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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我自望星朝天歌》》 · 七钉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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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精打采的去偏厅吃早饭,猩猩已经到了,我无话,只顾吃自己的,吃完碗一推,预备接着去补觉。

“今日不去云府么?”猩猩问话了。

我回头看他一眼:“没到时辰。”脚步不停。

“晌饭后我去云府接你。”

脚步一滞,他说,他去接我,心头有了暖意,再回头望他,只听他道:“之后一起去宫里面圣。”

又一凉,早知他不会主动接我,还不是有事?“去宫里做甚?”

“皇上要你与那福伯临天殿对质!”

啊?对质?我都没准备那!“你不能对质吗?为何要我去?”

“皇上指名要你去。”

慌慌张张就往回跑,皇帝给我找事儿来了。一上小路就撞到了悠然怀里。

悠然对我施礼,我心里一动,一把抓住她:“悠然….昨晚,你睡得好么?”

悠然奇怪的看我:“好啊,我与红儿睡一张床,挺好的。”

“呃…段凯有无半夜唤过你。”

她脸一红:“没有。小姐为何问这个?”

“哦..无事,我随便问问,关心关心你们,我走了啊!”拔腿就跑。

对质

我对古人的审美和智慧已经完全崇拜到五体投地的地步。

那夜心急如焚,根本没时间没心情去观赏皇宫的景象,这个下午,猩猩带着我踏入皇宫三道门,穿过宫河桥,直入正殿临天。那一路的所见,已将我深深震撼。

且说我那晚见过的宫门,天黑未及细瞧,今日一见,才知真颜,踏上十数层石阶,三米红漆大门立在眼前,门上遍镶金狮头,十五头一排,横平竖直,皇家威严已然显现。

门内,两座雁翅楼分立两旁,廊庑两端建有重檐攒尖顶的方亭。侧首还有钟鼓亭各三间。几株百年银杏枝繁叶茂,被石墩围将起来,树下土间竟无一片落叶。

我不是皇族,不可以走正门,猩猩位高权重自然可走,但在二道门前,他仍陪我走了侧门。

进了侧门,眼前豁然开廊,宫河桥前如广场一般开阔,几排士兵手持旗帜远远站立,地面是宽阔平整的方大砖石板,比我家木地板擦的还干净,这么大块儿地方,若要我撅着屁股打扫,没三五天我也扫不过来。上了宫河桥,宏伟的临天殿就在眼前。此殿开有五门,金钉朱漆,雕刻龙凤飞云,上列门楼,左右有朵楼和阙,都覆以黄色琉璃瓦,贵气四射,富丽堂皇, 左右后侧还各排了宫殿,无不覆盖着青白红绿各色琉璃,真貌看不真切,只那气势及数量已经让人乍舌,想必那就是后宫生活区了。边走边叹,植物却没见着几棵,在这处处现着规模、庄严的宫殿里,要的便是手段的强硬和王权的绝对保证,大自然的柔和清美自是无法渗透到这皇家铁壁中的。

见我不停啧啧赞叹,摇头晃脑,眼睛不够使的到处飘着,猩猩嗤笑一声:“莫跟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一般。”我皱皱鼻子:“我就是没见过世面,没见过皇宫,不许看么?”

猩猩不说话了,直带我走到临天殿外,门口立一人,身着深蓝袍服,头戴一顶孔雀帽,白皮无须,见我二人行来,立即扯着小细嗓子嚎了一声:“辛相觐见!”

我一听这声音,立刻眨眨眼,嘿嘿,太监没错儿。不由得多瞟了他几眼,那人感受到我的眼光,抬眼正对上我兴味昂然的眼睛,小圆眼一瞪,嘴皮子一紧,想来是想斥我两句,碍着猩猩在身旁,又慢慢缓了下去,我见他那瞬间表情的丰富变化,已忍不住笑出声来,猩猩扯了我一下,白我一眼。

里头又传来一小细嗓子:“传!”

我亦步亦趋跟着猩猩踏入了临天殿那高高的门坎。

皇帝端坐在高座上,在电视里看觉得皇帝早朝时坐的那位置与大臣的距离似乎很近,也不是很高,可眼前这王位又让我吃了一惊,那大殿后中建了一个高台,有多高?我才刚入殿内,就需抬头看他,你想想有多高?

他穿了帝服,不出我所料,是黄色的,由古至今的皇帝都爱明黄,黄色已成了尊贵的象征色,民间的禁忌色。难道是黄同皇?

猩猩单腿下跪:“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愣着不动,猩猩微咳一声,我方反应过来,见皇帝要跪的。忙学着猩猩单腿跪下,口中有样学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猩猩怒瞪我,我无辜,我又做错什么了?猩猩微声道:“双腿。”

我嗤鼻,毛病还真不少,你单腿就要我双腿,凭什么呀。心里不满,嘴上不敢说,还是将另条腿往后蹭到了地板上

皇帝在上面似咳了一声,我听到了。他清嗓子掩饰,道:“平身罢。”

猩猩拉着我站起来,立到了一侧。。

皇帝道:“曹天歌。”

我:“哎。”

猩猩急道:“民女!”

皇帝又在笑。我赶紧说:“民女在。”心中极不为屑,尽搞些虚头八脑的,要问赶紧问,到底是来对质的还是给我上礼仪课的。

“可知今日传你进宫所为何事?”

“对质!”我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皇帝微笑:“不错,对质!朕见你胸有成竹嘛。”

我大声答到:“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皇帝终于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猩猩满脸黑气。

“好一个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朕这就让你们一同溜溜。”

我呆,敢情皇帝绕着弯儿把我也骂进去了,那我到底是骡子还是马呢?

皇帝后侧站出一人,同门口那太监一般装束,细着嗓子嚎:“宣辛福上殿!”

周身战斗细胞倏地兴奋,神经倏地绷紧,李鬼要进来了!

高门坎处踏进一人,弓着身,朝前几步,双腿跪倒,口中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仍是一身青色衫袍,花白头发,眼角鱼尾清晰可见,一双撑地的大手粗糙干裂,确是…福伯的样子!

心中微疼了一下,即使知道眼前这人是假的,仍是让我疼了,一个已知死去的人突然又活生生的出现在面前,那种感觉,无法形容。

皇帝叫他平身,假福伯便垂手站立在我们的对面,微弓着腰,低垂着眼,动也不动。

皇帝道:“辛福”

“草民在”声音竟也一模一样。

“你将你那日对朕说的话再说一次。”

“是”假福伯顿了顿,眼睛仍然不看我们,开口道:“我与辛相及辛相的师妹由礼州往陈州的路途中救了一人,那人黑衣黑裤,年约二十,据辛相说,其身中碎心掌,命不久矣,救上车之后那人便躺在车厢地板上,临近陈州,辛相吩咐不进城内,直奔牡丹江,我们便在陈州城外歇息片刻,辛相师妹此时已下车,辛相独留车上,我在车外听到那人呻吟,撩帘查看,见辛相将一样物什揣入怀中。”

我愤怒大叫:“你胡说!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皇帝在高台咳嗽,太监尖喝:“大胆,临天殿上竟敢大呼小叫!”皇帝摆摆手,“罢了”指辛福道:“你接着说。”

那假福伯低着头,继续道:“辛相见我发现,面有怒意,但并未言语,后来辛相师妹上车我们继续前行,直至回到京城,有一日辛相命我出门办事,赶车到半路,杀出许多黑衣人,要取我性命,幸亏草民机警,将马车翻下悬崖,自己扒住崖壁才保住一条性命,草民一生与人为善,未与任何人有过仇怨,思前想后,只觉辛相定是因我见了他拿那物什想要杀我灭口,正欲收拾包袱逃离京城,忽听茶馆中有人说到皇宫内被盗走了重要的宝物,正在着紧四处追查,草民联想前后,觉得是否有可能辛相所拿之物便是被那黑衣人偷了的,皇上您丢的宝贝。虽不知那是何物,但草民若是不说出实情,恐让皇上遭遇不妥,才大胆跪于宫外,请求见驾。”

猩猩一言不发,呼吸均匀,面色平静站在我身侧,我早已是怒不可遏,气的全身发抖,若是个陌生人这样污蔑猩猩倒也罢了,这顶着福伯可亲面孔的人如此泼脏水,忍无可忍道:“编吧,你好好编,看不出你假面皮做的不错,说书的本事更强。”

皇帝道:“辛福你可说完?”

假福伯道:“回皇上,说完了。”

皇帝从王座上站起来,在高台边上走了两遭,我心道,您可别摔下来,跟站在二楼似的。

皇帝冲我道:“曹天歌可有要说的?”

我大吼一声:“有!”

皇帝微笑:“那你且说罢。”

我道:“我要问辛福几个问题行么?”

皇帝点头。

我朝那假福伯走近几步,上下打量他,他根本不抬头看我一眼。离的如此近,我仍分辨不出真假,只能说他易容术实在高明。

清清嗓子,我开口:“福伯,春齐镇外,我们可曾停过?”

“停过。”

“何事停车?”

“车轱辘陷入泥坑。”

“我可与你说话?”

“说了,姑娘与我一同推车,说了好些话。”小姐不喊了,改姑娘了。

“说了什么?”

“姑娘说了几个家乡的地名问我可曾听过,还对牡丹江特别感兴趣。”我心里开始吃惊。

“你可记得我给过你什么吃的?你又与我说过什么故事?”

“记得,姑娘给我一个如意饼,我向姑娘说了家乡遭灾被辛相所救的事情。”

“去礼州的路上可发生特别事件?”

“我们遭遇打劫,姑娘机灵几句话便收服了劫匪,那匪人还邀我们去他家住了一晚。”

“我对那匪人说我的身份是?”

“黄山黑虎寨寨主陆小凤。”

我已有汗意。

“礼州里我们住的客栈叫什么名字?”

“虎门”

“你在礼州做了什么事情?”

“姑娘出去一下午未回,辛相着急,命我去寻,姑娘回后,辛相又命我去锦云铺为姑娘买了一件喜绣坊的绿裙。”

我回头盯了猩猩一眼,他仍面无表情。你就喜欢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游戏,我早知道你偷偷去给我买了。

“出礼州后,我唱了一首歌,你记得吗?”

“记得,姑娘唱的歌中有花。”

汗意愈发明显。

“一路我可曾下水?”

“离陈州不远处,姑娘下过水,还邀我一同下水,在那河中,姑娘触到了死人。”

谁能知道我心中一瞬间的波涛汹涌,谁也不知道!

我平静的面向皇帝:“皇上,我问完了。”

皇帝点点头,“可还有话说”?

我转头看看猩猩,他也望着我,略皱着眉头。我冲他挤挤眼,朗声道:“有的!福伯向您说了他看到的“事实”,现在我也将我看到的事实告诉您。”

皇帝颔首。

我又踱到辛福面前,他始终未抬头看我一眼,我从头发丝打量到鞋帮子,来回扫描了几遍,才缓声开口:“那日由礼州往陈州去的路上,我们确实在路中救了一人,那人外形与辛福所说一般无二,胸口烂了一个洞,正冒着血,师兄和辛福一同将他抬进车里,便一直躺着,动也不动了。到了陈州城外,师兄说不进城直接去牡丹江,我们便在那小树林中歇了一刻”说到这里,我停了停。

“我与师兄一同下车,师兄出恭,我看风景。”偷瞄猩猩,黑气又起。

“师兄出恭未回,不晓得是不是呃…需要长时间的…那个..”不看他了,肯定没有好脸色。

“我觉得风景一般,也就准备回车上,刚到车边,见辛福一撩帘子从车厢内出来了,见到我脸色甚为慌张,手中握一物迅速揣进怀里。我见他样子奇怪,便伸头往车内看,见那半死人的的领口凌乱,好象被人手忙脚乱的整理过。辛福慌慌忙忙跳下车便去喊师兄,我生性粗心,不疑有他,只道辛福是去取东西吃了,便将这事抛在脑后,若不是辛福今日当着皇上的面说谎,我还真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这个小插曲小动作呢!”

辛福猛地抬头看我,眉毛紧皱,眼睛瞪得圆又大!我抚着胸口,倒退一步:“哎呀福伯,你做甚这样恶狠狠地盯着人家,难道是我说出了你的秘密,你…想杀我灭口?”

辛福道:“姑娘怎能血口喷人,诬陷我拿了那物?有何证据?”

我逼近他:“你怎能血口喷人,诬陷师兄拿了那物?有何证据?”

辛福道:“我,就是看见辛相拿了那物的人证!”

我一步不让:“我,就是看见你拿了那物的人证!”

辛福双眼充血,不再理我,转身面向皇帝:“请皇上明察,草民说的句句属实,这姑娘说的话漏洞百出,绝不可信。”

我也转身面向皇帝:“请皇上明察,民女说的句句属实,这老头儿说的话破绽百出,狗屁不通。”

皇帝噗嗤一笑,辛福怒指我:“你!”

我见皇帝笑的开心,忙也怒指辛福:“你!”

辛福道:“我与姑娘数日相处甚好,从未害过姑娘,为何姑娘要在皇上面前污蔑我?”

我道:“我师兄送你一饼救你一命,从未亏待过你,为何你要在皇上面前污蔑师兄?”

他与我无话,扑通跪倒皇帝面前,老泪纵横:“皇上啊,请明察啊,我从未见过那宝贝,确实是辛相拿了啊。”

我见他那样,也扑通跪倒,哭嚎:“皇上啊,请明察啊,我确实见到辛福从那死人身上拿了东西啊。”打着大雷不下雨,力争要在声音上盖过辛福。

那辛福回头又怒喝我:“若我拿了那物天打五雷轰!”

我心道赌咒发誓都出来了,你会我不会么,比你技术高!立刻跟嚎:“若我没见你拿了那物我就割腕找不着刀自焚找不着火上吊找不着绳!”

辛福没脾气了,撅着屁股趴在地上不住的哆嗦。

皇帝与猩猩一直看着我俩的大戏,看到这个时候终于也该收收场了。皇帝笑道:“既然各执一词,都有人证,那即是个麻花官司,说也说不清了。来人啊!”“腾腾”跳出来几个士兵,“先将辛福带下,容后再审。”

辛福被架出去了,确实是架的,他的腿已经迈不开步子了,临出门还狠狠挖我一眼。我赶紧又捂胸口:“皇上您看,他…他眼神多凶恶!”

皇帝居然从那高台慢悠悠的晃下来了,一直晃到我身边,盯我看了半晌才开口道:“想不到今日朕竟是看你二人做戏来了!”

我早知皇帝看出我是在说假话,忙弯腰鞠躬:“皇上英明!”

皇帝又开口:“你盘问了半晌又陈述了半晌,有何收获?”

我垂下眼睛:“回皇上,那福伯他…….他是真的。”

“哦?”皇帝笑了“你前几日说他假,今日怎又说他是真的?”

我道:“前几日,我未见此人,只道福伯尸体从我眼前被抬出,我确信他已经死了,可今日问话之后,我便不得不信,刚刚与我说话那人,确是福伯无疑,有些事情,只有我们二人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想不通。”

心里是很难过的,那人无疑就是福伯!我不信此间的易容术除了能将人样貌变得一样,还能将声音举止包括记忆都变的一样,我不信。福伯为何要害师兄,我依然记得他那感恩的样子,难道那都是假象?

回头看猩猩,他无波的眼中也显出了一丝惆怅,我知道他的心里也是震惊的,曾经多么慈祥老实的一位老人家,几年的相处难道就没有一点感情么?几日内竟变成了诬陷自己的恶人,任谁也接受不了.

皇帝背着手,晃来晃去,晃了一会儿又问我:“辛福说是你师兄拿的,你又说是辛福拿的,那到底是谁拿的呢?”

我一脸无辜:“辛福若说是师兄拿的,我就说是他拿的,辛福若不说是师兄拿的,那我也不知道是谁拿的。”

皇帝呵呵一笑:“你这个丫头倒是牙尖嘴利。”

我忙拍马屁:“皇上明察秋毫,慧眼一双,早已知事情真相,我师兄明摆着是冤枉的,他一心为国为民,对您对大翼国都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这次的陷害事件肯定是有人故意而为之,想将您身边的忠臣搞倒弄垮,您作为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以后更将流芳百世的明君,您对忠臣的爱护和关心和信任,将永远在史册上留下光辉的一笔!”

皇帝仰头哈哈大笑:“哈哈哈哈,曹天歌啊曹天歌!无涯子从哪儿收了你这么个有趣的徒弟!”

猩猩在身后不住的咳嗽,咳个没完没了。

我呵呵傻乐,一定要把皇上哄开心了,只要他开心了,我们就安生了!

皇上不再问关于宝贝的事了,我想他除了不知道匣子在我这儿之外,其他的都知道,心里明镜似的比谁都清楚,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要闹这一出,还要把我拉进来。现在我最想知道的,就是福伯背后的人到底是谁?最大的嫌疑犯,无疑是凤凰山,无疑是木乃伊,他三番四次的绑架下毒陷害猩猩,目的只能有一个,夺燕匣,取江山!

我这厢脑子正转悠着陷害事件,那厢听得皇帝又开口了:“你不是翼国人么?”

我一愣,忙抬眼望他,皇帝怎的知道?诚实答道:“我不是。”

“家乡何处?”

“唔…离翼国很远。”

“不愿说?”

我苦笑,我说了您知道吗?“我家在中国,离翼国万里之遥。”

“哦?”他来了兴趣“中国,为何我没听说过有这样一个国家?”

又来一个好奇宝宝:“很远,真的很远,翻了山再坐船坐了船再翻山,不吃不喝不停步的走,也许五六年能走到。”我开始胡扯一通。

他眼中闪烁着明显的探索意味:“哦?会有那么远的路途?那你又是如何来到翼国的呢?”

我使劲挤挤眼睛,来自未来的话不能再说了,面对皇帝,最重要的是明哲保身。“我走来的,十几岁就开始走,一直流浪,走到二十多岁才走到这里。”

“哈哈哈”他仰头大笑:“那你岂不是从小走到大?”我觉得他不信我的话。

“没错,”我苦笑:“走了很多很多年。”猩猩又开始咳嗽。

“既然走了那么多年,那你一定去过很多地方了?除了翼国外,你还去过哪儿?”

我脑中紧急拨动记忆的弦:“唔,还去过一个国家叫尼泊尔,还去过一个叫不丹。”

“尼泊尔…不丹。”他口中念念有词,“为何我从未听过?”

“那是因为这些国家都离翼国好远好远,中间隔着很多大雪山,所以…皇上您未听过。”

听到“雪山”二字,他的神色倏地紧了一紧,“雪山?你曾到过西坎?”

我蓦然想起,云妖怪说过雷家皇权的发源地就在西坎,眼前这皇帝的三叔现在还在那儿趴着呢,赶紧说:“我不晓得那是什么地方,路过而已,只见了几个牧民,告诉我往东走会暖和些,吃的东西会多些,我便一直赶路了。”

他点点头:“那便是西坎国,想不到你竟去过那么多地方。”

停了半晌,他又道:“辛相曾与我说过,你的家乡西藏的事情。”

我恍然大悟,是了,定是猩猩同他说的,不然他又怎知我是外乡人?回头先翻一眼再说,猩猩不看我。

“我不是西藏人,西藏是少数民族,是…是我的国家里的一个…呃..一个州府。”

他背手乱晃悠:“你的国家有翼国大么?”

我心道,我哪儿知道你们翼国有多大啊,嘴中只好说:“差不多吧。”

“非同族人,又怎能并做一个国家和谐相处呢?”

这话问的,又是猩猩说给他听的,对皇帝还真忠心啊,师妹说什么你都竹筒倒豆子。话又说回来,皇帝问我还不如问自己,你是西坎人,现在还不是在翼国当皇帝?两国并一国不就是侵略么?我可不能灌输他侵略思想。

“呃…这个,关于国家大事我也不太明白,我出生时,那西藏就一直是属于我的国家的,我的国家里还有很多民族共存,千百年来都是如此,不过我想对于两国之间,若想和谐相处,彼此尊重是最重要的。”

“尊重?”

“是的,若是大国总是想着去欺凌小国,日日屯兵只为侵略,那必定是给小国带来战火纷飞,百姓只想着逃难,又怎会安下心来种地经商?国力自然不会发达,这样强占来的土地,灾民遍地,民不聊生,百姓中必是怨声载道,大国接手还要投入大量的钱财物资用来发展,版图是扩大了,相对来说,国力也削弱了,在我国家常有人说,打一场战争退步二十年,二十年国家的发展壮大,只为一场战争就消失殆尽,这代价,未免太大了。”我又开始说书。

猩猩不语,一双清目一直紧紧盯着我,我知道他竖着耳朵听着呢。

皇帝道:“照你这般说法,军队岂不是无法发挥最大的作用?国家自然是越大越好啊。”

我见皇帝口气温和,便知他是真心探讨,又接道:“若是两国能友好相处,彼此尊重,互通文商,不断交流,人民自然安居乐业,国力自然繁荣强盛,两个国家都在共同发展,做好朋友难道不比做敌人强么?作为一个国家最高的王,他有义务保护自己的国家,保护自己的百姓,军队自然必不可少,但更应做的是为自己的子民谋福利,谋幸福。国家大,不一定能代表国家强,军队只为抵御外贼,而不是用来侵略强占,只有国越富民越强,民心齐聚,共同为国家发展努力,这个王才真正称得上是一个好王。若只为野心不顾百姓心声,国家也将被推上危险的边缘,民心散了,国将不国啊。”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

我敢教育皇帝,厉害!皇帝没有生气,我一直在偷瞧他的脸色,只要稍有不快,我就预备立刻打住!

皇帝喃喃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我心道,原来你知道,那用不着我废话了

皇帝思忖了一阵,又问我:“你这些道理都是从哪里得知的?”

我愣了一愣,道:“书上。”

“哦?”皇帝笑,“仅从书上便能知道如此多的治国之道?”

我嘿嘿嘿:“爱看书,嗯,爱看书。”

猩猩忽然插嘴:“皇上,臣的师妹顽劣不羁,有失言之处,还请皇上原谅。”

我撇他一眼,我啥时候失言了,皇帝脸色很好嘛。

皇帝摆摆手并未答猩猩的话,继续问我:“你国家的皇帝是个怎样的人?是否像你说的那般治理国家?”

知道什么叫蝴蝶效应吗?我说一句话,便会引起一长串的问题,就目前来看,这皇帝的好奇心一时半会儿是打不住了。我怎么跟他说?跟他说我的国家开放民主?人民代表制度?自治管理国家?会不会被他立刻拉下去杀头,敢挑衅皇权!

我想了半晌才答:“我国家那位皇帝也是一位好皇帝。他的祖先从马背上夺得江山,本是豪放大气的草原民族,能征善战,开山的两位先皇都是在战场上度过一生,那时的国家可真称不上强盛,皆因战乱不断。但到了第四位皇帝,他却是个文韬武略智慧勇敢的人,战时御驾亲征,英勇无匹,和时指点乾坤,爱民如子,国家慢慢强大起来,到了他的孙儿,也就是现在这位皇帝时,更是秉承了祖先的优良传统,保持了先皇打下的稳固基业,将国家治理的仕农工商无一不欣欣向荣,开创了朝代的鼎盛时期。被人称做康乾盛世!”

