因了猩猩,我竟有了些些憧憬,如果有一天,我做好了准备,相信那定会是让我能够铭记一生的时刻。
我俩手执着手,脉脉含情相对无言,门“哐当”被撞开了,一道白色迅速窜到我身边,猛的将我俩的手扯开,我与猩猩目瞪口呆看着来人,正嘟着嘴冲我道:“我不去!”
......林小姐的探病时间,闲杂人等请自觉离场。
约会
三天后,我坐了起来,
七天后,我站了起来
十天后,嫣然搀着我在乌鸦院里慢慢散步。醒来后能吃下的东西更多,面色渐渐红润,腰围些许增长,可我不怎么照镜子,虽然镜子就摆在桌上。那道斜拉了整个唇的伤痕,不知几时才能消完,又或者,一辈子也消不完。
二十天后,我把明堂爆踢一顿,两人差点窜上了房梁。起因是我质问他有关他向我说的林师姐的事情,造成了之后许许多多误会,让我走了许许多多弯路。
明堂的回答是,师傅说的。
乌鸦老头为什么要说林师姐死了?偷了本破书至于气成这样吗?咒人死,真不厚道。
我每日不睡懒觉,起床第一件事是擦药喝药,喝完了洗漱吃饭,吃完了跟在明堂后面学乌鸦拳做广播操绕着院子小跑,跑完了休息一会再吃饭,吃完了睡午觉,睡完了猩猩来看我,说一会儿话,大部分是我在说,他在听,我好象从没这么畅快过,把憋了一年的八卦花边全都倒给猩猩听,猩猩只笑不语,偶尔答我几句,对话基本如下:
“师兄,有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你一定不知道。”
“唔?”
“悠然她…喜欢的是段凯!!”加重语气,突出爆炸!
“唔。”
“你怎么不惊讶?”
“我早已知道了。”
“啊?”我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那日悠然离府,你说的”
“啊?你偷听我说话?不可能,我嘴紧的很,从来不会把姐妹的事情乱说出去!你做梦的吧。”
“………”
“师兄。”
“唔”
“你初恋是谁?”
“什么是初恋?”
“就是第一个喜欢的人。”
“……没有”
“假话!是林师姐吧。”
“………”
“你也挺可怜的,暗中喜欢人家那么多年,结果人家还不喜欢你。”
“......”
“师兄”
“唔”
“师傅当年还有个儿子,不过死了,你知道吗?”
“知道。”
“师傅原来这么风流。”
“……”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玩的不错嘛,亏我还把当他成神仙呢。虚伪!”
“不可以在背后说师傅的坏话。”
“坏话当然是在背后说的,难道让我当着他面说吗?”
“……”
“师兄。”
“唔。”
“我骗了你一件事。”
“哦?”
“就是皇上给我赐婚的第二天我去答复他...那个...问我记得不记得头天晚上你跟我说的话,我说不记得了。”
“怎样?” 猩猩脸色难看起来,定是想到了自己头天表白了一通,第二日被人忽略的气愤。
“我骗你的,我记得。”
“………”
半晌无语,许久无语。猩猩未有表示,脸色开始有点黑,中间又有点青,后来恢复正常了。我权当他将此事翻过去了,不会再找我后帐了,于是又开口。
“师兄。”
“唔”
“你…有没有去过妓院!”
“啊???”猩猩差点从凳子上掉下去。
“你一定去过。”
“没…没有。”
“没有你结巴什么呀,我就不信你都三十岁的人了会没去过妓院。”
“……”
“师兄”
“唔……”坐不住了。
“你第一次亲的姑娘叫什么名字?”
“没…没有。”
“你没亲过人???”
“没有。”
“你敢说我不是人?”
“……”
猩猩逃跑了…我很郁闷。
刚刚开始我的初恋,再世为人,古代初恋。他除了那天对我表白时还挺真诚之外,就再也没有什么亲热的表示了,见我一天天恢复健康,那冷薄清淡的神情又一点点复苏在他脸上,想是心里安定了,可是我却不太开心。恋爱,应该是热烈的,激情的,冲动的,两个人就像两块磁铁,互相吸引,脑中只想向对方奔去,不顾一切的奔去。每天粘在一起也不觉得够,情话绵绵从早说到晚也不觉得多,五分钟不见就想的要死要活才对。可猩猩对我,就像公式一般,每日下午必来,正襟危坐听我废话,废话完了就告辞。饭桌上一同吃饭, 眼睛偶尔也会瞄瞄我,没等我酝酿好媚眼,眼光已挪开了。身体一天天好起来,心情却一天天说不出的郁闷,找不到发泄的地方,他做错什么了?什么也没做错,白也表过了,陪你吃陪你喝陪你说话,你还要怎样?可我就是不舒服,总觉得自己不像在谈恋爱。
康复计划进入第二十五天,猩猩照常准时准点敲开我的房门,我正顶着被子蒙着头倒趴在床上郁闷。
猩猩过来掀我被子:“为什么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我回头恶狠狠的盯着他:“你说话不算话!”
猩猩一脸莫名。
“你…你不是说…..”
“什么?”
“你不是说带我去后山看风景的么?”自扇!终究是说不出太恶心的质问来。
“你的身体...好吧,我带你去。”
一个时辰后,我与猩猩站在所谓的后山风景区。
今日,我穿了件鹅黄色的夹袄,同色的裙子,爬山爬的气喘吁吁,一点也不冷,还觉得无比畅快,很久没有亲近大自然了,猩猩始终拉着我的手,走的很慢来配合我,这让我有一点点小欣喜,恋人还是应该多出来约会约会,肢体碰撞才能产生火花。
爬到一处高坡,我放眼望去,无涯山….名副其实的无涯,涯为岸,岸为边,无涯即无边,眼睛也确实望不到边。前日落了一场小雪,一山连一山数处山头皆覆了白色,脚下亦有淡雪未消,此刻仍称得上生机昂然的树非松柏莫属,沉稳挺拔的傲立寒冬,点缀雪山,自有一派清厉之色,更让我想起郭熙一首描写山景的诗:春山淡冶而如笑,夏山苍翠而欲滴,秋山明净而如妆,冬山惨淡而如睡。身处冬山,青树嫩雪,安静怡心,几声间或的鸟叫声,提醒着山神,春日来时勿忘苏醒。
走过高坡,步入林间,风寒却不刺骨,心情豁然开朗,深深呼吸几口山气雪气,只觉整个人神清气爽。猩猩道:“觉得此处如何?”我点头:“是个隐居的好地方。”
猩猩放开了我的手,任我在林中忽左忽右的穿梭,跑的不亦乐乎,腰不酸了,背不疼了,腿也不抽筋了,我瘫了三个月,现只觉得这山间灵气似给了我无穷力量般,一时间爽快无比。
疯跑了一气,找到一块长在地上的超大块石头坐下喘气,呼哧呼哧喘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猩猩在我身边慢悠悠的坐下,开口道:“刚恢复,还是不要跑动过多。”我“嗯”了一声,顺着石头向后躺去。猩猩又道:“石头很凉,不要躺罢。”没理他。
躺着正好看到猩猩的后背,他不回头望我,自顾看那些挂了薄雪的树枝,他的背宽宽的,靠上去一定很舒服。我这样想着,就这样做了。一挺肚子起来了,转身背对着他,抱着双膝靠了过去,感觉到他的轻轻一震。(卡帕造型好,背靠背,我喜欢。)
“师兄。”
“嗯?”
“那天…你去救我那天,那些凤凰山的人怎么样了?”我很矛盾,又想知道,又不想知道,想知道是因为那都是些我认识的人,不想知道是因为我害怕听到让我揪心的消息。
猩猩沉默一阵,道:“余寇多数被俘。”
他说多数?“那少数呢?”
“逃走了。”
我心猛地一颤,难道那人…
“谁…谁被俘了?”
猩猩往后靠了我一靠,将背离开转了身,我却不敢回头看他。
“除了项语,都被俘了。”猩猩很直接的回答了我想知道的事情。其实我知道他的的心里也不好受,那是他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一日间竟变成了敌人,我还清楚的记得那日他得知真相后青白不定的脸色。我们两个,都是傻瓜。
“噢。”说不出什么感受,“他怎么会逃走的?”
“因为那时我只顾救你,有三人擒他,本可擒住,却因柳琴忽然出现替他挡剑,他才得以逃脱。”
柳琴啊柳琴!你中的毒不比我少一分!
“柳琴现在何处?”
“三门府大牢,与其他贼寇关在一起。”
“那你可知项语他逃去哪里了?”
“不知,那日他单马冲出围困后就再无消息。”
我回过头来,望住猩猩,轻声问道:“若你是项语,我是柳琴,你会把我扔在那里挡剑么?”
他摇摇头:“我不知。”
我一惊:“为何不知?”
浓密的睫毛扑闪出黑瞳中的点点星光,他微笑:“因为你不是柳琴,永远也不会成为她那样的人。”
我撅嘴:“若你有危险,我也会为你挡剑。”
他笑了,露齿笑了,笑的我心一动:“那你就应该直问我,不应将我比做项语。”
我突然脸上热哄哄的,口气不知怎的就变的娇嗲起来:“好啊,那我就问你,你会么?”
即使已知道答案,但我仍想听他说出来。
“我不会让你挡剑,永不会。”他语气平缓而坚定。
心里顿时乐了,就是这些看似山盟海誓实则不太有营养的对话,才使恋爱有了意思有了趣味。心像长了一双翅膀,扑棱扑棱的乱飞,恨不得一下扑进他的怀中,为了顾及女儿家的脸面,我忍住了。
我跪起来,扶着他的肩膀把他转过去,道:“师兄,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说要替你按摩。”
“唔。”
“可是你拒绝了。”
没说话。
“现在让你享受一下我的手艺好不好?”
“唔。”
我的手扶上他两侧太阳穴,食指中指并用,先轻后重,重了再轻,轻轻重重,从额侧按到穴下。按了会儿我偏着脑袋看他,他闭上了眼,嗯,动作很规范,按摩当然要闭着眼享受。我问:“舒服吗?”他答:“嗯。”我又道:“那我再给你按按肩?”
他答:“不了,你累了。”暖人心啊暖人心。
手还真有点累,停下来便直接放在他的肩膀上架着,我的下巴挨着他的头发,淡淡的皂荚汁清香萦在鼻间,猩猩一向是个爱干净的男人,无论何时看见他,总是清爽利落一派翩然,白衣从未脏过一分,反观自己倒是经常不情愿的扮女鬼吓吓人。
闻着那清淡的味道,一时竟有些晕眩,人说异性相吸一点不错,这个我爱着的异性,对我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了,心里说不出的幸福感觉,鼓涨的心房快要爆裂开来,实在控制不住爱意,我便俯唇贴了一下。猩猩一抖,未动。
我的两只手臂慢慢交叠在一起,环住了他的脖子,将脑袋搁在他一侧的肩膀上,歪头看着他,他竟还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不住的颤动。我的脸离他的脸很近很近,近得几乎要贴在一起,看着他光洁的皮肤,一丝胡茬也没有,我好想贴上去咬一口,但是我不敢。
挪来挪去,我又挪到他的侧面,手未放开他的脖子,额头对着额头,他也仍闭着眼睛,只有急促的呼吸和抖动的睫毛暴露了他此刻的紧张。
我唤他:“师兄。”声音轻柔的不像话。
“嗯。”
“你睁开眼啊。”虽然我很喜欢你的长睫毛,但我更喜欢看你的眼睛。
他缓缓睁开眼,正对上我的微笑。我勾着他的脖子,紧张的手也在发抖,脸上却仍笑着,看着他那双星眸,亮晶晶的闪烁着初恋的光芒,清澈犹如溪流,青涩犹如少年,让我久久不愿眨眼。
两只手在他身后对掌使劲按了下,定定神,抚上了他的后脑,他未动,任着我将我俩的距离拉的更近,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看着我的眼睛,我的呼吸乱乱的,他的呼吸更加急促,我嘴中呢喃:“师兄….”轻轻闭上了眼睛,微抬了下巴。
一等……
再等……
三等……
直等到本来热烘烘的脸蛋变的冰凉,直等到勾住他脖子的胳膊架到酸疼,直等到原本乱乱的呼吸平静到无声,直等到漫山遍野的雪都耐不住寂寞即将交融,也没有等到他的唇。
我蓦地睁开眼睛,他正僵硬的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
巨大的羞辱感瞬间将我吞噬!强烈的自卑心狂烈撞击我的胸腔!
我难看是吗?我的嘴唇裂开了是吗?我的嘴角有纠结的疤痕是吗?你亲不下去是吗?
我猛撤下手臂,腾地站起身来,眼光未在他身上停留一刻,直接向来路跑去,再也不敢回头。一边跑眼泪一边就掉下来了,还有比这个更难堪的吗?还有比主动献吻被拒绝更难堪的吗?虽然我是一个现代女子,虽然我谈过三次恋爱,但是我没跟古人谈过啊!这样做也是鼓了好久的勇气,你说你喜欢我,说我好看,可面对我嘴上的疤,你仍是亲不下去!丢人啊丢人曹天歌,你除了会做丢人的事还会什么?
“天歌!”他在身后急唤我。
我捂住耳朵,跑得飞快,不要喊我!不要喊我!你让我再次难堪再次出丑,你不要喊我!
“天歌!天歌!”他的脚步追了上来,一把便扯住了我的胳膊。
我将头使劲往下低,恨不得直接塞进胸口。
他微蹲着侧头找我的脸,我又将头扭过相反的方向。一只手紧紧捂着脸。
“天歌,”他焦急的声音响起,“跑那么快会摔倒的。”
我不住的扭胳膊,他就是不放,我别着脑袋,带着哭腔:“你松手,我再不想看见你!”
他抓住我的肩膀,硬将我扳向他,我将头往后扭着,坚决不看他。
“天歌,不要这样,你又怎么了?”
我听到这话,简直气的快发疯了,问我又怎么了?又?
猛的转向他,眼泪哗哗的怒道:“我又怎么了?我问你又怎么了?你嫌我破相了难看就直说吧,何必先说些好听的来安慰我!我又不是那种死乞白赖的女人,我不会缠着你的!”
他急道:“天歌你胡说些什么?我何时嫌你难看了?”
我大叫:“就嫌了!就嫌了!你是不是觉得我特轻浮?是不是觉得我特可笑?我的嘴唇都变成这德行了,还想着你会亲我!”
他愣了,口中喃喃:“你…你是让我亲你么?”
我脑子轰的一声又炸了!装吧,好好装,我开始口不择言:“对啊,我想让你亲我,但是你没亲,那就算了,你不亲自然有人会亲!”
猩猩的脸变得煞白,抓着我肩膀的手愈发用劲,沉着声道:“你说什么?”
我冷笑:“你以为我找不到喜欢我的了么?你一次次让我难堪,我看上你真是瞎了眼!我嘴唇再难看,也会有人愿意亲我,你信不信!”
猩猩的手不住的颤抖,缓了好久才终于平稳下来,轻放开了我的肩膀,冷道:“我从未说过你难看,更不介意你嘴唇有无伤痕,我并不知你是要我亲你,我以为…以为你要….,若你觉得我不好,且随你罢!”语毕即和我擦肩而过。
我呆在当场,眼泪也忘了流。
我在等着他,他却在等着我?
世间真有如此木纳到对男女之情一窍不通的男人?有,辛星言是也!
狸猫
闹了一通,猩猩跑了,我傻了,天快黑了。
我拼命捶自己的脑袋,这男人怎么如此让人头痛,明明我昏迷的时候他还主动拉我的手,还主动亲我的手,怎的一到了两个大活人眼瞪眼的时候他就成呆子了!我都闭眼了你还不知道动手吗?啊不对,动嘴吗?还等着我再贴上去,我呸!你想的美!
丢人,是一定的了,就算不是他不亲我丢人,也因为我后来说的那些浑话丢了人,我一天到晚的干拙事,经过一年的打拼,已经干成了丢人专业户。
呜呜,这可怎么好,我说让别人亲把他惹生气了,面子挂不住了,跑掉了,又把我一人丢在这儿了,猩猩眼你个大混蛋,还保证对我好呢!
我蹲在原地,拣了根树枝画圈圈,天要黑了,林子要诡异了,怪鸟要出没了,可我不想回去,等猩猩睡了我再回去算了,见到他只有出糗的份儿。
背后一声轻咳。我惊的一蹦起身,忙转过头,手里持着树枝权充当武器,一看那人,正是去而复返的某位木头。
泄气的扔掉树枝,继续蹲下来用手画圈圈。
脚步声靠近,他又咳了一声:“走吧。”我不理,他两手扶住我双肩,将我往上提起,我有气无力垂个脑袋站在他面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天晚了,回去吧。”他拉起我的手。我仍不动脚步。
“咳咳,”又开始装咳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猩猩轻道。
唉,是我不好才对,我乱说话伤了你了。我头未抬,眼睛抬起瞄他,见他面色十分尴尬,嘟囔道:“你哪里不好?”
