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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我自望星朝天歌》》 · 七钉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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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堂在我身周不停的走来走去外加叹气,见我默不作声神游太空,他更气的不行,上来推了我脑袋一下:“曹天歌,你怎么一点不急?”

我茫然:“急什么?”

“都要打起来了,你不想去看看吗?”

我摇头:“我不想,我的任务就是看住你,师兄说的。”

明堂又推我:“可是我们来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在这里坐着?”

“我来就是为了看师兄,我又不会打仗,去干吗?送死么?”

“那你把我带来又是为什么,你不早就答应我了么?”

我装迷惑:“不是你硬要来的么?我可没想带你来。”

明堂被我气的牙根痒痒,不住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又如困兽一般乱转悠了,我见他急的要命,安慰道:“你别急了,今天才第一天开战,打不打得起来都难说,不过是两边互相展示一下实力,吓唬吓唬对方而已,等真打起来了,我们就溜过去看看。”

明堂疑惑的看着我:“你怎么知道今天不会打?”

他转悠的我心烦,便将他拉了坐下:“我当然知道,你不看书的吗?打仗啊都是这个德行,一开始必须要先叫个阵,派出两个能说会道的对骂一通,约定好了时辰再准点开打,直到打的鸡飞狗跳之时,惨败的那方才开始琢磨个孬点子使点小计子啥的,但最初都是要讲究个形式的,其实我比较适合去叫阵,不知道师兄愿意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明堂蔑视地看我:“你打过仗吗你就会吹牛。”

我没打过仗,但是我看过书,不叫阵的那叫偷袭,战术都是打到如火如荼时使用,一般两国对战初使是不会自跌面子的。

我与明堂正讨论着,忽见一个士兵带了个人走进院来朝我抱拳道:“小姐,有人来寻丞相大人。”

我站起身,往那士兵身后一瞄,唔?是个姑娘?

那女子身材娇小,一身布衣,低着头,梳着茉莉髻,年纪想必与嫣然不相上下,正手捧一件衣物候着。我让那士兵下去了,冲她招招手:“来吧。”

那女子忙上前几步到我跟前:“见过小姐。”声音柔柔的。

我点头:“你何事寻我师兄?”

那女子未抬头道:“原来小姐是丞相大人的师妹,民女是为丞相大人送衣服来的。”

衣服?我瞅着她手上那件白衫,貌似确是猩猩的衣服。

“你…我师兄的衣服怎么会在你那里?”

那女子仍不抬头:“二年前,丞相大人在此处驻扎时,是民女一直帮大人洗衣服,这件他临走时未带,听闻大人回来了,民女就为大人送来了。”

哦,原来是送衣服来的,我接过衣服:“那就谢谢你了,我会拿给师兄的。”

那女子缓缓抬眼:“那就劳烦小姐了。”

我这才看清她的长相,细眉眼,瓜子脸,小鼻子小嘴,典型小家碧玉型,倒也没有特别出彩之处,我嘿嘿一笑:“不劳烦。你请回吧。”

那女子却并不动步,只侧身弯腰给我施了一礼道:“大人临行前道若再回来还让娟娘前来伺候,不知……”

我心中警铃响起,这姑娘虽然长相一般,可举止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柔弱,我见犹怜型的最容易激发男人保护欲,我虽不该草木皆兵,但也不能自埋定时炸弹。

我微笑道:“不用了,我这次跟着师兄前来就是来伺候他的,你可以回去了。”

那女子也未多说,只道:“那娟娘就告退了。”语毕转身袅袅婷婷的走了。一身布衣竟让她穿出了秀气清丽的味道,我皱眉,猩猩以前还让别的女同志来近身伺候过呢?不是有悠然吗?

晚饭时间,猩猩回来了,一进门便唤了我的名字,我正在厅内和明堂摆着碗筷,见他进门,开心的就要扑上去,扑到一半蓦然顿住了,猩猩身后…..竟然站着那娟娘?

我停住脚,疑惑的看着她,她笑意盈盈又朝我施了一礼。

猩猩一边解盔服一边道:“这是陆娟娘,以前我在此处驻兵时帮我料理别院的。”

我径直向那女子走去,语气已经不高兴了:“我不是让你回去了么?怎么你没回?”

娟娘不答话,猩猩又道:“娟娘已来过了?我见她在门外候着,便带她进来了。”

娟娘朝我弯腰道:“今后就由我来伺候小姐。”

我冷道:“我不需要人伺候。”

她转身向猩猩:“大人,您看……”

猩猩这边刚解下盔服,那女人很快就接了过来,我脚还没来得及动呢,直看的我双眼冒火。

猩猩坐在桌前,冲我道:“这院中都是男子,你一个女子也不方便,娟娘对这里很熟悉,由她来照顾你我也放心。”

我不答话,明堂接口道:“曹天歌不要,就来给我洗衣服吧,我衣服没人洗。”

我对着明堂的脸一通狠捏:“洗你个头,自己衣服自己洗!”

猩猩笑了几声道:“吃饭吧。”

我没再说什么,便坐下吃饭了,娟娘自动自觉就开始给每个人盛饭夹菜,我看她的举动就觉得心里特别不舒服,以前嫣然也这样为我服务,可我就不觉一点不妥,这个陌生女子,我让她走了,她竟还在门口等着猩猩,有何居心?

一吃完饭,我就将猩猩使劲拽进了房间,关上门,气呼呼的看着他。

“怎么了?”

“我不喜欢她,你叫她走。”

猩猩一脸莫名:“娟娘?为何?”

我怒气冲冲:“一个陌生女子,你就随便把她带进来,谁知道她是不是奸细?”

猩猩笑着捏捏我的鼻子道:“她不是陌生女子,早在几年前就一直在别院呆着了,我在此处几年时间,衣食都是她料理的,人很老实。”

我还是不依:“万一她也是潜伏了几年的奸细呢?以前没动作是因为没到时机,现在你和项语明白分裂了,又在打仗的关键时期,她突然出现了,可疑!”

猩猩定定的望我,缓声道:“你说的有道理。”

孺子可教!我高兴了,上去勾住他的脖子:“就是啊,哪有这么自动送上门的,明显是奸细。说不定就是西坎派来的,想找机会给你下毒呢。”

猩猩也搂住我:“好,那明天一早你就让她走吧。”

“啊?为何让我赶她?你带进来的当然你赶!”我想挣开猩猩的手。

他紧搂住我不放:“你若不想去问段凯要画,就由你去赶她。”

哦买疙瘩!这什么男人?我气愤的使劲挣脱,就是挣不掉:“你存心的,我不去!”

“不去不行。”

我哀怨的盯着他,跟这男人来硬的根本没用。

一头捣在他胸前乱揉着,手抚在他身后胡摸一通,嘴里嗲着:“我不去我不去嘛~”美人计!嘿嘿。

猩猩气息不稳,却仍说着:“那你去问段凯要画。”

我泄气了。好吧,我去赶她!藏起尾巴的狐狸精!

战争1

我还没酝酿好炒鱿鱼的词儿,明堂已跑来报告我说娟娘早上被师兄请回去了。

我心花怒放,猩猩果真最知我心,只是他最好别再提让我去要画的事。

已两日未见段凯,猩猩今日天未亮又赶去了芎关,昨夜他告诉我,可能最近不会回来了,只有初战告捷了,才有功夫喘气。

我不等明堂再提去关口的事儿,自己先忙乎起来,备好干粮,带好水囊,再不穿猩猩的肥大宽,我师弟现在跟我一般高,他的衣服我穿正好,扎好发髻,穿戴停当,拉着明堂欲走,他还傻呼呼的不明所以,我道:“你不想去看打仗了?”这才反应过来,屁颠的跟着我溜了。

我们没有走正门,门口那两个门神也得了猩猩的吩咐对我二人严加看管,不得迈出大门一步,只好另僻蹊径,后墙根下,就见明堂顶着我哆嗦了半晌,才把我顶上了墙,趴在墙头上继续哆嗦,待明堂上来跳过去,再解救我,结果跳过去后才发现,那处竟是一个死胡同,只好再哆嗦一次。好不容易翻出了大街,我已经全身冒汗了。

街上行人不多,但神色自然,各走各路,没有战争来临时四处逃窜的景象,一些店面也正常开着做生意,有的老板还坐在店门口跟人唠嗑,若不是一会儿一队士兵经过,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处在风口浪尖上的军城。

我们跟在一队士兵后面向城外走去,刚到城门口就被人拦住了:“无令牌者不得出城。”

我急道:“我是丞相的师弟,让我出去吧。”

“无令牌者不得出城。”

“我有急事寻丞相。”

“无令牌者不得出城”

“是重要的军情,延误了你担得起么?”

“无令牌者不得出城。”

明堂在一边直跳脚,谁遇到这么个木头桩子都会跳脚,纠缠不休之际,城楼子上下来一人,问道:“何事?”

那士兵行礼道:“回将军,有二人无令牌要出城。”

那将军对我打量几眼,抱拳道:“原来是丞相的师妹。”

我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可他却认识我,我只好施礼:“将军,请您让我我们出去吧,我有事要寻师兄。”

那将军笑道:“可是丞相大人吩咐在下待士兵赴芎关毕即关城门,不可出也不可进。”

我紧道:“我突然想起了在京城时与皇上的一番谈话,皇上当时分析了敌人的情况,点出了我方缺陷和对阵时要注意的地方,可我这几日竟忘了告诉师兄,今天就开战了,我必得去告知他不可。”

那将军神色一凛:“哦?皇上的话?”

我点点头:“是的,本来我也不愿意出城,可是又怕万一不说战时再出了问题就坏了。”

那将军略一思忖道:“这样吧,我派一队士兵护送你们过去,路程并不算短,西坎探子较多,万一.....”

我忙道:“好好好,那就谢谢将军了。”

待我们赶到芎关时,我才明白为何猩猩天不亮就要出发,路程确实很长,还有一段山路,若是没有马车士兵的随行,恐怕我与明堂光靠腿走到下午也走不到。

眼前的景象与我所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我原以为自己会看到一片旷野,威风的芎关耸立其间,到处士兵林立,吼声震天,威风八面。眼前……

根本没有旷野,只有一座看不到顶的大山立在眼前,半山以上是雪,山脚下倒是站满了士兵,可全是翼国的,敌人一个未见,一排排整齐的大帐扎在马车通道的两旁,寒风阵阵,吹得帐篷哗哗作响,没有人高声喧哗,气氛紧张凝重。

我问带我来的一位将领:“为何不见西坎军?”

那人答道:“西坎军在柒山的那侧。”

原来这雪山叫柒山,两方人马各守山的一边,若要对阵,只有冲到山上去了。忙又问:“山上作战?”

那将领摇头:“山间有一条路,若西坎大军齐攻,必行那路。”

我心道,不一定,皇上说雷阅海是想把我们引到山上去打的,他也许不会使用多人齐攻的方式。

又行了一阵,沿着连绵不绝的营地和军队,一路向西,终于看见了芎关。

高高树在那雪山脚下,如三座碉堡三面鼎立,方座方顶,底空上实,每座都有四五层楼那么高,以灰色大石砌筑而成,雄壮宽阔, 明堂一声低呼:“到了。”我抬眼一看,那关垛上飘着三面大旗,硕大“段”字迎风招展。

到了主关下,我与明堂下车,那将领与守关士兵低言几句就带我们进去,我心里忐忑不安,贸然跑来,猩猩恐怕会生气的。

走上楼梯,我一把拽住明堂:“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吧。”

明堂奇道:“为何?”

“我们定会挨骂。”

明堂扑扇着大眼睛想了想,脸上也浮出一丝惧色,嘴还硬着:“骂就骂罢,骂完了就不骂了。”

如此阿Q精神,我还能说什么呢?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去,待我想个办法堵住猩猩的怒气才行。

还没露头,且听一士兵报告:“秉丞相,令师弟令师妹前来寻你。”十秒未过,果然听见“啪”的拍击声重重响起,猩猩发火了。

我拍拍脑袋,迅速冲上去,一边冲一边大喊:“师兄,师兄!我有要事秉告你!”

一站定,便见段凯拿着貌似地图、林中浩举着貌似罗盘以及另五个盔甲男张着大嘴诧异的盯着我。猩猩面向关栏,背对着我,不用看,我也知道他满脸黑气。我四处瞧瞧,这房子还真大,看不见任何装饰,只有一张硕大的桌子摆在正中,桌子上铺了沙盘,墙上挂了许多弓箭和刀。正对着我的就是猩猩所站的开放式关台,定是又名观战台啦。

段凯道:“天歌,你怎么来了,快回去,再过半个时辰就要攻山了。”

我急道:“我真有事要告诉你们,是皇上跟我说的,但是我给忘了,这才忙着赶来。”

一听皇上,猩猩缓缓转了身子,不出所料,满脸黑气,怒意盈眼。

段凯道:“皇上说什么了?”

我道:“皇上那日听战报,我也在旁,听完了要我说说,我一听西坎八万人,我们有二十万人,便说他们定败,可皇上说不然,他说雷阅海诡计多端,西坎军又擅打山战,定会将我们的人引到山上作战,以少搏多。我想也对,很多士兵都是从各州府调出,对山地作战定不适应,万一中了雷阅海的计就完了,这几天我把这事忘了一干净,听说今日就要战了才突然想起,所以我赶紧来通知你们一声。”明堂听的稀里糊涂,但是好歹知道我是在开脱,连连跟着点头。

猩猩怒气渐消,段凯哈哈大笑:“那可要谢谢你了天歌,你说的不错,丞相早已想到,我们自有计策。”

我心道,我当然知道你们有计策,我这不是给自己找个借口吗?看着猩猩脸色好看了,我忙道:“不知道你们想的是什么战略?”

段凯微笑:“你对这个感兴趣?”

我点头:“既然都来了,当然想听听,赢了也至少应该知道我们是怎么赢的吧。”

猩猩突然道:“勿说那么多了,戚元。”

带我们上来那人道:“在。”

“送他们回去。”

明堂扯我衣角,我赶紧道:“我们不走,刚来就把我们撵回去,累死了,歇歇再走。”一边说一边向段凯拼命眨眼。

林中浩上前一步:“丞相,就让小姐和令师弟在此多留一阵,今日之战时必不久,战毕再送他们回去罢。”

我心里一松,林中浩替我说话了,这小子还有几分胸襟。

段凯也道:“就暂且留他们一阵,明堂想到战地已许久了。”

明堂脸红,还是只会连连点头。我眼巴巴的看着猩猩,猩猩狠狠的盯着我,嘴道:“只准留一阵。”

我迅速举起两指,耶了一声。一圈子人都以为我神经了。

林中浩从墙上取下一把刀,朝猩猩行了一礼道:“属下现去调兵。”猩猩点头,林中浩走过我身边,我道:“林元帅上阵吗?”他忙向我抱拳,我伸手向他:“祝你旗开得胜!”他一愣,眼里缓缓浮出了一丝谢意,将手伸给了我,就如他来提亲那日般的握了握,坚定的朝我点点头。

剩下的几个男人继续趴在沙盘上这啊那啊的,我与明堂冲上关台,一阵强风扑面而来,视野一开阔,景象立刻不同,那柒山立在正前方,半山白雪皑皑,树木几不可见,山下目光可及之处,皆是士兵,离的太远,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是我知道他们的脸上一定显现着坚定,勇敢,无所畏惧,从那挺拔威武的站立姿势便可看出,他们是多么渴望能有立功的机会!

明堂道:“我真想像他们那样,冲上山去与敌人杀个你死我活。”

我不顾背着烈风吹乱了头发,转头认真的看向明堂:“你可知那代表了什么?”

明堂一怔。

“你可知杀敌二字代表了什么?”我又回头看向那些蓄势待发的士兵。

“在杀敌的时候,你也有可能是被杀的那一个,战场之上,生命犹如蝼蚁,元帅将军一声令下,士兵奋涌向前,无数人混战在一起,明枪暗箭你又能防得了多少?一场战争打下来,无论是输方还是赢方,都会有数不清的人把命送掉,可在史书上,我们又见过几个普通士兵的名字?每年都有很多跟你差不多大的人加入军营,这些人都有父母,有的甚至还有了妻儿,若是死在战场上,他的家人会该多伤心?”

我握住他的手,“明堂,我不想让你去,并非要打击你的报国志气,只是如果你上了战场,我会很担心很担心,担心的吃不好睡不好,师傅师兄都会担心你,若你有事,我们更是一辈子都不会好受,你明白么?”