“康乾盛世?”皇帝惊异。

“是的,这两位皇帝,一位年号康熙,一位年号乾隆,所以被称为康乾盛世!”

皇帝又开始晃悠,嘴中念念有词:“康乾盛世。。康乾盛世。。”

突然转向我,眼中精光闪闪:“若是你的国家真如你说的那么好,你为何要多年在外流浪游历?”

我呵呵一笑:“人,只有走的远,才能看的多,正是因为我的国家非常安稳祥和,我不愿坐在家中平静的过一辈子,便想着外出多看些地方,多结识些朋友,多学习些知识,若不是我走了这么远,又怎能认识恩师,又怎能认识好师兄,又怎会见到另一位伟大的皇帝呢?”

拍马屁是有技巧的,不是谁都能拍的好的,你若一不小心随口胡诌拍到了马蹄子上,马回头给你一蹄子也是有可能的,拍马屁一定要学会像天歌这样,细心揣摩,耐心铺垫,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皇帝果然又笑开了:“哈哈哈,你这刁钻善言的丫头!”

猩猩在那处站着一动不动听我长篇大论,脸色一直不太好看,听到皇帝笑了,才似微微呼了一口气,我暗道,一看你就是个好得罪人的,我说的多我还能给绕回来懂么?瞎担心什么呀。

皇帝心情不错:“想不到你竟真的来自别的国家,若是朕将来得空,也很想去见一见那位乾隆皇帝啊。”

我一惊,您可千万别拽着我一块儿去,“路途实在太遥远了,皇上不可如此辛苦,若有何想知道的,天歌定会如实向您道来。”

皇帝点头:“唔,你懂得倒也不少,可惜是个女子,不然到宫里来做个太傅,教教皇子们也是合适的。”

啊?我的妈呀,忽悠的皇帝都要给我封官儿啦!哇哈哈哈哈,我心中得意的快要尖笑出声,面上使劲压抑着,脸都憋红了。

无解

回程的马车上,我始终咧个大嘴呵呵个不停,猩猩脸上也无了冷意,无奈的看我不停的发疯。

“师兄,我厉害不?”

“……”

“问你话呢,我厉害不?”

“一般。”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我放声大笑。

猩猩摆出很认真的态度问我道:“曹天歌,你十句话里有一句是真的么?”

我嘻嘻笑:“有的,十句里至少有一句半是真的。”

“你居然敢欺骗皇上。”

“那还不是福伯先骗了皇上,他骗我为什么不能骗?”

“我不是说福伯,是你后来跟皇上说的那些话!你到底从哪儿听来的?”

我眨眼望他:“难道我说的不对么?说的不好么?除了我的来历,其余的我一句假话也没说。”

“那康乾盛世……”

“当然是真的!”我打断他。“你以为我编出来的么?我的国家的历史上确实有这么两位皇帝,可厉害着呢。”

“历史?”

“唔。”

“你说的这两位皇帝是你国家的历史?”猩猩很诧异。

“没错,就是历史,我若说出我现在的国家状况,皇帝非被我吓出毛病来不可,你瞧,我不过说说历史,就已经把他震住了。”

猩猩不理我了,他也被震住了。

回到府中,悠然正在门口等着我们,一见我们回来,劈头一句:“小姐,段..段大人请你过去。”

我有些发怔,今日还没去看段凯呢。转头看猩猩,他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我对悠然道:“我乏的很,今天就不去了,你回一声,我明日再去好了。”

悠然有些着急,但见我脸色不好,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呆了一阵,施礼跑掉了。

心情突然低落,闷头向饭厅走去,猩猩在身后开口:“为何不去?”

我低声道:“不想去。”

“为何不想去?”

“关你什么事。”我回头挖他一眼,直奔饭厅。

吃完饭,猩猩又跟着我回四牌楼,我心里不耐:“你老跟着我做甚?”

猩猩不做声。

“你不说话我进去了?”我瞪他。

他终于开口:“唔,你这两天觉得身体还好么?”

唉,贱骨头天歌心又热了。早已说了,只需他一句话。

“呃…好多了,没晕过。”

“那就好。”猩猩眼帘低垂,浓密睫毛忽忽闪闪。

我扑哧笑了,“师兄,若你不想那么早睡觉,不如在这院中坐一会儿?”

他不语,但脚步已朝石桌挪去,我心花怒放,在他身后使劲耶了一下,也挪过去。

坐了一会儿,他也没说话,我瞧着他正襟危坐的模样,心里更是开心的不行。找点话题吧。

“师兄”

“唔”

“段凯他…跟在你身边几年了?

“三年多了。”

“他有没有告诉你他这次是被何人伤的?”

“他不肯说。”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你不觉得他受伤受的很奇怪么?”

“哪里奇怪?”

“唔…算了。没事。”

猩猩莫名其妙的看着我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转换话题:“师兄,你跟皇帝密谋了什么?”

他瞥我一眼:“密谋?”

“若不是你与他密谋了什么,怎会把你假装关起来?”

猩猩沉思一阵:“我不知皇上有何打算,但被关时,我确是毫不知情。”

“后来呢?后来皇帝一定跟你说过些什么。”

“你的好奇心怎的还是如此强?”

我耸耸肩:“没办法,我是这场风波里的主角之一啊,要害的都是我,受罪的都是我,能不强么?”

猩猩叹了一声:“没有想到会把你牵扯进来。”

“那你告诉我,让我做个明白鬼呗。”

猩猩佯怒:“什么鬼不鬼的,胡说!”

我一直等着,过了好大一阵,他才开口:“这件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我吐血,既然不告诉我还沉默个什么劲呢?我以为你要吐槽了呢。

算了,不问了。嗯,问点别的。

“师兄。”

“唔”

“那晚…那晚我去看你,你开心不开心?”

猩猩望我,似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我皱眉,装傻?“就那天晚上我去佛堂看你呀,你开心不开心?感动不感动?”

“有什么好开心感动的。”

我急了,“我费了好大劲才央项语带我进去的,你居然一点不感动?”

猩猩唇边一丝笑意:“不感动。”

行!你行!我站起身,直往楼里走去:“睡觉,不送!”

“不过….有一点开心。”

啊…我忙又回头,猩猩也站起来了,微笑着看我:“早点睡吧。”紫色官服上的金线闪闪发光,拉着偶像天王一般的架势就迈步出了院子。

哎呀妈呀,我的眼前怎么那么多小星星~~晕了,又要晕了!

回到房中,嫣然看我一脸喜气:“小姐何事如此高兴?”

“花儿都开了!”

嫣然奇怪:“这个天儿花应该正在谢啊,哪里会开?”

我指指心口,“你不明白,我心里的花儿开了。”

我睡着了,但是我知道我在笑,做梦都在笑,天歌又尝到甜头了。

深秋风寒哪,身上凉嗖嗖的,我可没蹬被子的习惯,伸手去捞被子,捞来捞去捞不到,硬撑着眼皮瞄一眼被子的去向,没瞄到。唔,掉地上了?

翻过身来欲找被子,眼前忽然多了一道黑柱。下意识的往后一缩,什么滴干活?

眼睛猛地睁大,床前竟立了一人,号叫已到嘴边,捂了。脖子瞬间被掐的死死的。

“曹姑娘,我们又见面了。”嘶哑难听灌了镪水般的声音,满头裹尸布的怪模样,不是木乃伊又是谁??

我惊恐的望着他,嘴中呜呜不停。这厮还不放过我?

“你若不叫,我便放开你。”

我赶紧点头,捂着我嘴巴的手轻轻放开了。

“救命…咳咳咳!”没嚎出来,脖子上的力道愈发强劲,我直翻白眼,快被掐窒息了。

“你还是那么不老实!”木乃伊阴沉沉的。

我拼命摇头,喉管似要被挤出一般难受,嘴中艰难出声:“不…叫了,快..放开..”

他略松了些力气,我不住的大口喘息,太难受了,眼珠子都快挣出眼眶了。

“你…你都放了我了,还来寻我做什么?”我胸口剧烈起伏。

“交出燕匣,便饶你一条命。”声音又哑又低,听在我耳里却如炸了一个响雷。

“什么燕匣…我根本不知道。”

“不要再装傻了,燕匣就在你手中。”他似有些不耐烦。

“我真的不知道,你杀了我我也不知道。”

“哼哼”木乃伊阴笑,“那就如你所愿”脖子又被死死卡住,力道更甚之前,我双腿不住乱蹬,眼睛死死盯着窗户,口中一丝声音也发不出,似乎听到颈骨在咔咔作响,心道,完了,果然要被扭断脖子身亡。

窗口悄无声息两道黑影一闪,紧接着两股剑气直冲木乃伊而来。木乃伊手一松,转身迎战,我立时瘫在床上,脑袋和身体仿佛分成了两截。

那二人明显不是木乃伊的对手,暗呼呼的看不清不晓得木乃伊使了什么招数,空手战两剑竟也游刃有余,只听那两人口中先后发出闷哼,想是中了他的招!战了十个回合不到,便已呈败势,仍在苦撑。我心中着急,口里又发不出声音。若是他杀了暗卫,接下来还是得轮到我。我的命,好苦哇!

正急的没法,门口忽又闪出一人,攻向木乃伊,紧接着窗下便是一片火光一片人声,屋内顿时看的清晰了些,我心一松,救兵到了!

眼睛扫向当场,后来那人正是猩猩,他一言不发,未拿兵器,却敏捷迅猛,拳脚并用,姿势潇洒,招招直攻木乃伊要害,先前那两人侧在木乃伊身后继续围抄,木乃伊身手虽然不凡,但明显弱于猩猩,拆了几招便有些招架不住,我缩在床角心中暗自叫好,今日就要揭开你的裹尸布了!

木乃伊虚晃一招,忽然从腰间抽出一物,往地上一扔,我心中惊叫:烟雾弹!

果然火花四溅,烟雾腾起,猩猩冲过烟雾,直向我奔来,却迟了一步,领子已被提起,双脚已经腾空,后窗…..是水塘。

“天歌!”我听得猩猩嘶声唤我。唉,绑啊绑的就习惯了。

木乃伊将我挟在腋下,几个蜻蜓点水,便飞过池塘,跃上树梢,略一停顿,我眼见四牌楼后窗又跳下一人,速度极快朝我们冲来。木乃伊嘴中嗤笑一声,挟着我继续脚点树杈飞快前行,我喉咙痛的没法,哑声叫着“救我!”眼睁睁看着猩猩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仅有几步之遥,却始终够不着他那伸出的手,转瞬,我已被木乃伊挟出了墙外。

过了墙更如坐战斗机一般,木乃伊想必是将全身力气都调动起来用做逃命了,他的速度确实很快,一边飞奔,一边又连甩了数个烟雾弹,一片白茫升腾,我是啥也看不见了。

夜黑风高,我就那么被他挟在腋下抓小鸡儿似的左转右转奔了好大的一气,竟奔到了郊外,在一处灌木丛边,他放缓了脚步,回头张望,我一直都在看着后面,此时我想他们确实是追不上了,猩猩能知道我被挟持到哪儿了么?

木乃伊将我往地上一放,我瘫坐着,被夹的腰酸背疼,喉咙还很痛,我的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有点惊有点怒有点怨,说不清了。但我仍有力气对木乃伊比了个中指,他脸上一团黑漆马乌,自是什么都看不见,我也不知道他看着我没有 ,总之我表示了我的愤怒。

没坐一会,他又拎起我,继续朝前走,手从后面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推的踉踉跄跄。我心道,行,姐姐我现在就是拈板上的一块肉,随你怎么办吧,我就不信拿不到燕匣你会杀了我。对这样的突发事件,我早已经调整好了心态,有一句俗话说的好,如果无法改变被强奸的事实,那就试着享受它!(……——!)一切恐惧都会有被心理克服的一天。

我不知道木乃伊要将我带到哪里,前方只有树林和田野,看不见半点灯光。

木乃伊推着我走了一阵,进了林子,松开了掐我脖子的手,我回头看他,天黑人更黑,看与不看一个样,我使劲咳嗽几声,忍着喉咙的剧痛,勉强发声道:“你.到底..要怎么样?”声音已经和木乃伊没什么区别了。

“你交出燕匣,自会寒毛无损的将你放回。”

“你为什么总认定我手里有燕匣,有证据么?”

“你不需多问,我已说过,交出燕匣即放你回去。”

我冷笑:“你已经骗过我一次,以为我还会…相信你么?”

木乃伊低头沉默半晌,破锣嗓子又响起:“这次绝不骗你。”

我很想放声大笑,无奈笑不出来,哑着嗓子嘿了几声,他这话说的,就跟幼儿园小朋友说的话一样可笑加幼稚。

“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儿么?我不信你,一点都不信。”我继续冷笑:“你凤凰山三番四次害我,绑我,毒我,陷害我师兄,你又来挟持我,你觉得我还会信你?还是你在骗你自己?”这么长的句子对嗓子有问题的人来说是一大挑战。

他不说话,我心中一动,忙道:“不过…若是你给我解了血冬虫的毒,我说不定能想起那什么破匣子的下落!”

他猛地一抬头,嘶声道:“那就是说燕匣真的在你手中?”

木乃伊急了,没错,他急了,至于为什么急?我得好好想想。

“不在!我只说我回忆回忆,还得你给我解完毒之后再忆!”

他顿了一顿道:“解不了。”

我急了:“为何,你把种药的人交给我不就行了?”

他道:“死了。”

我心里一凉,死了??喝死人血?死人的血凝固了能喝么?完了,我没几天好活了。只觉头脑一阵晕眩,脚下似站不稳,悲戚感顿时溢满全身。

若说之前还存了一线希望,此刻已完全破灭了。我的命…老话一句,好苦哇!!

定了定神,我冷冷开口:“谁给我下的毒,是不是你?”

他没说话,脑袋不点也不摇,我心中怒火一窜八丈高,是你!你给我下毒?

“你为何要给我下毒,你杀了我不完了么,为什么要折磨我?我到底与你有何仇怨,你要这样折磨死我?”我已嘶不成音。

他靠近我身边,缓缓开口:“不是我下的,你勿问了,只需将燕匣交给我,我或许还能帮你寻到一线生机。”

我的脑子从来没有像这刻这般清醒过,像一种在桑拿房里蒸了五个小时才出来的感觉,木乃伊的诱骗之话对我来说已无任何意义,若说之前还心存侥幸的话,现在死亡就生生落在我眼前,我解脱了,完全解脱了,我得让你知道,姐姐豁出去了也不是好惹的!

“行了,你少废话了,匣子没有,命也快完了,随便你吧,你爱给我灌点毒药就灌,爱给我一刀戳死就戳,爱挖个坑把我活埋了我也没意见!”话是越说越顺溜了,嗓子疼的一阵强过一阵。

“我会的。如果你不交的话。”他威胁我。

“哈哈,好啊,现在就来吧”我往他身前一挺,“杀吧,反正你今天不杀我我也活不久了,赤脚的不怕穿鞋的,你当我还怕你么?与其整日受你们乌龟山的折磨,不如你给我个痛快!”开始耍无赖。

一头一脸的裹尸布怎能看见表情,他只要不说话,我就不舒服,因为我看不见他的表情,自然猜测不出他的下一步想要做什么。

比揣摩圣意还难的揣摩着木乃伊的心思,忽闻不远处一声呼哨,木乃伊的手立即又掐住了我的后颈,朝那呼哨声走去,我心道,还有接应。

走了不远,便看见了微弱的光,正从一辆马车的窗口隐隐透出。我将脚使劲扒住地,不肯往前一步,他低声喝到:“走!”

我哑着嗓子嚎:“不走,你又要把我绑到哪儿去?我死也不去,要么你就杀了我,反正我不走。”

车上帘子一掀下来一人,也是黑布蒙脸,径直走到我身边,无视我的瞪眼,直接一个手劈!又晕了。

有的时候,人不迷信一点还真是不行滴,霉运为何三番五次的来找我,因为我迫不得已的拿了一块破铁片子,这块破铁片子就像毒蛇一样紧紧咬住我,每隔几天就要毒发一次,毒发程度基本相同,绑架下毒再绑架,次次玩掉半条命,如果我没有那么多顾忌,没有留那么多小心眼,没有那么强烈的叛逆心理,索性就将破铁片子交给皇帝或者扔给猩猩,又或者摔到木乃伊脸上,将他的裹尸布砸下来,可能现在我正在健康快活的吃美食看美男睡我的大头觉,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吃,阳关道放弃了,晃晃悠悠的独木桥已经不能回头,只好凑合着走下去。自中了毒之后,我发觉自己离死亡不过是一步之遥,离的越近,反而不那么害怕了,早死早托生,我奶奶最爱说的一句话。要说有什么遗憾,那就是猩猩了,每次都是短短和他相聚几日,不是我出事就是他出事,好不容易培养出一点小火花,又被经常性分居给磨没了。我已经不是命好苦了,是…相当苦!如果这次我能够侥幸逃脱,我一定要告诉他我的感受,告诉他,其实我不是有一点点喜欢他,而是…相当喜欢!

脑袋好象刚刚被门挤过一般,耳朵嗡嗡轰鸣,我缓睁双眼,正对上一张陌生的面孔,唬的我向上一窜,“砰”撞到硬物,“噢哟~”抱着脑袋拼命揉,正好,被门挤过的脑袋又撞正常了。

盯着我看的是个男人,我撞到的是床架。

这是一个陌生的屋子,没有窗户的屋子,光线昏暗,点了一支蜡烛,只有一扇门,紧紧关着,有床有被有桌有柜,似乎常有人住。不知道天亮了没有。

这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他的脸偏圆,眼睛偏圆,鼻子偏圆,嘴型也偏圆,不立体不深刻,却是很有喜感。奇怪的是,这样一个长了张充满了喜感面孔的男人,正用严肃甚而称得上凶狠的表情在盯住我。那样一副表情配在这张喜感脸上……很有喜感!

我发出了一点声音:“嘟嘟。”嗓子貌似舒服了点。

他的眼睛蓦地睁得更圆,嘴巴也微微张开,形成更圆的一个……圆,俗称“O”型。

“你说什么?”他努力想将自己的声音扮得凶恶,我听得出那是扮的。

我说:“你很像嘟嘟。”

“嘟嘟是谁?”

“嘟嘟是我的弟弟。”我家养了七年的一条巴哥,老陈自称妈妈,那我就是它姐姐。

“哼!”他仍旧很有喜感的恶狠狠,“我很像他?”

“嗯,很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我刚以为我又见到了它。”我叹口气,没开玩笑,真的很像。

他的脸色缓了缓,声音仍旧扮凶:“你不要耍花样,我会看着你的!”

我心中疑惑,这人谁啊?凤凰山的喽罗之一?还是手劈我的那位?想着我问出了口:“大哥贵姓?”

他不再继续站在我的床前扮凶悍,而是走到了桌子旁坐了下来。倒了一杯茶,不理我。

我揉着脑袋,一个翻身坐到床边,头是歪着的:“大哥贵姓?”

他猛地瞪我一眼,自认为很有气势,其实小圆眼十分搞笑:“你不要耍花样,我不会理你的。”

我站起来活动活动身体,手脚都正常,就是脖子歪了,一扭钻心的疼,到底是哪个家伙一掌给我劈成崇祯心爱的歪脖树了。

“嘟嘟,是不是你劈我的,你把我脖子都劈歪了。”

“你乱叫什么?我不叫嘟嘟。”

我歪着脖子晃到桌前,也想倒杯水喝,可是只有一个杯子,正在他手中拿着,于是我拎起壶对嘴灌了一大口。他目瞪口呆的看着我,整体类似“O”。

“你不肯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只好叫你嘟嘟,因为你长的太像嘟嘟。”

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不要耍花样,好好呆着,不然有你的苦头吃。”

大哥你能不能换一句?我继续灌口水,斜眼看他,不是蔑视,是我脖子歪,只能斜眼看他:“我难道跟你打架了,难道逃跑了,难道没有好好呆着,只是问下你叫什么,你干吗对我这么凶?”

他瞪我半晌,一屁股坐倒,声音已经扮不出凶恶:“你给我老实呆着,不要耍花样。”

“好的,我会老实呆着,但是我们毕竟同在一个房间里,既然我出不去,你也不愿意出去,那就也算有点缘分,有必要彼此认识一下,我叫曹天歌,大哥贵姓?”

看着他的眼睛和嘴巴越来越“O”,我心里很痛快,隐隐觉得自己有些变态,是不是快死的人都有些歇斯底里?

接着道:“我已经把我的名字告诉你了,难道你不觉得我很有诚意?你也应该把你的名字告诉我,这样对我们两个才算的上公平,你不告诉我你的名字是因为你觉得你是绑匪我是肉票,你看不起我所以才不愿意告诉我,若我们不是处在这种环境这种角色里,你是不是就愿意告诉我了呢?若是在茶馆赌坊妓院里你见到我这样的美女,是不是我不问你名字你也会主动上来告诉我?如果你跑来告诉我你的名字,但是我却不愿意告诉你我的名字,你是不是会觉得很难过很伤心自尊心严重受到践踏?所以…”喘口气,“大哥贵姓?”

他一脸见到鬼的表情,嘴中喃喃道:“司徒小米….”

好名,好名,不过我更喜欢大米。我拍拍他的肩膀,很满意:“这就对了,我叫曹天歌,你叫司徒小米,我们已经认识了。现在我来问你第二个问题,是不是你把我脖子劈歪了?”

他摇摇头,眼中惊惧尚未散去。

我歪着脖子晃回床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斜靠着:“你们寨主叫你来看着我?”

他点头。

“叫你不要跟我说话?”

他点头

“说我很会耍花样?”

他点头。

“你们寨主是不是没人性?”

他点头。猛然惊醒,一拍桌子又站起来了:“你闭嘴!闭嘴!”

换我点头,闭上嘴也闭上眼睛。这是个傻小子,但是,傻小子更难对付,因为他会一根筋的执行他的任务,看住我。

这里不是凤凰山,凤凰山没有这么近,我相信我还在京城附近,很有可能就是第一次被绑时那处黑屋子所在的地方,幸好没把我关到黑屋子里。心中凄凉一片,木乃伊啊木乃伊,你为什么总跟姐姐过不去?你又是怎么知道匣子在我手里的?

充公

不晓得过了多久,小米那傻孩子一句话也没与我说,我也不想逗他了,眯着眼偷看他,正坐在桌前打盹,脑袋一冲一冲的。

我猛抬下腰,把床弄出咯吱一声,他醒了,见我还闭着眼,以为我翻身,便又继续打瞌睡了。

一盏茶功夫,他的脑袋已经不动了,完全耷拉。

我起身,小心又小心,硬板床还是有些几几歪歪的声音,不过不足以吵醒他。

蹑手蹑脚向门口挪去,挪的很慢,呼吸屏得死死的,挪来挪去,无惊无险挪到门边,伸手拉了拉门,外面闩了,我早就知道,屋里有他们的人,不会上大锁的。趴在门缝里向外窥探,黑呼呼一道横影,就是它。从头上拔了簪子,戳进门缝,一点一点的挑,一点一点的拨,开了!