“咳咳咳”男同志怎么都喜欢用咳嗽来掩饰自己,为什么不用喷嚏呢。
“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
“还有呢?”
“我不该说随你。”
“还有呢。”
“咳咳….”没完没了,“我…我不该不…不亲你。”
“扑哧”我笑了,我多能耐哪,把猩猩逼到如此地步是我的巨大成就啊!赶紧用手捂住脸,干了糗事还好意思笑,怪难为情的。
他见我笑了,貌似轻松了不少,拽着我的手就走,手掌凉凉的,我忍不住弯起手指头挠了他手心一下。他“咳咳。”
我一边走一边想,猩猩没老婆,没交过女朋友,没亲过女孩子,没上过妓院,难道……他还是个处男?哦买疙瘩!这个想法好,有根据!在这男尊女卑妓院遍地开花的年代,是不是太难得了!嘴里呵呵笑出声来。猩猩莫名其妙,不晓得我又发什么神经了。
“笑什么?”
“笑我拣到了一个宝贝。”
“什么时候拣的?”
“很早就拣了,刚刚才想起是个宝贝。”
“在哪儿拣的?”
“无涯观,就你住的那屋。”
“什么宝贝?”
我停下脚步,放开他的手,他回头望我:“怎么了?”
天暗林深,只有他的眼睛星星一般明亮,我脑子一冲动,一步靠近他的身体,用手点点他的鼻子,娇嗔道:“宝贝就是你!”接着猛的踮起脚在他嘴巴上轻啄了一下,速度快的根本没感觉,妈呀,肉麻死了!羞得不行,慌忙朝前跑。
没跑几步,回头再看猩猩竟还在原地傻傻站着,一副被雷劈中的模样,我心中是又是欢喜又是郁闷,欢喜的想大笑出声,郁闷的是…唉,开窍之路还很艰难啊….
手牵着手回到乌鸦观,刚赶上吃晚饭,师傅脸一板,胡子抖抖的:“你们两个到哪儿去了?居然跑了一下午,让我等你们吃饭!哼!”
猩猩忙施礼:“师傅莫气,带天歌散心跑的远了些,赶回来多用了些时间。”
我狗腿跟上:“是滴是滴!”
师傅道:“天歌身子还很弱,不要随便出观乱逛,出了事怎么办!”
猩猩:“谨遵师傅教诲,下次不会了。”
我:“是滴是滴!”
老头这才放过我们,嫣然和明堂坐在一边摆着八卦脸嘿嘿直笑。林师姐谁也不看,只顾自己的面前的饭。
我与猩猩分坐两侧吃饭,我一边吃一边眉目传情,猩猩偶一抬头,看见我的飞眼,立刻就涨红了脸,赶紧低头。明堂一边吃一边偷瞄我俩,看向猩猩时就是一脸的惋惜,看向我时就是一脸的鄙视,师傅偶被我的飞眼砸到,便不住的咳嗽。假装的,老头儿身体好着呢。
正吃着,忽听外檐铃动,明堂站起来道:“师傅,有人敲门。”那铃便是由线连着观门的。我很诧异,无涯山那么诡异的进出口,谁也找不到,又怎会有人敲门?
明堂去应门,猩猩停了筷子,神色有些不对劲,貌似…紧张?我忙问:“怎么了?”
猩猩道:“我上山前交了一支响笛给林中浩,嘱他有事便请申伯来寻我。恐怕……”
正说着,明堂与申伯已走了进来,申伯向师傅行了礼后便冲猩猩道:“辛公子,山下有位姓林的将军托我带话,皇上请您速回,有密报称,西坎与蚕羽两国联手起兵,在西坎国都兴城屯兵十万,大军二十日内就将压境!”
“啪嗒!”筷子掉落的声音,我回头一看,师傅坐在正中面如死灰,持筷之手僵在半空不住的发抖,我忙扑过去:“师傅,你怎么了师傅?”猩猩明堂申伯嫣然全涌了过来。
师傅哆嗦着嘴唇,半晌开言:“语儿…语儿他…定是去了西坎!”
我大吃一惊,项语还未死心?寻他三舅一同造反了?这人…叫我怎么说他好呢?蚕羽国又跟着瞎掺和什么的?看来都冲着翼国这块儿山肥水美的大肥肉流口水呢。
猩猩紧锁眉头,略一思忖,对申伯道:“你去回话,明日一早我便下山。三日快马急舟赶回京城!”
明堂将师傅扶回了房,看着他的微弯的背影,仿佛人在一瞬间就苍老了许多。我心中凄叹不止,自己的亲生儿子不甘平淡,京城呆不下去了,凤凰山老巢被剿了,跑回西坎继续动心思,定要争个你死我活,这摆明了是要与皇帝对抗到底,结局怎样尚不可预料,可师傅深埋心底的爱子之情,是绝对不会想让儿子冒险的,这为人父母的心意,项语这辈子怕是不会明白了。
我对猩猩道:“我与你一同下山。”
猩猩道:“不可,此去必战,我不能分心照顾你。”
我挑眉:“我不需要你照顾,你只管点好你的兵指挥好你的仗,我在府中呆着即可。”
猩猩仍不同意:“不可,你要每日吃药,清毒之事不能落下。”
我道:“我将药包好带着,我下山就是为了寻解药,你现在要打仗了,就别为我操心了,我自己救自己。”
猩猩正欲说话,明堂又回来了:“师傅请师兄过去。”我忙问:“我能去吗?”
明堂白我一眼:“师傅没说要你去。”没说就是能去。
我与猩猩一同踏入师傅房门,一股药味儿扑面而来。师傅正坐在床沿发呆,见我也跟来,并未多言,指指椅子,“坐下吧。”
我俩尚未坐定,师傅已经急迫开口:“星儿,为师有一事求你!”
猩猩忙起身:“师傅何必言“求”,有事只管吩咐。”
师傅眉目间犹豫之色笼罩不去,我看着他,已隐隐猜到他要说些什么。
果然,师傅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道:“皇帝定会让你点兵迎战,若…若遇见语儿…你..你能否。。。”
猩猩忙道:“师傅请放心,我与项语从小一同长大,他虽做出许多错事,但我绝不会不念兄弟之情置他于死地,即便师傅不言,我也定不会这样做。”
猩猩是多么的宽宏大量,项语几次陷害他为难他,他竟仍保着兄弟情谊,这样的男人,才是真正顶天立地有情有义的男子汉。
师傅摇摇头:“这个孽子,我从未发现他有一丝一毫反意,从小到大我只道他善良懂事,只道雷云雪总算没有教坏儿子,谁料他竟……”
回想我初醒那日,师傅在我床边哭的希里哗啦,定是已知道项语在山下所做之事。唉,一位胸怀如此深远宽博的人,竟有一个心机如此深重的孩子,骗过了父母骗过了朋友,只为积蓄力量夺取江山,可是师傅也做过皇帝,他应该能体会项语的不甘心,只是他藏的太好,没有发现罢了。师傅与云妖怪身上所有奇怪的特质,全被项语给综合了起来,对项语个人而言是不是福不敢说,但对翼国来说,就一定是个祸!
师傅眼神黯然,沉默半晌又道:“我不为难你,若是这孽子一意孤行定要送死,你也不必手下留情,只是…我一直想告诉他,怕是没机会了,若你能逮到他,就在他被处死前告诉他.....”师傅眼睛有些湿润了。
“告诉他…他并不是独子!”
啊??我与猩猩对看一眼,你二儿子没死?云妖怪不是把他摔死了吗?
“他还有个妹妹。”
啊???我与猩猩又面面相觑,不是弟弟是妹妹?这又唱的哪一折子戏?狸猫换太子?
师傅擦擦眼睛,道:“我对不起他们,多年来只顾自己逍遥,未尽到一点为人父的责任,只想着他们能够平安的长大,好好的做人,我便也知足了,可是.....”他很激动,我心里也跟着难过,师傅这么大年纪了,还要承受这样一次次的打击,真受不住。
“语儿与他妹妹早已相见,只是他二人并不知彼此身份,保密只为怕雷云雪再对月儿下毒手,”月儿?他女儿叫月儿?
见着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我有些耐不住了,“师傅,您就把事情说出来吧,压在心里几十年您不难受么?”
师傅看我一眼,叹了一声却并未反对,从枕头下掏出块帕子抹抹脸,便攥在了手里,估计准备随时擦眼泪。
“当年我在凤凰山时,偶尔会下山转转,有一日遇一女子被人调戏,我便出手救了她,她在那山脚下开了一家卖玉石的小店,无父无母,孤苦伶仃一人,她脾气很好,人也秀气,常遭些歹人的捉弄调戏,我见她可怜,便时常去她店里转转,帮她应付应付,她对我很好,每次去,她都会早早的备好酒饭,与她说话也很开心,渐渐的.…..唉!”
哦,您的家花有了孩子忘了夫,您又寻了朵野花护着。
“她听闻语儿有失魂症,便拿出了家传宝玉要我交给语儿,说可以稳人心脉,我存了私心,想让雷云雪对她有些好感,以后若收了她,也不至于太突兀,雷云雪也不会太气愤。便让她自己去送。”
你低估了云妖怪的魔性和恐怖程度。
“语儿有了好转后,雷云雪果然对她另眼相待,但她这人心很善良,始终觉得自己做了亏心事一般,未敢久留便下山了,我想寻个恰当的时机对雷云雪说一说她的事情,没想到,这时她却有了身孕。”
你们的苦日子来了。
“我想,等孩子出生后,生米成了熟饭,雷云雪应该也不会反对,便嘱她安心养胎,九月后她生了一女,我为她起名项月,月儿满月后,我欲与她一起抱着孩子向雷云雪告知实情,景夜恒却拦住了我。”
不用说了,定是狸猫换公主了!幸亏老景啊,不然你家闺女的小命就玩完啦!
“景夜恒道雷云雪性格多变难以琢磨,贸然上山恐有不测,为确保孩子无恙,还是妥当行事为好。”
这老景被妖怪吊起来毒打过的,对妖怪的性子肯定清楚啦。妥当行事....不就是拿别人孩子的命换自己孩子的命嘛?唉,你们都挺无情的。
“景夜恒替我寻了一个满月男婴,我便带着他们上山了,后来...后来...”
我了然的点点头:“师傅,您不用为难了,后来的事我知道了。”
师傅叹了口气:“作孽啊。”
可不是吗?太作孽了!那孩子家的大人恨你们一辈子!
我问:“可是云夫人说那女子跳涯了。”
师傅道:“没有,雷云雪干了那等恶事后,我再也不想看她一眼,只觉得她心肠太坏,虽然她多年样貌丝毫未改,我却觉得再也找不到当初那个....那个时候的云雪了。”
我又点点头,明白,那个时候单纯美丽的公主自从遭受了巨大的纳妃压力、毁了丈夫皇位的内疚以及项语的失声后,就已经变成了吃人的老妖婆。
“我不愿每天看见雷云雪的冷眼和月儿娘的哀哭,那陌生婴孩的死更是让我自责不已,只觉心如死灰,凤凰山无一丝值得留恋,狠下心肠抛妻弃子,回了我师傅的无涯山。”
哦?原来您年轻时就是从这儿走出去的啊?也是,皇帝也做不成了,老婆也有了儿子不要您了,小妾又没有名分,闺女又差点丧命,您说您…还有意思吗?
“我知道雷阅山不会动雷云雪和语儿,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月儿娘俩,便将她二人托与景夜恒照顾,后来....她便成了景夫人。”
日久生情,人孤儿寡母的难道要为你守活寡吗?嫁人是对的,我支持她!
“景夜恒多年间只来过一趟,告知我他娶了月儿娘,将月儿带上了凤凰山,我也无话可说,想着让他们兄妹多多相处,以后相认更容易些。没想到,语儿竟干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来,月儿她也....唉!”
我这强烈的不祥的预感又升出来了,非常强烈,非常不祥,刚欲张口询问。只听猩猩已问出了声道:
“月儿.....可就是柳琴?”
! ! ! ! !
师傅突然起身冲到我面前,眼泪奔着,紧握住我的手道:“天歌,为师对不住你,两个孩子都对你做了灭绝人性的恶事,为师对不住你呀!”
我不知该说什么了。
我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开丝
不论智商高低,一个活了二十年的人与活了六十年的人最大的区别在哪里?就是阅历。
在来这里之前,我甚至都无法从我的生命中寻找到哪怕一点点惊心动魄的故事出来,硬要算的话,跟男同学打架算么?而来了这里之后,一桩一接一桩,一件接一件,忙着谈恋爱,还要忙着应付绑匪,忙着哄皇上,还要忙着受伤中毒,搞的我眼花缭乱应接不暇,到了六十岁的时候,我也终于有故事讲给我的孙儿们听了。
回到房中,我仍无法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柳琴便是项语的妹妹项月,这个消息听到我耳中的刺激,不亚于当时听到老头是项语爹的那个强度。师傅前半生的故事给我的震撼太大了,我一直觉得他是个仙人般的人物,又有博大的胸襟,单说从皇帝位上不动一兵一卒的退下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可今晚,我却发现了他性格中的缺陷,极为懦弱的一部分,过分追求平安,惹了桃花又没本事负责,老婆发怒了担当不起便逃跑,唉,也非大丈夫所为啊,项语有今天也与他的淡薄有很大关系,他以为他躲在无涯发誓一辈子不下山皇帝便不会来找茬,可自己的儿子却不愿意躲一辈子,越看老子越不争气,儿子不要顶上么?
若说我昨天之前还在对柳琴恨之入骨,这一时听完故事心中竟少了些恨,多了些同情。也是个苦命的娃。
她与项语都是畸形家庭的产物,亲兄妹多年不得相认,这到底怨谁?怨他老爹不该找野花?怨月儿娘不该当第三者?怨云雪发疯摔死男婴逼得老爹出走?还是怨老景到死也没讲出这个秘密?
谁都不怨,怨只怨那动荡的年代,诡谲的背景,使得每个人心都变的自私起来,害怕自己受到伤害,害怕自己的东西被抢走,害怕自己的儿女得不到保护,一瞒再瞒,终酿惨剧,这一幕家庭伦理大戏可让我看了个心尖发颤,若是云雪知道那“贱女人”与师傅的孩子没死,若是柳琴与项语知道了彼此的身份,若是师傅知道自己的闺女爱上了自己的儿子。。哦买疙瘩!乱成一锅粥,我再也不敢想下去!
猩猩立在我的房中,看着我坐在床边张个大嘴扮着痴呆,面部还不住的风云变幻,微笑了笑,伸手摸摸我脑袋:“想睡觉了么?。”
我一把拉住他的手:“师兄,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惊讶!”
猩猩道:“有何惊讶,惊讶项语的妹妹没死,又是害你之人?”
我连连摇头:“不不,我不是惊讶这个,我的天哪,这可怎么办。师傅知道了就活不了了。”
猩猩见我神色紧张,也认真起来:“怎么?”
我望着他:“项语的亲妹妹是柳琴,你可知柳琴的心上人是谁?”
猩猩猛的一震:“项语?”
我点点头。这狗血大发了,不知道项语真心喜欢的人是不是柳琴,听柳琴那日的口气,项语定也是给了她不少甜言哄过的,老天保佑!(奇*书*网^.^整*理*提*供)我不愿看到这样的人间悲剧!
猩猩消化了一阵,道:“你勿再多想,终归他们现在没在一起。”
我道:“可是他们以前在一起亲近的很。”
猩猩扑闪着睫毛,眨巴眨巴眼睛,疑惑道:“他们又未成亲……”
“哎呀!”我气的蹦起来捶他肩膀,“你不要那么死脑筋啊,没成亲也未必不能在一起啊。”
猩猩听懂了我这“在一起”的意思,脸色倏地红了,吭哧道:“没成亲…怎么能在一起。”
我翻眼:“师傅和柳琴她娘也没成亲,柳琴打哪儿出来的?”
猩猩不说话,面露惊色,貌似又得消化一阵。
我颓然坐倒,想到在那张大虎家中我叫他到床上来坐,他都气的不行,想到看见我歪在段凯床边,他都火冒三丈,终于明白,这家伙是个封建主义卫道士!
他见我不说话,便道:“早点睡吧,我去收拾一下,明日下山。”
“我跟你一起!”
“不行,你好生留在山上,待我事毕再来接你。”
我不说话了,跟他说不通的,他定怕我下山了又没人保护会遇到危险,其实还危险什么呀,最危险的跟你们抢地盘去了,一般危险的都锁在大牢里,我怕什么呀。
但是我没说,拉拉他的袖子:“那好吧,我就留下,只是不知你这走了以后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猩猩脸色也有些灰暗,刚刚开始步入恋爱最美好的阶段,就要分开了。我的命好苦哇。
他看看窗户,道:“若是你不想睡觉,那与我说说话?”