明堂呆呆的望我:“曹天歌,可是…”

我点头:“我知道,我说的这些话太没出息太自私了,身为男子就应该心在四方,胸有大志,可作为你的姐姐,我也只能告诉你我真实的想法。至于听不听的进,就随你了。”

明堂没说话,低了头。背后一双大手抚上了我的肩膀,我轻道:“师兄,若是打仗能不死人就好了。”

猩猩默了半晌,沉声道:“作为大翼国的子民,我们别无选择。”

“呜~~~~~~”另一座关楼上传来了号角,这是冲锋的号角,战斗的号角!伴随着角声,士兵们响亮的吼声顿时轰起,我低头一看,关下不知何时立了数十匹战马,马上战士皆一身戎装,手持弓箭,腰悬宝刀,个个精神抖擞,英姿勃发,那领头元帅正是林中浩,只听他一声大喝:“出发!”战马嘶声四起,一片烟尘滚滚,直奔柒山而去。

随后跟上的是大批士兵,口中呼喝震天,未见一矛一盾,一批人手持刀, 一批人手持枪,一时间关外银光闪闪,加之雪光辉映,竟刺的我目不能睁。明堂已爬到关栏上坐着,眼中满是钦羡之光,朝着那军队冲去的方向大喊:“杀!”

百刃交兮宝刀折,两军蹙兮生死决,翼国军队已冲进了山道,那吼声还在远处不断回响,冲破天际空,震落柒山雪,我看不见一线,不知道那山道里是否也冲来了西坎军?我方士兵未拿矛盾仅用大刀绫枪,明显是要强攻,两军相搏,各为其主,一方为了收复失地,一方为了扩大版图,不论胜败,得利的只有统治者,这些冲杀卖命的士兵,又有谁去在乎?

猩猩将我带回了关内,段凯立于沙盘前沉思,见猩猩进来道:“大人,探子回报,柒山四面雪封之处无故多出数条小道,想是西坎人早已刻意开之,以雪掩盖,但并未发现屯兵。属下认为不可小觑,不排除他们是想诱我军上当,将我方士兵主力分割开来,各个击破,西坎人对山形更为熟悉,打山战占据一定的优势。”

猩猩思忖一阵道:“我们还是要以强攻为主,分派些小队守住各处道口,有异常及时回报。”

段凯点头:“是。”

我道:“还不如杀他们个出其不意呢!”

段凯望我:“天歌此话何解?”

我道:“你想啊,他们开出这么多小道来有什么意图,要么就是想打着打着把我们的人引着分开,不过我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我们二十万人哪,我们分他们也得分,还不是兵力悬殊?我觉得这纯粹就是假象,迷惑我们,让我们分神分力去派出兵去守那些小道,其实他们根本没准备利用那里,只等我们分开了他们再集中兵力来攻我们。”

猩猩笑着看我,未语。

段凯道:“天歌说的有理。至于出其不意…你的意思是。”

我嗯来嗯去的组织语言,猩猩道:“她的意思就是索性我们就利用那些小道,在西坎还未发动攻击之前,先派人从小道过境,他们定不会想到这些道路被我们利用了,过境后集合强攻,比正面攻击来得隐蔽些,正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我哈哈大笑:“没错,这才叫出其不意!”

段凯笑道:“天歌果然聪明。待我派人详探后再行实施。”

我乐得不行,挽着猩猩胳膊道:“若是成功了,回去你得向皇上为我请个功!叫他赏我好多金条才行。”

猩猩伸出食指点我鼻子:“你那么喜欢金条?”我点头嘿嘿笑着看向段凯,却见他正怔怔的望着我挽住猩猩的手。

战争2

当晚我便与明堂回了锦南别院,我并未睡个好觉,因为亲历了大军出征前夕那一刻的紧张气氛,竟让我激动了一整夜。

天亮了我却还在迷糊着,正准备赖个床,忽听有人敲门,我问何事,门外一士兵声道:“小姐,那陆娟娘跪于别院外死活不愿起来,已跪了一个时辰了。”

我心中火大,哈欠连天,最讨厌在睡觉时被强行叫起,这个什么陆娟娘的是不是脑子坏了,都赶你走了,你怎么还来烦我。

磨蹭半天才起床穿衣,晃到别院大门,果然,陆娟娘跟个石头墩子似的跪在门口,比较瘦小的石头墩子。

我心里不耐烦的紧,不过看人家跪着也不舒服,就晃到她面前:“你起来,有事说事,跪在这里做什么?”

那陆娟娘竟一下扑在我的脚面上,抱住我的腿哭道:“小姐开恩,救救我爹!”

我大惊失色,妈呀,我怎么成了黄世仁了。赶紧搀她:“你起来,起来再说。”

陆娟娘哭哭啼啼:“大人不在,小姐一定要帮帮我啊,我爹他…快不行了。”

我郁闷,你爹不行了你来找我干吗?一把拽住她衣服扯起来:“你爹不行了就赶紧去看大夫,我又不会瞧病,你找我有何用?”

陆娟娘哀声道:“我爹身患重病已久,家中贫困无钱医病,但他一直撑着,前几日我听闻大人回来了,想着能继续来这里做事,赚点银子给我爹看病,可大人他又让我走了,昨晚我爹突然发病,晕厥过去,我去求大夫,|Qī|shu|ωang|没银子谁也不愿出诊,我爹他…快撑不住了,我实在不能再顾脸面了,求小姐…”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也不知是真是假,帮帮人我还是愿意的,只要你别打什么坏主意就成。

我未说话,那陆娟娘又抓紧了我的裙子:“小姐,您可以跟我去看看,您跟我去看看吧,我爹真快不行了呀。”

我道:“那你别跪了,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冲回房间取了二十两银子又冲出来,一把塞到她手里:“喏,二十两应该足够了,你快带你爹看病去吧,别拖了。”

陆娟娘手捧银子眼圈通红,“扑通”又跪倒:“多谢小姐救命之恩,娟娘永远记着您的大恩大德。”

我连忙扶起她:“快去吧。”

陆娟娘捧了银子走了,我拉过一个士兵,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吩咐一番,继续进门睡我的大头觉。

一觉睡到快傍晚了,明堂在院子里咋咋呼呼的声音把我吵醒,我披着衣服出门一看,那小子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套兵服,穿在身上正跟另个士兵对打的开心呢。一见我出来忙叫:“曹天歌,看我威风不?”

我撇嘴看他:“不威风,衣服太不合身,耷耷拉拉的,穿在你身上跟拣来的一样,一点不像上阵杀敌的,倒像是准备去唱戏。”

明堂气的哇哇叫:“曹天歌,受死吧!”说着朝我扑来。我拽着袄襟子忙退回屋插上门,任他在门口嚎叫不止。

吃晚饭时,早上那士兵跑来报告:“曹小姐,那陆娟娘的爹确实病了,病得很重,陆娟娘用小姐给的银子替她爹请了大夫。我跟了她一天,没发现异常。”

我点点头,明堂奇道:“怎么那陆娟娘又来了么?”

“唔,又来了,说没钱给她爹治病,还想在这儿做事,我没同意。给了她二十两银子让她走了。”

“这么可怜?还不如让她留下呢,我们的衣服有人洗,她又能贴补家用。”

“不需要。”

明堂嗤笑:“曹天歌你就是心眼多,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是你让师兄把她赶走的。”

我挑眉道:“那又怎么样?自己有手有脚什么不能干,不用人伺候我看我也活得挺自在。”

明堂道:“你就是怕她把师兄拐跑了,我说的对不对。”

我一点不生气:“对,你说的很对,我要做好防范措施,以免有坏人趁虚而入。”

明堂哈哈大笑:“没见过比你脸皮厚的了,谁坏呀,我看你最坏!”

一连几日,我都在别院老实呆着哪儿也没跑,对着师傅给的小册子比划,这些招式都画了图,一招三图,画的甚是清楚,不用问猩猩我也能看得懂,只是老感觉招式实在太简单了,武林绝学不应该是复杂艰深的么?只看了一会儿我就把招式大致记住了,几天来都反复捣尺,越捣尺越没信心,那些动作都是撅屁股扭胳膊的,完全没有黑虎掏心仙鹤亮翅的那种架势。

明堂很关心前方战事,每日都到城门那处去跟人瞎侃,得了消息就要来找我分享探讨一番。

“林将军第一日带兵就大败西坎军,为什么不趁胜追击,反而要退回来呢?”

“第一日是试探彼此实力,都未动用全部兵力。过了西坎界,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埋伏呢?”

“有埋伏又怎样,难道我们怕他们不成?”

“不怕,但是做无谓的牺牲实在不必要,不如保存兵力待总攻时发威。”

“段元帅好厉害,他派了许多小队分批从小道过山,一路竟然未遇抵抗,直接冲到柒山西侧集合强攻,将西坎军杀伤大半。”

“唔,不错。”

“你不觉得这是妙计吗?”

“确实是妙计。不过是我想出来的。”

“你?吹牛。”

“……”

“蚕羽突然撤兵了!这未战几日,居然釜底抽薪把他们的二万兵力撤回去了!曹天歌,你说蚕羽为何会突然撤兵?”

“唔,恐怕又觉得翼国开出的条件更合心意了。”

“什么意思?”

“不过是想捞点好处,当然哪边给的甜头多就向着哪边了,想是皇上与蚕羽的王谈过判了。”

“曹天歌!西坎军今日被迫撤回兴城了,他们的十个大将被俘虏了五个,死了两个,六万士兵折损大半,你知道么?前日压阵对攻时,那西坎王竟然亲自出战,哈哈哈,可惜没战几个回合,就被林将军一箭射通了胳膊!太厉害了!”

“林将军比你师兄还厉害吧?”

“那是!呃?不是,都厉害。”

“……”

“段元帅说要一股作气,直下兴城!”

“很好,一切都按照师兄的计划在进行。”

“曹天歌,我们都已经赢了,不如我也跟着他们一起去兴城看看吧,取兴城定然易如反掌,应该不会有危险的。”

“做梦!”

“每日只能听得战况,战场一次也没上过,来还有何意义?曹天歌,我们就再去一次吧,我只想亲眼看看攻城时的情况。”

“做梦!”

在柒山七日之战中,西坎军确实动用了许多类似避实击虚、调虎离山、声东击西的战术,连雷阅海老头子都亲自披挂上阵了,可见鱼死网破的决心有多大。无奈翼国此次的目的不仅仅是击退来犯,还誓要将西坎收复,派出的全是精英部队,国内所有立过战功,声名显赫的元帅将军齐齐上阵,势如破竹,锐不可挡,直打的西坎毫无还击之力,一败涂地,小阴谋无一成事,只好退回国都。我早先就觉得,若从宏观上来看,敌八万我二十万,只要带兵的脑子不犯抽,哪怕是中规中矩的攻击,都一定会赢,二十万是个什么概念,往柒山上一站,雪就看不见了,全是人头。雷阅海应该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猜他定是躲在这雪山脚下憋屈的太久了,项语一撺掇,立刻昏了头,想着与其窝囊一辈子,不如拼个你死我活,他没有为自己留下后路,没有为百姓考虑过一分,也终将会被自己的百姓所背叛。

还未到十日,猩猩的初战就已告了捷了,但他一直没有回来,一大早,我从房间晃到院子,从院子晃到大厅,等的我心焦,又忍不住想去前线看看。听见门口有人大声说话,我探头一看,是明堂,他抬个手指来指去,嘴里几几歪歪不晓得在说什么。

连忙跑到门口,我又皱了眉,与明堂说话的正是陆娟娘。她一见我出来,忙施礼道:“多谢小姐救命之恩,我爹现在已经好多了,特来向小姐道个谢。”

明堂兴奋的拉住我:“曹天歌,娟娘说下午要去芎关军营探她哥哥,不如我们同她一起去?”

我怀疑的看着陆娟娘:“怎么你哥哥在军营里吗?”

陆娟娘点头道:“是的,我兄长早年离家,一去杳无音讯,前几日带我爹诊病时正巧碰见了他,方知他参了军,这次也来了芎关参战,爹吩咐我去为兄长送点东西,若是小姐与公子想去,可与我一起。”

我觉得她这话说的漏洞太多:“你兄长多年在外参军,为何也不寄些钱来贴补家里?”

娟娘道:“民女老家并非锦南,兄长走后,家中生活日益艰难,我爹带着我娘跟我四处流浪,几年前才到了这里。兄长也曾回过老家,却已寻不到我们。”

“这正打着仗呢,你怎么出得去啊?”

“跟着运粮的车就能出去了。”

我还是不相信,却又不晓得哪里不对劲,只对明堂道:“你快进去吧,待师兄回来我就求他带我们一起去。”

明堂不高兴:“你一向说话没准头,我不信你。我与娟娘一起去,我直接去寻师兄就是,师兄定会愿意带我去的。”

我发火了:“进去!莫让我再说第二次!”

明堂恨恨瞪我一眼,甩袖进了院子。我又对陆娟娘道:“陆姑娘自行前去吧,我与我师弟过几日再去。”

陆娟娘点点头,又施一礼:“还是多谢小姐了。”语毕即走。

我按按太阳穴,这个陆娟娘奇怪的很,三番四次寻到别院来,话说的倒也挑不出错,可我的直觉告诉我她定有古怪,先前我叫她回去,她自己又跑了回来,之后来个老爹生病,现在又冒出个哥哥,虽然这些事与我没什么关系,我还是不想让她出现在我面前,又或者是一份女人特有的护爱心理?总之,我很不喜欢她。

晌饭时分,明堂不在,我想他定是又跑去城楼听人侃战况去了,并没在意。下午继续练我的手刀,对着树干演练了一阵,不用看书,我也能顺利的把这套动作做下来,只是姿势不太雅观,抓抓挠挠掐掐,不晓得是谁创出了这么一套功夫,还藏着跟宝贝似的,拿到江湖上去现眼,定会贻笑大方,老头子了解我的性格,我自然是不愿意三年五年的练功,速成的必定不好看,好看的都不能速成,凑合吧。

晚饭时分,还未见明堂,天已黑了,我心里隐有些不安,这孩子虽然有时候会耍些小脾气,对我没什么好言语,但我说什么他倒是没撂过蹶子,这一出去就是一天,米不吃面不见的,不会…出什么事吧?

饭也不吃了,跟卫兵交代一声,我直接跑去了城楼,那将军正在指挥着士兵关城门,我见他劈头就问:“可见我师弟?”

那人茫然摇头:“令师弟今日未来!”

我慌了,明堂没来?他除了会来这里和人说说话,我不晓得他在这锦南城中还认识谁?一溜小跑又回了别院,几个房间翻个了底朝天,还是不见明堂的影子。

问门口士兵:“可见我师弟几时出门的?”

那士兵道:“他今日未出过门。”

我脑中一咯噔,这小子,难道因为我早上语气严厉就生了我的气翻墙跑了?他能跑去哪儿呢?除了芎关,他还能跑去哪儿?是了,百分百定是跑去芎关了!!妈呀,这倒霉孩子非给我找事儿。

可是他又怎能出得城去?我再也稳不住了,慌忙又冲去城楼,急对那将军说:“我师弟去了芎关,我要去寻他。”

那将军道:“这不可能,令师弟我认识,一天都未见他出现在城门处。”

“难道出城的人都有令牌?”

“都有。”

“就没有没有的吗?”

那将军想了想道:“运送粮草的人是整队的,只需一人有令牌便可出城。”

我使劲一拍手,没错,定是那小子跟着人混出去了!

“你可认识陆娟娘?”

那将军摇头:“不识。”

我心中万分怀疑,只有那陆娟娘早上来诱惑过明堂,前几日我都与他说好了,待师兄回来一起再去看看,可他这不声不响的跑了,定是受了人的唆使。

急对将军道:“将军,还得再麻烦您派人跑一趟,务必将我送去芎关,我师弟定是偷溜出去了,我要找他回来。”

将军迟疑:“现在天色已黑….”

“拜托你了,这么晚了师弟还没回来,我太不放心,我只想看看他是不是去了师兄那里,若是没有,我就没法向师兄交代了!”

入夜之时,那将军亲自带着我来了芎关,到了关下,未等人通报,我直接跌跌撞撞就奔上去了, 关楼内灯火通明,几人仍在那处围着沙盘转悠,我四下一看,又哪有明堂的影子?嘴里已高呼出声:“师兄!”

猩猩回头见到我大惊,一把冲过来扶住我:“你怎么来了?”

我哀道:“明堂…明堂不见了!”

猩猩又是一惊:“明堂如何会不见的?”