我未动,立了一会,门外没有动静,这才将门拉开,伸头出去张望,还是一间屋子,还是没有窗户,这什么鬼地方,看不出昼夜。

继续龟行前进,再挪到一道门。弯腰查看,有光,好极了,快到大门了。这道门没闩,我警觉的很,没锁的门附近一定有人,不能冒险出去,缩在门后一侧等待一会儿再说。

等来等去没声音,我终于耐不住了,开了门直接冲。

十五秒之后,我又见到了他。

司徒大米。

木乃伊非常之恐怖,恐怖到什么程度?当我缩在门后等待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无声无息。我的脚步一抬,衣领立刻被他拽住。

我大刺刺的坐在床上,翻着白眼,无所谓的看着房梁。小米傻孩子一副犯了大错的模样,低头立着不敢讲话。

木乃伊没有与我说话,他径直走到小米面前,抬手就是一个脆响巴掌,小米一个趔趄,险些不稳摔倒。

我惊的坐直了身子。

小米一言不发,脸上五指顿现,这孩子居然连捂都没捂一下,仍旧站在那儿。

“啪”又是一巴掌。我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人….

看他又想抬手,我猛冲到小米前面护住他:“你够了吧你!我自己逃跑的,关他何事?”

“未尽职责,便是该罚!”拉锯般的声音扯的我心尖一阵难过。

“什么职责?看住我就是职责?我犯了什么罪你要看住我?”

他不语。抬手将我拨开,又要摔小米巴掌,我一把抱住他的手臂:“住手!要打打我好了!”

他冷哼一声:“你当我不敢么?”

“你当然敢,你什么事做不出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整日窝在凤凰山心里窝囊的要死所以才变的越来越卑鄙变态?”

他抬头,我看不见他的脸,但知我已触怒了他。

他沉默半晌,猛地出手将我摔向床上,“啪”又给了小米狠狠一巴掌,嘶喝:“该罚!”

小米动不也动,傻子一般的任他打。脸颊已然肿起。

我掉眼泪了,只因木乃伊在我面前打人,我便掉眼泪了,他是个变态,我没说错。

我爬起来,直直走向他,抬手指住他的裹尸布,声音颤抖:

“何为该罚?若小米未看住我便是该罚,那…段凯….又是违反了哪条寨规,你要将他罚成那样?”

他身子猛的一震,低声道:“你如何得知?”

我冷笑:“我如何得知?我知道的事可比你想象的多!”

他欺近身前,举手又扼住我的脖子:“你知道什么?”声音恐怖至极。

我喉咙剧痛,脸上却冷笑不断:“我知道福伯与段凯同是三年前你安插在我师兄身边的,我知道你想夺燕匣是为了争天下,我还知道......”

脖子一紧:“还知道什么??”怒意明显。

“我还知道的事,等你下了地府我再告诉你!”说完我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他离我如此的近,仿佛我一抬手便能揭开他的面布,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喘息,感觉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杀了我罢,省得我烧心而死。

这次见木乃伊,他明显比前几次要烦躁的多,不知是不是找不到匣子的下落把他逼急了,开始不择手段了。

他低问:“是谁告诉你的?是不是段凯?”

我鼻中冷哼:“没有人告诉我,我自己想出来的不可以么?你是不是觉得除了你自己,别人都笨的像猪一样?”

脖子松了,他放下了手。

“我不管你知道什么,你最好把匣子交出来给我,否则,你信不信我不但会杀了你,也会杀了辛星言和无涯子?”

很不错的笑话!只能让我进一步看出你急了!口不择言了!脑子发昏了!我仍笑着,口中淡道:“我不信。”

他又是一震。正欲开口,忽听一片喧闹远处传来,有女子的喝叫声夹杂其中。

他似有愣怔,侧耳半晌才紧步出门,门也未来得及关。

我忙扶小米坐下:“你傻呀,他打你你都不动。”

小米一言不发,呆呆坐在凳子上动也不动。

我赶紧给他洗脑:“你跟着他有何好处?除了当个土匪,干些丧尽天良的勾当,还能有什么出息?”

他抬头望我一眼,眼神迷茫。

“你瞧,我什么坏事也没做,竟被他抓来此处关住,你能说他是个好人么?”

小米喃喃开口:“主子……是个好人。”

我怄气!都是死忠派的,这些古人一点都不会变通。

“你脑子莫不是被打坏了,他这样对你,你还说他是好人?你知道他怎么对我的么?”

小米瞅着我,摇摇头。

“他上次抓到我,将我按在水缸里闷着,看着我快死了才将我提出来。又把我塞进一个腌咸菜的坛子里,放了好多条蛇啊蝎子啊蜘蛛啊什么的进来咬我,最后又鞭打我,用沾了盐水的鞭子,将我抽的皮开肉绽,到现在身上还全是疤呢,你要不要看看?”说着作势拉裙子,小米恐慌的摇头:“不看不看。”

“他这个人心肠歹毒,你刚才也听到了,他还说要杀我师兄和师傅,你怎能说他是个好人呢?别再执迷不悟了,跟着我吧,跟着我才有好日子过。”煽动有理,造反无罪!

小米低声道:“主子为何总要抓你?”

“因为他觊觎我的美貌,几次来提亲被我拒绝了,所以对我因爱生恨,得不到我便想折磨我!”(……不错不错)

小米吭哧又吭哧,道:“主子….说你偷了他的东西。”

“我呸!我偷他的东西?滑天下之大稽,当今丞相是我师兄,当今皇上是我好朋友,我要什么宝贝没有?说我偷他的东西,这样的话你也信!”

小米一脸茫然:“你没偷么?”

我弯下腰,满脸诚恳,口气温和:“小米啊,你瞧这地方,连个窗户都没有,白天晚上都不知道,这若不是留着干些龌龊勾当,又能用来做甚?哪一个好人会把人关在这样恐怖的地方?明摆着是怕人寻来,揭穿他的诡计,还有,你瞧他那一身衣服,光明正大的人用得着把头脸遮的严严实实的么?你动动脑子吧。我敢发誓你没见过他的样貌对不对?”

小米点点头。

“你跟了他多久了?”

“半年。”

“为何要去凤凰山?”

“家…家穷,出外寻找活计,主子就叫我跟着他,我才…才上的山。”

我叹:“跟了他半年你就说他是好人,给你吃给你穿就是好人了?让你干坏事你就干了?你若跟着我,吃的穿的比他还好呢,保证让你堂堂正正做人!”

我这正唾沫横飞的喷着,门口已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天歌!”

扭头一看,猩猩!

歪着脖子就扑上去了:“师兄,这次你来的挺快!”

猩猩摸摸我的头发:“有没有挨打?”

我指指脖子:“你瞧,都歪了。”

伸头看看门外:“乌龟山的寨主呢?”

“救了一女子便跑了。”猩猩无奈的看着我。

救一女子?难道是柳琴?

“唔,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段凯说的。”

我心里一惊,有不好的预感,忙抓住猩猩衣袖:“他人呢?”

猩猩摇头:“已经离府,让悠然送了我一封信,信中告知了你的下落。”

“师兄你,是不是知道了他是……”

“唔。”

我心下凄凄然,段凯他…..自揭身份,还是只为救我,若说那夜偷听到他与黄大仙的谈话时我还有些震惊有些气愤,到今日,已全余一片凄凉,这男子的情,我怎回报的了?他拖着受伤的腿,又能去哪儿?

猩猩拉着我欲走,我猛地想起小米还在房中坐着,赶紧回头看他:“走吧!”

他傻不愣登的站起来望着我,又望着猩猩,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叹口气过去拉他:“走吧,你那主子已经将你扔下了,以后你就改邪归正跟着我了。”

他肿着脸,嗫嚅道:“谢…谢。”

猩猩奇道:“这位?”

我点点头:“刚挽救的一个失足青年。”

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府中,那处贼窝正是在京城不远的郊乡。狡兔还有三窟呢,何况是想要“成大事”的木乃伊?

段凯果然已经离府,诡异的是,悠然也不见了。

问猩猩,他只道:“随她去吧。”

被情字困心的女子都是既懦弱又勇敢的傻瓜,如我,如悠然。懦弱的暗恋许久也不敢开口道半句真心,勇敢的愿意为那男人抛下一切舍身追随。只是,悠然能寻得到段凯么?

猩猩请了太医来给我瞧脖子,太医左瞧右瞧,敲敲打打了一阵道:“无事,未伤骨头,活动几日便好。”我白眼他,若是伤了骨头,我这脑袋还挂得住吗?

小米一副进了大观园的模样,缩头缩脑不敢动弹,我唤来嫣然替他先安排个住处,吩咐他以后只管跟着我便是,成为我调戏良家妇女时必备的狗腿团成员之一。小米是个憨厚孩子,不住的对我道谢,欢天喜地跟着嫣然去了。

小米和太医走后,只余我和猩猩在房中,他坐在凳上,静静的望着我。心里涌起一丝难过,木乃伊说的是不是实话?种药人已死了,我该怎么对猩猩说呢?

我对他道:“师兄,你转过身去。”

他不解何意。我急道:“你先转过去,要不你就出门去。”

他未再问,缓缓转了身子。

我手伸进衣服内,在肚兜里侧掏啊掏,嫣然给我缝的口袋太紧了,塞进去就塞了老半天,这掏也得掏老半天。

掏出那铁片,我唤猩猩:“好了。转回来吧。”直接将铁片递到他的鼻尖。他一愣,伸手接了。拿着左右端详:“就是此物?”

“嗯”我点头,“师兄你看也就是一寻常铁片子,哪有什么蹊跷。”

他观摩半晌,道:“也许内有玄机也不一定。”

“你预备如何处置它?”我问

猩猩抬眼望我:“那人叫你交给项语,你又预备如何处置?”

我笑:“若你这样问我,我便告诉你我的真实想法,我不预备将它交给项语,我预备将它交给皇上。”

猩猩嘴角微露笑意:“为何?”

“项语告诉我,他若得了这燕匣,定会将其毁掉。”我踱到窗前,“与其让他毁掉,不如交给皇上,毕竟。。。你还在为皇上效力。”我是自私的,很自私,一直藏着它只为了翻出更多的秘密,却也是这秘密将我带入了一个又一个险境。

猩猩不语,只微笑看我。

我又道:“这皇上,我与他见了两次,印象….说实话,不是很好,阴险的很..”猩猩扑哧一笑。

“但觉得他既然能得到你如此拥戴,必定有他过人之处,而且这江山他也坐的甚稳,何必为了一个不知所谓的秘密整日烦心,而搁置了国家大事呢,将这匣子交给皇上,也断了那凤凰山再去抢夺的念头,毕竟在我们手里,还是很危险的。”

猩猩也走到窗口,对着窗外的绿树道:“我觉得你…..长大了些。”

我哈哈大笑:“师兄啊,我已经二十有五啦,再长大我就成老太婆啦。”

猩猩惊讶转头望我:“师傅不说….你今年二十么?”

我呆……竟说漏了我最大的秘密!掌嘴!

次日,清风殿内。当我把那铁片奉到皇帝手中的时候,他并没有我所想象的欣喜若狂或者勃然大怒,对这两种情绪,我在家已经做好了充分的辩护准备,奇怪的是,他没有,他只是拉着一贯漫不经心的嘴脸道:“小丫头,竟敢骗朕说你没拿。”那语气,无一丝恼怒之意。

我还是赶紧自辩:“回皇上,非我不愿交出此物,当时师兄在您手中扣押,我怕交了此物,您会定师兄一个私藏不报大不敬的罪,所以才斗胆瞒了您几日。这不…”我干笑几声,“心里不稳当,还是赶紧给您送来了。”

他不知又从哪儿摸起了他的扇子,摇来摇去:“哦?那若是朕一直不放你师兄,你就预备一直不交了?”

我站直身子,坚定的道:“我相信皇上您不会的,您只需眼睛一扫,便知人心向背,即使找不到此物,您也决不会冤枉师兄的,您,是明君啊。”

“咳咳”皇帝拿扇子遮着脸咳嗽,遮什么呀,谁不知道你在偷笑啊。

那燕匣就摆在皇帝面前,他竟看也不看一眼,只顾罗嗦我:“不管你怎么狡辩,你还是骗了朕,第一次见朕就不说实话,第二次在临天殿上又敢做戏胡闹,你说你该当何罪吧…”该当何罪四个字说的慢悠悠的一点力度都没有,无一点天子气势啊。

猩猩上前一步:“皇上息怒,师妹并非刻意隐瞒,实在是她不知晓此物的重要,玩心太重,还请皇上轻责。”

嗨,猩猩不是一般的不会说话,什么轻责啊,不责最好。

“嗯~好吧,既然东西交上来了,就依丞相所言,轻责吧。”我心一凉,您准备怎么折磨我呀?

“曹天歌,你过来。”阎王爷在呼唤我。

慢腾腾地捣尺着脚步,捣尺了十来步还是到了皇帝的御书桌前。

“皇上,我真非有心要骗你的,您手下留情,饶我一命吧。”先低姿态。

“朕还没预备杀你,你着什么急呀。”皇帝的口气越来越像太监。

我垂首聆听宣判,心中直气自己,早知道不交了,还给自己背了个处分!

“朕就罚你…替朕找出这匣子里的地图!”

啊?我眨眨眼。回头看猩猩又眨眨眼。你这皇帝当的也太不动脑子了吧,匣子都给你了,剩下的事该你自己做了呀。

说着话,皇帝竟将那铁片子又扔给我了:“好好瞅瞅。”

我装傻:“这匣子里有地图的么?”

皇帝嗤笑:“你一定也是不知道了。”

我郑重的点头:“嗯,不知道,确实不知道。”

拿着那铁片我百思不得其解,心道,若是我能知道这铁片的机关在哪儿,还会将它完好无损的保存到现在?

嘴中吭哧着建议:“要不,您找个神刀手来劈开它试试?”

皇帝居然点点头。正欲唤人,猩猩上前:“臣来吧。”我心急,这么高难度的事情你瞎揽什么呀,那铁片那么薄,你万一劈不好再给桌子劈成两半就不逞能了。

一把闪着银光乱抖的刀交到了猩猩手中,刀刃我看与那铁片也差不多厚薄。铁片已经侧竖起来,一个士兵用根棍子在最顶端控制着平衡。我与皇帝俩胆小鬼早早的躲到一边,观看表演。

猩猩根本未多瞄准,只随意一看,手起刀落,寒光一闪,只听“唰”的一声,铁片纹丝未动,我满头黑线…..你丢的可是无涯观的脸!

那士兵惊叫出声:“丞相好刀法!”再一看那桌上,铁片已然分成两片,士兵中的棍子也从正中断成两截,而桌子,一丝伤纹也无。

皇帝哈哈大笑:“丞相果然厉害,果然厉害啊!”我满眼的小红心,飞的清风殿到处都是。我师兄……还有比他强的男人吗?没了!

冲上去看那铁片,沮丧!现在变成了俩铁片,里面根本无任何东西。皇帝摇着扇子绕着桌子晃圈,我脑中一片空白,智商仅至于此,再想不出点子了。

猩猩拿过我手中的铁片仔细又看了看,道:“皇上,这是西坎出产的铁。”

皇帝点点头,望着猩猩。

猩猩沉思半晌,又道:“臣以为….”他顿了。我暗道你以为什么你就快说,我这儿还悬着心呢。

皇帝道:“丞相尽管直言。”

猩猩道:“臣以为,会不会这燕匣本身,就是地图?”

我眼睛一亮,妈呀,猩猩不愧是我崇拜的对象,脑子真好使,赶紧接口:“没错,我也想到了!”

皇帝又嗤笑:“噢,你也想到了?”又向猩猩,“丞相此话怎讲?”

猩猩道:“臣也只是大胆猜测,铁片劈开并无一物,唯一的可能就是这铁片本身便是一个暗示,翼国境内只有靠近西坎边界那处的铁矿才会出产铁制品,会不会,您要寻的东西,就在那铁矿处?”

皇帝眼睛也是一亮,随即哈哈大笑:“丞相真是智慧非凡哪,你这猜测十有八九便是正解,现下朕的心中才豁然开朗!好,很好!”

我跟着嘿嘿傻乐,猩猩聪明。

皇帝走到御书桌前,从一个小盒子里拿出一个黄缎包,扔到桌上,对我道:“你打开看看。”

我心一喜,莫不是有好东西赏我,忙答“是”赶紧上前。

黄缎子一展开,我愣在当场,眼睛瞪得滴溜圆,嘴巴张的无比大,我看见了什么?

两块铁片!

一模一样滴两块铁片!

与我东藏西藏琢磨担心了几个月被人追杀暗害下毒拼了命的抢夺的破铁片子一模一样的两块铁片!三胞胎???

民女

皇帝道:“先皇传了一块与朕,太后送了一块与朕,韩岳天也收了一块,就是你拿的这块。他弄丢了,朕其实恼怒的并非失掉燕匣,而是那想夺燕匣之人的狼子野心。韩岳天朕已放了,他确实对先皇忠心耿耿啊…”

我惊诧莫名,不知应该问他些什么,从何问起。

皇帝似知我心意,直道:“先皇告诉朕这燕匣内有地图,得了地图便能找出永保我翼国江山稳固不倒的秘密,直到他驾崩那日,他也未告诉我究竟是何秘密,只说让朕自己去寻。可朕从八年前得到这物开始,就一直思量解密之法,想着定是集齐三块匣子才能行事,可这三匣一模一样,着实费了不少脑筋。今日让丞相如此简单就给破了,方知朕正是因为有了数个燕匣,才一直都将事情想复杂了。”

猩猩施礼:“皇上过奖。”

我不理他的感慨,心中只在疑惑:八年前他就得到此物了,还是老皇帝传给他的,他…不是弑兄篡位的吗?

皇帝又道:“今日朕心里总算是舒了一口气,丞相的机智乃我翼国之福啊。”

猩猩又客气:“皇上谬赞。”

皇上呵呵乐了一气,又想起我来,手中扇子晃的我心慌:“曹天歌,破解之法是丞相想出来的,你似乎还得接受责罚。”

我苦着脸:“随皇上处置。”

皇帝笑道:“你在外多年,游历多处,见识很广,处事又灵活应变,想必定是对寻路寻物之事很熟悉。”

我一抖,不啊,皇上,我除了上大学那几年,基本都是趴在家里混吃混喝,除了会耍嘴皮子,基本上没什么应变的能耐,我其实是个路痴啊。

“皇…上…”

“我派一队禁军随你一同去边境矿场,替朕将宝贝取回来吧。”

丧气!皇帝没一个好东西,有危险派别人上,有宝贝派别人找,自己伸两个手指头指挥一下,心安理得的在家躺着等宝贝递到眼跟前。怪不得人人都要想皇帝,这职业就是钻石领啊。

猩猩猛上前一步,抱拳道:“皇上,臣师妹年幼,此一去路途遥远,变数甚多,寻宝一事她恐无力担此重任。”

我点点头,对啊,我还年幼呢。(呕吐!)

皇帝笑眯眯的:“朕相信曹天歌有能力办好这件事。”

猩猩急道:“可师妹她…身中奇毒….”

皇帝欠起身子向前,惊讶的道:“曹天歌中毒了?谁人下毒?中的何毒?太医可能医治?”

我委屈的哭丧着脸,一副毒发的模样。

猩猩叹道:“疑是凤凰山中有人暗害师妹,趁她不备为她下了一种名为血冬虫的奇毒,此毒无药可解,除非寻得下药之人。”

猩猩啊,你也不用为我担心了,解不了了,我这是活一天乐一天赚一天了,若是能一觉睡死过去,倒也是个不错的死法,至少不用受皮肉之苦了。

皇帝先一奇:“竟有如此怪毒?”后一怒:“凤凰山!又是凤凰山!”

但他并未多说,眼睛里兀自闪着精光,想必皇帝老儿对那凤凰山现在也是一鼻子一眼的痛恨!您派兵围剿吧,别想着什么先皇遗训了,先皇都上天了,现在是您老大说话算呀。

气氛僵了一阵,皇帝又开口:“既然中了毒了,那寻宝一事朕且交与他人去做罢,你清毒要紧。”

心头一热,皇帝老儿有点人情味。

猩猩又道:“臣愿为皇上前去寻宝。”我瞪眼看着猩猩,皇帝没叫你去你自己请什么命的?

皇帝道:“不可,国事繁重,丞相不可离京。”

猩猩不再言声。唉,皇帝对猩猩也算不错了,对我…也算屋乌之爱吧,我这毒哪天发也不知道,清不清的也没什么要紧了,既然他那么信得过我,我…也不能不仗义不是?

随即开口:“皇上,我无事,就让天歌为您跑一趟吧。”

猩猩忙用眼神制止我。皇帝摇头:“此一去山高水长,你有毒在身,不可冒险。”

我听他这样一说,心中更是暖流汹涌,大话直接就放:“我的毒不碍事,发了就直接死了,不发的时候一点也不难受,我来翼国时也曾经过那处,没事,我认识路,您又给我派了兵,定能完成任务。”

皇帝听我说话,摇头不止。猩猩更是面色发青,被我气的。

无奈我一再坚持请命,皇帝只道:“且回去吧,此事你就不要想了,朕自有打算,朕等了八年,不在乎多等几日。”

回程马车上,猩猩对我道:“明日送你去云府,你已两日未施针,恐会毒发。”

我眼望窗外摇摇头:“我不想去了。”

猩猩微怒:“胡闹!怎能拿自己性命开玩笑,说不去便不去?”

回头看着猩猩,话已涌到喉边,生生还是咽了下去。木乃伊的话是真是假尚不知晓,若此刻说给猩猩听,他定又是担心不已。我想照顾别人,安慰别人,为别人分忧解难,而不是做一个总让别人挂心的人。以前的我从不认输,可这几个月,却总觉得自己是个弱者,这感觉很不好。

眼光又回到窗外:“说着玩的,我去。”

离丞相府还有两个路口,我对猩猩道:“我下去买点东西,你先回去吧。”

猩猩皱眉:“买什么?”

“只是买点女儿家用的东西。”

“你一人不可乱走,还是跟我回府。”

我摇头:“我就逛一小会儿,很快就回去,大白天的你不用担心。”

猩猩仍面色不快:“去哪儿买,马车门口候你。”

守死人么?胸口憋不住郁结之气就要冲出,音调蓦地拔高:“我只是想自己买点东西也不行吗?我认识路,自己会走回去!”

猩猩有些惊异的瞪着我发火,半晌不语。

我掀帘子,“停车!”

跳下车,回头望了一眼,见车不动,猩猩手撩帘子看着我,忽地又觉得自己过分了,朝他招招手:“一会儿就回。”

沿着街道一路慢悠悠的晃着,我其实不想买什么,只是想随便逛逛。这儿离丞相府很近,我确信自己不会迷路。人说一入侯门深似海,形容的是嫁入高官贵人家的女子要面对一个大家族背后的隐规暗矩和阴谋嫉恨,我也入了豪门,可惜不是嫁人,只是做个饭桶,这豪门里幸亏没有三姑六婆八大姨,不然以我的性格和智商,被整残也是有可能的。

街边叫卖声声不断,路中人潮川流不息,京城,无论哪国哪朝,一直都是这样热闹繁华。我没有去过北京,听朋友说北京有三多,人多车多风沙多。那就比不上眼前这一派悠闲景态了,人虽多,全是闲逛的,车虽多,全是慢行的,空气优良,无可吸入颗粒物。来得久了,竟也渐渐爱上这古时慢节奏的生活方式,尤其是不用工作,有人养着的感觉,相当的好。就是不知我还有没有命继续享受下去。

再转一个路口,就到丞相府了,我啥也没买,还是空着两手。

前方几米处围了一堆人,想必又是在卖些什么假冒伪劣产品,自上了那卖玉小贩的当后,我是再也不想凑这份热闹了。

路过人堆,堆中传来阵阵哭闹声,我诧异,不是卖东西的么?这阵势听着,莫不是….强抢民女?