我道:“不好,你明天就要赶回京城,你应该去休息。”
他摇摇头,却没说出什么来。
他想和我说话,我从他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心中暖意升腾,这才对嘛,彼此有亲近的愿望才是相爱。
我挪挪屁股,拍拍床边,“那就坐一会儿。”
他坐下了,我两手撑着膝盖,歪头望着他。他眼睛未望我,只道:“看着我做甚。”
我呵呵笑了:“不做甚,就想看你,把你的样子刻在脑子里。”
他被我的肉麻话刺激到了,脸上一丝丝害羞一丝丝高兴。
我嗔道:“难道你不想看我?”
他垂下脑袋,嗯了半天不知该怎么回答我,这人的保守意识太强,以前与我有肢体接触,一定是以师兄妹的名义来安慰自己,现在成了男女朋友,反到不晓得怎么亲近我了。
算了,放你一马,就会把浪漫的气氛搞成尴尬。
“师兄,你不用上战场吧。”
“不一定,段凯失踪了,皇上已有疑惑,但不知他身份,仍保留元帅空缺,若他不能挂帅,我也是义不容辞。”
皇帝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元帅是凤凰山的卧底,若是知道了必定会将段凯杀了,我忙道:“段凯身份还是不要告诉皇帝的好,他几次提供情报救我性命,想必也是与你几年相处有了感情,他本性一点都不坏,wωw奇Qisuu書com网为我上山求药还被不知是项语还是柳琴割成那样。若是皇帝要杀了他,我真会内疚一辈子。”
猩猩点点头:“嗯,他有心从善弃恶,定要给他机会。若是他彻底与凤凰山撇清关系,我也绝不落井下石,他跟我几年,功勋赫赫,皇上对他也非常器重,只要他回来,元帅之位依然是他的。”
我听他这样说,总算放了心,段凯啊,你究竟在哪里,我要赶紧找到你,为国家多立几次功,皇帝再也不会想去追究你的过往了。你洗干净了底,才能好好过日子。
猩猩突然侧了身子对我:“天歌….”
“嗯?”我抬头看他,“什么?”
“你…你与…”他吭哧。
我奇怪:“我与什么?”
吭哧了半晌,他才道:“你…你与段凯…”
我双手抱臂,眯着眼看他:“我与段凯怎么了?”心里已知他想说何事了。
“你好象…对他很关心。”
我往他身边使劲挪了挪,紧贴着他的身子,歪着头道:“是啊,很关心,段凯人很好,从来不凶我,我说什么他都愿意听,还送我漂亮衣服,你说这样的朋友我能不关心吗?”
他脸色不善,又吭哧:“我…我在段凯房中看到一幅画,他…他说是你送给他的。”
我挠头想想,哦!那幅美男图啊,嘿嘿,猩猩吃醋了。
我点点头:“不错,是我送给他的。”
猩猩脸黑了:“你画的那男子是他?”
“不是。”
“他说是他。”
“哈哈哈”我放声大笑起来,醋会让一个人变成弱智,说话都有趣了许多。
“不是他,是别人”
“是谁?”
我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侧头将下巴靠在他肩上,顿时姿势又暧昧起来。
“你不是看到了么,难道你看不出来?”
“是…我?”
算你止步在弱智大门口了。“嗯,就是你,我画的好不好?像不像?”
他猛转头过来,耳畔发梢扫过了我的鼻子:“那你为何要送给他?”
我嘻嘻笑着:“你吃醋啦?”
他不说话了,可能也觉得自己有点幼稚,醋意明显。
“是他自己误会了啊,我画的是你,他却以为画的是他,就把画拿走了,我能说什么?”
他不高兴:“既然不是他,你就不该让他拿走。”
我笑:“那你下次见到他问他要回来。”
他还是气呼呼的。我将脑袋往他颈子上又蹭了蹭:“你不也有我一幅画么?”
他眨眨眼,没吱声。
“我的小鸡啄米图呢?你书房里根本没有。”
“有…我收起来了。”
我咯咯笑出声来:“师兄啊,你真是没劲。算了,你快去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
他突然转身面向我,双手扶住了我的胳膊,星星光芒又在眼中闪烁:“天歌。”
“嗯?”
“我…可能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我对你…”
我静静的看着他,这句话够好听了,我知你心意。点点头:“我知道。”
他没有看我的眼睛,却盯住了我的唇,那眼光……好朦胧。
半晌他未动,我紧张到不行,伸出舌头轻舔了舔上唇。只觉他呼吸顿时急促起来,我不是故意勾引他,这是这样等着….嘴唇好干。
我一瞬不瞬的望着他,不能再闭眼了,万一他又逃跑怎么办。
终于,他闭上了眼,薄唇诱惑轻轻靠近我,唇与唇轻贴上的一刹,直觉胸口一股热气直冲脑门,直觉万物都不存在了,脑中只不断叫嚣一句话:辛星言我爱你!
他贴着我的嘴唇,动也不动,呼吸停止了,一直闭着眼睛,脸上的热力也传染了我,我全身发软,直想往他怀中靠去,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忍不住想张开嘴巴,可他将我贴的死死的,我没法张。
老贴着憋死我了,我的恋爱里关于接吻这一条的经验可不是这样的……..
我努力又努力,终于顶开了小缝,舌尖触碰他唇的刹那,只听他喉咙里逸出一声低哼,握住我胳膊的手紧紧向后腰缠去。我直觉喘不过气,赶紧撤开了嘴巴,大口呼吸。
猩猩面色潮红的厉害,薄唇也是一片红意泛滥,和我一起气喘吁吁,眼睛看着我,萦绕着一丝失落。我微笑了,喘口气嘛,手环上他的脖子,头抵住他的额,温柔道:“好么?”
“嗯?”他似仍在晕眩中
“感觉好么?”
“嗯。”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初吻。他自然感觉不错。
“你喜欢么?”
“嗯。”
“再来一次?”
“嗯。”他眼睛又闭了起来,下巴轻抬来寻我的唇。我往后退了一点,他寻来寻去没寻到,睁开眼睛,微张着嘴:“天歌…”声音沙哑性感。
“我在呢。”话音不落我便欺身猛扑了上去,一口咬住他的嘴唇,且听他闷哼一声。
不给他闭嘴的机会,我的舌便迅速冲了进去,一路攻城略地。碰到他的舌头,立刻死死纠缠,切断他所有退缩的后路,这才叫接吻,爱人间的深吻,猩猩你明白了么?
他貌似还没怎么明白,直被我扑的差些躺倒,双手支着床铺,眼睛大睁着接受我的教育!
我管不了了,我一接受现代教育的女子还跟你们古代娘们儿似的拿腔捏调干啥,我喜欢谁我就对谁强烈表达爱意,你既然爱我就要接受我的方式,难道你不喜欢么?
他喜欢的,很喜欢。只很短的时间,他已接受了我这看似突破尺度的狂轰乱炸,他闭上眼睛,单手又搂住了我的腰,舌也很快学会了与我缠绕不休,唇与唇的互相允吸,舌与舌的纠结触碰,身体与身体的贴合,这一切都让我全身躁热难当,我的手不太老实,一会儿在他前胸摸来摸去,一会儿又紧紧搂住他,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细微呻吟,听入他的耳中,手上更是猛地加大了气力,似要将我腰揽断一样,直吻的头晕眼花,不知今夕何夕,二人似溶为一体之际。房门突然“砰”的一声。
我猛的醒神,来人了?
回头一看,没人,门忽悠着半开半关,有人进来过?我低头一看,我与猩猩这姿势,妈呀,太YD了!我几乎是半骑在他身上,他斜个身子一手支床,一手还搂着我,此时,面前这人的表情似乎根本没听到门响,眼睛一眨不眨的只顾盯着我,大口喘着气,一脸的又迷蒙又惊喜。
我腾地跳下地来,三步并两步迅速冲到门外,左右探头,一个人影也不见。谁?是谁跑来偷窥人家的闺房秘史?太过分了,让我逮到你定杀你灭口。
耷拉着脑袋回到房中,猩猩已一本正经的坐了起来,方才被我弄乱的衣服已整理好了,只有脸上的潮红未退,嘴唇有些微肿,我该下了多大力气啊。。。太紧张了。
我哭丧着脸:“完了,被人看见了。”
“谁?”
“不知道,跑不见了,我猜是嫣然。”
猩猩也觉得有点意外,想了一想安慰道:“无事,你我两情相悦,他们都已知晓。”
知晓我也不想让他们看不花钱的暧昧表演,刚刚,我确实挺疯的….完了!
见我苦个脸不说话,猩猩突然开口:“你从哪儿学的?”
“嗯?”我茫然,“什么从哪儿学的?”
猩猩眼睛左右看,轻道:“就刚才…”
哦,我明白过来了,敢情对我技术表现很惊讶,想掏我的底是吧。一想我心情又好了,走过去坐下:“刚才怎么了。”
“你刚才那些…是从哪儿学的?”猩猩求知欲很强啊。
“你不喜欢么?若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假装生气。
“不…不是,我…我喜欢。”猩猩一急就结巴。
“我从电视上学的,不行么?”我一脸理所当然,其实实战经验也是有的,只是没突破防线罢了。
“电视?何物?”
我拉他起来:“赶快去睡觉,睡醒了我再告诉你。明天走前一定要喊我啊。”
猩猩被我连推带搡的弄了出去,我呆坐凳上,一边回味刚才的香艳场景,一边脑里转着一件事情:究竟偷看我的是谁?
嫣然的嫌疑最大,她一般进我房都不敲门的,但是我对她看见如此高水准男女相悦的一幕不尖叫出声反倒迅速闪人有些怀疑。林师姐的嫌疑最小,这个时辰她已经呼呼了,明堂,也有可能,不过他应该不会这么晚还跑来找我说话,难道是…师傅?哦买疙瘩!
洗脑
我的名字是曹天歌,原本是一个头脑聪明外表一般的自由职业者,不幸的是不久之前被邪恶少女——项月柳琴暗下毒药外加毒打…… 变成了轻微毁容女!我人虽然中毒了,头脑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好。不在场证明,暗号,做案手法,连接了一个充满了黑暗的神秘组织——乌鸦观... 能解开这个谜的,只有我——名侦探歌楠! 我相信,真相只有一个!
天未亮,猩猩便已准备下山了,临走前在我房里又腻了一阵子,我欲起床,他制止了我,只道让我好好休息,他战毕来接我。我虽不舍,却也知此时情况危急,他必须下山坐镇,只好一再嘱咐他注意安全,若迫不得已一定要上战场,在后面指挥着就好,让林小胆冲锋。猩猩对我的话表示不认同。
猩猩前脚刚走,我后脚就行动起来,非我不听他话,只是让我守在山上不知守到何时,太焦心了,趁这个机会下山,我可以做很多事。
吃早饭前,我将每个人都盘问了一遍,除了师傅。
“嫣然你昨晚去我房里没?”
“没有啊,小姐不是在和大人说话么?”
“吃完饭临睡前你干什么了?”
“洗衣服啊。”我看着晾绳上的大袍子小袍子男袍子女袍子,将嫣然PASS了。
“明堂,你昨晚去哪了?”
“什么去哪儿了?”
“昨晚睡觉前你干什么了?”
“什么也没干,看了会子书就睡觉了。”
“看的什么书。”
“草香集。”
“什么玩意?”
“药书。”
“你背一段。”
叽里呱啦一串我听不懂的破草药名字就从明堂嘴里出来了,理由牵强,但表情真挚,明堂一向老实的一根筋,PASS。
“林师姐,你好啊”
“我不去。”
“昨天晚上没去散步么?”
“我不去。”
“你到我屋去看我没有啊?”
“我不去。”
“PASS!”
“我不去。”
真相只有一个!
乌鸦老头儿,你太恐怖啦,偷窥我和我师兄打KISS!!不用狡辩了,一定就是你!!
早饭时没见到老头,吃完饭,我主动晃进了老头的房间,他正坐在桌前发呆,眼圈乌黑,胡子凌乱,脸上七沟八壑全出来了,不像神仙了,像年老不中用被打下凡间的前神仙,手里捏个帕子,貌似还是昨晚那一条。
我叹口气,老头难受了一夜,自责也没用,错已酿成,现在想想怎么弥补吧。
“师傅,我来了。”我叫他。
他抬起无神的眼,点点头,“坐吧。”
我坐下半晌,他也不说话,仍旧沉浸在痛苦中,表情悲戚万分。我安慰道:“师傅,您莫想那么多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老头没表示,我心道我也管不了你家的这一团乱麻了,下山后能帮你点就帮你点,帮不了,你就烧烧香保佑自个儿的闺女儿子别出大事才好。
“师傅,我想下山。”
老头赶紧抬眼,回过神来:“不可,天歌,你有毒在身,哪儿也不能去,在我这里至少能保住你的命。”
我道:“师傅啊,老在这儿等死也不是办法,师兄打仗去了,谁帮我找解药,这毒不除,我还不是睡不好觉,光说能延命,延到几时呢?总有要死的一天,不如您让我下山,我自己去想想办法。”
老头慌了:“你师兄临走还求我好好照顾你,你这走了可怎么是好?”
我心想你能照顾好你自己就不错了,道:“林师姐的病您多帮她看看,嫣然我暂时将他留下来,照顾你们,等我下了山换红儿上来,您让明堂跟我一块去吧,他也有武功,应该能保护我。”
老头不语。我知道他心里很烦,也不想浪费时间来管我的事,这时候提出,绝对一攻就破。
果然,老头点点头:“你若能带着明堂的话,就去吧。直回丞相府,哪里也莫乱走,听到没有?”
我应了他,正准备告辞,忽听老头道:“你与你师兄…….”
我忙停下脚步,老头想说什么?
“若是要成亲的话寻人来通知我一声。”
“噢。”我心中了然,定是他了,看见我和猩猩过分亲密的举动,联想到离成亲不远了。可他为什么昨晚去找我?
再次告辞欲走,老头又道:“天歌…”
我回头看他,老头站起来了,到我面前深施一礼,我大惊失色:“师傅,您这是做什么。”
老头闭着眼,喃喃道:“你昏迷之际星儿将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了,我们项家对不住你,害得你太苦了。”
听他这样说,我心里也难受的不行,师傅前半生的经历是荒唐了些,但于我来说,虽然心里诋毁他,却不能否认他一直对我很好,从未失过半点真心,今日又向我道歉,弄得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了。
“师傅,我不怪,你莫这样。”
老头走去矮柜处翻了半天,找出来一本书递给我道:“从未传授你任何技艺,为师心里甚为不安,此书内有一套手刀秘籍,只有六式,不需内力,好学易记,你不懂就问你师兄,记着常加练习,定能在遇险时刻派上用场,多年来你师祖从不传徒,只在我接了观主之后才留给了我,这六招不是御招,只能攻击,若使出全力,出手便要人性命,非急迫时刻万不可用。”
我接过这薄薄的小册子,心道,我好不容易也混了一本武林绝学!点头冲他道:“多谢师傅。”
他不再看我,口中轻道:“药我稍后交给明堂,你且去罢。”
走到门口再回望一眼师傅,冬日早晨的阳光照射不到他的房间,他侧身对着我,眼睛怔怔的望着某一点,身躯不再挺拔,气质不再飘逸,冷意弥漫全身,一丝一毫也寻不回当年叱诧沙场兵马元帅的威风,只余地狱的大门静静敞开在他身后,我知道,他再也无法找到内心的平静,将会永远的沦陷在痛苦的世界里。
明堂的动员很简单,我只吐了三个字“上战场!”他立刻奔回房间收拾包袱去了。嫣然的思想工作比较难做,我耐心的给她讲事实摆道理,分析目前情况的困难,答应她到了丞相府后立即让红儿来换班,她才勉强答应。
我与明堂次日上午下山,临走前,我想去再看望一下林师姐,无奈怎么也寻不到她,嫣然道她对无涯观有很深的印象,哪里都熟的很,不需人带路自己便能跑着玩,待吃饭时不用人喊自己就出来了。只好让嫣然替我说声再见了。
师傅未来送我,我俩背着包袱出了观门,嫣然在门口依依不舍,一直穿过无涯花丛,到了对面的林子里,才听到身后一声大叫:“我不去!”我回头一看,林师姐正穿着一身白色翻毛小袄裙站在观门口望着我们,风吹起她的长发飘飘,若不近看眼神,身姿仍然宛如仙子。心中暗祈,愿老天开眼,让这女子从此走上一条宁静的人生道路,再莫受苦。手举起来用力招了招,权做告别了。
我与明堂马不停蹄,马车换渡船连连奔波四日才到了京城,回到丞相府,如我所想一样,猩猩已出发前往边关。灰头土脸的我心中有事,未及休息,让小米驾车直奔三门府衙门,林中浩升了将军,新督军是个我不认识的大胡子。见面之后,我刚报了家门,那大胡子便道:“林将军出征前吩咐,若是丞相师妹曹小姐前来,只管去大牢查看。”
我心中一颤,我将那林中浩骂的狗血淋头,他居然也未怪我,还替我先打好了开门的钥匙,难道我之前对他的推断错了?还是应该相信第一印象?