“我不知道,早上那陆娟娘又来了,说要来芎关看她兄长,明堂要与她一同来,我没同意,明堂生我气了,下午就不见了。”

段凯急步上前:“陆娟娘?可是那几年前在别院呆过的陆娟娘?”

猩猩点点头又冲我道:“你如何得知是陆娟娘将明堂带走?”

我道:“你不在这些天,她又来过两次了,一次说她爹生病了,要求我给她银子看病,我给了,今天早上她又跑来说是道谢,还撺掇明堂来这里。她有古怪啊师兄!”

猩猩大震:“陆娟娘的爹?她几年前告诉我她爹娘早亡,莫不是……”

我全身立时哆嗦成一团,果然是的,果然她有古怪,我的预感没有错,她一直盯着我们呢。猩猩不在的这几天,她一直盯着,今日就下手了。到底有何企图?抓明堂去做人质?

段凯道:“为何她要将明堂诱骗出去?难道她是西坎国的奸细?”

猩猩缓缓摇头:“不,我想,她定是项语派出的。”

段凯的脸腾地红了,左右看了看轻声道:“我几年前也见过她,凤凰山上并无此人。”

我急道:“项语那人诡计多端,你没见过其他的人也正常,我只是不明白他为何要抓明堂?”

猩猩沉思道:“他可能想抓的…是你!”

我一抖:“那为何没抓我而抓了明堂呢?”

“恐是你未上当的缘故。”

没错,陆娟娘一开始就想接近别院,我因为心存了点嫉妒,始终对她没好感,她叫我去看她爹,我没去,诱我们去芎关,我又没去,家里城里都是自己人,她也不敢用强,只能用这诱骗之术,骗不了我,便将那想打仗想昏了头的明堂骗出城了。

一时焦得我眼睛通红,这小子太不听话了,这下可好了,被人绑了,还不知怎么对待他呢。

猩猩道:“明日一早便发兵兴城,他有何用意到时便知。”

我道:“项语不会杀了明堂吧。”

段凯道:“若他想杀了明堂,就不会费这么大功夫诱走他了,定是有所图谋。”

我看着段凯道:“明日我要与你们一起去兴城。”

段凯忙望猩猩,猩猩见我一脸坚定,只得长叹了一声。

战争3

西坎,一座雪山脚下的小国,百姓半数都以放牧及栽种些寒土作物为生,国内经多年前的大战后现只存有三城,兴城便是西坎境内最大的一座城,也是西坎的都城,由成国伊始便一直定都此处,雷阅海谋反未遂后,他二哥也未将他赶尽杀绝,而是为他划定了生存圈,把兴城也保留了下来。这城距离柒山四百里之遥,段凯只带了十万军前去,另十万由林中浩领着留守芎关。

猩猩原计退敌之后便不再参与收失之战,可当下明堂被俘,生死不明,只得带着我一同踏上去兴城的路。

四百里,并不算远的距离,可我们却行了好几天,只因柒山到兴城一路还有两座城池,翼国大军一边行路一边攻城。

西坎军并未像我想象般的不堪一击。他们在每个城池都留了守兵,誓要死战到底,攻那座名叫多镶的城池时,我目睹了整个过程。

多镶城墙高耸,整齐的箭手林立城楼,似早已知晓我们的来到,城门被紧紧关闭了,并无一将出城应战。段凯下令攻城,一拨翼军飓风般攻上,墙上必布下无数箭雨,一排射完,退下再上一排,一阵又一阵密集着,仿似他们的箭永远使不完。

死人,是一定的,终于亲眼看见了何谓战场上的惨烈!一排排头阵士兵中箭倒下,换来身后战马的嘶鸣和骑手以及步兵们的高呼,冲锋的战士如雷如电般呼啸而过,后方箭手不断射出火箭,划过灰暗的天空,如流星一般。耳中是漫天的喊杀声,没有人后退,染血的盔甲已黑红交织不再光亮,仍然坚定的向前。城楼上还不断有敌军被火箭射中掉落下来,落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巨大的城门被兵浪撞击的摇摇欲坠,他们如被人操控的机器一般不知疲倦,不觉伤痛,城门终于轰地一声裂了开来。

吼声更加嘹亮,出战兵士全数压上,门内并无敌军迎战,他们,已经放弃了这城。

翼国士兵的踏着自己兄弟的尸骸奋勇冲刺的时候,天空飘了细雪,那雪很洁净很漂亮,一点也不觉得冷,落在地上便融成了红色。战鼓从一开始就伴随着攻城的节奏不断敲着,此刻的我却什么也听不见了,帐篷搭在一处小山腰上,掀开帐帘,就能看见那城门处火光冲天,城楼顶部有黑色浓烟冒出,天,也成了黑色。有人在惨叫吗?我听不到。

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是壮观的,是震撼的,可也是真实残忍的,受伤的士兵在痛苦的扭动着,我仿佛能看见他们脸上的鲜血,看见他们渴望生存的眼神,一条又一条年轻的生命留在这里,理所当然的,无人会过度悲伤,因为这里是战场。空气里飘着腥味,很浓很浓。

攻第二个城的时候,我一动不动的缩在帐篷里,捂起耳朵,心情繁杂纷乱,再也不想去望一眼那貌似地狱般的景况。猩猩也未去观战,一直在帐篷内陪着我,我看得出,他有隐隐的忧虑。

段凯的军纪很好,攻城不屠城,绝不伤老百姓,有这样的军队,才有拥护军队的百姓,才有了大翼的民心凝聚。连下两城,几日征战,心灵遭受巨大考验的我好不容易挺到了兴城。

大营扎在十里外,我迫不及待的想去救明堂,可猩猩与段凯自有他们的战术安排,只好等待。

段凯的帐篷就是作战室,帐壁上挂了兴城地图,此时猩猩与他二人正研究着地图想着破城之策。我掀个帘子站在门口抠指甲。

段凯道:“此城大于多镶三倍,分内外两城,皇宫及城守都在内城,外城多居百姓,各有东西南北四个城门,易守难攻,城内屯军甚多,粮草充足,长久作战对我等不利。”

猩猩道:“就按照事先计划那般行事,明日遣人叫阵,先探虚实。派兵分堵四门,正门留四万兵马,另将云梯备好,待正门战起,余数即时从侧三门进攻,占据城墙。此仗必要采用快攻式,不可给雷阅海留一丝喘息之机。”

段凯还未应是,我听到叫阵二字,忙走进道:“不如让我去叫阵?”

猩猩皱眉:“你回营帐去!”

我正经道:“我也不想掺和你们打仗,我也想躲在后面等着你们胜利凯旋,怎么攻是你们的事,但此刻明堂被抓,生死未卜,你让我坐我也坐不住。”

猩猩道:“战场之上无人能照顾得了你,你勿再添乱,快回去!”

“你们军队里叫阵的人啊,太死板,报个名号就开打了,那怎么能转移注意力呢?”

“还是不妥。”

我踱到那地图处上下打量,唔,看不明白,回身道:“其实不需要派那么多士兵去攻侧门。”

段凯疑惑:“天歌说什么?”

“我说不需要派那么多人去明攻侧门,我们应该把半数士兵集中在正门处,壮壮气势,另半数士兵在侧三门远处打埋伏,只派少量士兵过去,还得隐秘行事,不能明目张胆让他们发现,我建议不如今夜就先派些士兵做准备事宜,明日正门叫阵就说明不跟他们群殴,只跟他们单挑,我想,这样他们也会愿意的,毕竟他们人少我们人多,派几员厉害的大将迎战。侧三门不见我们的人,定会觉得压力骤减,待正门斩了他们几个人,侧门就会将注意力转移到正门去,说不定还会加派人手过去呢,这时埋伏在侧门的士兵就可突击,发箭的发箭,砍人的砍人,放火的放火,三门总有一门会被攻破,大军再压,就容易的多。”

猩猩眼中露了一丝笑意。段凯惊叫:“丞相大人将计划告知你了?”

我挠挠头:“没有啊,这是你们的计划吗?”掺和掺和只为让他们能放点心,我完全胜任叫阵的工作.

段凯仰面而笑:“天歌可惜不是男子,否则也是将帅之材啊。”

我忙道:“我不想当将帅,我只想去叫阵,你们让我去吧,我多说几句,定能完成转移注意力的任务!”

猩猩还是摇头,段凯却道:“一旦战起,便很难护你周全。”

我道:“我叫完就跑,跑的远远的,马车备好,一旦有人迎战,我立即撤退。”

哀求猩猩:“你让我去吧,我能办好的。”

猩猩见我一脸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儿道:“这不是闹着玩,这是真刀真箭的战场!”

我泄气的摸摸脑门,低落了语气:“其实我也不想去,太危险了我知道,可是明堂说不定就在那城里被关着,我…我只是想做点什么,既然都来了不是?想来想去,也只有叫阵我能胜任了。”

猩猩不语。段凯也不语。我更无语。

第二日大早,伴随着振奋人心攻城号角的吹响,翼国大军全数逼到城下一里处,数万士兵乌压压一片,后百排皆是步兵,中间是箭手,前列是骑军,手持“段”旗,腰挎大刀,壮极宏大,气势凛凛。

在前列的前列,有九匹战马一字排开,马上左三人分别是大将某人某人和某人,右三人分别是大将某人某人和某人。中间三人分别是翼国丞相辛星言,大元帅段凯和特邀叫阵嘉宾曹天歌!

气氛庄严肃穆,四周鸦雀无声,翼国皇帝雷子霆的收失大计,成败在此一举,攻下兴城,俘虏雷阅海,西坎将重新回到母亲的怀抱,十几年来梦寐不忘的生母啊,请叫儿的乳名,叫我一声小坎。

所有的人都严阵以待,面前这座兴城,确实宏大,正面城墙高近十米,长的望不到边,灰色城门上的城楼长垛处,站满了士兵,个个举着矛拿着盾,我盯着看了半晌,竟无一人走动,兵马俑啊。

此时的我又紧张又难受,紧张的是这是战场,一个不小心,暗箭袭来我就小命玩完,难受的是…..我这身衣服~

不知段凯从谁那里给我借了一套盔服,银色铠甲本来是挺威风的,可是我穿上后竟连路也走不了了,坠的我脚难抬,气难喘,最要命的是头上还戴了一个大铁盔,竖着一根长长的带穗儿的避雷针,两侧的护耳一扑扇下来,跟猪八戒的耳朵似的,周遭一切声音都变的模糊,我穿戴停当艰难移出来时,猩猩竟扑哧笑出声来。可想而知我是多么的笨拙加难看了。

上马对我又是一严峻考验,其实我会骑马的,很久很久以前经常去公园骑,那马又矮又温顺,可这战马,又高又大,不停的来回挠蹄子喷气,看我的心直发慌,站在马凳上,更是连脚尖儿也抬不起来,最后还是三个壮汉硬给我掀上去的。缰绳也不用拉,直接被牵到战场。那时候我有点后悔了,我好象确实不该来。

木已成舟,米已成炊,不来也来了,站在几万人前面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我转头望望猩猩,叫道:“几时开始?”

猩猩嘴动了一下,我听不清,掀起我的猪八戒耳朵道:“什么?”猩猩道:“此时。”

疙瘩!这就正式开演了。

猩猩与一个姓刘的后备叫阵官一人一边,护着我朝前行去。我的马绳牢牢握在猩猩手中。

那城墙上的西坎军一直在注视我们,但没有一个人动弹,离城墙约百十来米的地方,我们停住了脚步。我将护耳向上猛掀,一仰脖子大喊:“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赶快放下武器投降,争取宽大处理!”声音嚎得不男不女。

猩猩一抖,险些跌下马去。城门此时开了一个小缝,从里面闪出一人一马,我定睛一瞧,此人穿了黑色铠甲,头上也带了根避雷针,一脸的络腮胡,只能看清鸱目一双,他奔到离我们二十米处站定,口中喝道:“叫阵何人?”

我下巴一抬:“翼国金牌叫阵天王曹天歌,你又是何人?”

那人道:“我乃西坎兴都守将柯有寿!”

我嗤鼻一笑:“小小守将也敢应阵,滚回去叫雷阅海出来见我!”

那人气的将手直接放于腰间刀柄之上,猩猩早已先一步将剑抽出指住他。

那人狂叫:“无耻之徒,攻我西坎城池,侵我西坎江山,竟有面目直呼我王姓名!”

“哈哈哈哈”我仰天狂笑,将猪耳朵又笑下来了,“雷阅海乃我大翼永安皇帝手下败将,划块乌龟窝给他缩着,竟不知悔改,几次犯我边界,今圣文皇帝遣我等前来替天行道,收了这逆臣贼子,一统大翼江山!”就是嗓门大!

话音未落,且听身后一片山呼海啸:“一统大翼江山!一统大翼江山!”千军万马浩荡之势,气吞山河,激得我热血沸腾。

那人怒目圆睁:“妄想!西坎王岂能任你侮辱,奉劝你等尽快退兵,若不退兵,休怪我西坎无情。”

我又狂笑一阵:“好,我且看你们这群狗贼如何无情,我大翼二十万大军已将你小小兴都包围,你们插翅难飞,嘴硬又有何用,下马受降,爷爷我一高兴或许可能饶你一命!”

那人气的再也按捺不住,抽出大刀喊着号子就冲了过来,刘军官一夹马腹立刀迎上,两人顿时战做一团,猩猩迅速牵着我的马绳将我往后方带去。我头也不敢再回,任着猩猩拽着马一溜小跑的回到了大军之中,心才稍稍安定一些,刚才,我真怕有人从城楼上射下暗箭来。

再看前方那两人交战,柯有寿明显不是刘军官的对手,未交几个回合便被刘军官一刀斩于马下,我大叫:“好!”身后士兵也群情激昂,吼声震天。

那柯有寿这边一死,那城里又闪出一马,刘军官再战来人,这次回合时间坚持的长了一些,那人两把金锤使得虎虎生风,几次差些击中刘军官。段凯大喝:“岳长风,接战!”领命之人从斜方冲出,竟也手持两柄大锤,策马狂奔至两人之间,一锤将刘军官隔开,续战那人。四锤对击,火花四溅,岳长风左一锤右一锤两锤便将那人砸下马去!我又高喝:“好!”

猩猩伸手过来扯掉我的帽子,道:“回去罢!”我望段凯,他点点头:“单战二至三人就要攻城,你快回去。”

没错儿,这战场不是我呆的地方, 我还是赶紧回去吧,不知我刚才的转移注意力有没有起到作用,现在只求老天保佑侧门已被拿下。

任猩猩牵着我从侧面绕行,我如一个检阅军队的将军一般走过士兵队伍前,那一张张振奋的面孔,一双双炯炯的眼睛,都朝着兴城的方向,只等着元帅的一声号令便会冲破城门。我相信,我们必胜!

走了不多远,忽听身后段凯大叫:“明堂!”我急回头望向城楼,城垛子上不知何时被吊了一人,灰色袄衫,道士发髻,不是明堂又是谁?我猛夹马腹,那马不听我使唤,前蹄高仰,我双手乱抓却抓不住一根马毛,糟,要摔交!向后一倒,却正落进一个硬硬的怀抱,还好,猩猩及时接住了我。我叫:“完了,明堂!怎么办师兄?”

猩猩拽着我又冲回了段凯马旁,再看那城楼上似又多出几人,挂在楼垛子上的明堂低垂着头,距离太远,看不清有无受伤。正着急时,岳长风撤回,冲段凯报告:“西坎人要我们退兵,不退兵就将人质摔死。”

我眯眼看着那城楼,黑呼呼的只能看见人影,却分辨不了面貌。我心里很清楚,那黑呼呼的人中,必有项语。

我摇头对段凯道:“暂时不能退兵,我要过去一趟,看清楚是否明堂再说。”

段凯急道:“绝不可前去冒险。”

猩猩牵起我的手:“无妨,大军围城,雷阅海不敢贸然伤人,我陪你一起。”

战争4

我与猩猩没有骑马,几百米的距离,每走一步都沉重无比。离得越近,越能清楚看到被吊之人的样子,他身上衣物未有损伤,只是一直垂着头,不知是死是活。

天色阴暗起来,不知是否又要下雪,大风从早上就没有停过,城周山林一片哗哗作响,除此之外,耳中再无人声,心尖阵阵发冷,因为恐惧。

有十几个人随着我们一同到了城楼下,门仍是紧紧关着,生怕闪出一条缝被翼军攻了进去。虽隔十米,但抬头便可以看见明堂的脸,他闭着眼睛,脸色灰蒙蒙的,脚下悬空,仅有双手被扯直吊起,我被吊过,深知那滋味难受,不知他能否受的住。

楼上有一人喝道:“勿再向前一步,速速退兵,如若不然,定将人质摔死。”

猩猩高声道:“我二十万翼军兵临城下,岂是你说退就退?”