按不下好奇心,又扒拉人群往里凑去,果不其然,就是在强抢民女!一大汉口中骂骂咧咧,正拽着地上一位……这是民女吗?

地上那人满头乱发稻草一般支棱着,掩盖了大半个脸庞,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脏污衣裙破破烂烂,一只脚穿鞋一只脚光着,穿了鞋的那只脚还露了一个脚趾……凄惨!此刻此人正在地上坐着大哭,口里直叫:“我不去我不去!”声虽尖利倒也挺脆生。

那大汉怒喝:“你敢不去我打死你,你给我起来!”手不停的往那女子身上招呼着。

我忙问左边的人:“这怎么回事?”

“不知道!”

问后边:“这怎么回事?”

“我刚来。”

汗!好嘛,敢情都是看热闹的。

问右边:“这怎么回事?”

“这人是凤楼的伙计,这女的是个傻要饭的,在那边巷子里要饭要了好几天了。”

“凤楼是干吗的?”

那人鄙视的看了我一眼:“妓院!”

那大汉骂了半天,那女子就是赖在地上不动,嘴里嘟嘟囔囔,不时的抓抓脑袋,样子极为憨傻。大汉对着人群哄哄:“去去去,看什么看,都滚开!”没人挪步。

大汉突然对那女子转了语气:“你到了凤楼给你新衣服穿,你去不去?”

“我不去。”

“那儿有好吃好喝的,有鸡有鱼,任你吃,只要你听话。”

那女子听到鸡鱼貌似咽了咽口水,但仍坚定:“我不去。”

“你在这儿做乞丐就是不行,你要不去凤楼,你就给我滚出嘉戎!”大汉见好言无用,又凶起来!

那女子又大哭,双腿乱蹬:“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貌似只会这一句。

我听明白了,这确确实实是强抢民女,只不过这民女脑子不太好,还是个要饭的。恐怕是这凤楼想抓几个不要钱的便宜姑娘,到乞丐堆里打主意来了。正巧这女子被撞上了。我说这妓院老板脑子也有问题,你抓一弱智去干吗呀,会接客吗?

正想着,那大汉抬脚便踹,一脚把那乞丐女蹬了个后翻,脑袋“哐当”嗑在石板上,那女子哇哇大哭起来,“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还是只会这一句。

那大汉追上去继续跺她,将她跺得满地打滚,嘴里仍然喊着我不去!

这女子虽是个乞丐,但也是有原则的,虽是个智障,但也是有骨气的,宁要饭不做鸡的这种精神强烈感染了我,震撼了我!这就是女同志的道德典范,廉耻标兵啊!眼见她乱发下的脸庞有丝丝血迹流下,我再也忍不住心中那股子拔刀相助的江湖豪情了!

后退几步,撤出人圈,转到另一面,耳听圈内哭嚎不断,猛的拨开人群冲了进去,一把推开大汉,纵身一扑,直扑到那女子身上,嘴中喊道:“我苦命的姐姐啊!你让妹妹好找啊!”身下的人儿正在发抖。

那大汉呆了,不知道我是打哪儿冒出来的,手指我道:“你…你….”

我悲愤抬眼,怒视大汉:“你闯了大祸你知道吗?你知不知道她是谁?竟敢当街抢人!”

大汉愣怔,摇摇头。

“她便是当今丞相的亲妹妹,我的亲姐姐!”此话一出,四周哗然。

我用手圈着她的身子,哀道:“我姐姐脑子不甚清楚,前几日突然离家,家中焦急万分,我那丞相哥哥也在四处寻她,没想到,竟在家门口,天子脚下,你竟当街抢她,我定要告诉哥哥,砍了你的头,抄了你的家!”

那大汉见我衣饰不俗,心里定已相信了几分,又听我这样一吓唬,脸色已经发白,连连摆手:“误会!误会!我什么也没干”,说着便往后退去。

我指他大叫:“我认识你,你跑了我也能抓到你!”那大汉拨开人群,连滚带爬的跑没影了。

我得意一笑,凤楼是吧,妓院是吧,逮着机会定去赏你们个脸。

围观人群议论顿起。

“没想到,这乞丐竟是丞相亲妹。”

“那凤楼要倒霉了,听说新相为人严苛,这想害他亲妹还不得封了他的楼啊”

“凤楼欺行霸市,早都该整治了。”

我说你是不是另家妓院的老板啊,欺行霸市都出来了。

“这个姑娘看起来很面熟啊…..”

“我也觉得有些面熟……”

“好象在哪儿见过…..”

我顺着声音一扫,正是那左边后边和右边。

不理他们的议论,我扶起那女子,她还在低着头不住的发抖,我趴在她耳边道:“别害怕啦,坏人逃跑啦。”她突然抬头看我,乱发中露出一双黑瞳,却没有光芒。说了一句:“我不去。”

我伸出手轻轻拂开挡在她面上的头发,点点头:“好的,你不去,我带你去好么?”乱发下的一张脸,也已脏的看不清模样,叹了一口气,抓住她的手搀起她,觉得她的身子轻飘飘的,这姑娘,几天没吃了?

扶着她向人群走去,她没有推开我也没有再说我不去,任我扶着朝前慢慢行着。人群纷纷避让,却仍不散去。

就这样,曹天歌我拣了一个人。

一段不长的路,我们走了很久,皆因她身子太弱,左右摇晃,步伐紊乱,我不得不放慢脚步配合她。

到了府门口一回头,方才发现身后居然还跟着一群路人甲乙丙。我眦着牙凶恶的指着府匾:“以为我骗你们的么?”

“嗖”一声,清净了,看来都会轻功。

守卫的士兵,瞪眼看着我。

洒扫的小厮,瞪眼看着我。

李婶最夸张,手里的盆都掉了。

身边这人,确实脏乱的不象话。

一直将她扶到偏厅,让她坐在椅子上,我才松了口气,丞相府行行好吧,收留收留她这可怜的乞丐姑娘吧。

喊来小米,让他去将猩猩叫来。小米傻呼呼看了那女子几眼,张个大嘴跑掉了。

我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她垂着头不接,我便放在她嘴边,半晌,才慢慢抿了起来。我笑了,不说话不乱跑好养活就行。定给你喂的白白胖胖的。

一会儿功夫猩猩来了,踏进厅来,首先以极快的速度扫了一眼乞丐姑娘,脸上居然没有表情,转向我,皱眉了:“你的‘一会儿’到底是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

我倒,您老大一天到晚的就把嘴放我身上吧,家里多个人看不见吗,还忙着训我。

赶紧过去拉他:“师兄,我没乱跑,我救人去了,你瞧,我救了她!”

这才把目光认真的放在那人身上,那女子窝在椅子上还是垂着头,黑脏的裙子盖住了脚面,头发愈发的乱了。

“何人?”

“一个乞丐,妓院的人要抓她,我把她救回来了。”

“你还是改不了你这爱惹事的毛病。”

我哀求:“师兄,留着她吧,她真可怜。”我凑近他,又小声说:“她的脑子不太清楚,若把她扔出去,那妓院的人又要来抓她了。”

猩猩白我一眼:“随你吧,明天别忘了去云府。”转身就走。

我欢呼一声,金主同意了!

猩猩就要出门的一刹那,那女子突然发出了声音:“我不去。”

极低,极小。

猩猩猛然转头,愣愣的盯住那女子,瞳孔突然放出光来,眼睛似不会转了,薄唇竟也微微张开。我深知,若不是讶异到极点,猩猩是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的。

不明白发生了何事,我呐呐道:“师兄,你…”

猩猩忽然回身奔到那女子面前,没错,是奔,虽然距离很近,但他仍是奔了。

蹲下身来,用手拂开了那女子面上的长发。嘴中叫道:“莲儿!”

莲儿

我惊异万分,结结巴巴:“你…你们..认识?”

猩猩不理我,居然抓住了那女子的手,嘴中仍然喃喃:“莲儿,是你么?莲儿..”

那女子不会答他的话,甚至不会抬头看他一眼,可他仍是紧紧攥着她的手,不断呼唤着“莲儿。”

“你去哪儿了?莲儿…”

“你怎会弄成这副模样?”

“你说句话好么?”

猩猩的声音竟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我喊他:“师兄。”他不理我。

我再喊:“师兄!”他仍不回头。只顾看着那女子,嘴中喃喃有声的念叨。

我忽然觉得自己多余。这明摆着一幅旧识相见的感人情景,我还跟这儿傻站着干吗?心中嗤笑,我多幸运!随便拣一拣居然能拣到一个猩猩的旧识。现代时若有这份运气早就成了百万富翁了。

知他不会理我,我仍是说了一句:“你们认识太好了,那就交给你了师兄。”说完抬脚出门。

没人理我,我兀自晃回了四牌楼。嫣然见我进来,忙道:“小姐怎的回来了,我正准备去饭厅呢,一会儿要开饭了。”

我扯开嘴角一笑:“你给我端回来好么,我不想去前面吃。”

嫣然看了我一会儿,忽然扶了上我的胳膊:“小姐,你怎么了?”

我眨巴眼:“没事啊,我好的很。就是累,想睡觉。”

嫣然道:“小姐你…不开心么?”

我哈哈便笑:“嫣然你怎么了你,我好的很,你哪儿看出我不开心?”

嫣然道:“小姐你眼圈红了。”

晚饭后,我躺在床上,吃多了有点撑。

拿了一个凳子放在床头,灯烛则放在凳子上,捧一本名曰《慧通》的古书,借着昏暗灯光艰难的阅读,在家时我就爱躺在床上看书,老陈说总有一天会我看成高度近视。来了这儿之后,很久没读书了,字难认,排列颠倒,看的甚是不顺眼,今晚,也只为打发时间,一个字没看进去。

嫣然隔一阵就要跑进来烦我。

“小姐,大人将那女子安置进了听风筑。”

“小姐,大人把红儿给了那女子。”

“小姐,红儿给那女子洗浴呢。”

“小姐,大人叫李婶给那女子送了好些衣服。”

“小姐,大人在听风筑院里坐着呢。”

“啪”我把书猛扔到地上。嫣然被我吓了一跳:“小姐……”

“嫣然,你若不想睡觉就也去听风筑坐着,能不能别再来向我报告了。”

嫣然眼圈红了,我叹口气,忙下床安抚:“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错。”

嫣然道:“小姐,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伺候你。”

我扑哧笑了:“对,咱俩一头的。”

次日睡到快晌午才起床,打着呵欠伸着懒腰下楼,正见猩猩静坐在楼下。

我嘿嘿笑:“师兄早。”

猩猩看我一眼:“快吃晌饭了。”

“哦。找我干吗?”

猩猩不语。

我吸吸鼻子,有点鼻塞,感冒了么?

“呃,我昨天带回那姑娘安顿好了?”

“唔”

“那就行了,别看她现在瘦,吃几顿好的,很快就会健康的。”

“唔。”

“呃…这位姑娘是师兄旧识?”

“唔。”

“噢。”我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挠着头站在那里非常尴尬。

猩猩缓缓开口:“她是悠然的师傅。”

“啊?”我大惊。“忆莲仙子?”

“唔”。

怪不得猩猩叫她莲儿,原来她就是年轻的高手仙子……居然会落魄到这般模样?

“那她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猩猩摇头:“我也不知她遭遇了什么?”

我顿了顿又开口:“师兄与她是…..那个…怎么认识的?”没错,这才是我想问的。

猩猩定定的看我半晌,轻声答道:“她是你的师姐,我的……师妹。”

..........!

..........!

我能说些什么呢?什么也说不出来,只余一片空白。从眼睛到脑子一片空白。

拼命的咽下这个难以消化的信息,我又艰难开口:“她,莫非…姓林?”

猩猩点头。我空白。

林忆莲……好名好名!那个世界的林忆莲听不到了不要紧,至少还有你!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年年有怪事今年特别多。明堂啊明堂,你又何苦骗我?

人人都会扮演活跳尸,又奈人何?人家高兴,说自己死了便死了,说自己活了,埋了棺材也能给你砸开。难道你只准人家福伯死而复生,就不允许林忆莲小姐诈尸么?允许滴!可以滴!国产名牌,一切皆有可能!到今天我才明白体操王子他是多么的大智若愚。只有像我这种真的快死了的人,才每天乐呵呵的拼命想给人留下一点值得怀念的痕迹。真正的高人、仙子,死亦生来生亦死,你管得着吗你!

我很恶毒,真的,现在才发现,我脑中想的这些话连我自己都听不下去,我心眼小的别说沙子连芝麻都容不下。我的心情从几天前起就很糟,到了现在就更糟,糟的我都不想活了。有种想骂人的冲动,但是对着猩猩,我又能骂什么呢?

我开口说了一句只有白痴才会说的话:“要我买个铜镜还给她么?”

猩猩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白痴。

我没去看望林忆莲小姐,时间来不及了,直接赶到云府扎针。

老妖怪见我第一句话就是:“几天不来,你还没死啊?”

我摇头,没死呢,不过快了,快称您的心了。

妖怪也没多话,直接甩开膀子就扎上了,我呆坐着一动不动,针扎多了,也不觉得疼了。

妖怪觉出我的异样:“小丫头今天怎么了?不甚高兴啊。”

我回头苦笑:“我这毒找不到解药,正心急着呢。”

云妖怪呵呵一笑:“急也没用,你师兄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还没线索啊?”

我不再说话,猩猩貌似最近几日有得忙了。

云妖怪又道:“其实呢,要我说你不如回无涯观一趟,问问项仲天有没有好办法,他当年可跟景夜恒好的很呢。”

唔,妖怪说的倒也是个主意,待我日子快到了我就回去吧,从来处回到来处,也不失为一个圆满的句号。

时辰到了拔完针,我直接跟妖怪告别,准备回府,妖怪奇道:“语儿也在府中,你不去看看他么?”

我叹了口气:“最近心里烦闷异常,总觉得日子不多了,哪儿也不想去,谁也不想见,还是老实呆着的好。”

妖怪道:“语儿可是念着你呢,你来了竟然都不去见他一面,你这丫头,实在不通人情。”

我朝她施了一礼:“夫人,我真的心情不好,明日再见他罢,先告辞了。”

妖怪撇嘴扭头,我当她默认了。

云府大门还没到,就已看见项语的身影,一袭淡蓝色立在拐角花坛处。心道,这是人家的地盘,躲也躲不掉

仍是那清明眼神,如兰气质,这样的项语,总是有一种很快让人安下心来的魔力,望着他的脸,我道:“项大哥。”他微笑,几日不见,我竟觉得这微笑似乎很久没有看过一样。

背在后面的手伸了出来,两本书摞在一起,递到我面前,我问:“送我的?”他点头。我笑了:“我说了让你送珠宝金条,你送我书做甚?我就是个爱钱的人。”

项语笑着摇了摇头。

我接过书,对他道:“既然你都送出来了,我还是接了吧,不过看不看可是不一定的。”

他点头,手放在侧脑处,又指指我。

我道:“没事,一直都很好,我暂时死不了。”

项语表情似有嗔怪。我呵呵乐着:“好啦,我回去了,明日再来。”

他点头,坚持送我出了云府,一如从前般温和有礼。

回去接着睡觉,一直睡到嫣然来叫我吃饭,我想说就在房里吃算了,嫣然却道:“大人命我来请小姐去吃饭。”

磨磨蹭蹭到了饭厅,果然林忆莲也在,她,洗干净了。是美人吗?是的。

一身素净雅致的白裙,脑后松松绾了一髻,多数长发都散在肩上,我常觉得自己还挺白,如今一见这洗净污垢的女子,才知真正的栀玉是何颜色,那正是她皮肤的颜色。眉似弯月,唇似胭朱,用精致小巧来形容她的五官绝不为过。我也很想说她目如双星,可是那本该发出晶亮光芒的黑瞳中,却只有两团混沌。

此刻,她那失了神的双眼,没有看我,没有看猩猩,只看着一桌饭菜,一动不动的看着。

我近来很喜欢叹气,看着林忆莲与猩猩皆一身白色冒充情侣,再看自己粉红的衫裙,竟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一边叹一边坐下,无精打采:“师兄,吃饭。师…姐,吃饭。”

林师姐一听“饭”字,眼睛里顿时有了一丝朦胧的光彩,她左右瞅瞅,伸手便去抓菜。

猩猩一见她动,忙将筷子塞到她手里,她愣愣的看了猩猩,又看了看手里的筷子,空夹了两下,直接伸向盘中。还好,她还没忘记筷子的使用方法。

她吃的狼吞虎咽,菜汁不断滴落白裙。我吃的有气无力,一口菜嚼一百多下还没咽下去。

猩猩不吃。他的眼睛只盯着林忆莲,手中拿着白绢,不住的为她拭掉唇边的残渣。口道:“慢慢吃,没人跟你抢了。”

我心中苦笑,可不是吗,有你做靠山,谁还敢跟她抢?

我坐如针毡,身上仿佛有一千条毛虫在爬,饭自然是味同嚼蜡,看着仙子吃的开心,我就很不开心,看着猩猩擦的起劲,我就非常没劲。为什么?我快死了,心理变态了呗。

好不容易林同志吃饱了,放下了筷子,眼中又恢复两团混沌,我也解脱了,忙向猩猩道:“我先回去了。”

猩猩“唔”了一声,眼睛始终没落到我身上一瞬。

我跑的飞快,逃命一般,心里想着,若是明天饭桌上再上演这样倒我胃口的戏码,我从此再不来前厅吃饭。

万籁俱寂时,趴在窗口继续空虚无聊,嫣然进来道:“小姐,我去听风筑给红儿送卷丝线。”太阳穴一跳,人也跟着跳起来:“我也去。”

听风筑内很安静,红儿与嫣然坐在桌前卷着丝线,林忆莲呆坐一边扮雕塑,我趴在桌上欣赏雕塑。

她确实很美,若不是呆滞的面部表情扣了些完美分,模样便是一位如画般的江南水乡女子标准形象,那混沌的眼睛若是闪着多情的光芒,那木木的嘴角若是扯起一丝柔情微笑,猩猩他,能招架的住吗?

我挪到她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将眼睛转向我,无神。

我道:“你晓得我是谁么?”

她不动不语。

我嘿嘿一笑:“我是你师妹啊,无涯观你记得不?”

她不语不动。

“无涯子是你师傅,你记得不?”

不动不语。

我有点难受,不舒服归不舒服,这美人儿变成这个模样,任谁看了都会难受,她到底经历了什么磨难?为什么会呆傻了?一身的功夫哪儿去了?为何不会自保?

我继续跟她说话:“悠然记得不?你徒弟啊,呵呵,也算是我徒…徒…徒侄女。”嗨,这词儿被我说的真难听。

不语不动。嫣然和红儿看戏一般的看着我表演独角戏。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头发真好,又黑又顺,用什么洗的呀。”

红儿接口:“小姐,就用了些皂荚和清水。”

我翻白眼,我当然知道,我这不是没话找话嘛。

“呃…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呃…我干了件对不起你的事。”嫣然和红儿直起身子,八卦招风耳朵立刻竖起来了。

“就是那个…我把你喜欢的铜镜子给摔碎了,碎的一片一片的,不过我可不是故意的,是…无心之失。”嫣然和红儿又弓下了腰,肯定是想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呢。

她仍无动静,眼睛是盯着我的,眼神却是涣散到四面八方的。

我继续摸着她的头发:“你怎么什么都不说啊,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么?辛星言你记得么?”

她刹那间直直向后倒去,倒的突然,倒的迅猛,倒的我措手不及,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狠撞到了地上。眼神瞬间癫狂起来,脑袋不住的左右摇晃,嘴中大喊:“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

我先被骇得倒退一步,心中惊慌不已,猛然反应过来便想赶紧过去搀她,口中语不成句:“你…快…快起来!”嫣然和红儿也迅速过来帮忙。

我的手刚触到她的胳膊,她竟用力一甩,将我甩了一个趔趄。脑袋还在不停的摇,胳膊在空中胡乱挥舞,嘴里不停的大声呼号:“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声音尖利高亢,一声又一声的嘶叫不止。

嫣然和红儿都近不得她身,眼看她住了声,嘴角却开始往外溢出白沫,牙齿不断外咬下唇,我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又冲上去想按住她。她的力气大的惊人,猛烈抗拒我的手触碰她。我只好退而求其次按住她的腿,手刚按下,腰便被人猛的一提一拉一甩,直直将我摔倒在桌子旁,脑袋“哐当”正撞上桌角。

我捂着额头,只觉指间一阵温热,望向来人,正是猩猩。

他迅速将林忆莲抱在怀中,手直接塞进了她的嘴里,瞬间鲜血便顺着手背流了下来。林忆莲的双脚猛烈抖动了一阵,渐渐平息下来,空中挥舞的手也落在身体两侧,眼睛轻闭,牙齿慢慢松开了猩猩的手。

猩猩抬眼怒视我:“你对她做了什么?”

此话听在耳中,我一个愣怔,不敢相信的看着猩猩:“你……怀疑她这样是我弄的?”

猩猩不语,面上黑气浓重,周身一片乌云笼罩,冷意直达我心最深处。

起身冲出房门,嫣然追着大叫:“小姐小姐!,你的头上流血了!”

笑话

躺上床,我的牙齿正上下打着颤,使劲咬住,咬的咯吱咯吱的。嫣然给我弄了些温水来洗了伤口,我拒绝了包扎,裸露着会愈合的更快。嫣然说那会留下疤,我已不在乎了。

我生气了。非常的生气,并不是被冤枉而生气,而是气冤枉我的人。不是一向冷静的么?不是一向淡然的么?林忆莲发羊颠疯怪我做什么?只不过是一个被我凑巧拣回来的人,凑巧又是你认识的人,我若不发善心拣她回来,她被抓到妓院里你也不知道,受再多的罪你也不知道,居然冤枉我?冤枉一个发善心的人,好心当成驴肝肺!再说了,我认识她是谁啊?挂名师姐而已,还是个诈尸的!