在两个士兵陪同下,我进了三门府中专门关押重犯的大牢,比起皇宫的天牢来,这里的条件可差的多了,一进牢房大门,一股刺鼻的潮湿馊味迎面先将我熏了一个倒步。眼前一块空地,摆着一张八仙桌,有一人持刀站岗,另一人来回巡视,两侧牢房倒与天牢的一般无二,可这里的人均居住面积可真称得上是拥挤不堪,前面两间十来平米的牢房内,每间都关了足有十五六人,全都坐在地上,低垂着脑袋,头发乱蓬蓬的,身上清一色灰布囚衣,站起来活动活动恐怕都会踩到同伴的脚,我心中慨叹,号子不是好蹲的。
我问:“这些人都是?”
那士兵甲答道:“都是凤凰山的的小头领和抵死不降的贼寇。”
哦,原来只有头子和硬骨头才被关在这里,有种有种,我最佩服硬骨头,号称硬骨头第一高手的非我偶像赵一曼莫属,我被柳琴鞭打的时候心里就想着她呢。
往深了走,光线愈发暗淡,湿气越来越重,地上水渍一滩一滩,这么潮湿,人呆久了定会生出湿疹疥疮类的东西,敢情坐着不动也在用刑啊。
倒数第二间,士兵停步:“小姐,你要找的人在这里。”我往那牢房瞄去,地上坐了二个姑娘家,都抱着膝盖埋着头,土坯地上堆了些稻草,还有一床旧被褥,那稻草上还躺着一个,也蜷成一团,长发披散在脑袋四周,衣服破烂不堪,我喊:“柳琴!”没人理我。三个人没一个抬头的。
我问士兵:“柳琴是哪一个?”
“躺着那个就是。”
她不愿意理我,情理之中,定是觉得我来报仇了。我又轻喊:“柳琴,你起来,我有话对你说。”她还是不理。
那士兵道:“她恐怕起不来,这几个月,她每月都被鞭一次。”
我一惊,“啊?每月一次?谁鞭的她?”
“不知,林将军带的一个姑娘,说是报仇来的。”
又是报仇的?柳琴为了项语竟得罪了这么多姑娘家。
“我想进去看看她行么?”
那士兵未多话,直接开了牢门,将另两人提了出去,独留我与柳琴在牢内,士兵说了句:“小姐小心,有事高喊即可。”便提着两人走了。
柳琴蜷着一动不动,长发将她整个脸都遮住了,身上的衣服烂的一道一道的就像布条挂着,果然是被鞭子抽的。破裂处的血迹斑斑残留,那烂衣下的皮肤想必也是伤痕累累了,这是谁啊,一个月来治她一次。
我蹲下来,轻撩开她的头发,一张熟悉而又苍白的脸映入眼帘,狐气是一点也看不出来了,仅余凄凉。紧闭着眼睛,无一丝动静,甚至连呼吸都听不到,只有微微起伏的背,让人知道她还活着。心里什么感受?同情吧,只有同情,可惜我同情她她不同情我。
我叫她:“柳琴?”连睫毛都未抖一下。
我叹口气:“我知道你醒着,不愿与我说话你就不说,我说你听也成啊,何必装睡呢。”
她仍是那副样子。
“你把我折磨的那么狠,我都不计前嫌的主动跑来跟你说话,你能不能别装了。”
她没动静我就接着说:“其实我心里是恨你的,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你了你就把我搞的那么惨,那大水牢里的老鼠你见过没?比我脑袋还大呢,俩眼珠子直冒红光,把你放进去你也害怕。”
“你抽我割我,把我割的都毁容了你知道不,嘴唇到现在还歪着呢,害得我都不敢见人了,活活在床上躺了三个月醒也醒不了,动也不能动,肌肉都萎缩了,成了个药罐子,你说你把我一好好的健康的姑娘弄成这样你心里难受不难受?”
她有了动静,手臂似动了一下。
“咱们当初在凤凰山的时候,也是愉快相处过的,虽然你是绑匪我是肉票,但是你一直对我都不错,我又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下了山还一直都念着你呢,当初皇上要剿凤凰山的时候我还跟他说,千万留柳琴一条命,皇上说不行,贼寇得全部杀掉,我抱着皇上腿哭的稀里哗啦的,我说你不能杀柳琴呀,她是我好姐妹呀。”开始胡说八道了。
她身子猛抖了一下。我蹲的腿麻,干脆就着稻草坐下了。
“结果呢,我把你当姐妹,你就对我冷眼相待,给我暗中下毒不说,后来还打我割我,硬往我头上扣屎盆子,我都没解释呢,你就开始发火,你知道我多难受吗?不分青红皂白,劈头盖脸就给我抽去了大半条命,你知道我怎么把命拣回来的么?”
柳琴开始颤抖,微微的。
“我忍着疼听了半天才明白你是说我勾引了你家主子,天大的笑话知道不?我根本不喜欢他,更别谈什么勾引他了,他也绑过我,掐过我,到最后还想杀了我,我会喜欢这种人?”
柳琴慢慢的睁开了眼睛,我正坐在她脑袋旁边喷唾沫星子。一见她醒了,我来劲了,忙指着自己的嘴向她展示她的恶行:“你瞧,破相了吧?你还不知道呢,你家主子的身份我早就搞清楚了!只不过当初我刚来翼国的时候他救过我,所以心里一直把他当朋友看的,后来知道了他的身份我还替他隐瞒过一阵子,要不是你们那个黄大仙跑去刺皇帝,我其实也没打算要把他说出来。”
柳琴眼光飘向我,只一瞬,又闪到别的地方了。
“我早就有喜欢的人了,就算他不是凤凰山的寨主,就算他只是云府少爷这么一个单纯的身份,我也是把他当朋友的。你也不调查清楚,看见我们多说了几句话就要折磨我,你说你是不是精神过度紧张了?”
她不语,眼睛却定在了我身上。
我哼了一声道:“其实,如果你觉得我跟他说几句话,握了握手就是大错的话,怪也怪不到我头上,应该怪你自己!”
她一震。
“要不是你给我下毒,他娘又怎会被我师兄请来给我清毒,我又怎会住到云府去有机会跟他接触?你要早给我解了毒,我早就跑回我师兄身边了,哪有时间跟他多罗嗦呢?”
我见她怔怔不语,愈发语重心长:“你说他有什么好啊,脾气古怪,性格阴险,长相…..马马虎虎啦,动不动就玩个阴谋诡计什么的,这哪是男子汉的作风呢?男子汉就应该光明磊落嘛,就像我师兄那样。” 不忘贬一个褒一个。
“闭嘴!”柳琴嘶哑出声。不许我侮辱她心目中的偶像,这脑子一时半会的洗不过来。
我继续贬:“总之我是看不上他的,也就你这傻丫头迷了心窍了,现在好男人多的是,温柔体贴的,任劳任怨的,爱你护你把你当宝贝的,你为什么非要喜欢他这么个怪物呢?你把他拉大街上跟人比比去,十个里面有八个能比他强你信么?人家哪像他那么坏呀,我师兄比他强一百倍!。”
“你…出去!”她有些激动了生气了。我本来预备的计划是,首先降低项语在她心目中的位置,慢慢灌输她一些好男人的正常标准,将那家伙彻底清除掉,再告诉她事实,这样容易接受不是?可惜我一肚子话还没说呢,她就生气了。
我不管不顾坚持说道:“最可恶的就是他居然不带你一起跑,还任你帮他挡剑,你被抓了他也没试着来救你一次,你万一被砍了头,你说他会伤心么?”
柳琴不语。
“就是啊,你自己也知道他根本没重视过你,不过是把你当个靶子,要用的时候拿出来挡挡,亏你还为他卖了那么多年的命呢,你知道我师兄怎么跟我说的吗?他说绝不会让我去帮他挡剑,要死一起死!”抬高猩猩光辉形象,添油加醋的刺激她!
柳琴开口了:“我…心甘…情愿。”
我哈哈大笑:“你心甘情愿,说的多轻松,其实你心里到底情不情愿不只你一个人知道,还有我知道,你把我绑去折磨,就是你不情愿的表现,真正的无私付出是什么样的,你有本事就光为他办事,屁也不要放一个,管他在外面招惹多少女人呢,你不是情愿么,情愿默默付出么?你那么伟大无私,还折磨我折磨林忆莲做什么?”
听到林忆莲的名字,她又抖了一下。我想到林师姐又想到自己,一时竟觉得旧恨新仇全涌上来了,心里的火再也压不住,声音蓦地放大:
“你一个漂漂亮亮的姑娘家,心肠这样狠毒,你打我也就算了,好歹我现在除了破相也没死成,可是你把一个好端端的女子硬是折磨成了一个傻子,在外流浪当乞丐那么长的时间,除了吃的什么也不认识了,还差点被人抓到妓院去,你高兴了?你把她毁了,你又得到了什么?林忆莲走了,又来了一个我,我走了还会有女子到他身边,你防的完么?你防的有意义么?他说过喜欢你么?”
柳琴突然将正脸贴住地面,嘤嘤哭了起来。
我冷眼看着她哭,道:“今天这样的结果是你应得的,你作孽太多,不惩罚你老天也看不过去!”
看她哭个没完,我也没心情给她上课了,只道:“你好好想想吧,你害那么多人,这边被抓起来,那边就有人来寻你的仇,把你鞭成这样,你自己想想是为什么!我明天还会来看你。先走了。”
说完我欲走,忽听身后道:“鞭我的人是为你寻仇!”
啊?为我?我忙回身:“是谁?”
她道:“段凯!”
战报
我惊的又奔回她身边:“段凯?那兵不说是一个女子么?”
柳琴脸还贴着地,声音又闷又哑:“段凯身边的婢女。”
啊哦!是悠然!我脑中突然精光一闪,狠捶了下脑子,我真是笨的可以,段凯定是从未出过京城,他一直躲在某处暗中注意着丞相府的动静呢,要不然,他怎么会那么快知道我被抓了,又能那么迅速的送出信来,定是从未离开过。
“段凯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
“那你又怎么见过他身边的婢女呢?”
柳琴恐怕是想笑的,无奈不晓得是不是扯到伤口了,发出了几个怪声:“他去前门沟水牢寻过我的,呵呵,还想着为你要解药呢,你敢说你没勾引男人。”
我气结:“你怎么老是勾引勾引的,心理这么不健康,懂不懂什么叫朋友?”她不理我。
提到解药,我又忍不住问了:“你娘呢?”
她似有一惊:“你说什么?”
“我想问问你娘的下落。”
她终于正常的怪笑起来:“呵呵呵,想找解毒方法?你倒能耐,连我娘也打听了,我是想告诉你啊,可惜我不知道!”
那“不知道”三个字说的甚有些不阴不阳的味道,我心知她是根本不想告诉我,算了,来日方长,我还有时间,会经常来照顾你的。
回程的时候路过云府,我有心伸头去看了看,原本气派宽厚的大门闭了,门上两道刺眼的黄色封条,门前一片萧条再无人迹,风吹叶走空荡凄凉,这神仙地如今变成了荒凉府,一切好的不好的回忆都被那封条紧紧封住了,此景入眼,又难免让我添了几分心酸意。
回到四牌楼,只觉得心力交瘁疲惫的很,着小米打了盆水,随便擦洗一下就躺倒。一个大觉睡到第二日早上。
刚欲起床,就听楼下有人说话,一个尖细嗓子嚎着:“你不叫能成吗?怎么能让皇上候着她呢?”一个憨实嗓子答着:“小姐奔波一路,让她多睡一阵吧。”
我这昨日才回京,皇帝今天就召我了,他消息真灵通啊。
下床对着窗下喊了句:“待我洗漱完就去。”楼底下才安静下来。出得楼来,明堂正在院中等我。一脸的不高兴。
“干吗苦着张脸?谁又惹你了。”
“你。”明堂指着我。
“我怎么了?”
“你不说带我去寻师兄的么?”
这傻小子想打仗都想疯了。我叹口气,“会带你去的,只要你听我的话,把我交代的事情办好,我就带你去寻师兄。”
“什么事?”
“第一,让红儿今日动身去接替嫣然,第二,找个几个卫兵,从早到晚的在街上溜达,遇见悠然或段凯就赶紧跟踪回报,第三,去三门府帮我传个话。没了。”
“我办完你就带我去?”
“嗯,办妥了,有回音了就带你去,没回音哪也别想去,咱俩就搁这儿趴着吧。”
明堂对我的信用度有所怀疑,但听我事情说的倒是清楚认真,也就去了。若是我找到了段凯放了心,我还真想去寻猩猩,亲自体验一把关山正飞雪,烽戍断无烟的景象!现在还是暂且去听听皇帝老儿的说法吧。
太监催的屁股着火,我赶到宫里,人皇帝还没下朝呢,大殿进不去,我只好坐在台阶上等着,等了半个多时辰,才见皇帝带着两太监晃过来了,赶紧上前低头行礼:“皇上好,皇上吉祥。”皇帝笑眯眯的,一点没有国难当头的紧迫表情:“曹天歌,你怎么来了?”
啊?我纳闷了,“不是皇上您宣的我吗?”皇帝左右看看,“没有啊。朕昨天听三门府的督军说了声你去辨认反贼,想着你从师门回来了,预备过几日再宣你进宫。”我明白了,这定是哪个拍马屁拍的过于急切的太监同志玩的听风就是雨的花样。忙抬头笑道:“无事,既然都来了,就给您请个安吧。”
皇帝目光一震,眉头立刻锁了起来:“曹天歌,你的脸怎么了?”
皇帝老儿也看出来了,我苦着个脸:“受了点小伤,好了。”
皇帝却不依不饶:“你一个女儿家受伤怎么会受到脸上,上次丞相亲自带兵剿余寇,是不是去救你啊。”
我点点头。皇帝一甩袖子:“哼!这项语着实阴狠,竟然对一女子下手!”
我心道,我是一介平民,项语是您的亲表弟,只要涉及了龙位,在您心里,外人也比亲戚来的重要。嘴道:“谢皇上关心,已无大碍。”
皇帝摆摆手,“既来了,就跟朕一起去听听罢。”
清风殿门口立一盔甲男正朝皇帝行礼,不晓得什么职务,我跟着皇帝进了殿,那男子随后进来了,皇帝坐定,道:“且报罢!”
盔甲男道:“回皇上,据密报称,蚕羽国原计出兵六万,四万去往兴城,另两万在我国北境屯扎,但如今他们只出了二万兵尽数压往兴城,不知个中有何缘由,另有六万兵士皆是西坎军,总数约计八万。如今北境压力已无,军情平稳。”
皇帝哈哈大笑:“个中缘由便是他们没有谈妥条件,这是很明显的事情。”
盔甲男:“皇上英明。另据探子回报,此次敌军由西坎国主雷阅海亲自挂帅,蚕羽刘蒙先锋。”
“哦?雷阅海要御驾亲征了?哈哈哈哈!”听得出皇帝很不屑,直呼他三叔的名字。
“回皇上,我国二十万大军已有半数抵达边境,七日内必能全数到达。”
呼呼,对方八万,我方二十万,这仗还打什么呀,那西坎人直接跑到翼国边境来抹脖子不得了。我的心放下了,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皇帝:“唔,张正龙与林中浩可到了?”
“回皇上,二位副元帅均已到边关。”
我又是一惊,奶奶的,林小胆这几月不见,是坐着火箭往上窜的啊,临危受命,这都提成了副元帅了,哎呀妈呀,段凯你再不回来,你的元帅之位也要被他抢走了。
皇帝侧头看了我一眼,又对盔甲男道:“可还有事报?”
“回皇上,暂且无了。”
盔甲男告退后,皇帝问我:“曹天歌,你对这场仗又是怎么看的?”
我老实答道:“皇上,我对打仗之事一窍不通,单从人数上来看,我觉得我们必定会赢的,那西坎不是鸡蛋碰石头自己找死吗?”
皇帝微笑:“也不尽然,翼国与西坎的边境处多是高山,若是平地对抗,八万自然赢不了二十万,可雷阅海此人奸险狡诈,他必定会使出诡计将战场转移,而西坎军也善打山地仗,是输是赢尚不可定论。”
我急道:“那可不好办了,山路难行,供给难运,士兵们说不定还有高原反应呢。”
皇帝问:“何为高原反应?”
我想了一想道:“练武的人常说气沉丹田,这气就是我们呼吸的空气,离了这空气,就等于被掐住了脖子,人全靠气撑着呢。而越高的地方,空气越稀薄,呼吸起来就越困难,有的人反应严重,还会出现指甲凹陷,肺部水肿等等的毛病,这样一来,战斗力肯定得下降,所以皇上您还得想个好主意,怎么能把那些西坎人吸引到低处才是。”
皇帝哈哈一笑,似胸有成竹:“你说的不错,不过既然交给辛相了,那他自有办法,他在那处平乱数年,与西坎军交手过无数次,很有经验。”
是了,你反正是不动脑子的,都有人帮你办妥。跟我探讨军事方面的东西我也不懂,不如多给我说说猩猩的事。
“皇上,我师兄他何时起程的?”