那人又喝:“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我眼见他欲去解绳。

猩猩冷笑道:“若你摔了人质,就更无一丝后路,只有受死。”那人的手又缓了下去。

猩猩又道:“雷阅海一向会干些为人所耻的勾当,想占锦南又无本事,今日被逼到绝境,竟连绑人的手段也使出来了。”

我暗叫一声好,没想到猩猩嘴皮子也不比我差。

那楼上突然传来一个粗嗓子的嚎叫:“辛星言!你勿欺人太甚!我已然退兵,不再与你纠缠,你竟攻我两城,闯我国都,为何咄咄逼人至此?”

我向后退了几步,往那楼上一瞧,只见一身穿金黄战袍头戴盔帽的短须老头探着身子正在发火,胸前还垂了一条绷带。心中有数,定是那雷阅海了。

猩猩抬头望他,唇角嗤笑不断:“非我要逼你,若不是你多年反心不死,又怎会惹得皇上要将你赶尽杀绝?”

那老头大怒:“雷子霆这个畜生!与他父亲一般都是奸险狡诈之人,江山是我与雷阅山一同夺下,凭什么他做翼国皇帝,我却要躲在此地?”

猩猩道:“成王败寇,这个道理你比我明白的多,有大翼荣华享尽的王爷不做,偏要在这寒土贫地当皇帝,这是你自己选的!”

那老头突然大喝:“莫拉我!滚开!”不知道他发神经吼谁的。

老头又道:“我是他亲叔,已不想再争江山,只想多要几处城池,这有何不可?那雷子霆非要将我逼死么?”

猩猩冷道:“怪只怪你不知悔改,多年来始终不肯安分,动辄发兵压境,终惹皇上大怒,早些时候恭敬呈上奏折,说不定皇上会念叔侄之情多赏你几处,自作孽,不可活!”

话音未落,“嗖”的一声箭风扫过,都在听他俩辩着,没人注意箭从哪个方向射出,猩猩未及避开竟被一箭射中右肩膀,我骇地大声惊叫:“师兄!!”立刻扑了过去,赶紧扶住他胳膊,连声道:“怎样怎样?”猩猩道:“无事。” 身后万军见丞相被伤顿时沸腾起来,已听到蹄声奔近声音,猩猩按住伤口,脸上并未表露一丝痛苦之色,眼中冷意顿起,向城楼扫去。我顺着他目光一看,城楼处有一人半身探出栏外,手持弓箭,面带恨意,正是项语!

且听雷阅海大叫:“这次被你害死了!!”城内突然巨大轰声响起,接着兵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猩猩叫道:“侧门破了!”

我扶住猩猩紧靠城墙,墙上一阵急箭如雨,猩猩想将我护在身下,我生怕他再中箭,使劲将他按在墙上,两人紧贴墙壁,竟避过了那阵强箭。雷老头豁出命去要拼一把,可惜,太迟了!号角又响,鼓声再震,段凯骑军已赶到城下,他手持长剑,喝道:“攻城!”一排排云梯迅速架起,盾牌兵护住身子一个接一个往上冲去。城门口更是积聚千军,两条硕大圆木已备好正待强撞之时,城门被打开了,士兵们咆哮着冲进城内,猩猩大声对我道:“城内已陷!”

暴风骤雨一阵混乱之后,我才突然想起明堂,抬眼再看那城垛子,哪里还有明堂身影?口中急道:“项语定将明堂带走了!”

猩猩道:“就在城内,他逃不出去了。”

过了许久许久,我紧张的浑身发抖,铠甲不知何时脱落了一半,冷风直灌脖颈,心里更是寒意阵阵。城墙上再无动静,翼军已全数入城,猩猩捂住受伤的右肩,我搀住猩猩的胳膊,数位士兵护着我俩向城内走去。

此时的兴城内已是狼烟四起,哀号遍地,到处都是死尸,到处都是鲜血,有很多尸体交错在一起,断臂残肢更是比比皆是,这是兴城的外城,也是百姓居住的地方,却并未看见一个平民,只有大批的翼军跑来跑去。西坎军是黑甲,翼军是黄甲,这地上的尸体里黑黄叠迭,都有伤亡。城中处火光冲天,仍能听到厮杀的声音。还没有结束,死亡人数还在增加,敌人的余兵还未剿完,我已第一时间走进这座注定了命运的哀城。

一员将军冲过来扶住猩猩道:“丞相,多数西坎军受降,雷阅海城西被擒,现押至内城口,请丞相定夺。”

猩猩道:“暂且关押,待我等拔营回朝,交于皇上处置!”

猩猩肩上的那根箭还插着,我看的心里难受至极,可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我承认自己无话可说了,这真实的一切,都让我无话可说,我不晓得能用什么语言来描述我此刻的感受,常在书本上看到“战争是残酷的”这句话,可这是我第一次,离战争如此的近,第一次融进了一场战争,我也终于明白,它为什么残酷。

搀着猩猩走了很久,终于到了内城,眼前也是一片凄凉景象,城内建筑物处处浓烟腾起,焦臭味直冲鼻间,城口许多黑甲士兵跪在地上,面前扔着兵器,翼军排排站定,看管着俘虏。城内路边仍有不少尸体,有的面朝下俯着,有的口中流血,双目未合,胸口中箭的,插刀的,刺矛的,一条连一条,一具接一具,血浸入了地上的尘土,那浓重怪异的黑红颜色刺激的我再也不想多看一眼。

段凯迎来,向猩猩道:“请丞相速进宫内拔箭,善后之事交与属下即可。”

猩猩道:“你且将战况报来。”

段凯道:“雷阅海未逃,方才持刀站在内城口,欲行自尽,被我制住,现已关押,城内未见百姓,宫内亦未见臣妃,想是早已疏散,屯兵或降或俘或杀,四门皆派兵看守,我想…项语他定还在城内。”

猩猩沉声道:“速寻!”

段凯领命欲转身离去,我叫住他:“我知道他在哪儿!”

猩猩与段凯都疑惑的看着我。段凯急问:“你如何会知?”

我点点头:“这处若还是三十三年前的西坎皇宫的话,我就知道!云夫人曾经跟我说过三十三年前的事,那时候师傅带兵扫了西坎,攻入皇宫后,云夫人和…和先祖皇帝以及雷阅海三人就躲在后宫的小禅堂里,这次项语失踪,云夫人也不见了,他们回来找雷阅海想反皇上,可雷阅海又没打过你们,他们若跑不出城,定就在宫内!”

段凯眼睛一亮:“我这就搜宫!”

猩猩微笑看我:“你的记性挺好。”

我想笑可是笑不出来,略扯了扯嘴角,没错,我的记性好,一般八卦花边我都会记很久。但愿明堂被项语当做护身符,不要出事才好。

西坎皇宫若与翼国皇宫相比,真可谓是天壤之别,就像一幢别墅与一幢砖房的差距那么大,宫门只得一道,内里倒也有几处宫殿,主色调只有红灰两色,比起临天殿的色彩绚丽恢弘大气,差了不是一分半分。不知是否因为年代久远,从未修缮的缘故,处处可见颓败之意,也许是我看翼国皇宫看惯了,也许是这里已是殇宫,一进来只觉得地方狭小,气氛清冷。

到了主殿,军医立刻准备为猩猩拔箭。盔甲一除,我眼泪立刻掉了下来,里面的白衣已经尽染血色,从肩部到腋下通红一片,军医端来了水,为猩猩撕开肩上衣服,那箭还直直插着,半截没入肉里。

我在盆里摆着绢布,眼泪一滴一滴的掉进水中。趁人不备行偷袭之事,项语干的出来,我现在一点也不惊讶了,他什么都干的出来。

轻轻为猩猩擦去肌肉上的血迹,一点一点,细心的擦个干净,军医已在净手,创药也摆在了一边。猩猩道:“一阵拔箭,你且到门外等着。”

我换块绢布,继续擦:“我不,我陪着你。”

猩猩道:“还是出去的好,我怕…”

我道:“我不怕,除非你怕我看见你眦牙咧嘴的模样。”

猩猩轻笑:“你不怕你哭什么?”

擦完血迹,我手指绕着那绢布看他:“你怕疼么?”

他摇摇头:“这是小伤,很快会好的,你莫担心了。”

“难道你还受过大伤?”

猩猩不语。军医道:“丞相早年征战沙场,伤自然难免。”

我怔怔地盯着他的染血白衣,那衣下,还隐藏着多少伤口?

军医已准备好,我无论如何不愿意出去,猩猩只好任我在他身边站着,我手里拿了一块干净的绢布,死死盯住猩猩的脸,预备他只要一喊疼,立刻将布塞到他嘴里,军医的手刚一持箭柄,门外突然冲进一人叫道:“报!元帅请曹天歌小姐前往后殿禅堂!那处有被困反贼挟了人质。”

我一惊,项语!忙对猩猩说:“你拔着,我得去看看。”

猩猩点头:“勿离太近,我随后就到。”

我甩开膀子跟着那士兵跑去禅堂,一到那处,便见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士兵。我拨开人群冲进去,正见…..

一把利刃搁在明堂的脖子上,明堂惊恐的瞪着眼睛,一动也不敢动。身后持刀之人正是项语,他们站在一间屋子的门口,想必就是那当年躲过前公主后皇帝的禅堂。

项语再不蒙面了,他身着一件淡蓝色的袍子,和我最后见他真面目那时一模一样的淡蓝色袍子,头发高高束起,面色虽然苍白,嘴边却噙着笑意。眼睛…没有清明,只余狠意,那当时被我认为是清俊无匹的五官,配上这狠意,太不协调。他已不再需要那层掩饰,所有的伪装都可以丢掉了。

段凯见我冲来,一把拉住我:“莫上前去。危险。”

我甩掉段凯的手,直直面向项语道:“放开他!”

项语见我出现,眼中划过一丝诧异,只一瞬间又消失不见,那灌了镪水般的声音响起:“曹天歌,我们每次见面都很特别。”

我冷道:“我实在忍受不了你顶着这张脸用这个声音与我说话!”

他嗤笑一声:“是么?只要你们让开路,你就不用忍受了。”

我道:“你为什么还是执迷不悟?这天下不是属于你的,姓雷的已经坐了多年江山,翼国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你为何一定要搞出那么多花样来?”

他不语,我接着吼道:“你害辛星言有用么?找雷阅海有用么?以你的人脉手段又怎么对付得了稳固的皇权?在背后弄些阴谋诡计,又怎知皇上不是在笑着看你的小动作?你可知你的一举一动都被人家看做是笑话!是痴人说梦!”

“住口!”他怒了。两条剑眉拢起,眼中狠意愈浓。

段凯忙将我向后拉了拉。项语表情极为阴狠,声音嘶哑更甚:“我差点忘了,段凯为了你也甘愿背叛我,你倒真有几分本事!”

段凯身子一僵,四周全是士兵,我生怕他再多说出什么对段凯不利的话来,忙大叫:“说到你的痛处了么?你早就知道这么多年你在白费心机,百思不得夺江山之法,便将希望寄托在一个破匣子烂秘密上,上次你要杀我时我已对你说了,那匣子根本无秘密,你动动脑子,皇帝怎会把自己的弱点写出来留于后世,这不是自取灭亡么?”

他的脸色煞白,他知道我说的全是对的,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自欺欺人,到这最后一刻,终于连自己也骗不下去了。

我放缓语气:“你放了明堂吧,他好歹也与你相处多年,还是个孩子,你怎能用他来做挡箭牌?”

项语的眼神瞬间变的疯狂,嘶声道:“我要离开这里,你无需废话,全部给我让开,不让我就杀了他!”

我道:“你爹最疼爱的便是明堂,他在山上听了你的事已经痛苦不堪,你不要再让他老人家难受了。”

“住口!住口!我没有爹!”项语嘶哑声音吼着。

“项大哥~”我换了语气哀哀叫到,果然看他一震,“我初来此地就是你救了我,给我吃给我穿,留在你爹那处照顾,我心里一直都念着你的好,在云府我们相处的多好,我真的把你当成朋友,即使后来知道了你便是那凤凰山的人,我还一直想着你是有苦衷的,可是,我没想到…你竟想要杀了我。”

项语缓缓闭了闭眼睛,手下却丝毫未松,半晌他又看向我,唇边挂起冷笑:“曹天歌,你一直都是那么会说话,可是今时不同往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必要离开这里。”刀尖猛抵明堂的脖子,血丝顿时渗了出来,“快些让开,不要逼我!”

明堂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可他被项语制住,一句话也不敢说,只好拼命的对我左右转眼睛。

我心知他定不会束手就擒,我再多说也是无益,定了定神,又冲他道:“你放了他,我来做你的人质!”

“不可!”熟悉的声音传来,我转头一看,猩猩正走进圈内,仍穿着那件血衣。

项语的冷笑又起:“你终于来了,我以为你我此生再不会面对面说话了呢。”

猩猩沉声道:“项语,放开明堂,跟我回京,我定会向皇上求情,饶你不死。”

项语嘶声狂笑:“哈哈哈,多年来你一点未变,始终都是那么单纯,饶我不死?我若仅仅为了不死,还用你替我求情?”

猩猩道:“我念在师傅对我有养育教导之恩,你我有兄弟之情,无论怎样也不会伤你性命,你不可一错再错!”

“我错了吗?我错了?我要拿回我该得的东西是错吗?若不是曹天歌坏了我的事,此时我再不用与你周旋,辛星言,你与项仲天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久的你也变成如他般的无脑之辈!”项语出言极为不逊,张口便直呼自己父亲的名讳。我气的牙根痒痒,再看他面目竟有几分狰狞的味道,被自己生生逼入绝境的他已经入魔了,无论再说什么都转变不了他的想法。‘

我凑近猩猩低声道:“让我去做人质,先救明堂。”

猩猩一把拽住我的手:“绝不可以。”

项语又开始嘶叫:“快些让开,不想他死,就给我让出路来!”

我微转过身子,轻道:“我有办法,你相信我,他绝不会伤我。”

猩猩不愿松手,我猛然大叫:“啊呀!完了!”

趁着所有人一愣的机会,我使劲打掉猩猩的手,两步冲到了项语面前道:“绑我,放了明堂!”

项语一怔,随即笑道:“你还真是挺喜欢被绑的,那很好,我本来就是要绑你,可惜你太聪明,没有上当。”

猩猩立要飞身过来,项语忙将刀子又抵紧的明堂的脖子:“勿动!”

我拼命朝猩猩使眼色,他脸色难看至极,盯着我满眼怒气。

“你快放了他!我让你绑啊!”我冲项语大叫。周围士兵已有些骚动起来。

项语紧紧靠住门边,右手抵着明堂的脖子,左手拽过我来,将刀猛的换到我的脖子上,冲着明堂屁股踹了一脚,直直将他踹趴在院中,几人立刻上前拖住明堂后退,明堂嘴里狂叫:“曹天歌,曹天歌!”

我眼见明堂被拉入了安全地带,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项语抵着我的脖子欲前行,我对着猩猩挤挤眼,示意他勿动,随即缓缓开口:“你又要杀了我么?”他一颤,低道:“你给我老实点,我若不安全,你也会立即没命。”

“唔,那好,既然你也不安全,我也快没命,我有件事就定要告诉你了。”

他不作声,右手掐住我的腰,左手抵着我的脖子,身体还在朝前移着。猩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不动自然段凯也不动,士兵们都不会动。

“你啊,活了这么大,是不是离开挡箭牌就活不下去了?你娘是你的挡箭牌,你的裹脸黑布是你的挡箭牌,我与明堂也是你的挡箭牌。”

“你给我闭上嘴。”

“呵呵,还是听你在背后说话舒服点,不知为何,我看着你的那张脸再听你说话就觉得特别难受。”

他不语。

“可是我们这么多挡箭牌,哪一个是你在乎的呢?我和明堂你自然不会在乎,你娘你也不在乎么?”他又一颤。手中的刀又逼近我的动脉。

“你娘暂且不说了,还有一个挡箭牌,我不知道你还记得不记得?”

他仍不语,步子挪得越来越快,眼看就要到猩猩跟前了。

“柳琴!你记得吗?”我大声说道。他脚步顿时滞住了。

“你将她当做名副其实的挡剑牌,扔下她独自一人逃跑,让她被官兵抓了,关在一个暗无天日,潮湿阴冷的死牢里。你记得吗?”我声音越来越大。

“她告诉我,她守你守了十六年,从小到大,整整十六年,十六年里帮你做了很多事,无论你叫她去干什么,她都心甘情愿,从八岁等到二十四岁,结果最后就等来了一个被抛弃的下场,你记得吗??”