睡得可香了,连梦也没做,呼呼一觉到天亮,可精神却不太好,鼻塞严重了。

嫣然进来报告:“大人楼下候着小姐。”

我呼咙着声音:“没起床呢,愿候候着。”

嫣然惊:“小姐你生病了。”

捏捏鼻子:“无事,受了点小风寒。很快会好的。”

一上午我都没下楼,就在床上赖着,临近晌午嫣然又进来,递给我一个眼熟的白玉瓶,报告:“大人走了,这个交代留给小姐治伤。”

“唔,走了好,省得涨我眼珠子,我们去云府吧。”我将瓶子随手扔了。

云府没去成,皇上差人传我进宫,名曰:传曹天歌进宫解闷儿。好嘛,我已经成了御用解闷的了。

我与皇上说了一下午,说了很多话,从盘古开天说到三国演义,从秦皇汉武说到唐宗宋祖,书说到兴起之时,还捞了皇帝的扇子乱摇着搞气氛,他也没生气,听兴甚浓,不时的问些问题,我知道的就耐心讲解,不知道的就胡扯一通,总之皇帝是个好同学,能做到坚持认真听讲,不懂举手就问。直说的我口干舌躁,头晕眼花,瘫倒在地,方才叫人送我回府。

回到府里,如山倒的感冒把我撂躺下了,两个鼻孔都堵住了,喘气只能张着嘴,脑袋蒙蒙的,一晃仿佛能听见脑浆在摇动的声音。

嫣然不住的为我送热水端姜汤,我啥也不喝,喝了也没用,感冒吃不吃药都得受几天的罪。嫣然急的没法,看我气喘不上来,憋的脸通红,居然拿了把扇子给我扇起风来。

猩猩没来看我,想来一定正全心全意的伺候着林忆莲。我警告嫣然严密封锁我生病的消息,谁也不许说,药也不许抓,只说自己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这一躺就是两天,睡的后颈都硬了,两天没去前厅吃饭,也没人来叫我,我心中冷笑,估计是认为我赌着气呢,谁有空跟你赌气啊,爱来不来。

第三日中午才晃悠着爬到云府,老妖怪给我扎针,神态有些奇怪,眼睛也没神了,嘴巴也不毒了,居然没像平日般那么多话,安静的我有些接受不了,想想找个话题打破一下尴尬的气氛,随意道:“前几日我进宫见皇上了。”

妖怪:“哦,皇上跟你说什么了?”

我的鼻音很重:“没说什么,就拉着我聊了会子天”

妖怪:“皇上跟你聊天?看来他心情不错啊。”

我:“唔,确实挺开心的,他说他寻回了丢失的宝贝。”

后背猛的一痛,我“哎哟”出声,妖怪忙把那根半数没入我皮肉的针又给拽了出来。

我眦牙裂嘴:“云夫人,您手下留点情,您再失误我就先死一步了。”

云妖怪手上缓了下来,口中淡淡道:“你最近与皇上走的很近啊。”

“可不是吗,自从我戳穿了陷害我师兄那人的谎言之后,皇上就挺欣赏我的了,时不时拉我去说说话什么的。”

云妖怪呵呵怪笑:“那不错啊,小丫头蒙宠圣恩了。”

我也呵呵笑:“咱们不是都指望皇上眷顾着呢吗。”

她不说话了,我又问:“语公子今日可在,我去看看他。”

云妖怪半晌没声音,手下也停了,我没回头,口道:“夫人?”

她忙“哦”了一声,又动作起来“不在,语儿出府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我等着他。”

云妖怪声音很低:“近几日不会回来,他出远门了。”

我惊奇:“哦?去哪儿了。”

云妖怪不答我的话,只说:“好了,你呆着吧,一阵我再给你拔。”布包一拢就出门去了。

项语出远门儿了?

回到四牌楼,我坐着发了一会儿呆,鼻涕又流出来了,掏出帕子擤擤,一朵貌似树叶的牡丹立刻被蹂躏成了残花。嫣然慌张推门进来:“小姐,那林小姐又发疯了。”

我身子往后一缩:“我可不去看她。”自然有人愿意用自己的手给她当牙垫,我可不操那份闲心了,做好事的人一向没有好报。

顿了一顿还是问了:“我师兄去了么?”

嫣然夸张的点点头:“去了,请了太医,他还…还抱了那林小姐。我看大人的样子,好象很不开心。”

天色渐暗,恍惚的一天又过去了。晚饭照例不去前厅,嫣然给我端来了房,我突然觉得自己滋生了很多资本主义坏习惯,对别人的伺候从忐忑不安到坦然接受,从浑身不自在到甘之如饴,这着实是一个腐化的过程。嫣然每日给我端茶送水洗刷铺扫,我竟慢慢褪去了内疚感,竟慢慢觉得这是应该的,我堕落了。

拉着嫣然的手,我对她说:“你觉得跟我在一起好么?”

嫣然望我:“怎么不好呢,我喜欢跟小姐在一起。”

“如果我离开了丞相府,你是否也愿意跟我一起走?”

嫣然大惊:“小姐你要去哪儿?”

“就这么一说,如果我离开了,你愿意跟我走吗?”

嫣然顿了又顿,想了又想,终于还是坚定了信念:“愿意,小姐待我好,比大人待我还好,无论小姐去哪,我都跟着。”

我笑:“你果然是我的好同志。”

嫣然道:“一起吃苦受罪的么?如果是跟小姐一起,我也愿意的。”

感动啊感动,我若死了,谁不记得我,嫣然一定会记得我的。

眼看嫣然开始铺床了,我决定去一趟莲院。

心里带了多少赌气的成分我不知道,但光明正大的理由是,我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眼见着离三月大限越来越近,我终归还是要靠自己救自己,搏一把再说,若师傅也没能耐治好我,死在无涯观倒也不错,毕竟我就是从那儿出生到这个世界上的。一位伟大的专业“坐”家曾经说过,在遇到磨难,遇到挫折,遇到嘲讽,遇到羞辱,遇到不能承受之痛苦时,总是会想着,若能缩回妈妈的肚子里重新为人该有多好,那里是黑暗的,也是温暖的,妈妈有力的心跳,将一切世俗繁杂之音都掩盖了,妈妈平稳的呼吸,将一切不堪的回忆都吹散了。我也想缩回妈妈的肚子里,可是妈妈不在我身边,我只好缩到乌鸦老头的乌鸦窝里。

莲院灯亮着,我确信猩猩定是在房内,没了悠然,通报也就省了,我径直走进。

敲敲门,无声,唔,灯点着,人不在?

再敲,还是无声,我推了门,看见了他。

猩猩俯在桌上,睡着了一般,手中握着一个酒壶,已然歪倒,那壶,空了。

我一惊,忘了赌气,赶紧推门进去,这是怎么了,与他相处良久,从未见他贪杯,更别说喝醉了。

他趴在桌上,双眼紧闭,脸颊二日不见便凹了下去,胡茬竟已密密一层。

“师兄,师兄!”我推他,他一动不动,已醉到如此地步了吗?何事让你难受至此,需用酒醉来麻木自己?我心中大疼,伸手便去抚他脸颊。正见那桌上放着一块白绢,绢子上摊着……铜镜碎片!

心里猛地一疼,为了林师姐……喝酒?

“师兄….师兄你醒醒。”不停叫唤他。

突然,他抓住了我的手,我蓦然一惊,“师兄..你醒了?”

猩猩抬起脸,头发散乱,浑身酒气,眼睛半睁半闭,恍惚无神,手,却越攥越紧。我不禁皱眉:“师兄,你攥疼我了,师兄….”

他口中喃喃有词,我听得不甚清楚,再向他靠近一点,俯下身去,他忽然抱住了我的腰!

我慌了神,“师兄!你干什么呀,快放开我!”

他紧紧抱住我的腰不肯放开,将头贴在我的胸口,轻轻揉着,嘴里不停地嘟囔:“别离开我,别…离开我,我..该…怎么办。”

那模样,竟像是一个迷了路的孩子一般让人心疼不已,我暗叹,猩猩啊,你真是折磨死我了。

你真的不把我看在眼里吗?也许,你是把我放在心中?就像……像我一样?

我闭眼良久,终究还是伸手环住了他。

他的肩膀很宽,很结实,圈在臂中让我觉得踏实极了,

我从来没告诉他,第一次抱他,在春齐镇外的林子里,那惊恐的一刻,只想赶紧找个怀抱依靠,看见他出现的那时,我觉得他好似天使般的可爱动人。

我从来没告诉他,第二次抱他,不,是他抱我,在我无知无觉的睡梦中,从福伯口中得知他为我善后,得知他抱我上车,心里竟是好多欣喜。

我也从来没告诉他,第三次抱他,是在陈州外的小河里,同样的惊慌失措,同样的温暖怀抱,他伸出的那只手,其实已撩动了我的心弦。

他的长发正缠绕在我的胳膊上,我不想把它们拨开,慢慢感觉,那缠进了心里的滋味。

他仰起头,半露的目光那样迷蒙,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那平日淡然无波的脸,居然尽染愁苦之色,嘴唇干裂,微微颤抖着。

我盯这张脸,不甚漂亮,却深刻入我灵魂的脸,我早已爱上了不是吗?在那小树林,又或者,更早?所以才能容忍他一次又一次的奚落我,忍受他一次又一次的轻蔑我。我早已爱上了!爱情,总是这样莫名其妙,总是这样没有预告,在你想不到的时间,想不到的地方,甚至是想不到的人,直直撞开心房,再也不肯离开。

缓缓落下我的唇,贴住他的唇。他的唇冰凉凉的,清苦的酒味弥散开来,久久的贴着,直觉得自己也已醉了。呼吸无声了,脉搏不跳了,时间停滞了,一道暖流直通心脏。第一次,强烈的想永远留下来。

良久,分开。他仍是一片迷茫神色,又将头轻搁在我胸口。

我轻轻将下巴搁在他的头顶,听他念叨:“别离开…我。”

你喝醉了才要表露真情吗?若早对我有意,又何必苦苦折磨我?

心中竟似放下了一块大石,轻叹一声:“师兄,我…永不离开你。”

只觉他全身一震,将头埋的更紧。

喉咙里逸出一声:“莲儿~~~~~”!

什么叫如遭雷击?看看我现在的模样便知了,

什么叫无地自容?看看我现在的模样便知了。

我用力推他,他猝不及防被我推翻在地,我慌不择路抬腿便逃,一出门,撞上了端着盆的卫兵甲,一盆热水全数浇在我身上,卫兵甲骇得叫起来:“曹小姐!你……”我竟不觉得烫,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

不停的狂奔狂奔狂奔!我撞倒了李婶,撞倒了小米,撞倒了嫣然,一路狂奔上楼,迅速躲进被中,再也不敢露出头来。

嫣然哭哭啼啼:“小姐,你怎么了小姐,别吓我啊。”

小米惊慌失措,想扯开我的被子,却发现我拽的更紧,嗫嚅道:“小姐,你这样会憋死自己的。”

我不语,在被下兀自抖个不停,谁能明白我现时的感受?谁能知道我现时的心情?我只想永不见人,挖个地洞活埋自己。

莲儿…就这两个字,击碎了我全数幻想,莲院…..莲池……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那极似乌鸦观的莲院,原就是他为他那分开良久现又重回身边的林师妹建的啊!

我是多么可笑,多么幼稚,跑去巴巴的安慰人家,却被人家当成了替身!最有趣的,竟还是一个诈尸者的替身!!还满腹幽怨的忆过去,还满腹柔情的表衷肠,我是多么可笑!我就是一个大笑话!天大的!

离意

生生自扇了一夜的巴掌,第二日清晨,我便吩咐小米去套车准备,吩咐嫣然替我收拾包袱,嫣然不敢问我,手脚缓慢,不时的偷瞄我的脸色。

我的脸色平静的很,任谁也别想找到一丝裂缝,装鸵鸟要装在自己心里,不是装在众人面前,昨夜我的异常表现大家都看到了,若是在大家面前再撅着个屁股藏着头,那就更是丢人丢到家了。

小米套好车跑回四牌楼告知我,我拉着嫣然,拎着包袱直奔前门而去。嫣然脚步拖沓,我回头瞪她一眼:“你若不想走,就留下,我不强求。”她连忙紧走了几步。

出了大门,小米站在车前等我,我将包袱往车上一扔,对他道:“你将我送到江边之后就回来吧。”小米摇头:“我跟着小姐。”

我道:“不妥,你家里还有父母需要照顾,在这丞相府有吃有喝有月俸领,跟着我只会受苦。”

他低着头:“我跟着小姐。”

叹口气,算了,实心眼的孩子。一起走吧。

我正准备爬车,身后声音响起:“你要去哪儿?”

回头一望,猩猩穿着官服站在府门口,脸洗得挺干净,胡茬子也没了,眼光闪闪烁烁,貌似准备去上朝。

我耸耸肩,脸上无一波一澜:“回去看看师傅,顺便看看能不能治好我的毒。”

他踱到车边,眼睛死死盯着我,口中道:“你不能走。”

我笑:“为什么呀?我回去看看师傅难道不行?天冷了,我给师傅送件皮氅子去。”

他又道:“为何不同我说一声?”

笑意盈眼:“又不是去送死,不过是回师门,也得向您老禀告?我是犯人么?你管的太宽了。”

他不说话。又来这一套,你的难言之隐告诉你林师妹去吧,别来烦我了。

接着爬车,后腰被人一把拽住,噔了下来。我怒瞪他:“拽我干什么?又想摔我?我脑袋上的疤还没好呢!”

他看着我的额头,声音低了下来:“我给你的药你没用么?”

我嗤鼻:“那什么破药啊,那么难闻,我扔了!”

他又无话了,我又接着爬了。紧跟着,又被拽下来了……

我彻底怒了:“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想跟我告别就快点,磨磨几几的不像个男人!”不怕,我一点也不怕,脸都在他面前丢尽了,我还有什么不敢讲的。

“你不能走,你…你得去云府扎针。”他竟有些结巴。

“哈哈哈哈哈”我叉腰仰天狂笑一阵,瞬间变脸:“扎个屁的针,命都快没了,还要把我扎成个刺猬不给留个完尸?我去跟师傅他老人家告个别,直接跳无涯湖一了百了。”

我早说过了,我从那日得知无解药之后,人就已经豁出去了,什么话我不敢说?什么事我不敢做?爷爷是要死的人了,哪有时间来陪你们玩什么绕圈子猜心思的游戏!

我一把打开他拽着我腰带的手,痞气十足的指着他的鼻子道:“你别再拽我了啊,再拽我就跟你拼了!今天我非走不可!”

他眼睛里明显流露出慌张,口气明显软了下来:“天歌…你…真的不能走。”

我翻白眼:“我为什么不能走?你在进府的第一天就已对我说过,若我要走,你绝不留我,现在就是我要走的时候了,废话别那么多了,兑现你的诺言吧。”

听我此言,他的脸色忽然泛白,紧抿着嘴唇,眼光瞅着我,竟有一丝哀求的神色?我呸!曹天歌,你还做梦哪,赶紧滚蛋吧,离这丞相府越远越好,离这男人越远越好,你干出那等孔雀开屏的事,还有脸呆在这里吗?这里已经容不下你了!

甩甩脑袋,继续我的爬车大计,忽闻身后又传声来:“我不去。”

我哀叹一声,林忆莲小姐也来凑热闹了。不理她,继续爬。得,又被拽下来了,我回头准备大耍泼皮,惊见拉着我的竟是林忆莲。

我张口结舌半晌,对着一个傻子我能发脾气吗?不能,人家是傻子,你发脾气她也听不懂。我使劲皱皱鼻子,想拨开她的手,无奈腰带被她紧紧攥着,动也动不了。

我泄气,喘了一喘,好言对她道:“放开我好么,我去给你买好吃的,一会儿就回来。”

她不放,眼睛无光,嘴里只道:“我不去。”

我压抑着即将喷薄而出的怒气,尽量温柔的道:“好的,你不去,我去,我去买好多好吃的,鸡腿鸭腿鹅腿,随便你吃,想吃多少吃多少,你放开我好么。”

“我不去。”还不放。

我苦恼了,这可怎么办呀,猩猩死人一般立在旁边,也不上来拉一下,我看见他就烦躁,仿佛所有的尴尬全涌出来了,使劲捶捶胸口,又对林同志道:“要不,你跟我一块儿去?”

“我不去。”

嗯,这句问答还算正常。

我大吼一声:“放手!辛星言,把你师妹给我拽开!”

猩猩不动,林忆莲不动,我也动不了,仰头对着天,我狂嚎一声:“放手!!!!”

使劲往车上挪,拉,扯,拽,林忆莲就是不松手,我急了,回身对着她胸口猛推一把:“滚开!”

她被我一把推坐在地,扑闪着无神的眼,嘴里直叫:“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

猩猩一步冲到她身边,伸手便去扶他,眼里藏不住的担心。

我心中一酸,好一对壁人!这就对了,你好好的关心你的莲儿吧,好好培养培养感情,说不定她哪天突然记忆恢复了,还能赏你一记飞眼。

我紧步窜上车,对小米道:“快走!”

小米只听我的话,听我吩咐迅速抓好缰绳,大喝一声:“驾!”

马车未前行,只听马声嘶鸣,只觉车身猛震!

猩猩竟又突然挡在了马车前,小米赶紧拉住绳子,嘴里不住的吁声,安抚马匹。

我拎着包袱跳下车,不吵不闹,对小米道:“我们走”!直接甩开膀子走路。走过猩猩身边,看也不看他一眼,嫣然在后面急的直叫。

擦身瞬间,猩猩猛拽住我的胳膊,低吼:“别闹了!”

我尖叫出声:“别抓我!疼!”

猩猩赶忙放手,我继续前进,他又拽我。

我不怒了,已经怒完了,只余不耐烦,这男人怎的这样磨几!

侧头望他:“谁有空跟你闹?你老抓着我做甚?你家的马车我不坐了还不行吗?你家的丫头我不用了还不行吗?你家的银子我半两不带还不行吗?”说着我将包袱往地上一扔,怀里的荷包掏出来一扔,头上的簪子拔下一扔。嫣然在后面活活被我气哭了。

他不放手,眼中苦涩更浓,我斜着眼:“你不是准备让我把身上的衣服也留下吧?”

他声音嘶哑:“天歌……”

我道:“我能走了么?”他不动不语,我伸手便开始解裙子:“好好,都还你行了吧,我还就不信了。”脑子已经崩溃到家了。

他一把搂住我的肩膀,右手紧紧攥着我的前襟,怒声:“够了!”

我嘴一瘪,泪下来了:“你就会吼我!就会吼我!我怎么就这么不招你待见?你若烦我当初就不该答应师傅带我下山,带我下山你就成天的奚落我,挖苦我,贬低我,冷落我,凭什么?凭什么?我凭什么受这样的气!你当我多喜欢你么?你当我离了你就活不下去了么?你信不信我曹天歌凭一双手一张嘴就能把自己养活的好好的?我再也不想在这破丞相府里做饭桶了!再也不想受你的闲气了!再也不想!你放开我!”

他手不松,愣愣的看着我发飙,口中极轻的声音飘出:“我…我没有烦你。”

我猛从腰间抽出他送我的小刀,抓在手里乱颠一通:“我烦你!我烦你行了吧,再不让开我就死给你看。”我愈发无理取闹,只为掩饰心中巨大的失落感,只为给自己找回一点点的自尊。我不想看见他,看见他就好象昨夜的事情又浮在眼前,那丢人现眼的场景一次一次重播,分外觉得自己嘴脸丑恶不堪,刺激的我只想赶快摆脱他,逃的远远的。

猩猩一把将刀夺了去,我跳起来抢,他始终拽着我衣服。拉扯之际,远处突然奔来一匹马,马上一身着兵服的人,未等马身停稳就猛地的跳下冲来,嘴里大声呼叫:“丞相大人!丞相大人!”

猩猩神色蓦然一紧,口道:“孙广?”手却没有松开我。

那人似天塌了般的连滚带爬,冲到猩猩面前,礼也未行张口就道:“皇上凌晨遇刺了!”

啊?我与猩猩皆大吃一惊!皇帝遇刺?

猩猩忙放开我,揪住那人:“皇上..他…?”

我接道:“死了?”

那人连连摇头:“没…没有!受伤了,请丞相大人速去!”

猩猩又问:“何人所为?抓住没有?”

那孙广点头:“只有一人进宫行刺,被禁军制住了,现关在天牢里。”

我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若是皇帝死了,那江山可就难保了,猩猩必定会遭到凤凰山的打压迫害!

一个激灵猛地清醒,我还有闲功夫担心他?我都要走的人了,皇帝没死,你赶紧进宫护驾去吧,我好脱身。

猩猩突然抓住我的手,三两步带到车旁,一把将我甩到车上,自己纵身跃上,对小米说:“去皇宫!”

我气,我不去,我想逃跑行不行?答案是否定的,车子已经往皇宫方向驶了,我掉脸一看,林忆莲还站在大门处,嫣然站在她身旁,正抬手抹眼,我伤了这好姑娘的心。

猩猩坐在我身旁,离我很近,我闭着眼,动也不动,心里其实还是想去皇宫瞧瞧的,那皇帝老儿对我也算不错,他罩着我至少能让我安静的死掉,不会落到木乃伊那厮的手里受折磨。

猩猩也无话,但呼吸很急,有谁能比我了解他?他即使心里有话想对我说也说不出来,这一点上我与他正好相反,我是三斤的鸭子二斤半的嘴,爱说爱讲爱吵架,不让我说话比杀了我还痛苦,老陈常说,把鸽子盖到沙缸下面她也得叽喳!猩猩却是个没嘴儿的葫芦,以前觉得他装酷扮冷,时间长了才晓得,他根本就是个不会说生活用语不会表达内心感受,完全不善言辞的主儿,宁把所有的事都压在心里,也绝不会找个兄弟一倾为快。若他与我吵架,我捂上半个嘴也能将他骂个狗血淋头!憋死你得了,瞎眼了啊曹天歌,瞎眼了,怎么能看上这么个闷男人!

到了皇宫,我起身下车,衣袖一紧,低头瞅瞅,我的袖子居然被猩猩拽到了手里,他不看我,只拉着我下车朝里走去。

我鼻中冷哼,你拉吧,我就不信我上茅厕你也跟着,我说走就走,绝不含糊。

皇帝寝宫外围了好些人,看衣着打扮都是大臣,士兵一排一排的围了一个结实,还有不少太监宫女来回穿梭,人人都低着头苦瓜脸一副死了亲爹的模样,气氛真称得上是“愁云惨雾”。

见猩猩来了,纷纷行礼的行礼,报告的报告,我抓住皇帝身边伺候的张公公问道:“皇上伤可严重。”

太监是最会夸张的,眼里的泪水珠子仿佛听指挥一般,听我提到皇上二字,马上就掉了下来:“皇上他…他…”我看他那样心里直烦,还惺惺作什么态啊,直说不得了。“伤了胳膊!”嗨!我以为伤了肝脾呢。

一把打掉猩猩的手,我直接就冲了进去,床外的飘飘大黄纱放着,两个太监一见我冲进来,忙喝:“大胆!竟敢擅闯皇上宫室!”

黄纱后那人挥挥手,“罢了,让她进来吧。”

我挖了那两太监一眼,不知道我谁吗?皇帝的新宠!

皇上穿着黄色的亵衣靠在床上,一手上包了纱布,另一手拿着一本书。您真好学,受伤了还不忘看书!