“前日夜间。”
估计是连丞相府都没回,直接就杀到前线去了,猩猩他赶的这么急,疲累不堪的能指挥好战斗吗?
“曹天歌。”皇帝又喊我。我忙抬头看他。
“你以前跟朕说过,若要国强,侵略不可为,发展是正道,可如今翼国不犯他国,他国却欺上门来了,你给朕说说,这又何解?”
我眨巴眨巴眼:“是啊,您的军队不是正在保卫国家么?他国有侵略意图,不外乎是为了扩大发展空间,翼国山川秀丽,物产丰富,定是众多小国觊觎的目标,他们不明白国战民殇的道理,可是您是明白的呀,作为大国,就应该有大国风范,对于友好的国家给予帮助,对于不友好的国家给予打击,树翼国威,扬翼国气,该出手时就出手,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该依附着谁才能过上好日子!”
皇帝笑道:“该出手时就出手,哈哈,你为何总是有那么多大道理讲?”
我也笑:“只知一点皮毛,在皇上面前卖弄实在不该,可是您问了,我只好把我想的说出来。”
皇帝点头:“说的倒也不错,朕虽不愿侵略,但雷阅海多年来始终不死心,先皇饶他一命,还将西坎分了一半给他,可他还不知足,多次在边关惹出事来,这就是给他点颜色看的时候了,朕要拿回本属于翼国的土地!”
我不敢说话,这皇家人情果然淡薄,叔侄表亲争啊抢啊搞阴谋诡计啊,闹了一个大杂烩,你们慢慢闹去吧,只要别殃及池鱼就好。
皇帝又道:“曹天歌,你抬脸让朕仔细看看。”
我忙将头仰的高高的,皇帝想看我破相的脸,可是准备关心慰问我一下?
皇帝仔细瞅了半晌,摇头叹道:“本就只算清秀,再加这嘴上一道疤,难啦。”
我直翻白眼,什么只算清秀啊,以前的我敢跟你后宫任何妃子比比,没听说吗,皇帝的后宫里全是如花级的人物,这皇帝老儿定是看丑的看习惯了,审美观有问题,挖苦人也不带这么刻薄的。
皇帝又道:“不过觉得你很倒投朕的脾气,若以后看上了谁家的公子少爷,朕就替你指了去。”
皇帝对指婚特别感兴趣,这没几月都要给我指两回了,潜意识里一定藏着一个儿时的红娘梦。
我忙道:“谢皇上,我哪敢劳您指婚,若是有人能看上我,也就嫁了,看不上我就自己过一辈子也未尝不可,姻缘不可强求啊。”冠冕堂皇!
皇帝爱笑:“有何不可,待边关战事平息,春暖花开之时,朕就要指几对好姻缘,给我大翼国添添喜气,到时也替你与丞相指了!”
我听得此话,先是一喜后又一惊!不对啊,皇帝刚刚说为我指婚,转眼又说为我和猩猩指婚,难道他指的是……为我和猩猩…分别指婚?
惊的冷汗直冒:“皇上,您要给我师兄指婚?”
皇帝点头:“丞相今年已过而立,多年来对我大翼一片丹心,误了成家的年岁,朕早想为他指一门好亲事,方才能了慰臣之心哪。”
我哆嗦:“您准备为他指个谁家的姑娘?”
皇上沉思:“朕看太子太傅钱清渊的女儿钱燕儿就很不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朕在皇宴上欣赏过她的表演,人长得也颇为美丽,早前她父亲曾与朕说过一次,想配婚给丞相,待丞相此次获胜回朝,朕就做了主了!”
既然有这么好的姑娘,您为什么自己不留着?
“难道这钱眼儿见过师兄?”
“应是见过的,不然又怎会舍下矜持主动求亲呢?”
我扑通跪倒:“皇上啊,万万不可!”
皇帝疑惑:“为何不可?”
我苦道:“我师兄这辈子最不喜欢姓钱的人,听师傅说他十几岁时,父母便被一个姓钱的大户给逼死啦,您要叫他娶姓钱的,尤其还是叫钱眼儿的姑娘,他嘴上不说,心里定不会痛快。”
皇帝道:“这个理由太牵强,朕见丞相与钱清渊相处甚好嘛!”
我往前爬几步:“那是自然,同朝为官,师兄心里再不痛快也不会表现出来啊。”
皇帝斜着眼看我半晌,开口道:“曹天歌,你怎的对朕给你师兄指婚一事如此紧张,莫不是你……”
我不说话,头也不抬,您那么聪明,我就只有默认了!
“哈哈哈哈”皇帝大笑!“有意思啊有意思,想不到曹天歌竟是看上...哈哈哈!”
我没看上哈哈哈,我看上了辛星言!
“可是…”皇帝又开口了,“朕已经答应了钱太傅,君无戏言,这如何是好?”
买疙瘩!您的龙嘴还真快,人家说句话你就把你的丞相卖了。这下好了,林师姐刚PASS,又弄出个钱眼儿来。我的命,好苦哇!
心情甚是不爽,回到四牌楼,明堂正在楼内等着我,一见我来忙蹦过来道:“事情全办妥了!”我不快的瞥他一眼:“嫣然回来了?段凯找到了?”明堂结舌:“没…没有。”
“那你说办妥了?只能说正在办理!一个都没回来算什么办妥!”
明堂望着我:“曹天歌谁又惹你了?”
我一拍桌子:“皇帝!皇帝惹我了!”
明堂嗤鼻:“皇帝怎么惹你了?你胆子也真大,敢在背后说皇上,要让皇上听到非砍了你的头。”
我怒:“砍就砍,他要把钱眼赐给猩猩,我一定大闹临天殿,让他们全不得安生,叫他砍我好了!”
明堂莫名:“钱眼是谁?”
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我眯起眼道:“情敌源源不断,PK在所难免,主持人,我准备好了!”
明堂不晓得我在胡言乱语些什么,看着我恨恨的神情,突然打了个冷战。
西游
连着好几日,我每日除了吃喝拉撒睡就是去三门府上班,已经和衙门里上至督军下至小兵打得一团火热称兄道弟,只是柳琴,还是拉着那副不死不活的鬼样子。
“我来了。”
柳琴今日坐了起来,破烂囚衣挂在身上,头发也不乌黑柔顺了,拧拧巴巴披在肩上,一低头全垂到脸前,不言不语,冒充正在要饭的贞子。
“我给你的药你可用么?”前几日来时我带了一瓶伤药给她,她不接,我直接扔下了,爱用不用。
“今天跟你说点什么好呢?你想听什么?江湖恩怨还是宫廷秘史?”每日来上班只做一件事,荼毒柳琴的耳朵。
我想问她关于她娘的事,想知道她内心的真实感受,想知道她对项语感情还有没有被解救的可能性。可惜,她什么也不说,那就只好我找话题,主要目的是藏着探听解药下落的私心眼,本着解救执迷不悟妇女同胞的原则,打着丰富她新视野,拓宽她新思路,灌输她新理念的旗号,想着跟她套套近乎说不定她能告诉我。从八百年前的事情说起,故事一个接一个,神鬼仙魔,东拉西扯,不管其人爱不爱听,我只顾大说我的书,当然,每个故事都是我特别挑选的,具有教育意义的。说的有趣时,她也会有星点反应,但是相当不明显,书说得不合她心意她就一躺到底,头也不抬。只扯到她实在不耐烦了赶我出去,我就算下班了。
“要不然,今天我给你说说西游记好不好?这个好象还没说过。”无声。
“西游记说的是什么故事呢?就是说很久以前有一个叫唐玄奘的光头和尚带着一只猴子一只猪一匹马还有一个长了大胡子的徒弟,一块儿历经九九八十一难,闯过众多妖怪的阻拦,去寻佛祖求真经的故事,他们为什么要求真经呢?因为这个光头和尚觉得世间劫难太多,百姓苦痛不断,唯有佛祖的真经诵世才能打救世人。”看看她,没反应,还在扮贞子。
“我给你特别介绍一下这个和尚,他呀,特别能吃苦,特别能受累,从小就是个好孩子, 大了之后一心向佛,遍施佛法,被他们皇帝都尊为高僧,在取经的路上,无论妖怪怎么抓他打他要吃他的肉,他还是一颗善心永不改,拼着一死也要向妖怪弘佛,从他的眼中看世间,就根本无一件坏事,无一个坏人,天下无贼啊!他认为,人性本善,任何人做任何坏事都是逼不得已的,都是有苦衷的,都非自己真心想做的,只要诚心改过就值得原谅。”
柳琴鼻中逸出一声冷笑。
“你还别不信,他的大徒弟啊,就是我刚跟你说的那只猴子,这猴子可厉害了,集天地灵气,聚日月精华,由石头孕化成型,非人非猴,本就灵气十足,出世后又跟着个厉害人物叫菩提祖师的学了几年本事,腾云驾雾都不算什么,一个跟头就能翻十万八千里,还会七十二般变化,想变什么就变什么,他自封为齐天大圣,身着大圣战袍,手持一根定海神针金箍棒,威风凛凛,天上地下没人能打的过他,在那花果山水帘洞过着神仙难比的日子!可惜后来因为真正的神仙们不尊重他,他气极了便大闹天庭,将那天帝都打到宝座下面躲着去了,四大元帅八大金刚谁也擒不住他,真正无敌!”我说的热血沸腾,心中阵阵涌起对孙悟空的崇拜之情,语气便不禁激动了起来。
“这猴子想必也是你的意中人了?”柳琴突然冒出了一句,将我吓了一跳。那话里的嘲讽意味相当明显,我撇撇嘴:
“他是我偶像,偶像你懂么?崇拜之人,跟意中人又有什么关系?你又扯哪去了到底听不听的,不听我下班了。”我对她打断我十分不满。
柳琴不说话了。我咽咽口水继续。
“话说谁都治不住他,怎么办呢,天帝只好去请如来佛祖出马,人常说佛法无边,佛祖可比那猴子厉害多了,大手只轻轻一挥,便将那猴子拢入五指间,说猴子顽劣不堪要小惩大戒,手向人间一扣,就化成了一座五行山,将猴子死死的压在山下不能动弹。本来猴子的本事对付一座山是没问题的,可如来又弄了个金咒,将五指山镇住了,不揭掉那金咒啊,猴子就出不来,一压就压了猴子五百年啊,佛祖还说这是小惩呢。”我叹息啊叹息,偶像也曾经落魄过。
柳琴头微微抬了起来,并不看我,我知她在认真听着,便问她:“你可知最后是谁揭了金咒救了那猴子?”
“和尚。”
“啊?你怎知的?”
“哼!”柳琴嗤笑。
哦,是我说的。和尚不救猴子,猴子干吗跟着和尚?
“唐僧救了猴子,猴子便拜他为师,一路护他去西天取经。这一路上啊,两人也并非和睦相处,皆因那猴子脾气暴躁,难改劣性,时不时便干出伤人性命的事情来,唐僧气猴子不争气也撵过他几次,终因舍不下师徒情以及本着除它魔性的善念又和好了。就这样,猴子一路保护着师傅,师傅一路感化着猴子,猴子与唐僧斩妖除魔排除万难,过完九九八十一难才一同到达了西天,取得了真经,猴子还被佛祖封了个斗战胜佛的名号,终于从一个山野石猴成了佛,这实在难得啊难得。”其实我心里对唐僧是很不屑的,只是为了向柳琴弘扬些爱心,才将他的种种胆小懦弱木衲的表现掩了去。
我道:“你说这个故事讲的是个什么道理?”
柳琴不语。
“说的就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真心向善,自在心中成佛。你明白不?”
她鼻中又冷哼一声,这人脑筋太顽固了,我喷了那么多的口水,她还是一副不为所动不知悔改的样子。
“好吧,你不爱听这个,我就给你换个你爱听的,员外小姐夜半后花园私会情郎如何?”
柳琴猛转头盯我:“你出去!”
得,又撵我了,我翻白眼:“我跟你说些道理你不听,那可不就是想听些野史秘闻么?要不…”我想了又想,定要找个对她有教育意义她又爱听的才行,“要不,我给你讲一个白晶晶的故事?”
柳琴这几日已对我死缠烂打的性格有所了解,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我不说过瘾我是不会走的。
“话说,有那么一种妖怪,她们的原形只是一具白骨,因为千万年曝尸荒野,日日夜夜被阳光月色照耀,年年岁岁被嫩草鲜花围绕,收了自然灵气便化骨为妖,人称白骨精或者白骨妖。每一个白骨妖都幻做一个美丽的女子,夜间出来诱惑人间男子,她们若逮到人,就将人的精气吸干,变做一堆白骨,甚是恐怖。”
“白晶晶就是一个白骨妖,她成妖之后,也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姑娘,穿着白色的长裙,黑发披泻至腰,赤脚走在山间月下如精灵一般,她盼着能遇见一个人,遇见一个男人,好让自己吸了他的精气,快快的增长功力。有一个深夜,正当她四处寻觅人迹的时候,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小姐,能否借个火?”我很怀疑柳琴能不能听懂我的笑话。。。。
“白晶晶回头借着月色一看,眼前的,不正是一个男人吗?只见他头发散乱,胡茬满脸,布缕腰间挂了一把大刀,斜靠在树上,双手抱臂,目光低垂,嘴唇上叼了一根烟,姿势分外…呃..不羁。”柳琴一抖。
我忙道:“烟…烟就是男人抽的一种东西,咱这儿没有。”烟草十八世纪才传到中国,她定是不知道了。
接着喷:“这是白晶晶见到的第一个男人,她还没有过逮人的经验,一时竟愣在当地不知如何是好。那男子见她不动,便晃着肩膀朝她走来,颇有些玩世不恭的模样,直走到白晶晶的面前,二人离得很近很近,白晶晶只要一抬手就能掐住他的脖子,可是她没有,她认真的看着那男人的眼睛,那眼睛里有桀骜,有孤独,有迷离,还有一丝丝忧郁,男人唇上仍叼着烟,眼睛扫过白晶晶的脸便看向了别处,口中道,小姐贵姓?”
柳琴慢慢看向我,神色专注起来。
“白晶晶说,我叫白晶晶,那男人说,我叫至尊宝。白晶晶说,我是一个妖怪,你不怕么?至尊宝说,我是山下宰猪的,你不怕么?白晶晶笑起来,笑的那么妖娆,那么妩媚,她的心里不知为何升腾起了一些她从未感受过的情愫,就像吃了蜜一样甜。这个痞子一般的男人如一道闪电瞬间劈开她的心门,她再也无法下手去杀了他,因为她爱上了这个她在世间第一个见到的男人。”
柳琴冷哼:“因为一句话喜欢一个人?”
我正沉浸在胡编乱造中不能自拔,听她质疑打断了我美好的想象,顿时发火:“一见钟情你懂么?一见钟情就是这样的,见一次就爱上有什么不可能,你没见过的事情就不要插嘴|奇-_-书^_^网|,一见钟情多的是!”
柳琴突然低下头,低道:“我见过。”
我一震,莫不是她第一次见到项语就爱上他了?开窍开得那么早?
“你别打岔了啊,还没完呢。”柳琴不动了。
“话说,妖怪白晶晶爱上了杀猪的至尊宝,至尊宝对晶晶说,我爱你的白衣飘飘,绝美脸庞和如瀑布般的长发。晶晶对至尊宝说,我爱你忧郁的眼神,唏嘘的胡茬子和神乎其技的刀法。二人每日如胶似漆,你侬我哝,甜蜜不尽。”柳琴突然抬手摸了一下嘴巴,不知道是不是想吐。(是滴,我也想吐。)
“白晶晶很幸福,她愿意和至尊宝就这样不分开,生生世世厮守下去,可是作为一个男人,至尊宝却不甘心过这样平淡的生活,不甘心做一辈子杀猪的。终于有一天,至尊宝对晶晶说,你等着我,待我成就一番事业后一定回来娶你。”柳琴大震,猛抬头看我。我心中一紧,不是那个谁也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吧。
稳住心神继续:“晶晶虽然不舍,却终是不愿看见爱人不能高飞的郁闷,只得放他远行。只在心里牢牢记住了至尊宝的那一句话,你等着我回来娶你!为了这一句话,晶晶从早等到晚,从春等到冬,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晶晶的身体越来越差,妖气越来越少,虚弱的已不能动弹,她却不愿意离开自己和至尊宝最初相遇的地方,傻傻的等了整整五百年!至尊宝没有等来,却等来了一个猴子。晶晶见他第一眼,便知他就是至尊宝,他们的眼神一模一样,有桀骜,有孤独,有迷离,还有一丝丝忧郁,那是晶晶永远不能忘记的眼神,那是晶晶永远不能忘记的男人。她欢喜的看着猴子朝她走来,撑着最后一口气,等待爱人走近,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那猴子走过她的身边,竟连一眼都未落在晶晶身上,径直与她擦肩。”
柳琴眉间飘着惆怅。
“晶晶不明白至尊宝为何会不认自己,虽然已过五百年,虽然晶晶放弃了修炼,美貌已失,瘦骨嶙峋,青丝已成白发,但是她不相信曾经和自己深深相爱的男人竟会认不出自己,认不出为了一句诺言,在此生生等了五百年的自己!”