他停在当场,似愣住了,持刀的手微微颤动。

“柳琴死了!”我轻声道。

他突然怒吼:“你说什么??”手上忽紧忽松,猩猩与段凯紧盯着我俩,半分也不敢挪开目光。

“我说柳琴死了,是自杀的,她用一把刀戳死了自己。她临死前要我告诉你,她不原谅你,永远不原谅你!”

脖子上的劲道蓦地一松,我猛提双手,往他臂中一插一拨,屁股用力向后一撅,他猝不及防立时弓身,我迅速转体一百八,双手成刀,对准他脖子两侧狠狠劈下,随即拇指外翻,刹时盖住他的双眼,用力一按!他一声未吭,轰然倒地!

这一系列的动作,只用了短短三秒钟!手刀秘籍第三式,蒙目断颈流!

心定

士兵一拥而上的瞬间,我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胸膛。我趴在他胸口吃吃笑着,胆战心惊只能用笑化解。

“你胆子太大了。”猩猩的声音带着颤意。

我不说话,只顾闷头笑着,

“这不是儿戏,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不会的,我对这种人的脾性摸的熟透了,他还没有柳琴难琢磨呢。”

“你从哪儿学来的招数?”

我抬头望他:“你居然不记我说的话,师傅给我的秘籍啊,你不在,我只好自己练了,没想到还挺管用。”

想起一事,忙问道:“你的伤?”

他道:“无事,已经包扎上药了,几日便会痊愈。”

“唔,”我回头:“他死了么?”

猩猩吃吃的笑:“你以为你那一劈就能劈死人?”

我眨巴眼:“师傅说一出手定要人性命的!”

猩猩笑道:“以你的力气,能将他劈晕算运气好了。”

明堂垂头丧气走上前来,看着我的眼睛里满是歉意。我笑着捏捏他的脸:“是不是陆娟娘将你带出的?”他羞愧的点头。“给你下药了?”他难堪的点头。“下次不要乱跑了,嗯?”他诚恳的点头。始终一言不发,想是还没从恐惧里缓过劲来,让他得个教训也好,初生牛犊必要经过几次挫折才能成长为下山猛虎。

猩猩欲带我二人离开,忽听身后有士兵报:“元帅,禅堂内还有一人。”

我惊讶转身,还有一人,莫不是……?

段凯道:“拖出来!”

几个士兵已将项语锁住,他还躺在地上,眼睛未睁,面如死灰。看来我拼尽全力的那一下,虽未致命也着实劈得不轻。

禅堂内果然又拖出一人,我拽着猩猩凑上前去仔细定睛一看…..这是谁啊?

那人黄裙裹身,一头花白发,满脸浅皱纹,眼睛半睁半闭,全身似痉挛般的抖个不停,身躯显得愈发瘦小,我盯着她的脸是越看越面熟,可是那一脸的褶子……

“是云夫人。”猩猩道。

“啊?”我大吃一惊,刚刚还只是疑惑,任我怎么想也想不到曾经娇俏可爱如少女般的她会变成这个样子。那苍老憔悴的面容,叫我无论如何也不能与以前那个不用装也很嫩的云妖怪联系到一起, 项语刚刚要逃的时候,为何不带她一起,难道他要丢下自己的娘亲?这一段逃亡之旅,云妖怪又经受了什么样的刺激?

段凯道:“云夫人一直不知晓项语的双重身份,也一直不知她为项语多年施针早已治好了他的哑症。想必是知道真相后一时难以接受所致。”

我点点头,看来在她的心目中,儿子还是比丈夫来的重要,当年遭受了情感背叛的她,都能挺的过来,多年保持貌美不老,而今掏心挖肝对亲子的老妈被儿子骗了十几年,恍然大悟之际也正是儿子要去送死之时。难怪多时不见妖怪,竟衰老至此,现在可以名副其实的称呼她天山童姥了。

“她这是怎么了?昏迷?”

段凯道:“好象是被下了药。”

我又是一惊,不会是她儿子给她下药的吧?最后一个愿意守在他身边的挡箭牌他也不要了?

我道:“云夫人应该不会被治罪吧,项语做的那些事,她统统不知啊。”

猩猩点头:“皇上自会明断。”

当夜,我们便宿在了西坎的皇宫,这里已被翼国接管,从此便是翼国的属地了。

我不愿住那些妃子的屋子,绝非什么洁癖矫情之类的,只是觉得那些屋子里可能前一天还有人睡着,今天就都不知所踪,住进去好像鬼屋一样渗得慌。猩猩只好命人给我搭了一个帐篷在雷阅海的寝宫外。

寝宫外有一个小花园,左侧是长长的通往正殿的路,花园里没有花,只有几棵树和满地杂草,貌似许久不曾有人打理过了。

我站在那花园边,望向寝宫,宫里有士兵居住,昏黄的光从宫门处透射出来,一时间心里涌起了很奇妙的感觉,师傅曾住过这里,云妖怪也住过这里,这座宫殿催生、见证了他们的爱情,也埋下了悲剧的种子,三十三年以后,云妖怪带着儿子再次回到这里,是什么样的感受?

猩猩从正殿通道走来,见我望着寝宫大门发呆,笑道:“想进屋子睡觉了?”

我摇摇头:“师兄,我觉得好奇妙,师傅当年是元帅,侵略了西坎,几十年后他的徒弟又带兵来了这里,还好我们不是在这里认识的,否则我会觉得老天爷是在种孽缘,跟我们开玩笑。”

猩猩揽住我的肩膀:“命由天定,事在人为,巧合的事情总会碰见,结果怎样,还是要看自己的选择。”

我搓搓手,侧过身将手插进他温暖的腋下:“问个问题,你要诚实回答我。”

“说吧。”

“你对男人三妻四妾怎么看?”

“唔”猩猩略有沉思,“就如我刚才所说,那是一个人的选择。”

“你呢,你会怎么选?”

猩猩低头望我,轻道:“我选了你。”

我怔怔看着他的眼睛:“师傅当年是不是也这样对云夫人说过?最后他还是背叛了她。”

猩猩笑了,拂了拂我的头发:“可能吧,所以你想要我做个承诺?”

我摇头:“诺言最不可靠,谁也不知道以后的生活里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不要你的承诺,我只要现在,爱一刻算一刻。”

猩猩挑挑眉:“你倒是很洒脱。”

我用脑袋使劲顶了他前胸一下:“没准儿以后我三夫四郎呢,所以你不承诺我,我也不承诺你!”

猩猩结舌,瞪着眼睛看我,似不能相信我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我笑的前仰后合,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第二日,仅留下部分将军士兵收拾烂摊子,猩猩与段凯率着大军就拔营回京了。除了正规军队外,还多了许多西坎的降兵,这些人很是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于其蹲在那天寒地冻的国度一辈子,于其为一个拿士兵性命去拼一个不可能的江山的王卖命,不如投靠更大更强的皇帝。段凯不杀俘虏,还做了一个相当不错的劝降书,深刻分析了西坎必败的原因,着重渲染了翼国形势的一片大好,国家的繁荣富强,皇帝的亲民爱民,军队的待遇地位较高,充分肯定了降兵们的觉悟,承诺了降后的性命安全和生活保障。立刻呼呼拉拉身后就站满了人,有个别死硬派见胳膊扭不过大腿,存着好死不如赖活着的思想,也不情不愿的换了阵营,基本上这一场仗打的,把咱们死掉的人数又给补回来了不说,还壮大了不少。

除了这些人,后面还有一支特别的队伍,那是一支押囚小分队,一马一囚车,一车六个士兵守着,从前至后,分别是雷老头、项语、雷老头的军师、一个誓死效忠雷老头的将军、还有云夫人。本来我看见云夫人在那车内心里很有些不舒服的,她又没犯罪,干吗也被关在笼子里,可猩猩说,她身份特殊,是罪臣之妹,贼子之母,不排除有参与策动叛乱的可能,所以要关着。还好她一直昏昏沉沉的,估计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若是醒来见到囚笼定是要狂发一阵魔疯的。

我与猩猩和明堂是先走的,段凯比较倒霉,要带着大部队龟行,还要去芎关接着林中浩,十好几万人,路过各州府得把人原来的兵给丢下来,不知挪个把月能不能挪回京城。所以一大早,所有的人所有的马都动起来了,不能耽误时间,赶紧回朝领赏重要。

我路过那囚车队时,没有看项语一眼,我知道他也不愿意看到我,两不相见最好,他需要用下半辈子来好好反省自己,如果皇上开恩还肯留他性命的话。

先赶回了锦南别院收拾东西,明堂坚持要一个曾接受过追踪任务的士兵带他去寻陆娟娘的住处,可寻到了那里,自然是人去院空,啥啥没有。我知他心里憋着气,便好言劝慰他,凡是干坏事的自会碰见人收拾她,你吃一堑长一智下次记住教训就行了,人总是要长大的,这些教训以后会变成你生命里宝贵的财富,我与师兄好好照顾你保护你,我们才是一家人嘛,不要想那么多了。结果,这番话竟将明堂的泪给煽了下来,差点没给我个大拥抱,充满感情的说:“曹天歌,还是你对我好。”

是的,还是我对你好,可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喊声师姐呢?

我对马车现在是深恶痛绝,收回以前屁股颠八瓣的说法,这次回京城,足足颠成了十六瓣,途中我数次强烈要求下车步行,均未获批准,依稀仿佛记得很久以前猩猩曾说过要我跟车跑的话,我真的愿意跟车跑了,他又不干了。待我叫苦不迭揉着屁股跳下马车时,丞相府前的一幕让我顿时消除了疲劳。

马车刚一停稳,便听见喧天的锣鼓声响了起来,我急不可待的跳车,撞入眼帘的竟是这样一种情景。

二十多个红衣红裤的少年,将大鼓架在了丞相府的门口,正擂的热火朝天,伴着咚咚咚咚呛的节奏,一帮绿衣少女,手上扇呼着大红绸子,转着圈子变幻队形,几个黑衣汉子举着七色旗帜舞的劲道十足,一派热烈气氛。我禁不住咧开大嘴就乐,哈哈哈,怎么没见舞龙舞狮踩高跷的呀,难道这里不兴这个?

猩猩下了马车,这边一站定,那边所有的演员们都站直了身子,大声叫道:“恭迎丞相凯旋归来!恭迎丞相凯旋归来!”那叫一个整齐,一听就是排练过的。

猩猩抱拳道:“多谢各位!”我忙跟着举了举手,沾光的感觉真好,好歹咱也是从战场上下来的。

嫣然和小米从门内飞奔而来,小米还是那憨厚模样,见着我们就知道嘿嘿。嫣然就奇了,到了门口竟也不忙着往我怀里奔,先双手扶住门边,蹙着眉,含着泪,身体前倾,又激动又哀怨的看了我一会儿,那姿势真像琼瑶戏里常见的多年未见男主的女主一个模样。我哈哈大笑,伸开双臂,丫头这才飞了过来,呜呜就哭,行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不用担心,猩猩的原配还是我,你没机会去伺候坏女人了,哈哈哈,开心!无比开心!

四牌楼内干净极了,嫣然恐怕是天天坐在这儿盼着我呢。我上楼看看,下楼看看,院子里再转转,不过个把月的时间,居然觉得似有五六年没回来了一样,看哪儿都觉得顺眼,摸什么都觉得舒心,就像……流浪多年又回到了家。

洗完澡换身干净衣裳,特地选了件白裙,好好梳了个姑娘头,一扫这段时间的假小子形象,蹦达蹦达的去莲院寻猩猩,到了莲池前,我停下了脚步。

莲池此时正是一年中最难看的时候,七零八落的枯杆交错盘缠,水上现了凌乱的浮萍,一副荒落景象。想到第一次看见莲池时的情景,我不禁微笑,时间过去太久了,我已忘了我最初的梦想。

猩猩一从莲院走出,正看见我对着莲池傻乐的模样,我扭头看看他,笑道:“你瞧你这池子都荒什么样儿了,比我楼后那水塘还难看呢。”

他换了干净的白衣,绑了整齐的头发,脸面收拾的干干净净,黑瞳闪着星光,薄唇带笑轻抿,好一个翩翩佳公子的形象,近来他的笑容很多,不知道是不是俘虏我这颗佳人心的缘故,嘎嘎!

猩猩道:“很久没有回来了,这莲池也荒了。”

“现在是冬天,到了夏天应该就漂亮了。”我的眼睛又看向莲池,“师兄,为什么你要给自己的院子起名叫莲院,为什么你要种那么多的莲花?”这个名字困扰我许久了,现在虽不再生气,可我仍想知道来历。

“我搬到此处时,就已有了莲池,自然院子就叫了莲院,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啊?”我一呆,“就这么简单?”

猩猩笑着摇摇头:“就这么简单,你又想到哪儿去了?”

是啊,我想的可深可远可复杂了,差点恼羞成怒把一个好男人给甩了。

“嘿嘿,我没想哪儿,我就随便那么一问。”

猩猩道:“你若想做,就去做吧。”

“呃?做什么?”我眨巴眼没听明白。

“在你到这里第一天的时候就想做的事。”

我跳起来;“拔了莲花改成游水的池子??”

猩猩颔首。

哦买疙瘩,你早对我说这话多好,说不定我早就游上了。现在才说,我又…我又不想拔了。这到了夏天,也是一道美景,还能有莲蓬吃,游水的话…一池死水换起来太不方便。

我指着那莲池道:“就暂且饶你们一命罢,若是夏天花开的不漂亮,讨不了姑娘我欢心的话,就把你们斩草除根!”

侧头望猩猩,他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我忙牵他的手,“师兄你看,我们两个穿的是情侣装。”

他瞅瞅我:“何谓情侣装。”

“就是一样颜色的衣服啊,情侣装是表达了两人对彼此的喜欢,连衣服都要穿成一样的。”

猩猩微笑着道:“你穿白色很好看。”

疙瘩!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险恶用心,你想跟我天天穿情侣装,就说我穿白色好看,嫣然还说我穿绿色好看呢。

我不理他,只顾挽住他的手道:“我觉得我们两个就像杨过和小龙女”

“何人?”

“杨过是小龙女的徒弟,小龙女是杨过的姑姑,又是杨过的媳妇儿。”

猩猩明显被绕晕了:“她是他姑姑又是她媳妇?”

“嗯!”我郑重的点头,“这是一个可歌可泣百转千回的爱情故事,有时间我讲给你听。”

猩猩当天就去见过了皇帝,回来后精神更是焕发,眉梢眼角都藏着笑意,想必得了皇帝老儿的一番表扬赞赏,猩猩说待段凯回朝后,皇帝要设个大宴款待百官,为功臣接风。而且…我也在被邀之列!