“皇上好。”我行礼。

他点点头,抬抬下巴,示意我走近点。我忙窜到他身边,就差没趴在龙床上了,眼含热泪,嘴唇哆嗦:“皇上!您…您怎么受伤了,我都担心死了!”(曹天歌你比太监还太监)

皇帝微微一笑:“无事,你倒是有心了。”

猩猩走进,先看了我一眼,再向皇帝行了礼,也貌似焦心的问了几句。原来那刺客竟是在凌晨时分,人最困倦的时候潜入的皇宫,杀了几个士兵和一个太监便冲进了寝宫,皇帝道:“朕与他过了几招,那人功夫不过尔尔,只是朕最初猝不及防,才让他划了一剑。”皇帝的样子看起来甚是精神,完全没有奄奄一息,原来他也是会武功的,貌似还是个高手。

我愤怒的嚎叫:“谁?是哪个不开眼的贼子长了狗胆敢伤您,我替您报仇!”早知道那人被抓起来了。

皇帝笑道:“报仇就不必了,你来的正好,我要你去认一个人。”

认一个人?

我去了,猩猩带着我一起去的,拐了不知道多少弯,绕了不知道多少圈,才到了那所谓的天牢!

天牢有好几道大门,道道都有重兵把守,进了里面才知非我当初想象般肮脏凄凉,不过确实挺黑的,怕人逃跑没装窗户,而且尘土甚多,恐怕这天牢已经太久没关过犯人了,烛火照耀之处,一片灰蒙蒙的,粗大圆木做栅的牢房一间挨一间,间间都无人亦无物,更别提看见什么老虎凳、琵琶链、锁喉钩以及各种小说中常常出现的刀锯钻凿,我没开成眼界,倒呛了一鼻子灰。

一个守卫手提烛灯带我们前行,穿过两侧牢房,走到最后一间停住脚步。

我就着光往里瞧,正有一黑衣人垂头坐在地上,手脚都上了铁镣,两胳膊架在两膝盖上,一副输光了钱才被赌坊踢出门来的衰样。

双手扒住圆木,仔细定睛一看,我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那人早听到人声,却没抬头,直到我的笑声响起,他才动了一动,仰起面孔,看到我,马上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我得意的朝他挑挑眉毛:“风水轮流转,我早说过有一天你会落在我手里!”

用刑

是滴,不是那活着嫌命长的黄大仙黄鼠狼又是谁呢?他以为他是荆珂呢,活该被逮,没给你乱箭射死就算皇上仁慈了。

他夯过我的头,绑过我的手,点过我的穴,骂过我贱人,还摔过我一巴掌!有仇不报非君子,今日爷爷就来报仇来了!

我对那守卫道:“把牢门打开。”

他迟疑:“这,恐有危险。”

我道:“你先进去,把他钉在墙上。”

话一出口,猩猩守卫黄大仙全瞪大了眼看我。

那守卫道:“墙上无钉,如何钉?”

我道:“无钉你就当钉,你把他双手抓过头顶,翻下来制住,我再进去审他!”

守卫一头黑线,忙用眼神征求猩猩的意见,貌似在想,你这女子算老几啊,要审也是丞相审吧。

我回头怒视猩猩,猩猩微叹一声:“且照她吩咐。”这还像点话!

那守卫进去了,按我的说法将黄大仙双手从头上反转过来压在肩胛骨处,扯的黄大仙面皮紧绷,我嘿嘿一笑,让你练练瑜伽,这个动作专减大臂拜拜肉。

我踏进牢房,晃了一圈,居然连根棍子也找不到,对那守卫道:“你们这天牢里怎么一样刑具也没有啊”。那守卫忙道:“刑具都在刑部。”

“那好歹也给我找根鞭子啥的,这空乍两手的一点力度都没有,犯人怎么会招?”

守卫道:“要不您用我的刀?”

刀?我一听刀字立刻来了劲,冲到守卫身边,一把拔出他腰间斜横的大刀,亮闪闪,重甸甸,好刀好刀!

黄大仙的脸色更难看了,黑里透着黄黄里透着青,眼睛直盯着我,却一言不发。

我耍着大刀,在牢房里胡乱摆了几个侠女造型,咋咋呼呼了一阵,虎虎生风,颇有几分劫狱的感觉,那守卫的表情很尴尬,仿佛我干了什么丢人的事一般。

回头看猩猩,他眼里有一丝纵容,我心中冷哼,爷爷不领你的情,是皇帝让我来的!

双手举着刀先正面架在了黄大仙的脖子上,突然觉得这姿势有点像给他送吃的来了,不威风。换一个!反手握刀,再架脖子,手别着劲,拿着不舒服。再换一个!与他侧平行,将刀直直横在他脖子前面,这…像拉大锯的。算了,就这个姿势吧,不换了。

“说!谁派你来的!”这不废话么,若是真有人派他来,除了木乃伊再无二人。

他不语。我又喝:“说!你有何目的!”这也是废话,目的当然是刺杀皇帝。

“说!你的主子到底是谁?”

他还是不说话,我嘿嘿一笑:“你想隐瞒事实?隐瞒你来自凤凰山的事实?可是你没想到我会被皇帝派来治你吧,哈哈”。

他眼中有愤怒,也有恐慌。

“关于你来自凤凰山这一点,我一定会替你把话带给皇上的,现在我只问你,你的主子到底是谁?”

他嗤笑一声:“我的主子是谁你不是见过了吗?”

我也嗤笑一声:“你脑子被鸡踩过么?我问你‘到底’是谁,不是问是谁,是谁我当然知道,不就是那个蒙着裹尸布的恶心变态的丑男人吗。”他眼中喷出怒火,我忽略,继续:“你以为我和你一般蠢?我问你‘到底’是谁,你听不明白‘到底’两个字的意思吗?‘到底’二字在我的这句问话里只代表一个意思,就是问你真相是什么,真相就是他的身份是什么,身份就是问你他到底是谁。”

守卫已经晕了,我看见他眼中两团小圈圈。

我奸笑:“我猜,你的行刺不一定是你主子叫你来的吧,恐怕是你自己想向他表表忠心,万一成功了,你就变成大功臣了,是不是啊?”

他腮帮子不停的抽搐。

“你以为自己是东方不败呢,可惜啊可惜,你的主子不但不会领你的情,还会怪自己眼瞎了,居然收了一个人头猪脑的废物!”

他不认识东方不败,只好怒吼:“你说什么!!”

我继续奸笑:“我说你人头猪脑啊,你敢不承认?你跑来送死,不但没刺成皇上,还把老巢给暴露了,若是那裹尸怪物在这里,定把你给剐了你信不信?”

黄大仙气的浑身发抖,却无言以对,我猜的没错,他就是未经领导批准自己蛮干的,木乃伊绝不会想出这么拙劣的点子,这个败家手下一定把他的计划全搅乱了。好极了,越乱越好,凤凰山的猪头越多,败家败得就越快!

“说吧,你主子的真实身份。”

他不理我,将头扭到了一边

我笑嘻嘻:“看来不给你点苦头吃,你是不会说实话了。来人呀!”

没人。进来的唯一的守卫正在当人钉,我回头撇一眼猩猩,他眨眨眼,无奈的向前走了一步。没眼色!

我略靠近黄大仙的脸,轻道:“我给你用刑你怕不怕。”

黄大仙一脸为凤凰山舍身成仁的坚毅表情:“用刑随便,我什么也不知道!”

“好,有种!”我大喝一声,扭头左右看看:“可是,这牢房里也没有刑具啊,我怎么对你用刑呢。”我做苦思冥想状。眼睛一亮:“有了,谁说空手不能用刑的?”

黄大仙一脸茫然,守卫一脸期待,猩猩默不作声。

“把他裤子给我扒了!”

嗖嗖嗖三道利光射向我,红外线似的,想忽略也忽略不掉。

黄大仙的坚毅表情出现了一道明显裂痕,他道:“你…你..要干什么?”

“对你用刑啊,还能干什么?”看着他的表情,我又笑了:“你以为我会用鞭子打你,烧红了铁烙你,用小刀子割你吗?不会的,那么残忍的事情我干不出来滴,顶多让你断子绝孙!”

黄大仙额头一滴冷汗渗出。

我看着猩猩:“还不动手?”

猩猩脸色开始泛黑,冷着声音低喝道:“不要再胡闹了!”。

我将刀往地上一扔,转身走出牢房。猩猩慌得一个箭步冲出来拉住我:“你去哪?”

我面无表情:“去向皇上复命。”

猩猩气结:“你….”

我看看他:“既然你觉得我胡闹很无聊,那么我这样的小仇用不着你帮我报了,你接着审吧,我自会找到一个愿帮我报仇的人。”

猩猩眼中寒冰顿起,哑声道:“你说什么?”

我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说我会找到心甘情愿帮我报仇的人,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不会讽刺我责怪我,他会一直支持我做的每一件事,哪怕是无聊的小事,我有任何心愿他都会想办法帮我完成,哪怕是无理的要求,他会给我讲道理,真心爱护我,永远不会抛下我独自一个人,也永远不会动手伤我!”

我发现自己有些过度激动,我很想掉头走掉,无奈左手袖子被他拉住。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说完了我就后悔了,关他什么事?我喜欢他不代表他也要喜欢我,他有喜欢别人的权利不是吗?我只是他师妹,我对他说这些奇怪的话,只不过又让自己继昨天的丑事之后再丢脸一次。

猩猩听着我说话,拉着我的袖子,表情很僵硬,脸色很灰暗,当他听到我说永不会动手伤我的时候,眼神明显黯淡了一下。

我用右手按了按脑门,曹天歌白痴一样!

“我认完人了,审他就交给你了。”我扒他拽我袖子的手,扒的很费力,因为他拽的很紧,紧到指关节发白。我心中冷笑,这样抓着是什么意思,你仍是半句好话也不会同我说的!

好不容易一根一根的撬开了他紧握左袖的手指,右袖忽地又被抓住了。手换的还挺快。

我皱眉:“师兄,请你放开我。趁我还能记得你是我师兄对你尚存一点礼貌的时候。”

他直直的看我,眼睛里飘着一缕哀伤,手不肯松,口也不肯开。

我略缓语气:“我去向皇上复命,暂时不走,等你出来我再走行了吧。”

半晌,他的唇微微张开,艰难的吐了几字:“我…我…照你说的…用刑。”

我突然很想发笑,刹时脸都憋紫了,他说他照我说的用刑,就是说他愿意扒黄大仙的裤子,我倒!我也够缺德的,这种事也要逼走冷面气质路线的猩猩去做。不过不逼也得逼,那破事儿出来之后,我已经下定决心,曹天歌要翻身农奴把歌唱,高高站在嘉戎的金山上!任谁也别想牵着我的鼻子走了!

这算他的好话吗?姑且算吧!对于猩猩来说,能放低姿态对我已是不易,他拽着我袖子,我想走也走不掉,万一脑子再冲动,又说出什么浑话来,伤来伤去还是伤我一人。

我叹口气,点点头。

他终于放了我的袖子,跟在我身后走回牢房。那黄大仙还被揪着双臂,看起来像一只被剁了翅膀的大黑鸟,守卫有点坚持不住了,老使劲按着也是挺费劲的,我速战速决吧。

没有再拣刀,我走近黄大仙,“啪”地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光,他怒视我,我道:“你不用拉着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这一巴掌是你欠我的你不记得了吗?我打了你我们的这笔帐才算完。”

他眼中的怒火慢慢褪去,想是记起了他打我的那一次。

我又道:“但是打巴掌的帐算完了,别的还没完,你还推我敲我绑我点我的穴,对不对?”

他不语,眼睛无光。

“不过我这人大人有大量,也不想跟你计较那么多了,那些帐就算了,我只问你一个问题,问完,你就安生呆着,我不再折磨你。”

他道:“我不会告诉你的。”

我冷笑:“你以为我是问关于你主子的事吗?”

他眼中疑惑。

“你告诉我,段凯在哪里?”猩猩突然闷咳了一声。

黄大仙表情怪异:“你找他做什么?”

我摇摇头:“你回答的不对,我问你段凯在哪里,你就回答我在哪里,你怎么反问起我来了,到底是谁在审谁?”

黄大仙一愣,轻道:“你们已知他的身份了,他难道还会留下吗。”

我又摇头:“为什么你总是答非所问,我问的很简单,就是要你告诉我他在哪里,你回答的还是不对。”

黄大仙被我搞的很无奈,道:“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我盯着他:“你说的可是真话?”

他道:“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凤凰山也在找他,我何必为一个叛徒隐瞒。”

这句话说的倒是没错,段凯自揭身份,定是引起了木乃伊的极度不满,他怕段凯把他的身份说出来,所以一定会追杀他,我脑中一恍惚,完了,段凯危险了。

我看着黄大仙,道:“好,我相信你,现在我没有什么要再问你的了,你可以安心等着皇帝判罪了。”

黄大仙一抖,垂下了眼睛。

“临走之前,我还有一句悄悄话要赠给你。”

他又抬起眼睛,我趴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他的身子突然猛震,双目赤红外凸,头脸青筋毕露,拼命扭动,那守卫差点被他扭开了去,嘴中直叫:“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我不理他的嘶声吼叫,未再说一句话,直接退出了牢房。

回到皇帝寝宫,我向他证实了刺客正是凤凰山派来的人,皇帝气的把书都摔了,语调表情甚是愤怒:“朕遵着遗训一直忍让,居然越来越放肆了,竟派人行刺朕,反了!!”气的胳膊也不疼了,背着手急步走来走去。

猩猩上前一步:“皇上,依臣之见,这凤凰山不可再留!”

皇帝顿了一顿,定下神来,似有一丝犹豫之色:“不过先皇遗命……”。

皇帝心中早已想要治这凤凰山了,可那劳什子先皇遗命一直在绊着他的脚步,扰乱他的决心,又想治反贼,又怕违祖训,皇帝火气旺盛的混乱之时最需要的是什么?当然是忠臣的火上浇油!

我先倒了一桶油:“据我两次被凤凰山的人劫持,旁敲侧击得知,从韩家堡偷燕匣的人以及做伪证的福伯都是他们派来的,他们劫我的目的就是想得到燕匣,妄想解开秘密夺取天下!今日又敢派人来行刺您,这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啊皇上。”

猩猩紧跟着又倒一桶油:“此时凤凰山中已无皇室血脉,先皇故人早已退隐,只余一群贼寇作乱,皇上,若再拖延,恐酿大患!”

火立时熊熊燃烧起来!这句“一群贼寇”彻底打消了皇帝的豫念,天子威严顿时显现,口中大喝一声:“好!朕就立刻下诏,贼子犯上作乱,盗取皇家至宝,遣人行刺皇帝,意欲图谋江山,反贼不除国无宁日,朕命丞相点兵,一月内剿平凤凰山!!”好气势!

猩猩朗声道:“遵旨!”

从皇宫出来,我心情甚是爽快,该死的凤凰山马上就要倒霉了,把爷爷毒死,让你们全部陪葬!不过没弄清下毒的人我还是有一点遗憾,我这凡事都想搞个水落石出的性格促使我迫切的想知道是谁下毒,为何下毒,让我带着疑问下黄泉,还真是死不瞑目。不过若是凤凰山被灭了,我可能再也没机会知道了。

如来时一样,猩猩仍坐在我身边,和我挨的很近,我兀自为刚才在宫内亲自参与了一次皇帝的作战会议而兴奋不已,也不去理会他坐的远近了。

猩猩突然开口问我:“你与那刺客说了什么?”

我白他一眼:“我说的话你不都听着呢吗?”

他听我冲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最后一句。”

我冷笑一声,学他的语气:“你的好奇心怎的如此的强?”

他不作声了。

快到府门口的时候,他又问:“你…还走吗?”

我一瞪眼:“走!为什么不走?这里容得下我吗?”

他低声道:“如何容不下呢。这里…一直不都是你的家吗?”

呸,那是你的家,也许今后还会成为你与林忆莲的家,跟我有啥关系。

我翘起二郎腿,兀自抖来抖去,嘴中不屑:“可我现在发现了自己的毛病,正如你说的那样,礼仪廉耻一窍不通,再留下去只会跌你的面子,所以,高攀不起!”

猩猩眼眸里的焦急之色又现:“这话从何说起。”

我嗤笑:“从你嘴中说起,这些话可都是你说过的。”

猩猩很郁闷,又烦躁又郁闷,我从他那垂着乱颤的长睫毛上就能看出,心里爽道,豁出去的女人果然威力无比。

他沉思了一阵,又道:“你…你一向心胸甚宽,非不能容事之人,能不能告诉我实话,你究竟是为了何事要走?”

我心里一颤。。。何事要走?他看样子什么也不记得了?

猩猩又道:“明日便要发兵,不过一月时间,待我将凤凰山解决了,你若想回山上看看,我陪你一起好么?”

我心里颤着嘴上却仍旧恶毒:“不妥不妥,林师姐身边不能离了你呀。”

“天歌……”猩猩被我气着了,结舌半晌,终是什么话也没说出来,背却微微弓了下去。

我有点报复的快感,却不知到底报复了他什么?他若对我无心,我说再多难听话,也只会让他觉得我这人精神分裂。

他不记得昨夜的事?那我今天闹这一出不就成了我一个人在唱戏吗?自始至终没人知道我内心的真实想法,包括小米包括嫣然,他们都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神经错乱,大发雷霆的硬要出走。我能告诉猩猩,因为我看到你对林忆莲好我吃醋了?因为你把我当成替身我嫉恨了?不能!我什么也不能说,说了就等于把自己扒光了衣服一样的羞辱,照猩猩的思维方式,在牢房那处就已经被我吓住了,作为一个女孩子,莫名其妙的跟他说些找对象的标准,简直不知所云到了极点。看他刚才的话,昨夜肯定是醉的云里雾里的,那我也用不着在他面前觉得难堪了,就是那个卫兵甲看见我了,他有没有跟猩猩说我昨晚去过,还疯子般的跑了?

脑中顿时一道霹雳闪过,那人若在我走后,将昨晚的事告诉猩猩,唤起了猩猩的记忆,我…我就只有跳湖了。不好,离府一事……还得扫干净后路再进行。

“算了,等我杀完人再走!”我出口道。

猩猩先面露喜色,突然又似吓了一跳:“你要杀谁?”

“你房里悠然走后都是谁伺候的?”

猩猩扑扇着长睫毛,似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府内的卫兵。”

“具体点,哪一个?”

“不固定。”

完了,不固定。那怎么找啊

“丞相府有多少卫兵?”

“二十多个。”

好,二十多个是吧,不多。我就把你揪出来,莫怪爷爷心狠手辣,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我必须杀你灭口,不然我不但走的不安心更是没脸见人了!

可是那个卫兵甲到底长得什么样子呢?我……想不起来了。

旧爱

猩猩见我不走了,略放了心,将我送回府,忙着去找那些将军们开会去了。

我可就倒了霉,对着嫣然好话说尽了,她还是一副遇人不淑惆怅不已的模样,无奈我只得赌咒发誓自己当时昏了头说的全是气话,不是真心的,如若不然,我就遭水淹遭雷劈,或者一边遭水淹一边遭雷劈,终于被她捂住了嘴,脸上露了笑意。我郁闷,我这怎么跟干了坏事的老公回家哄老婆一个德行。

心怀鬼胎的又跑去了听风筑。林忆莲还是那副傻仙子的模样,见了我来,目光呆滞,只会说一句我不去,我有点小小的自责,只是小小的。知道他是猩猩旧爱时,心里将她骂的极尽恶毒之能事,奇+shu$网收集整理后悔自己命苦居然会救了她,恨不得一脚把她再踹到那凤楼门口。

这女子其实也是个可怜人,我不知道她以前是什么样的性格,但能让猩猩对她念念不忘,又能教出悠然这般踏实稳重徒弟的人,应该不会是坏女人,定是遭了重大打击才会变成这样,成日傻呼呼的,啥也不记得了,这到底是值得庆幸还是值得悲哀?嫣然告诉我,昨晚她再次发疯,太医诊断后,说她后脑被人不止一次的猛烈击打过,听的我毛骨悚然,她定是被功夫比她高的坏蛋擒住了,这人为何要将她打成一个傻子这么可恶?我把一个傻孩子当成情敌,推她倒地,实在是不应该,权在心里说声对不起吧。

猩猩很晚才回来,官服未脱就先到四牌楼来了,看见我正坐在院里跟嫣然唠嗑,似松了口气般,转身欲走,我早看见他了,见他要走忙喊住他。

“哎,你忙完了?”我连师兄也不喊了。

“嗯”

“你过来坐一会儿,我有事问你。”完全是命令的口气。

嫣然知趣的退回了楼里。猩猩走过来坐下。

“何事?”

我翻眼看他:“干吗,没事不能叫你坐一会儿?不愿坐走吧。”我确实挺变态的,硬是没事找事。

猩猩叹口气:“好,坐一会儿。”

沉默了一阵,我不开口,他也不开口,貌似真的就在履行坐一会儿的承诺。

老这么干坐着有什么意思?话头还是从国家大事打开吧。

“什么时候发兵?”

“明日。”

“连头带尾跑去就得十几天,皇上就给了一个月,来得及么?”

“山下早有屯兵。”

敢情皇帝对凤凰山一直不放心呢。

“你去么?”

“我留守京城。”

“那谁领兵去剿?”

“林中浩。”

啊?我腾地站起来:“他算老几,凭什么让他带兵!”

猩猩奇怪的看着我:“你们不是朋友么?”

“哼!他那种胆小鬼没义气的人才不是我朋友。”我心眼儿太小,仇记的时间太长。

“为何这样说?”

我听猩猩问了,百般不想在他面前重提那几日我的焦心挂虑,但他一脸的求索表情,犹豫再三还是轻描淡写的把他被关期间林中浩不愿意帮忙的事说了出来。

猩猩一听微笑了:“他没做错,他确实没资格向皇上进这样的言,而且也是为你着想,很好。”

我撇嘴,好什么呀,承认胆小不得了么,若是我曹天歌,哪怕再位微言轻,也定会为朋友冲进皇宫求皇上的。

“他怎么有资格带兵去攻打凤凰山的,他不就是个督军吗?”

“皇上午后已下诏封了他平乱将军。”

啊??看吧,明哲保身的胆小鬼就是上位上的快!气死我了。

猩猩看我一脸不快,居然又说了一句:“我推荐的。”

我无语了,都什么人哪这是,这就是混官场的,跟我们江湖豪杰不是一个层次,玩不到一块儿!

“若他这次没能把凤凰山剿灭干净,我定去跟皇上说撤了他所有的职,让他当个小兵蛋子去。”我气哼哼。

猩猩不置可否,气氛又陷入僵局。怪我,话题起的不好,谈国家大事得谈多久才能绕到风花雪月上去?还不如直接问“吃了没”来得快呢。

不管了,再别扭我也要直接转移话题,猩猩累了一天了,不能耽误他太久,明日还要指挥作战呢。(你就是个贱骨头。)

“唔…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你跟…那个…林师姐…呃…就那个,你知道的。”我说不出口。

“哪个?”我忘了跟我对话的是个不解风情的笨蛋。

“林师姐以前是个怎样的人?”嗯,这样问才顺溜嘛。

猩猩抿着嘴看了我一会儿,道:“为什么突然想问这个?”

“好奇,她跟我们住在一起,又是同门,我有必要了解她一下。”迂回战术。

猩猩沉默了,沉默的时间很长,沉默的我不耐烦了,戳到你的痛处了吗?