“看着猴子走远的背影,晶晶使出了最后一点功力,化做一缕轻烟直冲他的心房而去,只为求一个明白,自己在他心中究竟是何位置。”
柳琴眉头紧锁,神色凄然。
“那确实是至尊宝的心,晶晶没有认错,早在五百年前,她就已看过,那个时候至尊宝的心里,只有晶晶。可五百年后,晶晶却再也找不到自己,只在至尊宝的心房里看见了一滴眼泪,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那是属于另一个妖精的,一个名叫紫霞的美丽小妖精留在他心上的眼泪。晶晶只觉万念俱灰,生无可恋,便顺应佛意自散元神,再也无丝毫印记留于世上。世上已无白晶晶,却永远留下了她的慨叹:苦海,翻起了爱恨,在世间,难逃避命运,相亲,终不可接近,或者我应该相信,是缘分。”
我无比感慨无比煽情的说完书,再看柳琴,已是痴了。
我拍下她的肩膀,“好听么?”
她醒过神来,第一次没有抛给我怨恨不耐的眼神,只幽幽望了我一眼,便垂下了头。
我是孙悟空坚定的拥护者,可为了这入迷女子,也不惜借用大话西游的桥段送他一个“负心汉”的称号。
“你再说说这个故事又说了一个什么道理?”
不语。
“这个故事就是告诉我们女人,男人的心是经不起时间考验,经不起新鲜诱惑的,女人应该对自己好一点,爱护自己,尊重自己,要想办法抓住男人的心,而不是去为难别的女人。若是那男人不愿留在你身边,任你怎样自贱,他也决不会回头看你一眼,你明白了么?”
柳琴仍未说话,但我从她微微颤动的肩膀便可得知她现在的内心定是汹涌不定,一份纯真情如何演变成畸形爱,一个还知道去爱人的姑娘如何演变成心狠手辣的怪物,这其中曲折,个中滋味,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条重拾善良的路,她会走的很难,不过只要她愿意,我定会帮她。
正欲向她多灌输一点好心态,忽听牢外有人喊我:“曹小姐,你要寻的人来了。”我忙出门,正见那狱道上走来一人,红衫红裙,手持长鞭,秀美脸颊清瘦如斯,目光炯炯有神。
连忙飞奔过去,差点没扑到她身上:“终于等到你了!”
她看着我,泪盈了出来:“小姐,你的嘴……”
朋友
来的就是悠然,她拎着鞭子,履行对柳琴每月一次的鞭打任务。我直抓住她的肩膀:“是段凯叫你这么做的?”
她点点头:“段公子说小姐受了那恶女的毒打,定要为你报仇才能解恨!”
我闷,这段凯啊,你一片心意我早已知晓,可这方式,也太极端了。
“鞭子就不要打了,我已经报过仇了。”
悠然惊奇的看着我:“小姐如何报的仇?那恶女还好好在牢里呆着呢。若是段公子看见小姐嘴上也留了疤,一定会将这恶女也划上一道。”
我放下手臂,看着悠然道:“你变了,悠然!”
悠然有点慌张的看着我。
“你以前跟着师兄的时候人很善良的,从不会去主动伤害别人,这柳琴现在是被关在大牢里,她无法反抗,只好任你打,可是,你这样私自用刑是不对的知道么?”
这个林中浩也真是昏了头了,不知道跟段凯有何交情,居然敢动私刑,要让皇帝知道,定要怪他。
悠然垂头不说话。
我又道:“算了,不说这个,段凯在哪里,我想见他。”
悠然低道:“就在城北风街的一处宅子里。”
坐上马车,我问悠然:“当时为何不告而别?”
悠然嗫嚅半晌说不出理由,只道:“对不住大人了。”
我道:“我知道你为什么,可是你至少也该跟我们联系一下,突然走了,你知道我和师兄多担心你吗?”
悠然拧眉,满眼内疚。
“你是怎么找到段凯的?”
“段公子让我交信给大人时我就已觉得他不对劲,便叫一人看着他,送完信立刻回房,他已经走了,我追了好久,才在江边追到了他,那时…那时他已经晕了。”
我惊:“他如何会晕的?是腿伤的缘故?”
悠然摇头:“不是,他也中了一种毒,不过他有解药,要每日都服,连吃了十多日才好的。”
我忽然回想起那日黄大仙与他的谈话,“主子让你一日服三次”,这句话门道很多,若是腿伤,给点伤药也就罢了,定是中毒才需要内服药,可若是项语害他,为何又要给他解药呢?难道,割他毒他的另有其人?
一会儿功夫,车便听在一个巷子口,我与悠然下车步行,走了不多久,就见一黑色院门呈在眼前。
“就是这里?”
悠然点点头,眼睛不看我,盯着别处道:“小姐进去吧,我去买点东西。”
“哎!别…”我还没喊出口,悠然就跑了。这丫头心眼还挺多。
轻轻敲门,半晌没动静,我伸手去推,门是虚掩着的,心中暗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躲在京城不说,连门都不关,谁能相信这里藏着个反贼,前的。
未把门全推开,我只推了一条闪人缝,就磨进去了,门一点声响也没发出,这样好,我喜欢给人惊喜。嘿嘿。
长方小院儿,对着大门三间屋子,院内堆着一堆圆木,院角一座貌似花坛的池子,里面一株花也没有,只有些冻剩下的荒草,院子倒扫的干净,悠然是个勤快人。
左右瞧了瞧,没见人影,难道在屋中,我蹑手蹑脚的溜过去,一间一间别在门边往里偷看,果然,在最南边的一间房里,看见一个坐在桌前的男人,他穿一件蓝袍,无花无纹,看起来布料相当普通,背对着我,正弓着身不知做些什么,但我一眼便能认出,那就是段凯!,
脚步一动,段凯道:“悠然你回来了?”他没回头,仍弯腰吭哧吭哧的似磨着什么东西。
他又道:“那柳琴可曾说些什么?”
我开了口:“她已经被你打成那样了还能说什么?”
段凯猛然回头,看着我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惊谔万分,嘴里喃喃道:“天歌……你回来了.”
我呵呵笑了:“我不回来还能去哪?”
段凯瘦的好厉害,轮廓更深了,皮肤颜色竟也显得暗淡了许多,眸色仍是漆黑,只是那光彩再也不见。几月前后恍如判若两人,眼前的他,就像大病初愈。
见他这样,我忍不住心酸不已,个人私欲营造的一场阴谋到底害了多少人?
“你过的好么?”我上前几步
段凯仍在惊讶中,见我上前,他竟站起身,直直往后退去,手里还拎着一把磨了一半的斧头。我哀道:“段凯…..做什么要躲着我?你不把我当朋友!”
他的眼神刹时现出哀痛,张口半晌,却不能言。
我继续向前:“你说走就走,把我们这些朋友都置于何地,师兄每每谈起你都叹息不已,就怕你会出事,你倒好,以为自己做了错事,光知躲避,又怎知别人不会原谅你?”
段凯低下头,声音极低:“我……对不起你。”
我一步站到他身前:“不要对我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从我认识你起,你就一直都对我很好,又几次救我,我不管你是凤凰山也好乌龟山也好的什么人,我没怪过你,只因你是我朋友!”
段凯抬起眼睛:“天歌……”
我叹口气:“不要觉得内疚,你没有做错什么,虽然你是被安插到师兄身边的,可是你从来没害过师兄不是么?到今天为止,师兄也从未说过你一句不好。”
段凯很激动,从他眼睛里重新焕发的光彩就能看的出,一句暖人心的话是多么重要,一个宽容理解的态度是多么重要,它们能让你收获一个真正的朋友。
我又笑了:“你居然就躲在我眼皮子底下都不让我知道。”
段凯唇边终于绽开了笑容,一如从前每次听我说书说笑话看我画画时一样,那笑容动人而真诚,直让人觉得如阳光暖暖照在身上。我心知他不是个小心眼的男人,只是觉得自己身份尴尬,不好再出现在我们面前罢了。
他笑着看我,忽然又不笑了:“天歌,你的嘴上….”
我摸摸嘴:“无事,一点小伤,会好的。”
段凯默然看我半晌,才道:“快坐吧,我给你倒杯水。”
我摆手:“不用了,跟我回家吧。”
段凯一怔:“回…家?”
我挑眉:“怎么?你打算在这里躲一辈子了?”
“可是我……”
“不用可是了,你的身份无人知晓,皇帝至今还为你保留了元帅之职,我拼了命的寻你就是想告诉你这件大事,西坎发兵了,师兄已赶去边关,此时正是你立功的机会,若是收了西坎,皇帝定不会再追究你的过往,反而会将你当做功臣,你才能真正清白的做人!”
段凯急道:“你是否已知项语他……”
我点点头:“一切事情我都已经知晓,项语此时也已去了西坎,他定是想借他三舅之手夺江山,不出几天,仗就要打起来了,你不能再犹豫了!”
段凯又低下头:“有一事,我要告诉你,我确也害过你一次。”
啊?他何时害过我?我怎么想不起来,我睁大了眼望他:“几时?”
“你第一次被绑上凤凰山,我有一夜前去救你,你可还记得?”
“嗯,记得。”
“那次其实是项语要我将你救出,却不带你下山,想从你嘴中套出燕匣的下落。”
怪不得!出去之后他不下山,把我带进了山洞,故意说出燕匣之事,无奈我当时确实不知燕匣是什么玩意。
“那你出去接水喝,是为了引来凤凰山的追兵?”
他点点头,眼睛一直不看我。
“那你受伤也是假的?”
“受伤是真的。不过是…….”
我明白了,苦肉计!让我不至于怀疑到他身上。唉…!
我摇摇头:“算啦,我不怪你,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再说当时我也没什么损失,不过我不明白项语几日后为什么要放我下山?”
“那是因为辛相一直不肯交匣子,他认定你的性格在知道此事后定会去问辛相,借机以云府身份接近你,再探匣子下落。”
不错,我回府没多久就毒发进了云府,紧接着便出现猩猩被陷害的事件,项语定是以为这一招会逼燕匣现身,却没想到我小肚鸡肠子那么多,那么能瞒。不过我还是露了马脚,在云府几次急迫之下肯定的说出猩猩未拿此物,让他对我有了怀疑,所以才有了第二次的绑架事件。我现在非常庆幸自己当时脑子一根筋的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匣子的秘密,否则还有没有命活在世上都难说。
“天歌….你真的不怪我?”
我忙摆手:“不怪不怪,一点都不怪,你救我那么多次,我怎会因为那点小事怪你,何况当时你还是凤凰山的人,为他办事也很正常。不过….”
我想了想又道:“你去为我要解药,究竟是谁伤了你?”目光一瞟,便看见他拎了斧头的那只手,无名及小指只余半截了,心里一揪。
他顿了又顿,终于还是道:“是柳琴,我听云夫人说了那毒的名字,便知是她下的,凤凰山中只有她的毒使的最好,因为她就是景夜恒的女儿。”
段凯还不知道那个大狗血事实,若是知道了不定会惊讶成什么样儿呢。
“但是那时我的身份…你知,我并不能说出来。你下山后不久,柳琴便跟着项语一同到了京城,她一直藏在前门沟水牢那处,我开始并不知道,寻了好久才知她来了,就直接到水牢去找她,可她不愿给,还说你……”
我点点头,叹口气,定是说了我些勾引男人之类的屁话。
“几番逼她,始终不愿松口,我只得与她动起手来想强行取药,不知何时项语竟突然来了,偷袭将我打晕,醒后我便已被柳琴伤了。后来我让悠然去鞭她时也告诉了她就是我段凯让鞭的,一是解她鞭你之恨,二是我…我实在…”
死柳琴,我还对你说什么故事说什么好话教育你个头呀!气死我了,你简直就是个大大的变态女,以前我让你跟老妖怪烧黄纸拜姐妹的话收回,你比她变态一千倍,居然把一大男人裤子扒了割人大腿,切人手指,给人下毒,你还是不是人!禽兽!
我一时气的脸都绿了,深深对我自己的行为表示鄙视,我再也不想去看她了,让她死了算了罢。怪不得段凯要叫悠然去鞭她,不只是为我报仇,也是为自己!
怒喘一气腹诽一气又道:“你去找她也没用,项语说她把种药人都杀了,我这毒没解了,师傅让我找她娘,说也许有办法。”
段凯惊诧道:“你不知道么?我还以为柳琴被抓了你已解了毒了!”
我眨眨眼:“知道什么?毒还在我身上潜伏着呢。”
“柳琴自己便是种药人!”
“啊????”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那年割开自己腿肉种药时还与我们炫耀,我当时只觉得她可笑,此毒拖拉时间较长,不能快速致死,制毒方法又如此艰难,制有何用?没想到却被她用在了你身上。糟了,当时你被抓我一时急切,也忘了告知辛相一声,害你又多受了几个月的苦。”
“噗”我吐血!项语他都已经要杀我了,还不跟我说实话,我真是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一个人说一句谎话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都说谎话,到临死都说谎话!高手高手,跟他爹他娘他妹妹一样,瞧这一家子!太有才啦!寻觅一圈子,下药的就是解药,我还能说什么呢?
看着我惊疑莫名的脸色,段凯急道:“既然柳琴现在已被逮住,你快去取血解毒吧。”
我点点头:“不忙,她已经在牢里了,你先跟我回府,明日我和你一起去见皇帝!”
段凯不语。
我又道:“你还犹豫什么,现在你的身份只有几个人知道,你上战场将那西坎的国主或者是项语擒住,就算以后皇帝知道了你曾经是凤凰山的人,但念在你大功之下,他也绝不会责难你,我与他相谈过几次,觉得他并不是个不通情理的人,何况还有我师兄在那儿帮你说话,我敢保证你没事。”还有我呢,实在不行我就再给皇帝说篇长书,论一论历史上所有戴罪立功的光辉人物,定把他脑子洗干净。
段凯道:“当年我父曾是项语父亲手下大将,多年来深受项家恩惠,我现在已然背叛他,你让我还怎么…”
我翻白眼:“你真是糊涂,都哪一年的旧事了,你父亲受的恩,他为项家卖命一辈子也该还清了,没有让儿子孙子接着还的道理,何况项语现在干的可不是好事,你要是再姑息养奸,你就不是我朋友了啊。”
段凯见我这样说,才似定下心来,道:“那好吧,我便与你回府。”
我高兴了,终于把段凯找回来了!能耐!
一出屋门,正看见悠然在院里垒木头。心里一动,过去拍她肩膀,悠然回头:“小姐,与段公子谈完了?”
“嗯,我们决定回府了,你也去收拾收拾吧。”
“哦。”悠然低头继续收拾。
“呃…那个…悠然啊,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小姐请说。”
“你上次回府送信时,有没有发现府中多了一人?”
“嗯?没有啊,我送完信,交代一人送去给大人就走了。”
“哦…那还真有必要跟你说一下。这个…”
悠然又回头望我:“小姐有话请直讲。”
“呃…唔,是这样的,你师傅回来了。”
“我师傅?”悠然轰地站起来了。“她在哪儿?还在府中么?”
我抚抚额头,这噩耗还真不好说。
“你师傅她回师门了,她……生病了。”
悠然一把抓住我的手:“我师傅怎么了?生什么病了?”
“呃…你别激动”我的手被她握的生疼,“你师傅她得了…痴症。”
“什么?痴症?”悠然眼神惊惧,倒退一步,放开了我的手,口中喃喃:“不可能,我师傅是仙子,怎会得痴症?”
我哀叹,仙子也有情啊,动情最伤人不知道么?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见到她时她已经那样了。”说出实话来,悠然恐怕立刻就要破狱杀人了。
“小姐,现在谁在照顾她?我要去找她!”悠然眼泪下来了,几年的感情还挺深厚的,这孩子是个重情的人。
段凯站在我身后,见悠然流泪,默默递上一块帕子。悠然不接,只好我接了来,替她抹了抹眼泪:“别急,红儿已经在山上了,我师傅会替她治病的。”
悠然摇摇头,突然面向段凯:“公子,你且回府罢,我要去找我师傅!”