整整十天,再没人来打扰我们,我一直与猩猩腻在一起,腻了十天,完完全全的恋爱时间。

猩猩拿出了放在画筒里细细卷好的“小鸡啄米图”,重看自己的大作,我笑的几乎要岔过气去,不是因为画的拙劣,而是那么拙劣的画居然放在一个精致雕花的木画筒里,视感不协调到了极至,但是我笑完后还是认真的对猩猩说,这个木筒不配我的画,黄金做的画筒才能配的上。猩猩说好,待皇帝赏了曹天歌金条,就用来打一个黄金的画筒。

我正式将牡丹花手帕赠送给了猩猩,其实早就在他那儿了,偶尔一次见他拿出来擦嘴,我才抢了回来,重看这美丽的牡丹,我心潮此起彼伏久久难以平静,仿佛手指又传来被针扎到的感觉。猩猩很礼貌的问我索要此物,我粗鲁的拒绝了他,这是我的第一个绣品,我要好好的珍藏起来。至于后来为什么又送给了他,只因他道:“这是我见过绣的最像树叶的牡丹。”归根结底,终于有人承认它是牡丹了。

猩猩又送了我一把小刀,原先的那把插过人,我不想再要了,新的这把比那把更精巧,茄色的刀柄上,有很多宝石碎粒,像星星挂在紫色的天空里,梦幻而美丽。两面用碎宝石分别嵌出了“天歌”和“星言”,我很喜欢。有人送小刀做定情信物的么?我不知道,但是我很喜欢。

我唱了很多歌给猩猩听,他当然没听过,所以听的津津有味。我的歌喉不算美妙,重在以情感人。从两只老虎到两只蝴蝶,从春天的故事到下一个冬天,唱的兴起时还会拉开架势来段智取威虎山,猩猩端着茶水,看我在他面前蹦来蹦去的表演,歌词虽听不明白,仍是挂了满脸的宠爱与开心。

猩猩应我的要求表演了他的拿手绝活,倚天剑!哦,不对不对,是倚天神剑,初听这个名字时,我以为师祖与灭绝师太有过一段啥啥的,后来才知,倚天神剑从师老祖甚至是师老白毛那代起就有了,多年来不断被各位师祖创新改良,到了猩猩,他也没有闲着,将倚天神剑从双剑改良成了单剑却仍威力不减,他在院中一袭白衣翩然舞剑时,我没有站起来大声叫好,只静望着他的身影,心中慨叹,找对象难,找帅哥对象更难,找会舞剑的帅哥对象难上加难。

我向猩猩详细的描述了我以前所在的那个世界,从解放战争说起,一直说到建国,一直说到改革开放二十年,一直说到香港回归,一直说到举办奥运会。直说到他脸上出现了哦买疙瘩的表情才作罢。何谓电灯,何谓电话,何谓电视,我详细的为他解释了一遍,何谓导弹,何谓战舰,何谓核武器,猩猩很感兴趣,我却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我们充分利用了这十天的时间加深对彼此了解,感情一日千里,飞速升温,当升温到沸点时,搂搂抱抱亲亲自然是免不了的。猩猩再也不似从前那般木衲,他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被我这捆干柴一触,立刻熊熊燃烧。亭前月下,院旁池边,都留下了我俩相拥蜜吻的旖旎画面,或许是开窍开的晚,一开了窍就再也抑制不住内心奔流的渴望,回到了自己的地盘,猩猩已彻底放开了内心封建保守的束缚,只要无人,他便总会凑过来深情的先凝视我一番,我一见他这凝视便知道接下来的步骤必定是幼儿不宜少儿常见的,假矜持假害羞不是我的作风,熊抱虎扑才是我的本色,姐姐就来吻不拒,甘之如饴了。这幸亏还是冬天穿的多,若是夏天……坏菜了!

甜蜜的时光总是过的特别快,第十一天,段元帅回来了,皇家大宴要开了。

绝活

段凯回来的当天忙得不见人影,先进宫报告,再根据皇帝的指示安排降军,派人送重量级的犯人进天牢,指挥车马各归各位。直忙到半夜才回来,这还是小米告诉我的,我早已呼的没形没状了。

今天就是皇帝大宴,前几日折磨的我全身僵硬的李婶今天又来了,抱了一大堆宴服让我挑,一边看着我挑一边道:“怪我老眼昏花看错了鸳鸯啊,原来小姐与大人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嗨,当初您说我和段凯特别合适,现在又和你家大人天造地设,话都让你一人说完了。

挑来拣去,我还是选了件绿裙,猩猩要穿官服,紫色的我已有了一件,不过一屋子紫色,也看不出特别来,白衣上殿又是不吉利的,还是绿色好,又活泼又出挑。

吃完晌饭我洗了个澡,嫣然便开始帮我梳起妆来,边梳边道:“听说今晚京里的大官儿都会去参加皇宴,每年只有过年时宫里才会这么热闹。”

“那是,皇帝统一了领土开心嘛,肯定要热闹一下。”

“小姐你一定是最漂亮的,能把那些官儿家的千金都比下去。”

我脑中一闪光:“怎么这些官儿还会带着儿子闺女去?”

“是啊,皇上每年皇宴时都会指婚,那些大官儿家的少爷小姐都会去参加的。”

我一拍大腿,是了,差点儿忘了这茬,还有指婚的事没闹玩呢,上帝保佑我,看在我每天都说哦买疙瘩的份上,千万别让皇帝给猩猩指了去。

“嫣然,尽你所能,给我捣尺漂亮些,要最漂亮的,把我这嘴上的疤多弄点粉盖盖。”

嫣然侧头望我:“小姐,你不是不喜欢涂脂抹粉的么?”

“我现在又喜欢了,你别给我弄成大花脸就成,我要艳丽的!高贵的!不可一世的!”我咆哮出声!

嫣然笑了:“行,放心吧,小姐你不说,我也会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保证谁也盖不了你。”

“嗯!”

傍晚,猩猩和段凯一同来寻我了,我搁楼上正对着镜子练习姿势呢,听见他俩的声音在楼下响起,忙叫嫣然下去应付,说我一会儿就下来。美人都是有架势的,都要拿点矫,先让你等的心焦,出场时直接震你个人仰马翻。

果然不一会儿,嫣然又上来了:“小姐,两位大人说让你快点,怕来不及了。”

“嫣然,你说我这样行么?”

“没有比小姐再漂亮的了,相信我吧。”

好,我相信你!美人天生会梳妆,嫣然是个小美人,几次给我打扮都让我对自己吃惊了一把,今天也绝不会让我失望。

扶着楼梯,我左手提裙缓缓而下,脊背挺直,下巴微抬,努力做出目空一切的眼神,这身绿裙,上紧下宽,腰部紧紧贴合,无半寸赘布,肘上窄肘下宽,袖幅很大,双手一抬,两朵淡黄芍药便呈现眼前,正方领口开至锁骨,几颗珍珠点缀其间,裙身百摺下垂,系同色腰带,珍珠从腰至摆成花蜿蜒而下,配上嫣然为我梳的这弯月髻,不可谓不高贵,不可谓不精美。

毫无疑问的,那两人眼中的惊艳之光欣赏之意已说明了一切。话也说不出了,只顾张着嘴看着我浅含微笑矜持迈下楼梯。猩猩眼里的星星闪的愈发晶莹,段凯眼里的….唉,说不清。我站定半晌,竟无一人说话。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句:“小段子,小言子,还不起驾!”

猩猩的嗤笑声,段凯的狂笑声顿时淹没了我的自信心。

冷啊,这初春的天气,外穿了一个夹袄,还是冷,我也顾不得形象了,一路哆嗦到皇宫,未进大门,就见门口张灯结彩,车水马龙,人头攒动,皇宫几时变成了菜市场了?

下车换轿,直奔皇宴举办地凤栖宫,传说这是以前是太后的宫室,后来改建成了专门的皇宴举办地,我今天应该能见到皇帝他妈了,送了一对玉马的小气太后。

凤栖宫内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条条块块的臣子们今天周末喜相逢,放开了朝堂上的拘束,欢畅相谈到了一起。我甩掉夹袄,跟着猩猩段凯步入宫内,且听太监高喝一声:“左相辛星言,兵马大元帅段凯到!”宫内顿时静了几秒,眼睛全往门口扫来,猩猩与段凯昂首步入宫内,我挂着微笑目不斜视的跟在后面。小心肝儿扑通扑通的,这场面,确实大。宴厅通道长约二十米,宽…没敢乱瞟,四根盘龙柱立在宫内,两侧放满了餐台,两人或三人一张,已有鲜花水果摆上,余光及处,无不金碧辉煌,踏着白色玉石铺就的地面,我三人向厅内走去。

宴会还没开始,众大臣都基本入座,继续闲话家常,厅内热闹非凡。身边有些未穿官服的年轻人一定就是他们的孩子了。我眼睛瞄来瞄去,想尽快发现敌人的踪迹。

屁股没坐稳,皇帝就来了,所有人再起身,“恭迎皇上!恭迎太后!”

他今日龙袍帝冠穿戴整齐,倒也显得格外隆重,大步流星就上了一个台子,比起临天里那个台子矮不了少,至少我能看清他面前几上的食品,随皇帝一起来的还有几位女士,他左侧坐了一位年纪稍大的慈眉妇人,穿一身深紫色绣金凤的后袍,双手叠在腹前,皮肤挺白,眉毛稍微有点八点二十,不过那额头和嘴角的丝丝皱纹却让我觉得很亲切,此刻她正笑眯眯的看着我们,定是那太后无疑了,这才应该是五十岁的女人,该皱纹皱纹,该松弛松弛,保养的不错,看起来也就像个四十多岁的。皇帝右侧坐着的女同志和太后一样装扮,只是样貌年轻了许多,螓首蛾眉仪态大方,目光纯净温柔,不用说,这就是皇后了,挺漂亮的呀,不像我初时想的那般“如花”。还有几位女子都华冠丽服,相貌清丽,后宫这就齐了。

“哈哈哈哈,众卿平身!”

“谢皇上!”

呼呼拉拉又都坐下了。皇帝开始发表长篇大论的宴前发言,内容大致是说大翼国今日完成统一大业,实乃可喜可贺之事,不但收复了失地,还打击了恐怖分子,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显示了大翼的实力,让其他国家对我国再不敢起觊觎之心,因此,皇帝决定大赦天下,犒赏三军,举国欢庆三日,特在皇宫设宴,一为款待众爱卿,二为赏励有功之臣,大家不要客气不要拘束吃好喝好尽情的享乐吧!让我们共同举起杯来,为胜利干杯!为祖国干杯!

劈哩啪啦一阵杯盏交错后,气氛开始热烈起来,一阵钟乐响起,几位红纱美女舞进厅来,手持花篮,在皇帝面前一字排开舞了一阵,又跳向两侧,边舞边四撒鲜花,一时间厅内香气袭人,叮叮咚咚乐声悦耳,鲜花伴美女,看得我眼也不眨,宫装舞娘,难得一见。

已有人从侧后方开始上菜,菜全盛在一个个高脚宽嘴的描花大盘里,菜色倒不希奇,丞相府里的厨子也会经常做这些,我还是继续看我的表演。猩猩碰碰我:“为什么不吃饭。”我头也不回:“美女当前,吃不下啊。”猩猩叹口气,自己吃自己的了。

美女表演完,一太监站出来喝:“缄!”

厅内顿时鸦雀无声,我一开始没听懂这个“缄”字什么意思,还以为是煎或者奸,嘿嘿,后来才知道是叫我们闭嘴。

皇帝吃了一阵又开始长篇发言,大致为,这次的收失之战,辛相与段元帅功不可没,在敌人顽抗的情况下,灵活运用战术,果断出击,最终拿下了战役的胜利,在我们享受胜利果实带来的甜蜜时,不能忘记有功之臣的辛苦,所以要对所有的功臣们进行论功行赏,明日早朝即下赏诏。

大臣们又热烈讨论一番,对着段凯和猩猩频频举手表示祝贺,钟乐再次响起。

刚欲吃几口,一太监突然走近我们的桌子,冲我道:“皇上传你过去。”

我茫然,看看猩猩,他点头示意我快去。忙提起裙子跟那太监向皇帝台子走去。我们离的很近,也就隔了两张嫔妃的桌子,几步便到,我跪倒呼:“民女曹天歌叩见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身后的喧闹忽然没有了,我如芒刺在背,敢情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皇帝并不让我平身,只口道:“母后,您瞧,这就是儿臣向您提过的曹天歌。”

太后声音响起:“是么,抬起头让哀家瞧瞧。”

我忙抬脸,眼睛直直的看向她,太后轻笑一声:“好俊的姑娘。好大胆的眼睛。”我吓得赶紧将目光又垂了下来,难道不能直接看她?她说我大胆是什么意思?皇帝轻咳一声:“呃…儿臣觉得她胆子倒是挺大,至于俊么...”

我心中丧气,这皇帝怎么尽拆我的台,太后都说我大胆了,好歹还有个俊字撑着,你也想给我整没了。

太后道:“听闻这次收失你也上了战场?”

我答:“回太后的话,是的。我叫了阵便下来了。”

太后又咯咯笑了:“哦?你还叫了阵?都是怎么叫的啊?”

这…这叫我怎么说呀,难道要我告诉您我大叫您小叔子是逆贼,大叫西坎是乌龟窝?

“回太后的话,就是跟一般打仗的叫阵差不多。”

“哦,你又见过别人是怎么叫阵的么?”

您怎么不放过我啊?

“只在书上见过。”

“什么书啊?”

“三…三国演义。”

“哦?兵书么?”

“是的。”

“想不到你一个女子还爱看兵书,这次更是上了战场,难得难得!”要放过我了吧。

皇帝道:“别跪着了,起来回话。”

您总算想起我还跪着了,保持着仪态,我缓身爬起,左手叠右手,尽量优雅的站定。

太后又开口了:“皇帝说你是异国女子,可是事实?”

“回太后,是的。”不知道是不是又要我说书了。这个时候可不是听书的好时机,底下那么多人坐着盯着呢。

谁知太后竟叹了一声:“唉,哀家一辈子就未曾出过翼国,连那西坎都没去过,不知道别国究竟是个什么样儿呢?”

敢情太后这是身在后宫心在天涯啊。

“回太后,翼国风景秀丽,江山如画,别的国家可不一定能比得上,不过若您有兴趣,可随时传民女进宫,民女愿为您介绍一下我的国家。”

太后持帕捂嘴笑道:“不错,是个好孩子。皇帝,你方才不是说要……”

皇帝摸摸下巴:“嗯,今日乃是我翼国的大喜之日,又值春分到来之时,朕要指几对姻缘,为我翼国喜上加喜!”

我一哆嗦,该来的还是躲不掉,我连情敌在哪儿都没发现呢,厅内女眷不少,年轻姑娘也有几个,到底哪一个才是呢?忙将哀求的目光投向皇上,他却没看我。

只见一官服老头上前跪倒道:“犬子与王尚书千金情投意合,请皇上御口添喜。”

皇帝笑道:“二人可曾前来?”

一对小情侣肩并着肩就上来了,跪倒便呼万岁,自报家门,一个是御史大夫家的儿子贺然,一个是户部尚书家的千金王幼香,二人相看之时眉目含情,确有两情相悦之意。

皇帝龙嘴开喷:“朕就成就一对佳人,为贺然王幼香指婚。”

那王幼香被指了如意郎君甚是开心,殿上立刻献舞一曲,搏了一个满堂彩,底下哄了一阵子,笑了一阵子,我的心情却不太好。

随即皇上又为谁谁谁和谁谁谁以及谁谁谁指了婚,被指之人无不欢欣万分,看样子都是事先商量好的,谁又敢在皇帝面前冒险呢?

还真有人敢!指了三四对后,又有一个老头上来了,这老头上下唇都留着长须,面目倒也和善,跪倒道:“皇上,臣的小女也有意请皇上开龙口指亲。”

皇帝突然转头看了我一眼,我心中一凛,就是此人?

皇帝道:“不知钱太傅爱女可到殿上?”

老头没说话,一粉影从人堆里站了起来,款款走向帝台,跪拜:“钱燕儿叩见皇上,太后,皇后娘娘。”小声儿甜的哟,滴出糖精来了。

皇帝道:“你二人平身!”

钱太傅与钱眼儿一同站了起来,退在一侧,正与我站了个面对面。那钱眼儿果然是个明眸皓齿的姑娘,一张苹果粉脸,面如桃花,体态轻盈,亭亭玉立,说长得讨人喜欢吧,还真有那么点儿。

一点不夸张,我只觉得身上如圣斗士般瞬间披上了金甲,头脑指向一级战备,小宇宙极速转动,只待爆发。

皇帝又道:“钱太傅爱女秀外慧中,画得一手好画,不知今日可有准备表演?”

他没提指婚的事,很好!

钱眼儿道:“回皇上,燕儿备一余兴节目,若皇上不弃,燕儿就现丑了。”

对对对,你最好赶快现丑。

皇帝道:“好!就看看钱小姐的才艺。”

钱眼儿又施一礼,转身到了厅中,早有人为她抬了一面长几,几上摆了一张宣纸一架短琴,另有一人正在研墨。

钱眼儿提裙侧身轻坐,只见她右手执笔,左手抚琴,古琴悠扬声起,浓墨落在纸间,左右开弓边弹边画。眼睛只盯宣纸未盯琴弦,我已呆了,这女人,竟然还有这手功夫?

厅内无声,都在静听流畅乐声,静看钱眼儿的动作,一曲终了,那笔也放了下来,钱眼儿双手持纸,将那作品展示出来,我简直看傻了,琴声尾音未绝,她一幅茫茫山水画就出来了,确…确实大气漂亮!

厅内顿时响起一片拍手叫好声,连太后与皇后都拍了手,皇帝没拍,却笑得甚开心。我回头看猩猩,他眼中竟也满布欣赏之意。完了,我拿什么跟这女人比,钱眼儿,有两把刷子!