“不愿说算了,回去睡觉吧。”我是一天到晚别扭个没完没了,站起身来欲走。

猩猩道:“天歌…”

我静静瞅着他,你到底说不说的?

“莲儿她……是个很好的人…”我又坐下了,听书。

“我上山的第二年,师傅收了她。”猩猩目光深沉起来,明显处于陷入回忆状态。

“我与她与项语十几岁便在一起了…”这里头还有项语的事儿呢?

“一起读书,一起学武,也…一起玩耍。莲儿她那时很爱笑,很听话,手也很巧,绣了两个杨柳香包,装入晾干的无涯花给了我与项语一人一个。”绣香包,嗯,我摸摸胸口,我那破树叶子牡丹还搁身上揣着呢。

“项语每隔一年才会来山上一次,住上一两月,每次见面,我们三人都相处甚好,我与项语比划武功,莲儿只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从不多话。她那时,实在很乖巧,师傅也很喜欢她。”

我插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已经知道师傅就是项语的爹?”

他看我:“没有,不过我知道你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我知道的呢?”双人绕口令。

“云夫人说的。”

这妖怪,原来不止拉着我一人八卦,连猩猩也没放过。

“唔,那你接着说。”

“说完了。”

啊??“这就完了?”我奇,说你话少你还真得瑟起来了

“她就是这样一个…..乖巧懂事的人。”

我那会儿见林忆莲的时候还有点内疚,这会儿听猩猩夸她,我又开始心里冷笑,乖巧不也没跟你配成双?你努力吧,虽然我不支持你。

腹诽一阵,问出关键问题:“明堂说你和她都被赶下山是怎么回事?还有你走火入魔是怎么回事?”

………!猩猩又成了没嘴儿的葫芦。

得了,还问什么呀,他俩的陈年旧事我东打听西打听的也没意义,再说我不早就知道他是个优秀地下工作者了么。

我道:“你回去休息吧。挺晚了。”

我发誓我这句话里没有任何赌气的味道,绝对是发自内心的,可猩猩竟将手猛向我的手伸来,我下意识一缩:“干吗?”

“天歌……我非存心不告诉你,只是此事已过去良久,我已经好了。”

骗谁呢?你砸凳子桌子的时候我可就在场呢。好了你还发什么神经病的啊?

我点点头:“好了就好,祝贺你。”说着便起了身朝楼方挪步。

他在我身后叹气:“是…是林师妹偷拿了一本师祖的内功心法给我。”

我猛回身,林忆莲害他的?

“那时我练武成痴,有时也会借下山之机寻项语,一同去参加些武功切磋,师傅教我的几套剑法称的上是所向披靡,我从未输过,直到有一日….”我又回桌边坐下,猩猩肯开口说故事不容易,之前我问过他许多事,他总是摆出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看来那时是对我甚不重视。

“有一日,我在落云亭遇到一人,那人年近古稀,出口便要和我比武,我见他年纪很大,不想以少欺老,便不答应,谁知他竟侮辱师傅,道师傅也是他的手下败将,我气急便与他动起手来,结果,输了。那人对我说,若是无涯师祖尚在,或许还能与他过上几招,又道师傅心胸狭碍,师祖留下的绝世武功不愿传给徒弟。”

他顿了一顿:“我其实并未多想,只觉得输给前辈高人也并非丢人之事,可项语却对那所谓的绝世武功很感兴趣,他甚至同我一起回观向师傅询问。我将比武输了的事告诉了林师妹,没过几日,她便为我偷来了一本内功心法,道是项语从师傅口中得知的藏籍地点”

此时我嗤笑声已出口:“你方才不说她乖巧听话么?还会干些偷盗之事。”

猩猩脸上似冒出了无奈之色,话也停了。

我忙道:“你接着说,我不插话了。”

“之后我便偷练了那心法,竟觉得功力飞速增长,空拳也可使出剑招,全身气力似用不完般,我很感激林师妹,但那时年少,并未深想过师傅为何要收起此秘籍不愿传徒。直至一日。。。我忽然觉得控制不了自己的气息转行,心中爆怒异常,只想砸物伤人,血气上涌之时,我砸坏了师傅的药炉,师傅才知我已练了许久师祖的秘籍,他气极将我绑起,师妹跪求师傅饶我,道出秘籍是自己所偷。”

算小林子还有点良心。本来就是她偷的,想做好事呢,却害了猩猩。

“师傅烧了那秘籍,让我与林师妹下了山,只道武功已倾囊相授,我等应自走自路,不能再留观内。嘱我每年回山修心服药。”

老头生气了。

“几年之后,师傅才告诉我们那秘籍的诡异之处,当年他也曾练过,现出和我一般征兆,觉得不妥立刻停住,服了数年宁心的药,方将血气恢复。”

我点点自己的脑袋:“你这人看起来聪明,其实脑子不太好使。”

他一愣,不明白我的意思。

“项语既然对那秘籍感兴趣,为什么自己不拿来练,反叫林师姐去偷来给你?”

“项语在山上练功时日短,在山下云夫人不允他练武。”

“哦,所以他为了让你武功更加精进,就嘱林师姐去偷啦?这样的好朋友我怎么从来没碰到过。”

猩猩听我话说的阴阳怪气,也不再说话。

“没啦?”我瞪他。

他点点头,书说的模棱两可平淡无波,听着着实没劲,这人的语言天分太差。

“我打碎的那铜镜是你送给林师姐的?”我实在按捺不住,还是问了,那铜镜就像一根刺一般横在我心里,扰我许久了。

他面有赫色,半晌也没说出话来,我便已知道了,定是在那山上日夜相对,情窦一开就王八看绿豆的对了眼了。

“那你与林师姐下了山后,怎又分开了?”

他摇摇头:“莲儿说要去寻访故人,我怎好开口留她?”

我听他这样说话,心里酸溜溜的,你不好开口留她,其实心里想留的很哪是不是不?

“两年前,她修书一封,将悠然送到边关,嘱我留她在身边,却对自己情况一字不提,我问过悠然,悠然只道三四年时间跟着她师傅在一处偏僻乡间练武,后来她师傅说有要事去办,便将她送我处照顾,其余不知。”

没想到啊没想到,猩猩为了初恋一直搞到今日还是孤家寡人,也不知那林忆莲那么多年里有没有想过他?

心里酸,脸朝着猩猩靠近了些:“原来我是你的幸运大神!”

他不动,看着我靠近,眼睛眨也不眨。

“如果不是我,你又怎能和你的林师妹再相见?”一片醋海翻腾淹没天歌。

“行了,歇着吧,明天战斗!”我挪开脑袋。

“天歌…你不走了吧。”猩猩突然问了我这么一句话。

我双手并用拍拍两边脸蛋,抬头看天:“不一定,如果我毒发,我想不走都不成了。”

他忙道:“你会好的,剿完凤凰山,我带你去找师傅。”

我道:“就算毒清了,我有一天还是会走。”

“为什么?”语气急迫。

“因为我总有一天要嫁人的。”

猩猩僵住了,搁在桌上的手指微微发抖,我嗤鼻,不要做出一副舍不得我的模样,你的莲儿不会再离开你了,好好陪着你的傻姑娘吧。

第二日凤凰山剿匪记就敲锣开幕,猩猩到三门府做动员去了,我睡醒了便带着嫣然去云府。

一到云府门口,我便觉得不对劲,以前云府门前是无人的,看门的在里面听得人唤才开门。今日……府门大开,门口站了好几个小厮,有一些我是认识的。

我照常下车进府,却被一小厮道:“曹姑娘以后可不必来了。”

我呆,“为何?”

“夫人和少爷均已离开,此处宅子无主子了。”

啊?我大惊,“云夫人和语公子去哪儿了?”

“不知,主子只吩咐我们好好看着宅子,说是短时间不会回来。”

我慌了,赶紧跳上马车,对小米道:“进宫!”

赐婚

一月内,我能吃能喝能睡,身体健康,精神良好,无事可做,只等着猩猩的剿匪快报源源不断传到我耳中!

皇家军队全数集合山下完毕!

山上山下对峙两日,我方派兵探路,发现山势陡峭险峻,易守难攻!

凤凰山果然藏有众多非正规部队及武器!

将军小分队紧急召开作战会议,分析敌情,布置作战计划。

我方主动进攻,多面包抄,敌方顽抗,采用火头箭和大石等不那么精良的武器进行防御,对砸、对射、对砍远距离作战三个时辰之后,我方未有死亡,伤一员大将,敌方领军人物四死一伤!

林小胆将军为快速拿下山头,及时改变策略,白日攻山的士兵休息,轮换另一批士兵半夜攻山,悄无声息摸到山顶,鼓声齐响,吼声大作,杀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直攻入敌人老巢,在正面近身肉搏战中,由于敌我双方人数力量悬殊过大,敌方节节败退,退至后山山腰处,又被包抄士兵围堵,俘虏百人,还有数百人被围困。

林小胆紧急飞鸽传书上报猩猩,杀还是俘?猩猩大笔一挥:能杀就杀,能俘就俘!照我看来,纯属废话!

猩猩最近虽然指挥着远方的战斗,但每日都会来四牌楼见我一面,罗嗦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我觉得他老担心我跑了的原因是怕我不回无涯山,胡跑到别的地方去,皇帝问他要御用解闷大臣他给不出来|Qī|shu|ωang|,师傅问他要小师妹他弄丢了。

嗯,有这个可能,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独行女侠名号天歌仙子,孤单寂寞的浪迹江湖,绝招就是不使一刀一剑,仅用嘴皮子便能杀人于无形,杀了个把月之后无奈钱财用尽,落魄的只能如杨志卖刀一般,在大树底下搬个凳子摇把扇子卖她的嘴皮子,最后在一个寒冷的下着大雪的冬夜毒发身亡在一家四面透风的破旧小客栈里,客栈黄迹斑斑的墙壁上留下了她最后的慨叹:我的命,好苦哇!

悲凉!

月半之后,林小胆率兵凯旋归来,凤凰山此时已改姓了“皇”!日后必将开发成为翼国一处经典风景区。

在他与猩猩向皇帝汇报完战况之后,我被皇帝召进了宫。

清风殿里,猩猩、林小胆站在皇帝面前,猩猩脸色铁青,貌似刚被人痛揍过一顿。林小胆意气风发,一身将军盔甲装也衬得他那大黑脸英气了几分,他看着我走进,立即面露喜色。

我行完礼,皇帝看着我笑:“朕倒没想到呢,你与林将军也是朋友。”

我撇撇嘴,谁跟他是朋友,危难时刻不伸手的不是我朋友。

皇帝道:“林将军这次剿匪有功,朕要好好的奖赏他。”

怎么不赏我的?难道我没提供情报没给你分析敌人背景吗?不过皇帝这话是对着我说的,我是不是应该表示点啥?

“林将军辛苦了。”声音跟蚊子哼哼差不多。

“可是林将军却跟朕说,他不要加官封赏。”皇帝又道。

做什么高姿态呀,不要告诉我你混入官场的目的是为了做人民公仆,你不要的赏都给我吧,假惺惺的。

“那林将军可真是高风亮节,乃翼国百官学习的榜样啊!”客套话说两句吧。林小胆不住的望着我嘿嘿,不知道他傻乐个什么劲。猩猩脸色愈发难看。

皇帝又笑:“但是不赏朕心不安啊,林将军将他的心愿告诉了朕,朕觉得甚是有趣,所以朕决定遂他心愿,给他。。。。”皇帝老儿顿了顿,似在看我的反应,我忙抬头作专注状,“赐婚!”

我身子一抖,看向猩猩,他却没看我,盯着林中浩呢,眼睛里满是怒意。

我呐呐地开口:“是吗?不知道哪家的姑娘这么好命,能嫁给林将军。”

皇上哈哈:“若朕说是你,你高兴么?”

我一点不惊讶,刚才已经明白过来惊讶过了,我没想到林小胆继上次我的明白拒绝后之后居然还有这心思,也没想到他竟会借功邀赏,跟皇帝提出赐婚,早觉得这个人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豪放粗糙,精的跟豆儿一样!

我还没说话,猩猩先忍不住了:“皇上,师妹身体有恙,恐怕…”

皇帝理解的点点头。

林小胆接话:“曹小姐有恙?可要紧?”说着看向我。

我道:“其实也没大病,偶有个发热感冒啥的”。

皇帝乐了:“我看你整天也是活蹦乱跳的,哪儿像中…呃…有病的人啊”

猩猩猛咳了一声,似不敢相信我说出这话。

他一定以为我会趁机把自己生病夸大渲染,胡说八道一通,断了林小胆的念头,却没想到我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跟他暗自闹着别扭,居然觉得这是个气他的好机会。

林小胆放心了,又呵呵傻笑起来。

皇帝见我并无特别反对的意思,就道:“若是你愿意,朕就了了林将军的心愿了?”

我突然回过神来,不行啊,哪能让皇帝赐婚呢,赐了就改不了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才不愿意嫁给林小胆呢,我现在烦死他了。以前觉得他一笑挺江湖挺豪放,现在觉得他一笑就像个等着吃肥肉的傻子。

忙道:“皇上莫急,我与林将军不过几面之缘,彼此也不甚熟悉,您让我考虑考虑好么?”

皇帝微微颔首:“朕尊重你的意见,那你就好好想想吧。”最近被我课上的不错,知道尊重女性了。

从清风殿告退,猩猩走在前面,我与林小胆走在后面,他心情愉快,嘴角止不住的往上抽抽,我斜他一眼:“林将军,我问你个事儿。”他忙侧脑袋:“曹小姐请讲。”

“凤凰山上的人都被你剿完了吗?”

“剿完了。”

“一个不漏?”

“一个不漏!”

“那有没有一个满头裹着黑布的人?”

林小胆一愣,仔细回忆:“好象没有。”

我使劲一拍双手,嘴中大叫:“啊呀呀,林将军,你不会把贼首放跑了吧!”

林小胆大惊,“曹小姐何出此言?那山上的人已全数被我们或杀或俘,绝无一人逃脱啊!”

我道:“我被那里的人抓过,那凤凰山的寨主就是一个头脸裹布的人,他有些属下都没见过他的真面目呢,既然没有,我想他一定是跑了!”

林小胆惊诧莫名,似乎不能接受我的这个推断。

“你俘虏的人在哪儿,我能去看看么?”

“约四日后便会押解回京,到时曹小姐去看便是。”

猩猩走在我们前方三四步的距离处,我说话的声音一直很大。停了一顿,我清清嗓子酝酿了一下情绪,道:

“还有啊林将军,你为何会对皇上提出赐婚呢?你这样可是有点说话不算话哦!”我的口气非常之…..娇嗔!自己先被电了一下。

林小胆一听我这样问,马上陪笑:“曹小姐莫生气,之前总觉得你的脾性清楚爽快,很想与你多接触,可是又觉得自己一个粗人,定是配不上小姐的,这次多亏丞相提拔,让我有幸能为皇上效力,我思前想后,心中还是放不下小姐,听闻小姐曾被凤凰山反贼绑过,便预备将这次的胜利当做一个礼物送给小姐。”

你个林小胆,跟爷爷玩虚的,晃我一枪,拍着猩猩的马屁当了将军,再找着皇帝当靠山才接着转你的花花肠子是吧。

“皇上突然提出赐婚,这实在让我有些意想不到,你事先也不跟人说一声,弄的人家心都乱了。”恶~~寒!

林小胆听我语气,高兴的搓着手,嘿嘿道:“曹小姐只管考虑,若你同意,我…我…我发誓一定会对你好的。”猩猩脚步一顿背影一僵。

我扑哧一笑:“真的?我打你骂你你也不怨?”猩猩与我们的距离越缩越短,基本快原地踏步了。

林小胆来劲了:“不怨不怨,若能娶到你,让我林中浩做什么都可以。”

我咯咯娇笑:“你真讨厌,做什么都可以,做牛做马做猪做狗可以不?”

“那也并非不可,只要你愿意嫁我。”林小胆你被桃花冲昏了脑子吧,我的隔夜饭都快呕出来了。

“嗯,那好吧,我考虑好了就去找你,好不好?”好不好三字尾音上扬着说相当有感觉!

“好好好!”林小胆高兴的想放声唱一曲姑娘我爱你吧。

猩猩再也听不下去了,大步流星的朝前赶去,跟被老虎追着似的。

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的语气相当矫揉做作,可身体却离了林小胆两个人的距离。眼睛一直盯着猩猩的背影。一见他离我们远了,我立即停下脚步,转过头,手一抹脸,恶狠狠的看着林小胆!

林小胆见我突然变脸,疑惑的也站住了脚。

我凑近他,皱着鼻子在他眼前攥起拳头加快语速低声道:“林中浩,你胆小如鼠,嘴上说着我们是朋友,关键时刻却不肯帮我的忙去救我师兄,本来我就已经很生气,今日居然敢未征得我同意就擅自向皇上请婚,你不尊重女子不尊重我,还想用皇上来压我,做你的大头梦去吧!我若说不嫁,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嫁。我告诉你,我最烦姓林的,你要么给你祖先磕头上香认个错把姓改了,要么就趁早断了你对我的烂心思,想我嫁给你,到十辈子以后排队去吧!”

林小胆呆了,望着前后判若两人翻脸速度堪比翻书号称川剧变脸王的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对着他的鼻子挥挥拳头,转脸跑了。

坐上马车,我满脸幸福表情,缩在一角,眼珠子不停转来转去,时不时的就捂嘴咯咯娇笑几声,似在回忆美好瞬间。

猩猩脸色那个难看哟,贴上黄裱纸直接就能推进焚尸炉了。但是他不说话,石头一样僵硬的坐在一侧,瞄着我的动静。

我不看他,自己演的不亦乐乎,脸上不停变幻出欢喜、迷惑、紧张、害羞等各种神色,千变万化,精彩绝伦。演了一气,脸上的肌肉抽抽累了,做个结束动作,双手捂着脸装羞涩,嘴里轻叹一声:“这个林中浩呀。。。呵呵。”喜剧之王怎么不找我去演的?亏了。

猩猩果然忍不住了:“天歌你……”

我装着后知后觉的抬头:“嗯?什么?”

他憋了半晌,结巴道:“你…你预备…答应他?”

我眨巴眼:“答应谁?林中浩?呵呵,我考虑考虑。”

猩猩一贯冷酷淡然,我信他在战场上一定是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那种人,可是在情场上……不过是个新兵蛋子罢了,我当他与林忆莲之间惊天地泣鬼神过的呢,原来还只是萌芽状态就被老头子无情的赶下山分开了。那林师姐对他到底是何心思谁也不知,不过我若是她,真喜欢猩猩的话,肯定不会用“寻访故人”这样的话来搪塞着一走就是许多年。说不定人林同志根本不喜欢他,就他一人自作多情罢了,跟我一个德行,喜欢当孔雀。

猩猩又开口:“你…你之前不是说你厌他吗?”

我嘿嘿一笑:“对啊,我是厌他,不过却也欣赏他大胆直言,勇于表白的精神。”说着低头又是一羞,“连皇上都知道了,唉,他决心可真够大的。”

猩猩脸又黑了,最近与我说话老是结巴:“你…你怎么能…怎么能厌着一个人又欣赏他呢。”

听听!这孩子的情商都低到什么份儿上了,幼儿园水平!

我叹口气:“是啊,女子就是这么奇怪的,我也不知道呢,我一会儿厌他,一会儿又欣赏他,这一时啊,脑子竟全在想着他,呵呵呵。”赶紧捂嘴,不是作秀,是被自己恶心的快吐出来了。

猩猩无语了,貌似也被我恶心到了,我借着这个话题赶紧问:“师兄啊,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他一愣,不答我的话。

我笑道:“喜欢一个人呢,有可能是长久相处培养出来的感情,也有可能是一瞬间的,刹那时的一见钟情,有的人,你也许初时见面不喜欢他,但是在相处的过程中慢慢发现了他很多优点,当这些优点又特别对你的胃口的时候,你就喜欢他了,可能当你喜欢他的时候,你自己都不知道呢。”

他在思索我的话,眸子里一片迷茫。他需要开窍,我就是开窍导师。

我又道:“我对林中浩呢…..嗯…..”顿一顿,看他果然神色紧张了些,“恐怕就是这样,我一开始不喜欢他,但是见他那么大胆,那么热情,居然…居然还发誓对我好,呵呵….哎….”话到此为止,得留点想头。

他还结巴:“你….你从哪里…得知这些东西的?”

我指指脑袋:“自己想出来的啊,人要善于观察生活总结生活嘛。”

猩猩垂下眼帘,不再与我说话,大脑有没有开了一条缝我不知道,反正我已经表达了我想要表达的东西。

下车的时候,脑袋突然一阵发晕,脚下便有些踉跄,猩猩赶忙扶住我:“怎么了?”

“无事,坐久了。”我心中升腾一阵不祥,云妖怪走了,我这针也停了好久,虽然一直没再犯过,但不能忽视那毒还在体内,算算日子,也没几天了,这,恐怕是个先兆吧。

猩猩一定也想到了,他说:“明后日我将府内事务交代一下,便带你回无涯山。师傅他一定有办法的清你的毒。”

我道:“不了,还是我一个人回去吧,林师姐她离不开人照顾。”这句是真心的。

他呆了一呆,轻声道:“师傅多年未见她了。”

…….呵呵…….你行!好极了,我收回我刚才想的那句所谓真心的!

“那你就带她去吧,我不去了。”径直走进府里,没心情表演了,姓林的都会找麻烦。

“天歌!”猩猩追上我,“又怎的了?”

“什么怎的了?我好的很啊。”我说话很冲,声音很大!

“你怎的突然生气了?”我当了那么多次白痴,也该你当次了,我看你现在的表情特别像白痴!

“我生气了吗?”我眦牙一笑,笑意只在嘴唇上,连鼻子都没到达。“我高兴着呢。皇上都给我赐婚了,你说我能不高兴吗?”

猩猩的脸“唰”的白了。

一路默默跟我到四牌楼,我一步不停走进楼去,他也跟了进来。

“你有事就快说吧,我一会儿要洗澡了。”我口气相当不耐烦。

他眼睛不看我,口中低道:“你是否已经决定了?”

我瞅他:“决定什么?”

“决定同意赐婚。”

我笑:“如果我说我同意了,你有何意见?”

他一侧的发稍散在肩上,眉间拢着浓云,嘴唇紧紧抿着,不答。

我坐下来,给自己倒杯水,一口灌下,开口道:“你不说话即表示没意见,既然你没意见,那就不用问我了,我自会去跟皇上说的。”

他似下了很大决心,看我一眼,垂下眼道:“你不能答应他!”

我心中一暖,试情试出效果了!脸上继续装出不解:“为什么不能答应?”

“因为…因为…”结巴继沉默之后,成为你的第二个爱好。

“因为什么?”你快说吧,我等急死了。

“因为….你中着毒。”

晕死在地!

实在控制不了愤怒之情,我跳将起来,用力推他肩膀,大声吼道:“你出去!出去!我看见你就讨厌!”

他忙用手抓住我双臂顶住我,嘴中道:“天歌…天歌!”