段凯轻点了点头:“去吧。”
我见她那样坚决,也知她心意已定,便道:“你不能一人上路,且回府准备一下,我叫人送你。”
琴殇
回到府中,立即着人手准备送悠然去无涯山,这丫头一脸忧郁,想是念着师傅念得紧,马车备好便立即出发了。也好,有悠然在林师姐身边,一定会把她照顾的更妥当。
段凯看悠然离去的眼神也带着忧郁,几月来悠然一直照顾着他,两人朝夕相对不知有没有擦出一点火花来,我觉得定是有一点的。待我们从边关回来,我要好好撮合撮合他俩。
吃晚饭的时候,我见明堂头都快趴进饭碗里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心知他还在为上战场的事情着急,便与段凯说:“明日我们见了皇帝,后日立即起程,一刻也不要耽误。”
明堂果然直起身子:“去哪?曹天歌你们要去哪儿?”
段凯道:“你先解完毒再说。”
“唔,最重要的还是如何跟皇上交代你这几个月的去向,我想皇上定会发点小脾气,你受着就是,他正在用人之际,绝不会搁置你的。”
段凯点点头,明堂在一边急的哇哇叫:“怎么没人理我?你们去哪儿?带我去啊!”
我白他一眼:“吃你的饭吧,不吃饱怎么打仗!”
明堂瞪着大眼睛,惊喜的看着我:“真的?我们去找师兄?太好了,终于有机会跟着师兄上战场了!”
我心道,就让你先高兴高兴吧,到了边关,猩猩绝不会让你个小正太跑去送死的。
果不出我所料,皇帝见了段凯先劈哩啪啦的发了一顿脾气,无非是什么不遵守职业道德,没跟上级领导请假就跑没影了,消极怠工,按理应做旷工开除处理云云。段凯一言不发,待皇帝发完了火,再细细解释自己家母生病,一时着急才跑回老家去了,不知边关战急,收到消息立即回朝,望皇上体谅孝心云云。我在一边添油加醋,说段凯老娘听闻打仗,不顾身体病重坚持把段凯推了回来,这是什么精神,这就是舍小家保大家的精神,一颗慈母心,一片孝子意最后都化做爱国情,乃翼国模范家庭是也。更暗示皇上人段凯也是个元帅了至今未赏人府邸,还借住丞相家,若是有了府邸,段凯也不必大老远的跑回去看娘亲了云云。
最终皇帝对段凯的处理意见就是八个大字:暂不追究,速赴边关!
临行前,我最后一次去看了柳琴,进了牢房,却久久不能言声。我不知开口问人要血喝这事儿有人干过没,只知道吸血鬼和梅超风都是强迫性的,我该怎么说?
想喝血,就喝血,柳琴牌血饮料
柳琴牌血浆,滴滴润心田
看不见的解毒血,柳琴解毒血
血冬虫,下毒好礼 解毒找柳琴
翼国人自己的血浆,柳琴血浆
柳琴血浆,喝前摇一摇
唉,我都难为死了,面对这个变态女,我是又恨又气又尴尬,照我的脾气,应该是对着牢房大呸一声,大骂一声,浪费口水!然后直接走人,可我知道了解药就在眼前,活的欲望又变得强烈起来,来之前,段凯说要和我一起,我拒绝了,他若来,难免不发生暴力流血事件,我总觉得从大活人身上取血喝是件特恶心的事,若是人家不愿,我是怎么也下不了手强迫的。
正为难的不知怎么办时,柳琴倒先开口了:“你与段凯见过面了?”
我回头:“唔,见过了。”
柳琴猛对着地上吐了口口水:“这个叛徒,当初应该杀了他。”
我怒了:“你还把他折磨的不够惨?你整天说人家勾引这个勾引那个,你自己呢,廉耻心呢?扒个男人的裤子割人家大腿你说你象话么?要是你爹知道了,定狠揍你一顿!”
她嗤笑:“我爹早死了。谁也管不着我。”
“对,谁也管不着你,你现在在死牢里是管不着了,接下来就该皇帝管你了,你慢慢等着吧!”
柳琴不说话了,大约是想到自己将来要面对的命运,离死只差一步了,就看皇帝怎么处置他们。
我转身欲走,突然想起解药的事,又讪讪停住了脚步。
柳琴又笑:“怎么了?是不是想起还有事要求我?”
我也对着地上猛吐一口口水:“呸!你以为我还需要求你么?你现在是在我手里,我把你揉圆搓扁了你也奈何不了我,我用得着求你?”
柳琴并未生气,她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开口道:“你过来。”
我警惕:“干吗?”
她扭过头鼻子冷哼:“别跟我装了,段凯定是告诉你了,你难道不想喝我的血解毒?”
我不说话了,想,我怎么不想啊,可我的道德心不允许我把你按在地上割你的肉喝你的血,若我做了,那我岂不变得和你一样?
柳琴又道:“你到底要不要,不要就快滚。”
我瞪着她,这变态不是又想耍什么花招吧?慢慢挪过去,蹲在她身前。
她神色平静的很,一双狐目死盯着我,低声道:“你的那把小刀呢?”
我摸出小刀拿在手里,迟迟不敢递给她:“你可别玩什么花样啊,我一喊人就来了。”
柳琴一把夺过我的刀:“我说过我不杀你,那就绝不会杀。”
她的手指搓着刀柄,轻道:“这刀也不比蝴兰差。”我心一抖,禁不住又摸摸嘴唇。
她又道:“可惜…”
可惜未完,她猛捋袖子对着左胳膊就是一刀子,血立时从伤口流出,顺着她的小臂一直流下,滴到地上,那血,鲜红的,浓稠的,看的我一阵难受。
柳琴将胳膊往我嘴边一递:“喝吧。”
我怔怔望着她:“你为何给我?”
她笑:“你自己也说了,我现在在你手里,若你要强喝,我也没办法,不过我不想被你制着,所以就自己给了,怎样?”
说不出心里的滋味,老觉得麻麻的,柳琴的想法和一般人也不一样,她与项语非同母所生,这古怪的性子难道都是源自师傅?
柳琴不耐烦了:“你喝不喝,不喝我就擦了。”
我忙点头:“我喝。”
翻胃的感觉被强烈的求生欲压下去了,有解药在眼前,我还是将嘴巴凑到柳琴胳膊上,慢慢的吸着那鲜血,腥腥的,温温的,粘粘的,还有一种极怪异的口感,感觉自己在吃…人肉似的。
“多喝几口吧,喝的越多,清的越快。”柳琴忽然举刀对着胳膊又是一下,新鲜伤口新鲜的血又涌了出来,我愣了一会儿,轻轻把嘴巴又凑到第二道伤口上,继续吸允,眼泪止不住就掉下来了,一时间忘了她对我做过的所有恶事,忘了我焦虑了大半年的毒就是她下的,心里竟又觉得她还值得挽救,还残留着丝丝人性。和着血,和着泪,我就这样一口一口的把柳琴的血液吸到自己肚子里。
“我从第一面见你就讨厌你,一直讨厌到今天。”柳琴举着胳膊让我喝着,自己缓缓的开口说话。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对你那么好,为了燕匣?太过了,做的太过了,你可知道你在山上生病那几日,他一直守在你床边,还握你的手,我看到那景,恨的心就快裂开了,多少年了,他高兴时就与我说说笑笑,不高兴时几月也不理我,又何曾在我生病的时候问过我一句?”柳琴语带愤恨
“你上山时问过我我几岁,我看你那小模样就不开心,便告诉你我十九岁,哈哈哈,我已经二十四岁了!我八岁上山,他那年十二岁,我自那日起就守在他身边整整十六年!十六年,我从未看过别的男人一眼,满心满眼都是他,可我已经二十四岁了,现在又得到了什么?”
敢情从古到今的女人都在装嫩,我抬起一嘴的血说了一句:“我也骗了你,我不是十八岁,我二十五了,哦不对,今年都二十六了!”
柳琴惊异的看着我,突然又仰头哈哈大笑:“我二十四,你二十五,可是你有了情郎了,我的情郎呢?在哪儿?我替他挡剑被关在这死牢里,他在哪儿?”
我低头继续吸血,心道,那情郎你就别再想了,那是你亲哥。
“你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我的真心,我的命,都给了他,他让我去为他做什么我都去了,再不堪的事我都愿意为他做,可他给了我什么?曹天歌,你说的对,女人自贱,便再也拢不住男人的心了!”
嗯,你总算明白了,现在明白还不算晚。
柳琴一把推开我的脑袋,换了左手持刀,对着右胳膊又猛划一道,扯住我的头发往伤口就按,大叫一声:“喝!”
我止不住的胃酸上涌,皱着脸赶紧又把嘴巴凑过去,心里已经难受的到了极至,这阴暗潮湿的牢房里,一个女人割肉,一个女人喝血,做的人都觉得恐怖,幸亏没人观看。
“若我能做那白晶晶,我再不会让至尊宝牵着我的心走五百年,我貌美如花,永生不老,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呢?为了一个不回头的男人,不值得,不值得!”她的语气甚是激动。
哎呀我的课没白上,这总算来了一个开窍的!
“可惜”,她突然又低落下去,“我不是白晶晶,我只是一个已经二十四岁的女人,我再也没机会了!”
不呀,二十四还很年轻哪,你应该向我看齐,我都二十六了还能把猩猩弄到手呢!
“我的心,伤透了,死绝了!他把我当成挡箭牌,当成棋子,当成工具,惟独没当成他的女人,是我傻,是我傻啊曹天歌,算我对不起你了,你替我向林忆莲道歉…向段凯道歉….若…有来生…我…定做…个好女…”
我未听到任何异样的声音,只觉得她的说话愈发奇怪,待我警觉不对抬头时,柳琴的胸口竟已经深深插入了我的小刀,刀柄及胸!天哪!
“快来人呀,来人呀!快来人呀!”我满口的血,惊恐瞪着已无声息的柳琴,撕心大叫着。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我并不想让你死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给你上课,不该给你洗脑,不该给你说什么白晶晶至尊宝,我错了!!早就知道你爱得这么深,爱得这么痛,我还幻想着有一天你能接受实情,我错了!我应该不理你,把你丢在这里,永远让你心里存有一个美梦,在这恐怖的大牢里也能幸福的死去……柳琴!
她的头歪在一边,一侧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如纸,表情平静,仿如睡过去了一般,两条胳膊三道血口,那血已渐渐凝固了。
柳琴死了。我觉得很内疚,头一次发现了自己的浅薄,我对爱情又真正了解了多少?两情相悦的是爱,单恋暗恋的是爱,那些隐藏在黑暗潮湿中禁忌之爱难道就不是爱?她与项语再也没有机会相见了,是我给她说的那些话造成了这个后果,因为我知道实情,便妄想着能用上帝的角度去打救她,可我低估了这女子的爱,已经到了一个疯狂的地步,在死角徘徊多年,终是要有爆发的一天。且不论项语是不是她哥哥,单说柳琴的的这份爱,爱的痴狂爱的长久爱的失去自我,已不是我所能及的了。
段凯安慰我说她即使不自杀也难逃一死,可我仍觉得是我间接杀了她,她本可以再多过几天回忆的日子,是我,抹杀了她的这最后的快乐。我与她说了太多,她自己想了太多,终究走上自杀愤情的道路。与其说是我教育了柳琴不如说是她教育了我,任何一枝蔓珠莎华都只能生长在死尸铺就的道路两旁,汲取尸气才能开出狂野妖艳的花,若是去爱着他人的心态不健康不正常,只能落到枝叶两不相见的地步,永远无法亲近阳光。柳琴她,就像一株彼岸花。
我们整装上路了,我和明堂没有听从段凯的话,走走停停的过去,而是坚持与他一起昼夜赶路,我迫不及待的要见到猩猩,告诉他柳琴的死给了我多大的震撼,告诉他,我有多想他。告诉他,我对我们的爱又有了新的理解。
一路上我甚少说话,心情郁闷导致脸部肌肉紧绷,段凯与明堂都不敢与我多说话,正好加快速度闷头赶路。已经不记得走了几天,我们几乎没投过客栈,每到驿站必换马继续前行,吃在车上,睡在车上,直折腾的我不是不想说话了,是想说也说不出来的时候,才看见远方一座座雪山连绵不绝,气温也低了许多,裹上厚袍子冻的牙齿打颤时,我们终于到了边关军事重镇,猩猩呆过数年的地方,锦南。
段凯对这里很熟,指挥着车子一路驶进了锦南府衙,我跳下车,直觉得两腿直打软,明堂倒还精神,帮着抬包袱架行李的,我却是一点力气也没了,瞅了半晌,也没见猩猩的影子,段凯问了人才知他一直在自己的别院与人商议战情。
我又爬上马车,段凯带我去寻他,与段凯并坐在车架上,段凯一直无话,我也没劲说,只有气无力的瞄着这城内景象,街上人不多,老百姓更是少见,常入眼帘的就是三两成群的士兵,路两旁店家开门的也甚少,萧条虽不算,却也绝称不上热闹,灰蒙蒙的天,一哈出雾的冰冷空气和满城俱布的紧张气氛都在传递一个信息,要打仗了!
我不住的搓着手,段凯道:“进车厢里去,暖和点。”
我摇头:“我想看看这地方。”
段凯苦笑:“实在没有风景可看,数年来都是如此,就是一个兵城。”
我没说话。
他又道:“你想逛逛恐怕也是没地方可逛了。”
我笑:“我不逛,我来又不是玩的,只想离你们近些,心便安些。”
段凯沉默半晌,突然道:“我应该去救你的,只怪我太…”
“嗯?太什么?”
他又不说话了。
别情
行了不长的一段路,便到了那别院。
一进门,就能看见一个敞开式的厅堂,几个人坐在堂中说话。猩猩他……就在正中,一身铜色盔甲,目光锐利,又威武又帅气。一时间,我欣喜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十好几天没见了呢。
副座那几个人,我只认识林中浩。他正在滔滔不绝的说着话。
我敢说我一进门,猩猩就看见我了,我一直盯着他的眼睛,那眼睛里先闪了疑惑,又闪了诧异,最后闪了惊喜。是的,我来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男人在商量事情,我还是不要进去打扰的好,绕到厅前一处矮阶上坐下,段凯进去了,只听里面一阵惊叫,“元帅元帅”的喊个不停,想是见了段凯前来都很亲切,之后又声音又小了下来,林中浩继续发言。
等了许久,才听到脚步声沓沓响起,回头一看,几位将军元帅都出来了,林中浩走在段凯后面,一看见我,立刻低下了头。我起身,走了过去,虽然累的半死,还是拉了笑脸:“林元帅!”
林中浩不敢抬头看我,只偏着脑袋抱拳道:“又见小姐了。”
另几位都纷纷向我抱拳,我也给他们一一施了礼。段凯介绍了一通,一个没记住。
客气了一阵,段凯送他们出门,我回头望去。
猩猩正站在我方才坐的那处矮阶上,脸上说不出是高兴还是紧张,我冲他龇牙一笑,慢悠悠的靠近他。到他身前站定,仰头看他,嘟嘴道:“一点表示都没有,看我来了不开心啊?”
猩猩望着我未说话,一把拉起我的手,急急向后走去。直把我拽进了后院里的一间厢房,才停下步子。我挣开他的手,四处打量,除一床一桌一柜外再无多余装饰:“这就是你住的房间,还挺简朴的嘛。”
绕了一圈绕到他面前,又被他拉住了手,我看着他的眼睛,小星星一闪一闪的,笑眯眯的道:“我好累,你能不能对我说句话。”
他没说话,只猛地将我拥进了怀里。
英俊的男人,宽阔的胸膛,可我却不太舒服,为什么?谁被穿着一身盔甲的男人拥抱都不会舒服。但是我没动,感觉他的下巴轻蹭着我的额头,心里暖洋洋的。
他沙着嗓子道:“你怎么来了?”
被他拥的紧紧的不能动弹,努力将头抬向他的脸:“我怎么不能来,我想你了就要来,若是我不来,那就代表不想你。”
猩猩抿唇笑了:“你乱跑当心毒发。”
我突然心情不好起来,事情已过去好多天了,可一想起她,我仍是难过不已。
猩猩见我脸上没了笑容,轻问:“怎么了。”
我将头埋进他的颈窝,使劲揉着,嘟囔道:“一会儿再告诉你。现在不想说。”
猩猩略松了松手臂,我才觉得前胸硌的难受,这盔甲前面一大铁片子,正杠在我胸腔上。
我往后退了退:“行了,你穿得跟铁人似的,还抱什么呀,杠死我了。”
猩猩脸上笑容不断,松开了手。
他一松手,我又腻上去了,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扮娇媚道:“想我没有?”
“嗯。”
“嗯是什么意思啊?”
“嗯。”
“好啊你,我都说我想你了,你居然不说。”
“嗯。”
我泄气的松手,肢体挺热情的,语言就不怎么甜蜜了。
“想了。”
扑哧我笑了,忙又将手臂绕上去:“想了就好,我来呢,主要就是给你助威来了,我虽然不能打仗,不过若是需要我给士兵们鼓劲唱个歌说个笑话啥的,冲锋时敲个鼓砸个锣啥的,我还是能办好的。”
猩猩捏捏我的鼻子:“你就这么点能耐。”
“切!”我嗤鼻,“我的能耐大着呢,我能让大翼国的丞相说生气就生气说高兴就高兴,你说我能耐怎么样?”