皇帝笑道:“好才情,钱太傅不仅会教皇子,连爱女都教的如此出类拔粹,今日又让朕开了一次眼界啊。”

钱眼儿微笑,钱太傅忙“不敢不敢。”

皇帝忽然转向我:“曹天歌。”

我赶紧施礼:“民女在。”

“今日朕很开心,不晓得你能不能让朕更开心呢?”

“皇上您的意思……”

“哈哈哈,朕的意思钱小姐都表演了绝活,你又有何绝活让朕欣赏一下啊?”

这不说明了要我和她PK吗?我左右瞄瞄,太后和皇后都饶有兴味的看着我,就等着我也露一手呢。糟了,我有什么绝活啊,我只会说书。除了这个我也不会别的了。这哪儿是钱眼儿出丑啊,摆明是要我出丑,亏我今天还穿这么漂亮显眼,还不如普通一点老实一点藏起来呢。

见我半天不答话,皇帝又道:“想好没有,表演什么啊?”

我抬头望着皇上:“皇上,我不会画画弹琴。”

“哦?”

“我也不会吟诗作对。”

“哦?”

“更不会唱歌跳舞。”

“哦!”

底下已经有人窃窃私语,我听不见说的什么,但肯定不是好话。

“这些才艺,之前表演的几位小姐们都是个中翘楚,看的我甚是佩服,想着日后也定要学点这些个本事才行。”

“哈哈哈,女子又有几个如你般琴棋书画一窍不通的?”皇帝笑了。

“是啊,若我再表演,恐怕会贻笑大方,惹的皇上您,还有太后皇后娘娘不高兴。不如…”

“不如怎样?”

“不如我给您说个故事行么?”

“哦?”皇帝左看看太后,右看看皇后,哈哈大笑:“曹天歌就会说故事!”

是啊,您早就了解我了,我啥也不会,就会说故事!太后感兴趣了:“你想说个什么故事呢?”

“回太后,这次我跟随大军前去西坎,有幸亲历了收失之战,战场之上我大翼军士勇猛杀敌,一股作气连拿三城,我虽是一女子,也甚觉与有荣焉,便想借着这个故事表达一下我的心情,好吗?”

太后微笑着点头,皇帝也饶有兴味的支棱起耳朵,底下大臣们更是只等我开口了。胃口已经吊起来了,只能说书了,我的强项。

踱了一小步,微转了身子,开口道:“我说的这个故事,发生在离现在很久远的古时,那时候,我的国家叫做北魏,北魏有一位年轻的女子,名字叫做花木兰。她本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家中有一双年近耆宿的父母,还有一个正值垂髻之年的弟弟,因世道平安,多年未有战乱,木兰一家人在一起过着平静的日子。”

“突然有一天,”我语气一紧,“蛮夷外敌蓦然来犯,国家边境顷刻被侵,举国上下都陷入了一片慌乱。因兵力不足,那时的皇帝便紧急在全国征兵。每家每户都会收到一份点兵帖,只要是男子,不论年纪老幼,必须要在这个危难时刻为国出征。木兰家中也收到了一张兵帖。兵帖一到,一家人顿时为难起来,木兰的父亲已老,弟弟尚幼,又哪有能力提刀立马报效国家?” 扫眼全场,无人走动交谈,都在静静听着,对了,我就喜欢这种说书的氛围。

“可是,皇命不可违,军情急如火,家中必要出一男子应征才可。父亲无法,只得拿出了许多年前自己在军营效力时曾用过的大刀,坐在院中轻轻擦拭着刀刃,决定拼了一条老命重赴沙场,木兰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影,心中甚是难过,这样的年纪若再上战场,岂不等于白白送命?她苦思辗转了整整一夜,终于下定了决心,第二日一早便不顾老父劝阻,拿起父亲的战刀,拜别家人,女扮男装,入营去也!”厅内一片哗然, 议论顿起,连皇帝都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我不管他们,只顾继续:“这一去就是漫长的十二年!十二年里,木兰始终未曾暴露过女子的身份,一直随着军队守在边疆,在与蛮夷侵略者无数次的对战中,有很多将军都战死沙场,可木兰,却凭着她的勇气和智慧活了下来,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男子尚不能保证全身而退,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又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情!”厅内再次鸦雀无声,若说刚刚还有人吃口菜喝杯酒的话,现在他们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了我身上。

“那不可思议的征战生涯,木兰坚强的挺了过来,她克服了身为一个女子的胆怯与羞涩,用心操练武艺,从没有丝毫武功在身到成长为云中擒虏健雪里枕戈寒的大将军,谁又知道背后藏着木兰的多少心酸?她在战场奋勇杀敌,屡立战功,终于十二年后杀退蛮夷、披甲还乡!得到了皇帝的大加赞赏,策勋十二转,赏赐百千强,还欲封木兰为尚书郎!”

“啊?女子怎能做官?”皇帝急道。厅下众人也议论纷纷。

我微笑:“木兰她是女扮男装,多年来因为掩饰的好,从未被人发觉。皇帝也以为她是男子,才欲封官,可是木兰却不想做官,战事平息,女儿心思又起,她离家时间太久了,只想尽快见到自己的爹娘幼弟。便推辞了皇帝的封赏,愿驰千里足,送儿还故乡!”哗然又起!女子也能有如此胸襟,你们是不是自愧不如啊?抬眼看太后,一双慈目闪闪发亮,正一瞬不瞬的盯着我。

“木兰回到家中,看见自己的爹娘已经白发苍苍更加老迈,互相搀扶着出来迎接她,她记忆中那个垂髻幼弟也已经长大成人,看见姐姐回来,高兴的宰猪又杀羊,木兰回到了家,终于觉得自己完成了使命,既没有辜负国家的期望,也没有违逆了自己的孝心,自古忠义两难全,可是花木兰,她却做到了!”每一双看着我的眼睛里都闪着钦佩之光,他们也被花木兰深深震撼了!

“回家当日,木兰换回了女装,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镜中女子已不再年轻,最美好的十二年时光,木兰却把它们用在了战场上。几日后,木兰在军营时的朋友到她家中来看望她,木兰以女儿身示人,竟把那些朋友吓的魂飞魄散,又惊又怕地说道: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装!”

我微笑站定,看向皇帝,大声道:“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辨木兰是雄雌?皇上,这就是我讲的故事,花木兰代父从军记!”

皇帝还未说话,太后已叫了一声“好!”底下众人也纷纷叫起好来!说书就如唱戏,到了高潮时,必要有人叫声好,才能将心里的石头彻底放下,这书也才算说的完整!

太后道:“好孩子,这个故事说的甚得我心,花木兰代父从军,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女中豪杰啊!”

我朝太后施了一礼道:“女子能顶半边天,女子一样可以做出许多惊天动地的大事,花木兰的故事不仅仅在当年广泛流传,后世更是被人树为典范,我的国家有一个朝代还为她追封了孝烈将军的名号,”

太后喃喃:“孝烈将军,果然是忠义两全的孝烈将军。”

皇帝哈哈大笑:“好你个曹天歌,既然说了一个让太后满意的故事,朕就暂且放你一马吧。”

我得意的看向猩猩,他的眼睛自我开口就始终放在我身上,此刻更是盈满了笑意。

这辈子,我就指着嘴皮子过活了.

析爱

热闹完了回味过了,众人又开始推杯换盏,我站的腿酸,可皇帝不让我走,我也不敢动。

皇帝道:“钱太傅,你刚才替令嫒求亲,意欲何人啊?”

我猛抬头,事情还没玩呢,今天不拼个你死我活是不会罢休了。

那钱清渊道:“小女意属…意属丞相大人,不知是否高攀?”

没错,就是高攀,你家钱眼儿想攀高枝,当爹的居然就出来当说客,佩服佩服!

身后传来猩猩的猛咳,知道害怕了吧?还得靠我出马!

皇帝慢声道:“哦?辛相?这个..”作困惑状,“意欲配婚辛相的姑娘还不少啊。”

钱清渊大吃一惊,仿佛没想到皇上会说出这话来,脸上的表情极为讶异,我看着他,心道,定是以前跟皇帝说过,以为稳操胜券了,殊不知,皇帝跟前的大红人也想要猩猩,你给我一边儿凉快去吧!

钱清渊口吃道:“不知还…还有谁…谁家千金欲配婚丞相?”

皇帝准备朝我使个眼色,谁知眼翻到一半的时候,我已经挺身而出,慢声轻语捏着嗓子道了一声:“我。”

钱清渊目瞪口呆的看着我,钱眼儿小脸儿阵青阵白,面如桃花的一张脸生生被自己憋成了个嫩黄瓜。

皇帝笑道:“这可如何是好,钱小姐与曹天歌都瞧上了丞相,朕即便金口,也不能再乱点鸳鸯谱了。”

钱眼儿憋了一阵子,忽然开口道:“皇上,刚才这位曹小姐说的故事很好听,女儿能顶半边天这个道理我也是第一次听到,觉得那花木兰果然是个女中豪杰,亦是我等女儿辈学习的典范,既是女中豪杰那燕儿也不必扭捏了,曹小姐与燕儿都属意丞相大人,不如…不如请丞相大人做个定夺?”

哎哟我的妈呀,钱眼儿啊钱眼儿,你就喜欢猩猩到如此地步么?这种公开抢对象的方式也被你发明出来了,以前我还真是只在电视上见过呢,你强!

我笑对皇上:“钱小姐说的不错,不过这样是不是对辛相不太公平呢?”

那钱眼儿愣愣的看我。

“若是辛相早有意中人,既不喜欢钱小姐,也不喜欢我,那岂不是借着皇命让辛相为难么?”

皇帝爽声大笑:“曹天歌说的有理。”

那是,我现在是您的红人,我说什么您都向着我。

太后道:“既然两位小姐都属意辛相,那辛相也不可置身事外啊,不如请辛相自己做主好了。”

嗯,猩猩招的苍蝇还得自己赶。

猩猩此时也躲不过去了,只好不情不愿的走了过来,施完礼,站在那儿装化石。

皇帝道:“丞相,你看此事……”

钱清渊和钱眼儿都一脸期待的看着猩猩,我则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猩猩冲钱眼儿抱了一拳,道:“多谢钱小姐的美意,只可惜,在下已订过亲了。”钱眼儿顿时满脸惊诧。但猩猩却并未对我说话。

皇帝奇道:“丞相已订过亲了?何人家的小姐啊?”

猩猩目不斜视:“非大户人家,只是一介平民,所以未向皇上您禀报过。”

皇帝冲我眨眨眼,笑道:“哦,那既然已订了亲事,钱小姐与曹天歌就再选选别家公子吧,姻缘不可强求啊。”这句话是我说过的!

猩猩又冲钱眼儿抱了一拳,未发一言,钱眼儿脸涨的通红,想是觉得以自己的品貌才华家世,加上不顾脸面的求亲必能成功,没想到,碰了个软钉子。

猩猩再冲我抱拳,我笑嘻嘻的回抱了一拳道:“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千万别让美人跑了。”他瞪我一眼,回座去了。

皇帝冲钱清渊道:“丞相已订过亲,此事就此作罢吧。钱小姐可再选选。”

钱清渊自然什么也不敢说,唯唯称是,皇帝又看向钱眼儿,钱眼儿只得道:“谢皇上。既丞相大人已订了亲事,那且罢了。”

皇帝歪头瞧我:“曹天歌,你也作罢么?”

我一抬头,大声道:“我不作罢!”

此话一出,唰唰唰前方一干人,后方一堆人全静住了。钱眼儿更是呆若木鸡。

皇帝捋捋小短胡子道:“哦?那你还要如何?”

我转身看向猩猩,他看向正前方,假装没接受到我的爱克死光。

“皇上,辛相一表人才,人中龙凤,虽已订亲,但民女对他的钦慕也不会因此减消,钱小姐既已放弃,民女也不敢强求姻缘,但民女会学那花木兰的坚持不懈,定会将钦慕之情进行到辛相成亲之时再行作罢!”

谁曾听过如此惊世骇俗之言,大厅内静的连根针落地都能听见,钱眼儿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她绝不会想到我竟当堂说出如此…自跌身价的话。太后皇后以及众妃嫔更是微张了嘴瞪我。

皇帝哈哈大笑:“这沙场也能被你拿来与情场相提并论,是不是也要朕赞你一声女中豪杰啊?哈哈哈。”

太后愣了一阵道:“这孩子…这话说的…”

这话你们没听过,现代人经常挂在嘴边,只要没结婚,我就有机会。

皇帝摇摇头叹道:“你们且下去吧,这团麻花儿朕解不开,还是你们自己去解罢。”

我心情愉快的蹦回了桌子,猩猩目露惊异之色,段凯脸色青白,僵硬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我逮着菜品一通大嚼,余光瞄见钱眼儿走过来了,忙抬头看她,结果她路过我们这桌也眼睛也未歪一下,表情严肃,想是气自己没动脑子去争取一下,嘿嘿,钱眼儿PASS!

回程马车上,猩猩教训我:“你又何必说出那番话来,我已为钱小姐留了面子,你且配合就是,什么钦慕不钦慕的,唉!”

我佯怒:“你是不是觉得那钱眼儿挺好啊?”

“不觉得。”

“那为什么她弹琴作画的时候啊,你眼睛都直了。”

“胡说!”

我嘻嘻笑着往他身上倒:“我本来就钦慕你,难道你想让我说讨厌?这下让他们都听见了,以后谁也别来打你主意。”

猩猩无奈:“皇殿之上以后切记不可口无遮拦。”

我道:“管不了,那钱眼儿都来逼你的婚了,我难道不要守护爱情么?”

段凯一直坐在车角静听我俩说话,听见守护爱情四字,突然猛咳了一声。我忽地惊醒过来,忙坐直了身子,笑对段凯道:“怎样?我说的故事好听不好听?”

段凯半晌才答我话,声音沙沙的:“好听。”

我只想赶快转移尴尬,又道:“我还会说好多故事,以后有的是时间,我慢慢说给你听。”

车恰到了丞相府的大门。段凯起身,嘴中“唔”了一声,便掀帘子出去了,头也未回。

我看看猩猩,他没什么特别表情,只有眼睛里的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

洗完脸,拆完头发,换身舒服的衣服,我直奔月下居。

月下居的门廊上挂了盏灯,段凯果然没有睡觉,衣服也没换,正站在院中仰头看着天空。今夜,星星很少,寥寥几颗,月光胧淡,他却看得入神。

我走过去拍了他一下:“想什么呢?”

他居然没有低下脑袋,仍怔怔望着夜空:“没想什么,喝了些酒,透气而已。”

我走到石凳旁坐下:“坐一会儿啊,睡不着就聊聊天,老仰着脖子以为你流鼻血了呢!”

段凯终于放直了颈子,以前他听我说笑话总是会笑的特别开心,可此刻,他的脸上只有落寞。

我拍拍斜方的凳子:“坐一会。”

他走过来坐下了,却一言不发。眼睛也不看我。

又是我找话题:“唔,对了,想问你呢,你那日走后一直都是悠然照顾你的吧?”

他点点头。

“你…你那腿上现在已经全好了吧?”

他点点头。

“留了很多疤痕?”

他又点头。

我笑道:“没事,男子身上有点伤是正常的,我才倒霉呢,满身的鞭痕,到现在还没消完,一道一道的,我都愁死了。”

段凯看向我,拧着眉,眼睛里飘着一丝痛意。

我又道:“悠然真是太能干了,人长的漂亮,又重情义,还特别会照顾人,我真喜欢她。”

他没说话。

“那时,你受伤那时,都是悠然帮你擦的药吧。”

他垂下脑袋,轻点一下。

“唉,一般女子真的做不到这点,我当时看的时候都吓的魂快没了,悠然对你真是好。”话已经说的很明显了。

“天歌…”段凯忽然开口唤我。

“嗯?”

“你…你是几时开始对辛大人他…有意的?”他终于问了这句话,我等着呢。

好,既然你问了,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

我双手支住桌子,托起下巴,作回忆状:“唔,很久了,大约从我还未到丞相府开始就有意了。”

“你…那时在船上,不是还…”

我呵呵笑起来:“是啊是啊,那时还骂他呢,现在想起来,正是因为在意他的话,所以才会生气吧。”

他始终不抬头,继续道:“你们两情相悦,我居然从未发现。”

我手指来回敲着脸蛋:“你没发现正常,我师兄一开始不喜欢我,是我先喜欢他的。”

他忽地抬起头来:“他…不喜欢你?”

我忙道:“现在喜欢了,我是说原来,原来不喜欢。”

他又垂了头,幽幽道:“你与辛大人已经……我还对你说了那些浑话,你…你会不会怪我?”