我红了眼,甩开他的手,转身坐在凳子上,眼泪扑簌簌的掉。

他慌忙过来拍我的背,我扭身:“走开,我烦透你了,我告诉你辛星言,我明天就走,肯定要走,必须要走,你爱和你林师妹去哪就去哪吧,我不跟你们一路,我也不回无涯观,我用刀架着脖子,你再拦我,我必划烂喉管给你看!”

他急道:“为什么又要走?你不回无涯观能去哪儿?”

我使劲一拍桌子,大声尖叫:“你管不着管不着管不着!”接着痛哭开来,鼻涕眼泪齐齐流。

他半晌无语,定定的望着我哭,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我,我一把打到地上:“不要你的帕子,我自己有!”说完伸手将树叶子牡丹花掏出来了,上擦下抹。

猩猩哑着嗓子道:“那也是我的。”

我一愣,啊?

他指着我手里的帕子道:“那块也是我的。”

我拿着帕子,还没反应过来,我这正难受哭着呢,他怎么又跟我要起帕子来了?瞧瞧他又瞧瞧帕子,我猛将那帕子扔给他:“还你的破帕子,谁稀罕!”

他拿到手里左瞧又瞧,问:“你绣的?

我不理他,他又说:“这树叶儿绣的还挺好看,送给我吧。”完全跟没事儿人一样。

我“哇!”的一声,又放声嚎了起来:“不给!不给!我绣的凭什么给你!你把我的花给我挖下来,破布拿滚蛋!”

他突然蹲下身来,拿着先前那块白帕子,在我脸上胡乱蹭了几下:“莫哭了,我知你为何生气。”

我咯噔一声立刻停住,愣愣的望着他。他就蹲在我面前,半仰着脸,一如那晚….

“你跟我闹别扭对么?怪我那日摔了你,怪我照顾莲儿冷落了你,怪我不说不同意你接受赐婚,怪我…..”

我已经呆了,这厮脸上的到底是人皮还是面具?他怎能伪装的那么好?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他到底是人还是魔鬼?

且听他声音蓦然沙哑起来:“怪我……那晚亲了你。”

“轰隆”我向后直直倒去!就像林忆莲小姐经常干的那样!

表情

昨晚的故事之装僵尸

我倒了,他….没抱,扶我了。

我装僵尸装白痴装哑巴一句话不说,身子一动也不动,冒充自己脑子摔坏了。

猩猩一点不紧张,慢悠悠的扶我坐下,自己也坐下,给我倒了杯水,又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才开口道:“烫着没?”

我眼珠一动不动定在一点,假装没听见,心里怒火翻腾,烫着没,现在你知道问了,爷爷的小肚子都烫成红皮的了,只不过好了就是。

猩猩叹口气:“我非故意忽略,只是怕你难堪。”

我现在更难堪。

“我对莲儿……”忙竖起耳朵,“并非你想的那样。”那到底是哪样?

“我与她一同长大,待她有如亲妹,何况,她中意之人,也并不是我。”

啊???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人家不喜欢你,就赶紧撇清自己的感情走向。那林忆莲喜欢谁?难道是……项语!

“至于那铜镜,确实是我所赠,只为她一个姑娘家在山中多年也没有件象样的首饰。”嗯嗯,不错,我也是姑娘家,你啥时候这么细心对我过?

“我将碎片带在身边实在是睹物念人,毕竟是师兄妹,数年未见,不知她过的如何,心中甚是挂牵。”你感情真丰富,还挂牵呢,你挂牵过我么?。呸,还不承认自己喜欢她,只不过没喜欢成罢了。

“那…那晚…”我像一个被停掉发条的木偶,眼睛瞪的发酸也不眨一下,完全僵硬。

“那晚…我…我….”结巴已经深深爱上你了,它会缠你一辈子。

“我见莲儿落得如此惨状还连连发病,心中已有难过,又将你误伤,想向你道歉,你却一直不愿见我,才…才喝了点酒。”他难得的红了脸。

我进去的时候,你那瓶都空了,只是喝了一点?

“其实我人虽微醉,脑却清醒,见你来甚是高兴,一时…控制不住才…冒犯了你。”

你那叫微醉,语不成句的还叫微醉!跟我搂搂抱抱亲亲,为什么要喊莲儿!

他半晌不再说话,静静瞅着我,我还在装贴了封条的僵尸,已经快装不下去了。

他又道:“你怪我么?怪我伤你之后又冒犯了你才要离开?”

啊???这话打哪儿说起呢?他跟我在意的怎么不是同一条线路么?

我不动,他一直盯着我,突然伸出手来在我眼前晃了晃,哼,你会装酒醉,我不会装僵尸吗?

他见我一直没反应,才觉得不对劲,忙道:“天歌你…天歌?”

我不理。他竟伸手过来摇我的肩膀,我强忍着眼睛的酸和后脑的痛,继续坚持。

他有些急了,起身站到我面前,嘴里不住念着:“天歌?怎么了天歌?”

我心里悻悻,天歌这两字你现在倒是整天挂在嘴边上,以前一次也不曾喊过。

他突然伸手去摸我后脑又摸摸前额,喃喃道:“摔傻了?”妈呀,你傻也轮不到我傻,不过他的手…很温暖。

见我不动,他不说话了,继续不停的摇肩膀,摇啊摇啊摇,摇的僵尸再也忍不住酸痛,破功出声:“哎哟。”

我眨巴眨巴眼,好酸!僵尸不是好装的,他微笑:“疼不疼?”

我垂眼看地,不说话。

“你…是不是怪我?”猩猩见我醒神了,竟在一旁又坐了下来。老大,你赶快走吧,我无地自容了。

“天歌,我知你生我的气,若你觉得我冒犯了你,随你处置便是。”

我缓缓抬头:“你记得那晚的事?”我的声音也有点沙。

他点头。

“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他脸色潮红顿起,还是点点头。

我心中悲愤丛生,你全都记得,好,很好!那你也一定记得你说过什么话!

“你记不记得你抱着我喊莲儿?”我问出口了,心中长舒了一口气,我看你怎么狡辩!

他一惊,疑惑道:“莲儿?”瞧瞧,开始装了,我就知道会是这样,这两个字深刻在我心里的痛,你忘我可不会忘。

他想了又想:“记得,那时我只想对你说一说….莲儿她…也是个可怜的女子….想…想向你…抒我心中对她的怜悯之情”他开始吭哧,“可是我还没来得及说,你已跑了。”

…………。我不发一言,轻轻站起,到他面前施了一礼,款款登上楼梯。他在身后又慌了:“天歌,我说错话了么?”

我回身朝他一笑:“师兄,天色已晚,早些回去歇息吧。”说完手提裙边,优雅步上二楼消失。

站定二楼楼梯口,静听楼下动静,许久无声,方才传来一声浅浅叹息,他的脚步远去了。

一听得他走,我急手慌忙冲进房间,衣服未脱,直接跳上床。

来来,我是一只鸵鸟,鸟鸟鸟鸟鸟鸟!鸟鸟鸟鸟鸟鸟鸟鸟鸟!

来来,我是一个傻瓜,瓜瓜瓜瓜瓜瓜!瓜瓜瓜瓜瓜瓜瓜瓜瓜!

我捂着被子,从头到脚严实合缝,一丝儿不露。

没有更好的地方让我藏了,每次丢人现眼之后,我只能藏进被子里。

嫣然的叫声有气无力:“小姐小姐别憋着了。”没有一点敬业精神,虽然我捂痱子次数比较多,但你也不能对工作敷衍了事!

我不得不藏啊,我恨不得藏一辈子,再也不要见人。

猩猩说是他亲了我,给我留面子的吧,明明是我亲了他!

除了混蛋二字,我不晓得还能用什么语言来形容他。

最大的大狗血!是我竟然满含悲愤的对他说,为何你抱着我还喊着莲儿!!娘呀,若是猩猩回过味来,定会觉得我能可笑到这种地步也不容易啊。人家话没说完,你就把人家推了个四脚朝天,然后自己恨自己,自己嘲笑自己,发神经,闹出走,闹别扭,不错,有长进。

不行,我绝不能让他有空闲回味这句话!绝不能!

第二日,我早早起床,梳妆打扮完毕去了前厅吃早饭,猩猩已经来了,见我出现,面上露出一丝微笑。我面色淡然平静,自顾坐下开吃。

猩猩道:“睡得好么?”

谁能知道我听到这句话时心中的万千感慨,谁能知道我听到这句话时的火冒三丈?谁也不能!

怎么了,觉得昨天就算对我表明心意了?开始以恋人自居了?我呸!我跟了你那么久,你除了在我遭遇重大危险时能说两句好听的之外,何时又来关心过我?整天不是沉默不语就是故作神秘,不是吭哧就是结巴,我怀疑你是怎么在人世间活了这么多年,又是怎么混到丞相这个位置的,怪不得你与项语关系好,干脆你也自残声带得了。睡的好么?我感染你熏陶你一年了,你终于会说句生活用语了!

我无表情,随意点点头,继续吸溜白粥,小米路过,我喊他:“小米,吃完饭帮我备车!”

猩猩忙问:“去哪儿?”

我看也不看他一眼:“去宫里。”

“何事?皇上召你了么?”

“没有,我只是去答复他的话。”

猩猩突然掉了一只筷子,低声道:“答复什么话?”

我三口并两口将粥吸溜完,手上抓了半个花卷,忙不迭的起身,“不跟你说了,我赶在皇上早朝前把事儿答复了,回来再告诉你。”说完就往门外跑。

身后乒里乓啷一阵碗碟碰撞,手紧被拽住了。我惊诧的回头看他:“怎么了师兄?”

他脸色阴沉的厉害:“答复什么话?”

我垂下头,咬了一口花卷,嘴里含糊着道:“就是赐婚的事儿。”

手蓦然一紧,“哎哟!你干吗呀!”我疼的叫出声来。

他未松开我的手,眼睛紧紧盯着我,我甚至能看见他瞳孔里的小火苗一窜一窜的。

使劲抽出手,乱甩一通:“你到底拉我干吗啊?”

他艰涩开口:“昨晚……我与你说的那些话,你……”

我无辜的眨眼:“昨晚?你与我说话?”愣神对天想了一阵,“没有啊师兄,我们从宫里回来,我好象饭也没吃就睡觉了啊?”

他眼神一僵,小火苗没了,只剩两小堆烧火灰,口中呐然:“天歌你…你不记得了?”

我摇摇头:“什么不记得了,我记得很清楚啊,回府睡觉,到天亮,没漏下啥呀。”

他颓然放手,眼睛里满是受伤,我冷笑,这表情最近姐姐我使用的比较多,你还得多练习练习,稍显青涩。

又咬口花卷:“那我赶时间先走了啊,有什么事等我回来说,我很快的!”一步窜出了门,直向大门口奔去,身后无声。

奔到车前,我撩帘子进去了,屁股刚坐稳,“走”字未出口,猩猩居然已经落座了我的身边。

我惊异看他:“师兄你…你去哪儿?我们顺路么?”

他怒气盈眶:“我同你一起去!”

“啊?你上朝么?没换衣服呢。”

“不用!”

我耸耸肩膀,脾气不小!不去管他,兀自靠在厢壁上哼着小曲儿,脸上笑眯眯的。

猩猩见我心情好,不但脸色铁青,连脖子都青了,他开口同我说话:“你预备怎么答复皇上?”

我捏捏下巴:“唔,其实还没想好呢,想让皇上给点意见。”

猩猩声音突然增大:“你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意见?”

我奇怪的看他:“那么大声做什么?林中浩是你一手提拔的,自然也觉得他是个人才,你难道会反对么?”

他被我堵住了话,一时不知该如何对答,就僵在那里无语。我觉空气凝滞,又出声唱起了小曲儿。

眼见皇宫转了弯就到了,他突然转头对我道:“你不能去!”我撇撇嘴:“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就是不能去!”好嘛,耍无赖你也学会了。

我皱着眉,轻声道:“师兄,你没事吧,我看你心情好象不太好。”

他呼吸急促,胸口不断起伏。

我又道:“我还是去吧,答应皇上要答复他的嘛。”

“你不能去!”老重复这一句有意思么?

我有点不高兴了,怨道:“你老说不能去不能去,我上次要走你也说不能走,却始终没给我个理由,你不让我进宫答复到底有何理由啊?”

沉默又代替了结巴,回到他的身边陪伴他。

到了,我也没理他,直接就跳下车进去了,他跟在我身后,脚步声很沉重。

我与猩猩请完皇上的安,他一见我抬头就开始笑:“曹天歌,一大早就来给朕请安了?”

我嘿嘿两声:“请安那是一定的,不过主要还是想请您帮我出出主意。”

皇上道:“哦?你遇到为难事了?”

“是啊,就是赐婚的事,我心里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虽知如此小事要劳皇上实在太可笑了,不过您一向待我那么好,我一有烦心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您。”

被人重视的感觉是很好滴,不论是皇帝还是平民。有人需要你,顿时觉得自己无比伟大无比能耐。

皇帝朗声笑道:“怎么林将军不合你的心意么?”

我还没张嘴,猩猩就上前道:“是的,林将军确实不合师妹的心意,还请皇上出面推了这事。”

我张个大嘴看着他,貌似无比惊讶:“师兄你……”

他猛瞪我一眼,我嘴闭上了。

皇上道:“哦?曹天歌不愿么?林将军似乎对她一往情深啊。”

我连忙摆手:“不,不是的,皇….”

“皇上,师妹对林中浩反感的紧,但又怕他被拒婚面上无光,所以还请皇上能与他谈谈。”

皇帝点头:“那是一定的,任哪个男子被人拒绝也不是件光彩的事,既然你不愿,那此事就且作罢,你们无须担心了,朕来出面。”

猩猩明显全身一松,卸下了包袱。后退到我身边,无视我眼中的不满,直接向皇上告退,拉着我便出了殿。

我气的牙根痒痒:“师兄,你什么意思啊,我都还没说话呢,你怎么直接就给我推了呀。”

他道:“你又不喜欢林中浩,为何还要在这件事上纠缠?”

我叫:“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林中浩的?”

“你早前就已说过了。”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你懂么?是在不断变化的你懂么?我现在对他有点好感了不行么?”

猩猩回身怒道:“你以前不喜欢他的,为何现在有什么好感了?”

我斜眼缩着脑袋看他:“你做甚发这样大的火气,我对他有好感难道不可以么?他为人挺好,对我也不错,肯为我做牛做马的男人现在到哪里去找?”

他不说话了。

我挺直身子又道:“我又不是嫌贫爱富的女子,不过是想寻个良人,对我好的,肯听我说话的,这有错吗?”

半晌,他喃喃道:“你身中奇毒,如何嫁他?”

我嗤鼻一笑:“是啊,我快死了,所以我没资格嫁人了,谢谢你三番四次的提醒我!”

径直前行,我俩竟在这皇宫大院里为了嫁不嫁人的事吵了一通。

他在我身后轻道:“天歌,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猛回头:“那你是什么意思?觉得林中浩不好?还是觉得你师妹我都要死了就别去祸害男人了?”

他紧皱双眉,紧握双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道:“你赶紧上朝去吧,别再罗嗦我了,我听够了!”

出了宫门我还怒了一阵才转换了情绪,太入戏了。让小米先回去,自己顺着路溜达溜达,心情总得来说还是不错滴!气猩猩已经成为我的爱好之一了,他有爱好我也不能甘落人后哇。

听到他在皇帝面前强行推掉林中浩,我挺开心的,这人终于有点开窍了。情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定尽吾全力将猩猩改造成人类。

我甚少逛街,第一次逛街被人盯梢绑架,第二次逛街拣了个情敌,总觉得命运之神好象特别注意我,即使我趴着不动,他也能给我编出点一波三折的人生情节来。就我个人而言,我宁愿自己平淡一点的过活,有人爱,有爱人,就够了。

遛过两条街,见一首饰买了一只翠簪子,准备回去送给嫣然,这丫头跟着我喜欢我照顾我,我好象还从没送过她东西,内疚内疚。

手里把玩着翠簪,一边走一边看,晃到一条巷口,猛然斜刺里冲了一人,跟我撞了一个正着,正歪倒在我身上,我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扶,红色衫裙,是个女滴,我道:“姑娘,你没事吧?”

那人抬眼看我,我一愣,这人是女的吗?长得比她丑的也不多见了,心中尚未来及评价几句,那人手中丝绢朝我脸前一扬:“无事,好的很哪!哈哈哈。”是女人的声音没错。

一阵浓香钻入鼻孔,刹时无了意识。

折磨

很小的时候我就爱发白日梦,七八岁的时候幻想自己拥有了一双芭蕾舞鞋,在舞台上当小天鹅,不为了跳舞,只为喜欢那鞋子上长长的粉红色的丝带;十一、二岁的时候幻想自己是私家侦探,穿着风衣戴着墨镜,神出鬼没的跟踪犯罪分子;十四五的时候又幻想自己是郭富城的女朋友,他骑着赛车带我奔驰在海边公路,海风轻吹,浪漫无比 ,他是我第一个偶像,曾经屋子墙壁全贴满了他的照片;到了二十多岁,踏过花样年华,就幻想自己有一天能长生不老青春永存,并且拥有隐身、刀枪不入、飞行等各种超能力,游遍全世界看尽花美男,顺便行侠仗义。听起来可笑,不可笑的就不是白日梦了。

不过,无论我再怎么幻想发梦,梦的也全是好的,美的,对我有利的。永远也不会梦到,醒来后我面对的会是这样一种情景。

这是一个水牢。

你见过水牢么?恐怕只是在电视上见过吧。一间不大的石头房子,灌了齐人腰深的水,把所谓重刑犯泡在里面,企图逼迫他承认自己的犯罪行为或者供出同伙,当然也有可能是用来折磨仇家。

那我,到底是重犯还是仇家呢?

睁开眼的时候,我的头低着,鼻尖正挨着水面,惊觉整个人正泡在水中。这个动作是高难度的,怎样能做到在昏迷无力气的情况下撑住不把头插到水里?答案很简单,双手被斜拉吊起即可。

我晃晃脑袋,有点迷糊,却并无哪处疼痛,抬眼瞧瞧四周,这是怎么个情况?什么也看不见,一片漆黑。水,已没到胸下,双手被分扯开来,抖了抖,果然是绑了铁链子,那铁链子应该是钉在两面墙角顶部,将我牢牢吊住,腿在水下活动活动,还好,没有栓东西,不然我以为自己要被四链分尸了呢。

最后的记忆是一个红衣女子在对我说话,小绢子一扬…….是了,是迷香!若不是她对我用了迷香,我绝不会莫名其妙的被栓在水里!凤凰山的余孽来寻仇了!

我并不如前几次遇险那般惊恐,已经明白,我是仇家。

皇上下诏平乱之时我内心早有预感,听了林中浩的话更是预感强烈。我应该呆在家里的,只是这几日被猩猩弄昏了头,才又独自一人闲晃,早说过逛街没好事,坏运气三次齐活儿了。暗处的眼睛时刻盯着我呢,就盼着我落单的那一刻,终究还是被他们逮了来。只是,凤凰山被平了,郊乡的兔窟被抄了,这里,又会是什么地方?

许久许久,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却没什么好看的,黑黝黝的墙,黑黝黝的水,两条模糊的链影,胳膊酸痛不止,扯的肩部神经一阵阵抽搐,这些人也挺能耐的,能将昏迷的我绑的恰到好处,没让我溺死也算是刑房高手了。

浑身一抖,脚面处似有东西掠过 ,一动不敢动,不一会儿又觉大腿外侧有物贴肉擦过,“啊~~”我骇得尖叫出声,水里有东西。。。。几声“吱吱”后,我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泛着红光的眼睛。全身寒毛“嗖”的立起,天哪,是老鼠,水老鼠!

那两点红光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忽近忽远,在我身周游动,我恶心的鸡皮疙瘩起了满身,紧张的冷汗倏间渗出额头,肌肉僵硬,牙齿发颤,身子下意识的想向后缩,却无论如何也缩不动。

还有比与水老鼠共处一池却无法移动更恐怖的事吗?没有了!我只盼着赶紧来人,问什么我都招了,只要把我从这屋子里弄出去。

一思至此,嘴里忍不住喊了起来:“来人呀,来人!”

红光突然不见了,定是沉了下去,这比我看着它更让人恐惧,千万可别咬我的肉,千万可别钻进我的衣服…..

“有没有人!快放我出去!”像在卡拉包房里唱歌一般,声音发出,墙壁一阵闷闷的回声,这墙究竟有多厚。

没人理我,我的喊声,却给我招来了……

水面上一对,两对,三对,四对,忽地冒出了更多的红点,全部朝着我的方向,闪着邪恶的光。

头皮发乍,毛孔闭塞,我再也忍不下去,尖声嚎叫起来:“啊~~~!救命啊!!啊~~快来救我!!!”

红点移动速度很快,转瞬间竟围住了我,我仿佛看见它们即将张开尖嘴,露出大耗子牙,对着我的肉狠狠咬下。我猛地扭动身体,手被扯住,只能用脚不停的踢踏,口中尖叫不止,却无法改变它们已经将我团团包围的事实!完了,曹天歌要被老鼠吃了。

千钧一发之际,“咯吱”一声,前方有了响动,接着便闪进一道强烈的白光,直刺我的眼睛,刺的我睁不开眼,更看不见景物。一片哗啦啦的水声,身体周围的压力突然消失了。我用力挤了挤双眼,再向前看去,那方高台果然进来了一个人。

身后的是门,开着未关,这水屋中的光线顿时亮了起来,我猜的没错,这是水牢,拓进地下六七尺,脏兮兮黑呼呼的水不知几年没有换过了,墙壁垛子上蹲了好些只肥大的老鼠,一个个毛皮发亮,目泛红光,恶心至极!

我喘了一口气,看向高台门口那人,他背对着光,可我仍是看清了他的长相,只能用一个字形容:丑八怪!这人尖嘴猴腮、头童齿豁,长得竟和老鼠一般模样。

其实,我应该说“你是何人?为何要抓我到此地?”这句对白又熟练又稳当,明知对方什么也不会说,但每一个肉票开口第一句基本都是如此,爷爷我被绑不是一次两次了,已是肉票专家。

但是我却说:“求你了,快把我弄出去,你让我干什么都行!”除了卖身。

那人不语,就站在那处,瞅着我。

我连连甩头:“我实在受不了了,你把我弄出去,关别的地方行吗?我…我怕老鼠!”

那人发出了一声冷笑,终于开口:“把你关到一个干净清爽有桌有床,花香满屋的地方可好?”

我不说话垂下了头,他在挖苦我。

他又道:“你还当你是丞相府的小姐呢?你再也回不去了,等主子治完了你,你就乖乖在这儿喂老鼠吧。哈哈哈。”凤凰山的人笑声都是如此尖利怪异。

我抬头望他:“让你们主子来见我。”

他又放声大笑:“你怎的如此可笑?”

我也笑:“或者你把我从这儿弄出去,带我去见他,我就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他不笑了:“什么秘密?”

我嗤鼻:“已经说过了,你放我出去我才会说,若你还将我关在这水牢里,我便死也不说。”

“那你就不要说了。”他似乎不太在意。我急了,忙又大喊:“是关于皇帝的秘密!”

他微笑时更像老鼠,像一只吃饱了的老鼠:“皇帝的秘密?你以为我们想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