猩猩道:“如何找到段凯的?”
我挥挥拳头:“我是谁啊,没有我找不到的人。他啊,就躲在京城里,随便翻一翻就把他翻出来了。”
猩猩笑道:“哦?随便翻一翻?”
我没作声,基本上没翻,是被我撞上了。
他圈住我的腰道:“既来了就在这里住下,不要乱跑。”
我扭头看看,大惊小怪:“和你住一间房?那怎么行呢?”
猩猩笑容不断:“你呀!”
我看着他那笑容,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心花怒放,忍不住张嘴就冲他脸上轻咬了一口。早就想这么干了!
猩猩呼吸一滞,浓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眼光一刻也不曾离开我的脸,手上又用了劲,直将我牢牢固定在他面前,缓缓垂下头。我没有一丝迟疑,很开心的献上我的唇。
这一通唇舌的亲密纠缠,让我发现猩猩可谓是进步神速,若是我不了解他,还以为他暗中找谁练习了呢,主动进攻多,被动接受少,直缠的我脸热心跳,要不是他揽着,险些腿软的要滑下去,气也喘不匀了,眼睛也花了,脑子也昏了,不论何地,只要一见到他,这些症状很快就会来找我,可是我还是很愿意。
我嗔道:“你学得倒挺快!”
猩猩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倏地脸泛了红。
我突然想起一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猛地撤开了身子,狠瞪着猩猩。
他莫名其妙看着我:“怎么了?”
我皱起鼻子,我恶狠狠道:“你认识不认识一个叫钱清渊的人啊?”
猩猩点头:“太子太傅,如何?”
“那你认识不认识他女儿?”
猩猩拧眉想了想:“女儿?不认识。”
“叫钱燕儿的,你好好想想。”
猩猩听话,好好想了,半晌还是摇头:“不认识。”
我忽地放了心,嘻嘻笑着又扑上去了,“嘿嘿,不认识就好,以后也不许认识,听见姓钱的来了就赶紧闪人。”
猩猩笑着摇头:“你为何成天都有那么多古怪的念头。”
我拉他坐在凳子上,认真的道:“我还真有几件严肃的事情要告诉你。”
“你说。”
“第一,师傅状态不太好,我下山时看他很沮丧很难过,我怕他会有事。”
“有什么事?”
“哎呀,我也不知道,就是怕嘛,你抽空叫人去给他报报这边的消息,让他安安心。”
“嗯”
“第二,柳琴死了”
“哦?”猩猩一惊,“怎会死了?”
“自杀。”我心下恻然,“我自下山后每天都去看她,跟她说说故事讲讲道理,想着她能把项语忘了,我再告诉她事实,结果,我还没说呢,她就自杀了。”
我抓住猩猩的手:“师兄,你说是不是我道理说的太多,让她想明白了那男人不是个好男人,她接受不了才自杀的?”
猩猩反握住我的手道:“无须自责,若她不死,就算你不去与她说,也总会有别人对她说的,不伦之情,世终难容。”
我叹口气,总是觉得与自己脱不了干系,也见过不少死人了,可从没有柳琴这样让我寝食难安的郁闷伤感过的。
“勿想那么多了,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生与死一念间而已,若是你告诉了她实情,恐她更难接受。”
我点点头。
“还有何事?”
我哭丧着脸:“我的毒….”
猩猩一震:“你的毒怎么了?没吃药么?又发了?”
迅速咧嘴一笑:“解啦!”
喜色顿时爬上猩猩眉梢,“解了?如何解的?”
我瘪瘪嘴:“柳琴她给我下毒,绕了一大圈,原来她自己就是种药人,她…她临死前让我喝她的血了。”脑子又现出那一幕,我忙着喝她的血,她忙着自杀…也挺惊悚的…匪夷所思的事情全让我碰上了。
“你如何会知道柳琴便是种药人?”
“段凯说的,他欲去为我取解药,被项语打蒙了,柳琴才伤了他。”
“唔。”猩猩沉思。
“我把段凯找回来了,又解了毒,我厉害不?”我得意的说。
猩猩点点头,很认真对我说:“天歌,你受的苦太多了,我只想…只想以后让你以后能过平安的日子。”
一阵暖流通过心房,我起身挪到猩猩跟前,轻抚他长发,低下脸道:“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过什么日子都行。”
猩猩双手搂住我的腰,仰头看着我,发丝落在额际,薄唇微张,就像我第一次亲他时那样,相同的脸,相同的姿势,只是这时的他,眼睛里星光闪烁,满满盛着对我的爱,没有丝毫的隐藏,坦然的表露在我面前,我轻叹一声,将他揽近胸口,就如我刚说的,能和他在一起,吃苦也觉得幸福无比。
敲门声响起,我放开猩猩去开门,门口正是段凯与明堂,明堂猛冲进来:“师兄,我来了,给我发套军服!”
猩猩顿时不高兴起来:“不好好留在山上,谁带你来的?”
我笑嘻嘻的转头看段凯,他还站在门口,未踏进房中,眼睛定定的盯着我,脸色灰暗难看至极。我想伸手去拉他,手伸到一半忽觉不妥又缩回来了:“进来啊,傻站着干什么?”他看看我的手,垂下眼帘摇摇头:“明堂已接来了,我还有事,先去府衙,晚饭再过来。”说完便转身走了。看着他很明显一副生气的样子,定是觉得刚刚我与猩猩二人关门在房内不知做了些什么,他,难道还没放下?
不管他了,我呼了口气,高兴的蹦达到明堂跟前,双手一乍:“我们两个今天当兵啦!”明堂兴奋的点头。猩猩皱眉道:“你带他来的?”我还没说话,明堂赶紧接口:“师傅同意的。”我忙去扯猩猩身上的盔甲硬布:“哎呀,他早都想来边关看看了,就遂了他的意吧,你们若是开始打了,我们绝不乱跑。”
明堂期待的看着猩猩,半晌,才见他微点了头,我与明堂又欢呼起来,顿时觉得浑身疲累消失的无影无踪。
猩猩的别院不大,除了前厅,后面就一个小院,四五间厢房,树倒是有几颗,不过稀拉的枝叶已呈颓败,这里的天气冷,植物的生长环境也太恶劣了些。
我睡了一觉,醒时天已擦黑,门口有人走来走去的脚步声,下了床,一阵冷意袭来,赶紧裹上袄子,哆嗦了一阵,才去开门。
门口晃悠的是明堂,见我出来了,忙道:“你总算睡好了,快走,吃饭了。”
我脸也没擦,头发乱糟糟的,揉着眼道:“我得洗个脸,你去吧,我一会儿就来。”
明堂走了,我靠着门盯着院子发呆,自己这就身处了边关了。
脑中关于边关的印象,只是从诗里获得的,在我的想象中应是一片野营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的景象,烈风凛凛中,两军狭路相逢,寂静无声,只有军旗猎猎作响,忽听一声呼哨,一帮盔甲男与另一帮盔甲男,顿时呜呀呀的喊着号子厮杀起来,铁蹄声声,刀枪击火,天昏地暗之后,只余尸横遍地,鲜血染红了军旗。
虽然只是想象而已,可如今我就在边关,仗还没打起来,这萧瑟小院里已让我觉出寒意,绝非仅因天气。
院里只有士兵,没有别的女同志了,习惯腐败生活的我只好自己动手,屋内水架子上已有一盆水,却是冰凉凉的,我拧了把毛巾随便擦一擦,包袱里掏出自带的木梳子,拢拢头发,预备去吃饭,一回头,正见门口立了一人。
是段凯,他换了盔服,气质一下子冷硬起来,那闪着银光的护片衬得他削瘦的脸愈发坚毅,温玉感觉已然消失不见。
我笑了:“做甚跟鬼一样站在我身后,吓死我啦。”
他不说话,仍立在门口,我便走出去,扬扬下巴:“你穿上这衣服帅呆啦,是不是寻我吃饭?一起吧。”
“天歌。”他出声唤我。
“嗯?”
屋内的光影笼罩他的脸,熟悉的一张脸,却带着些我不熟悉的陌生神色。
他皱了皱眉:“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我心里有些慌,忙笑道:“吃完饭再说不好么?吃完饭我和你好好聊聊。”
他却不接我的话,只顾道:“怪只怪我顾忌太多,我当时怕说出我的事情,你会从此不理我。”
我道:“胡说什么呢,你早该知道我这人,对我好的朋友,我从不去计较他的身份背景。”
他眼中苦涩愈发浓重:“是,我早该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可我就是下不了决心告诉你,若是我能早些告诉你,早些救你,也许今天你….”
我慌得不知如何是好,段凯一向委婉,今日胆子却似突然大了起来,你可千万别对我说些什么浑话。
我还没想好怎么说话,他又开口了:“天歌,我迟了么?”
我眨眼:“不迟,我们不是又是好朋友了么?说开了什么事都没有。”
“不,我是说…”他语气蓦然急切。
我立刻打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说了不怪你了,你就别磨叽了行不。”
我转身欲走,却被他从后面一把拽了手。我慌的回身连连挣脱:“段凯,你莫这样。”
他不松开,紧拽着,声音也大了起来:“我早就想说了,不说我就更难受,我真的喜欢你,天歌。”
听到这早在意料中的话,我反而平静下来,抬眼认真的看他,轻道:“你的胆子不算大,至少没有我大,若是我这次不去寻你,你还会对我说这话么?”
他眼神一僵,喃喃道:“我早想对你说的,只是顾着身份一直不敢,你这次去寻我,我已下了决心一定要向你表露心迹,不管…不管结果如何。”
我长叹一声:“我真的谢谢你多次救我,为了我受了那么多的伤。”
他急道:“不不,我绝不是为了要你谢我才…”
我点头:“我明白的,我们是朋友,若是你有事,我也会去救你。可是,段凯…”我顿了顿,“朋友,终归是朋友。”
他放开了我的手,神色有些沮丧,嘴角却溢了一丝笑:“怪我,怪我迟了。”他抬起头看我,凤目又闪闪发亮,“可是天歌,无论如何,这次我都不会放弃。”说完不给我开口的机会,掉头就走了。
我张口结舌,我还有话没说呢,我还要告诉你我喜欢的是猩猩哪!什么你就不会放弃?饭还没吃就走了,段凯今天发疯了。
颓然转身,突然看见身后廊角处又站了一人,我又吓了一跳,怎么都喜欢当鬼?
那人从暗处挪进光源,果然是…猩猩!
插曲
我连连摆手:“不关我事啊!”
猩猩却没有生气的表情,眼睛里没有恼怒,唇边居然也挂着一丝笑意,
我看着他奇异的表情,只觉得心窝里拔凉拔凉的。
我和猩猩明堂三人吃饭,我每吃几口就抬头望猩猩,他换了便服,神色平静的很,自顾夹菜扒饭,眼波纹丝不乱。我不安,他不应该是吃醋的吗?不应该把我按在墙上大声吼我叫你招惹男人吗?又或者至少表现出一点生气,表现出一点争风的劲头啊。我记得他曾问我送画给段凯的事情,那时候还是个正常男人,可是现在他这么的平静让我也快疯了。
明堂不住的叽喳,几时开打啊,怎么打啊,用什么兵器啊,使什么战术啊,他什么时候能上去杀一通啊。没人理他,明堂也不在意,自己说的不亦乐乎。
猩猩吃完放下筷子,道:“战书已下,后日开战。”
明堂一蹦三尺高,兴奋道:“我也去。”
猩猩道:“你和你师姐好生在别院呆着,哪里也不许去。”
“什么师姐,曹天歌是我师妹!”
猩猩不语,我无所谓。明堂又急了:“就让我去看看吧,我不上前,站在关口看看还不行么?”
猩猩道:“不行。”
明堂又想蹦,我忙按住他,朝他使了个眼色,有你师姐在,你还怕没机会吗?可惜这正太脑子太笨,完全不理解我的意思,还一劲的嘟囔,嘟囔一会儿饭也吃不下了,筷子一扔,气跑了。
猩猩端杯水抿着,我也吃不下了,堆着满脸的笑道:“师兄,我们出去走走好吧?”
猩猩不置可否,放下杯子看我。我一推碗,站起来就挽他胳膊:“走吧。”
挽着他一路出了别院,门口的士兵满脸严肃,对我二人亲密举动视而不见,行礼时眼睛都不歪一下,我心道,好极了,不该看的坚决不看,这才是训练有素的机器杀人狂。
别院门口的那条路清冷无人,街道两侧一栋栋整齐的石头房子隐在黑暗处,空气干燥寒冷,可天上,却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
我依着猩猩的身体走在这边陲小镇的夜色里,他一直无话,我终是忍不住了:“呃…师兄,后天开打,什么时候能打完呢?”
“十日内败敌,二十日内攻下兴城。”
“唔,挺快的,你觉得有把握么?”
猩猩似笑了一声:“有。”
“那就好,呃…你说项语他会不会出战。”
猩猩侧头望了我一眼:“不会,他并不精通领兵,定会在暗处谋略。”
我点点头:“下山前师傅给了我一本手刀秘籍,他说我不会的地方让你教我。”
“唔,待此战终了。”
“我…何时能去芎关看看?”
“待此战终了。”就会这一句,我会去的,不让你带。
一时无话,又静静走了一段,一阵风吹来,我打了个寒战,禁不住又往他身边靠了靠。
“冷么?回去吧。”
我摇头,“不回,吃完饭要散散步才不会长小肚子。”
猩猩又微笑了,我见他心情并不如我想象的那么差,便大着胆子开口:“师兄啊…呃…段凯他…”
猩猩道:“段凯怎样?”
“他跟我说的话,你听见了哦?”
“嗯。”
“那你为什么偷听我们说话?”先长长底气。
“见你许久不来吃饭,便去寻你。”
“无意听到的?”
“嗯。”
“你有什么感想?”
“没有。”
啊?我一把放开了挽他胳膊的手,没感想?不生气不吃醋的吗?怪不得一脸平静呢!
“你没感想?那意思你不在乎喽?”
猩猩看看自己被松开的胳膊,又望望我:“你不冷了?”
我使劲捶他一下:“我问你呢,你在乎不在乎?”
“在乎什么?”
“你听段凯他对我….呃…表心意,你都不在乎的么?”我停下不走了。
猩猩拉起我的手,又放进自己臂弯里,拉着我继续前行:“你不是对他说了是朋友么?”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人脑子这么够用?这人风度这么大方?听见自己女朋友对别的男人说是朋友就放心了?
“可是,可是…”我嗫嚅,“可是段凯说他不放弃。”
猩猩笑了:“随他去吧,你一直把他当做朋友,不放弃也只是他的事”
嗯,这倒也是。随他再表白个几千次,我还是只喜欢身边这一头。
“不过…”猩猩又开口了,“你抽空去把你送他的画给要回来吧。”语气相当清淡。
我又愣了,怎么拐到画上了?妈呀,闷骚型男人果然不好琢磨,刚刚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现在就要我去要画!
“那怎么好意思,画都给他了,我再去要回来,太丢脸了,我做不出这样的事。”
绕了一小圈,猩猩又领着我往回走:“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就直接告诉他那画的不是他,留着无意义,不就要回来了?”
我狠瞪他,我发现这个男人的腹黑程度非一般人所能比的,真狠,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比明着表现吃醋还让我难受呢,我怎么能开这个口,太伤段凯了呀。
“我不去,要去你去!”
“好,那回京后我去问他要。”
“啊,不不不,你也别去,哎呀我求你了,放他那吧,我再给你画一辐,保证比那幅更好看。”
“不妥,他收着我的画像有何意义?还是要回来的好。”
我无语了。恋爱谈上了,喜怒不形于色又成了他的特点,沉默与结巴被送回老家了,翩翩外表下一颗诡异的心又重新跳动起来,我,还是被他吃的死死的。
第三日,我坐在院内,都能听见墙外夸夸作响的整齐脚步,兵器与盔甲的摩擦以及士兵口中嘹亮的口号声。远处传来呜鸣的号角,一切声响都在传递一个讯号,西坎和翼国马上就要开扁了!!
猩猩昨夜在别院设了一桌宴,请了几位元帅和将军,算是喝个战前酒,我一女子不好去跟大老爷们和和,只好早早的睡了觉,明堂倒是一直跟在他们身边傻乐呵。
他与段凯一大早便已去了芎关,那是边境处的一个卫边关口,据猩猩说,边界没有建筑物的阻挡,只在雷阅海败回西坎后先皇在分界处命人立了一块界碑,左右中各一幢关楼,名为芎关。我虽未到现场,却已能感受到那界碑两端对恃的紧张气氛,这西坎从被侵略,被统一到再被分裂,其中历经了多少腥风血雨的故事,遗留了多少人的困惑遗憾与痛苦?但愿这不能避免的一战,能让在这块被雪山围绕的洁净土地上生存的人们,从此再不经受战乱之苦,从此能过上安定的生活,我想,远在嘉戎的皇帝应该也是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