我摇头:“怎么会呢?你给了一个女子最大的鼓励和尊重,我又怎会怪你,只是你没有看清自己的心之所向而已。”

他又抬眼:“你说…我没看清自己……”

我点点头,认真道:“对,你没看清,你欣赏我的性格,觉得我有趣,是因为我来自别国他乡,有时候行事作派自然与本地女子不同,看在眼里只觉新鲜,可是你与我相处时间并不长,你又怎能了解我的本性?我其实有很多的缺点,就如师兄说的,我口无遮拦,行事莽撞,脾气又坏,动不动就惹事生非,这些缺点当初他教训我的时候,我也气的半死,觉得他小看我,可是时间久了,经过了好多事情后才发现,我的这些毛病确实存在,还给自己带来了大麻烦。”段凯开始沉思。

“你对我就像吃柿子,初拿到手,又红又大,甚觉得可爱,浅尝几口也甜入心脾,可却不能多吃,吃多了不但涩嘴还侵寒入心。你的性格温润,脾气也好,现又居了元帅的重职,定要寻个稳重踏实会照顾人的姑娘才配得上你,如我般整日咋咋呼呼,风一阵雨一阵,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受不了了。”他唇边倏地泛了丝苦笑。恐怕是想起了我的种种恶劣行径

“我师兄当初不喜欢我可能也是因为我的这些毛病,可是他性子清冷,为人严厉,并不怎么纵容我,见我不好还老教训我,教训来教训去,竟让我也改了不少坏习惯,他,怎么说呢,总是掌握着大方向,让我不至于离谱的太很,所以,我在他身边是又安全又安心的。”段凯微微点头。对啦,我只喜欢猩猩,你放下这个心结就能敞开怀抱接纳别人了。

他开口道:“我一直对你…唉,无论你怎样说,我自己的感觉自己最清楚。”

我道:“你数次救我,你知道我欠了你多大的情么?恐怕用我这条命还都是不够的。”

他忙说:“我早已说过,这是两回事。你心已有所属,我也并非定要执迷,只是心里有话不吐不快。”

我点头:“对,是两回事,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都记在心里,如果老天给我机会报恩,我也愿意为你两肋插刀,但是我还是希望,老天不要给我这个机会,希望你一直平平安安的,因为你是我最重视的兄弟!”

段凯不语了。他需要时间。

我又接道:“你啊,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么会想不通这个道理呢,早有了一块宝玉在你身边你都看不见,魂儿乱飞,万一把宝玉弄丢了,你哭都没眼泪。”开始暗示。

段凯果然不明:“宝玉?”

“话呢,我就不跟你说的太明了,人家也是要面子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这么长时间以来,究竟谁对你最好?肯定不是我!”

我捂嘴打了个呵欠:“哈,困了,睡觉去了,你自己慢慢想吧。”

我走了几步再回头看,他还傻坐在那儿,断了两指的手掌搁在桌上,侧脸轮廓俊秀无双,想起他在战场上的英姿,我不禁微笑,多么好的一个男人,可惜我的心里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你的宝玉在等着你呢,wωw奇Qisuu書com网快点想明白吧,我就不信你比猩猩还木。

回到四牌楼,夜已深了,楼下灯亮着,我推门一看,师兄大人正喝茶呢。我拖着步子走进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去睡觉啊,你不会想睡在我这儿吧。”嗨,什么话都说的出口,反正他也习惯了。

“你去段凯那儿了?”

我坐下,撇他一眼,从你莲院到四牌楼必定经过月下居,你难道没看见?

“去了。说会子话。”

“说什么了?”

“说说我们兄弟之间的情谊,论论江湖武林中的大事。”

他不语,杯子也放下了,眼睛盯着大门。

我困了,真困了,这折腾一晚上了还不让人睡觉。

“师兄,你要替我守门就守着,我先上去睡觉了。”说完站起身。

“过来。”他道。

我噗嗤一笑,还跟我装呢,心里不定急的猫抓狗挠的想知道我与段凯谈了什么。

绕到他身后,搂住他脖子,“干吗啊?你还想问什么?”

他伸手把我捞到身前,正坐在他腿上。眼睛盯着我,闪着嗔怪的光。

我对着他嘴唇啄了下,俯身趴在他颈侧,打着呵欠道:“我只喜欢你,其他人一个也不喜欢,你就别折磨我了,我好困哪。”

半晌,方听他轻轻“嗯”了一声,我迅速放开他,一跳而起,往楼上冲去。

听见他在身后道:“早点睡吧。”

哦买疙瘩,想我早点睡还跑来吃飞醋。

冬逝

一大早我就起了床,硬拉着明堂到我院里来练手刀,这孩子最近话少了许多,一根筋的性格使他遇到了一点小挫折就会钻进牛角尖,他那么想上战场,结果战场是上了,只是身份不是战士而是人质,美好的梦想被现实击的粉碎,受不了也是正常的,这是个心理问题,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只有待我慢慢开导他了。

猩猩与段凯欲去早朝,我心知他们此去必定会得到封赏,忙不迭的也要跟去。猩猩道:“早朝时,女子不得入殿,你好生在家呆着。”

我摇头:“我不入殿,我想去一趟天牢。”

猩猩拧起眉头:“为何要去那处?”

“想去看看,嗯,看看云夫人。师兄,你替我跟皇上请示一下吧。”

猩猩道:“恐有危险。”段凯道:“无妨,牢内有重兵,就让天歌去看看。”他今天精神不错,一扫昨天的忧郁之色,想是见我与猩猩确实相亲,就卸了包袱,也不再难受了,早说他比猩猩在感情上要聪明的多,见势不妙及时抽身才是王道。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接下来我就该走我的红娘之路了。

央了半晌,猩猩才答应带我一起,一路行至宫内,临天殿侧,已聚集了许多官员,都在等着皇帝开会。

我站在宫河边等着,早朝时,非入朝官员是不能过宫河桥的,靠着那桥栏,且听对面一片山呼万岁的声音,皇帝已经上班了。

等了许久许久,我换了N个姿势,从靠着到蹲着再到靠着,至少等了半个多时辰,一个多小时,才又听人声呼叫,皇帝又下班了。

猩猩与段凯朝我走来,我忙迎上去:“怎么样?得了什么封赏?”

猩猩笑而不答,段凯道:“皇上赏了我一处府邸。”我一拍他肩膀:“哎呀,这下可好了,你再不用借住我们家了。”段凯面色一灰,眼睛里瞬间闪过难过。我哈哈大笑:“瞧把你气的,我跟你开玩笑呢!你那宅子不想住就给我住,我正愁没地方盖游水池呢,你爱在丞相府里住多久就住多久,待我把你府里折腾的差不多了你再回来。”他这才露了笑意高兴起来。

我又问:“难道就光赏了地,没赏别的?”

段凯想了想:“还赏了许多,一时记不住了。”

妈呀,赏的都记不住了,那该有多少啊?我羡慕的看着他:“这下你可发财了。”猩猩在一旁咳咳。段凯道:“皇上也赏了你。”

啊?“赏我了?”皇帝老儿还记着我呢?

“是啊,说你叫阵擒贼有功,也赏了你。”

“赏我什么了?”

猩猩在一旁冷道:“你最喜欢的。”

我挠挠脑袋,假装不明白,又凑到猩猩身边道:“我最喜欢的?皇帝竟把你赏给我了?他还真大方!”

猩猩扑哧乐了,段凯在一边面泛尴尬之色。手脚都没处放了。

我嘴都咧到耳朵根了,我最喜欢的,除了金条珠宝还能有别的吗?盼来盼去,终于把自己盼发财了。

心情还算不错的跟着猩猩去天牢,段凯先回去了,他不去也好,那里关着他的前任主子,去了更难堪。

“师兄,你怎么跟皇上说我想来天牢的?”

“照直说。”

“皇帝怎么说?没阻拦么?”

“没,直接允了。”

“师兄,皇帝预备怎么处置他们?”

“今日未说此事,过几日待皇上御审之后再判。”

“你觉得皇帝会杀了他们吗?”

“皇上虽乃仁慈之君,但贼子几番作乱确也扰民心,乱国纲,皇上此次定不会手软。”

我不再说话,猩猩与皇帝走的近,皇帝有事都会寻他商量,他说不会手软,那…恐怕项语的命悬了。回观历史上的所有皇帝,对待外贼尚留仁心,可对待自家兄弟那真是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凡被逮住作乱的,必杀无疑。当人披上龙袍之后,骨肉相残竟变的寻常起来,这帝位,魔力太大了。

天牢内外多了许多守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个个全副武装,手握兵器,比起上次来审黄大仙时的阵势可要庞大的多,再喊来人,也不用猩猩动步了。

有一头头似的人物见我们来到,忙向猩猩行礼,猩猩拿了皇帝给的牌子,那人就带我们进去了。

步下台阶的时候,我让猩猩别跟着我,他执意不肯,定要护在我身周才放心,其实我觉得人都被锁住了,又能有什么危险呢,拗不过他只好任他带着我走下大牢。

天牢明显被整理过了,上次呛了我一鼻子的灰没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霉味。算起来他们也在这里被关了几天了,不知又有几人作过深刻反思?

士兵开了天牢内的牢中牢,那是一个单独的房间,里面有两三个木牢房,用来关押女犯的,现在只有一间关了人,正是云妖怪。

此时她正仰面躺着在木板上,花白的头发散在板子上,双目紧闭,瘦小的身躯裹着肥大的灰色囚衣,将她的手脚都盖住了,那衣服,与我在三门府见过的一模一样。站在雪湖边如怀春少女一般美丽的云雪再也看不见了。

我站在门口,还未往里进,心里已经不是滋味了,云妖怪也是受害者,虽然性情古怪,口下无德,但也未对我做过任何伤害之事,还为我扎了那么久的针,缓了我的毒,在云府时,我虽不喜欢她,但也冲着这份救命恩记着她的好处,一片母爱深情到最后却落到如此凄惨的下场。

我走进牢房,未向牢柱靠近,只在口中轻喊:“云夫人?”

她睁开了眼睛,转头瞟了我一眼,又闭上,恢复了原状。那脸上的皱纹愈加深刻,竟看起来比她实际年龄还要老些,我叹口气道:“云夫人,你若有想吃想用的东西,就告诉我,我给你送来。”

她冷冷开口:“你走,我不想看见你。”声音也沧桑了许多,悦耳银铃也随着青春美丽一起消失不闻。

我又叹:“云夫人,我又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何苦呢?”

她睁开眼,腾地从木板上坐起来,往我这边挪了挪,瞪着眼道:“对不起我的事?你没做过么?你早知语儿有意谋反,为何不告诉我?”

我摇摇头:“云夫人,您到今天还要骗我,您难道不知道项语他有反意吗?”

她道:“我不知道!”

我又道:“你记得不记得你给我说过的故事?最后你告诉我说先皇指定的太子不是现在的皇上,你难道没说谎吗?”

她恨恨盯着我:“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不知道!”

见她不愿承认,我便直接道:“你心里一直对现在的皇上不满意,想着这江山应该是自己儿子的,想着你的二哥当年也是非常疼爱项语的,你也许确实不知道项语他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你认为他有哑症,不可能去夺天下,可是…你在他小的时候难道没对他说过一些你心里幻想着的东西,一些本不该说的话吗?你是不是曾对他说过,他才应该是太子?”

她的眼睛越睁越大。

“项语有今天,我猜,定与你常常在他面前抱怨一些事情有关。只是,你没想到,他竟全记在了心里,认为江山应该是自己的,现在的皇上是抢了他的位置,云夫人啊,你可知一个母亲对儿子的言传身教有多重要,你的那些牢骚种下了祸根,到今天害了项语也害了你自己!”

妖怪浑身颤抖,半晌不能开言。

我再叹气:“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感谢你那时救过我的命,若你有何需要,我与师兄就尽量帮你,若没有,那就算了。”说完话,我欲走,老妖怪突然扑了过来,双手紧紧扣住牢柱。猩猩赶紧将我向后扯了两步。

妖怪大哭起来,满脸泪水,她嘶声喊道:“曹天歌,辛相,我求求你们,救救我语儿吧,救救他吧!莫让皇上杀了他呀,他们是表兄弟啊,是语儿不懂事,他再不会犯错了,我一定好好看着他,哪里也不让他去了!我求求你们了!”

妖怪披头散发状极悲惨,嘴里哀叫着,用头不停的撞着牢柱。我心里难过的不行,她只是一个过分溺爱孩子的母亲,无论她做了什么,她对项语,都只有深重浓厚的母爱,即使这爱,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忙道:“云夫人,你别这样,皇上不会杀他的,你放心吧。”

妖怪瘫在牢柱边,眼神疯狂涣散,脑袋还一下一下的撞着,哀嚎不止:“救救语儿,救救我的语儿,救救我的语儿吧!”

再也看不下去了,我掉头冲出了牢房。站在门边,手捂着眼,半天说不出话来。

猩猩轻拍我的肩膀:“莫难受了,不如回去吧?”

我摇摇头,看完那个人我就回去,最后一眼,从此生命中再不留一丝此人印记。

站了好一会,心情才平静些,我与猩猩缓步向前走着。猩猩问我:“你怎知云夫人与项语说过些不该说的话?”

我道:“我猜的,从皇帝肯定的告诉我燕匣是先皇留给他的时候我就猜了,项语在凤凰山出生,云雪对他保护甚严,若不是云雪自己成日在他面前牢骚怪话不断,他又怎会从那么小就开始隐藏自己的本性?从那么小就起了争江山之心?一定有他母亲时时在耳边碎语这个原因。”

猩猩道:“有时候觉得你迷糊的很,有时候又觉得你心思缜密,你啊!”

我听他此话,突然心里闷闷的,是啊,我性格粗枝大叶,但那仅仅是在生活上,脑子可是粗中有细的,还有个凡事不弄个水落石出不罢休的特点,自然想法也比人多些,脑子想的多,疑惑就更多,促使自己不断去碰触那些不该碰的东西,也参与主演了一个我以前从未体验过的,想都没有想过的奇妙故事。

进了正牢才发现,重犯并没有做邻居,而是隔一间关一个,阻止彼此交谈,也无法再做小动作。路过雷阅海的牢房,他一身灰色囚衣,正在地上盘腿坐着,半个手腕粗的链子将四肢锁了一个结实,行动起来肯定甚是不便,身上带了几十斤的枷锁,又怎会舒服?看见猩猩步来,雷阅海怄着脸,恶狠狠的盯着猩猩,嘴里还呸了一声,可惜我们都不愿意理他,迅速走过。

又走过了两个犯人五间牢房,我站定在项语的牢前。

他面无表情,脸色苍白,消瘦的下巴愈发的尖,我突然觉得他确实与柳琴长的有几分相似,当他眼中退去清明,换上阴狠时,那带了丝丝狐气的眼睛,竟与柳琴一模一样。

与雷阅海一样,他也穿着囚衣锁着链子,头发有些凌乱,但未全部披散,也正盘腿坐着,眼睛未闭,我们前来,他仿佛没看见一般,眼神虚无的盯着前方。

我静静站着看了他一会儿,他一眼也未扫过我们,心道他必是不愿意与我们多说一句话的,该说的话早已全部说完了。一年多来发生的一幕幕,电影般闪过眼前,玉面黑衣的英俊男儿和人鬼难分的泳装女子,初见时心里那深深的感激,淡淡的情愫,都在这一年的风波万重里消失的无影无踪,在我隐瞒燕匣下落时,在他下重手欲杀我时,我与他之间的一切统统消失了。这场戏里,于我认为,已再没有好人与坏人之分,若是他侥幸成功了呢?若是他当上皇帝了呢?若是我从没离开过他呢?若是……我爱上他了呢?正如猩猩说的,成王败寇,我只是跟随着自己的心,和着一些些自私,凑巧站在了强大必胜的一边,我自私,他也自私,他对不起我么?我对不起他么?算不清了。

我没有办法开口说一句话,站了一会儿,便轻拉了猩猩的手,转身行去。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柳琴葬在哪儿了?”

我蓦然回头,嘶哑的嗓音,是他在跟我说话。

又重新走回牢前,他已经将目光垂了下去。

我轻声:“城北乱石岗。”

“你能否帮我一个忙?”他低声说道。

我点头:“你说。”

“将柳琴尸身挖出,送回凤凰山安葬。”

我的鼻子一酸,眼眶一阵发热。柳琴,你终于想起她了,终于想起了她对你的好,在她死了之后!

“好,我答应你。”我想着那难以磨灭的过往,努力控制情绪,却仍快要泣出声来,猩猩紧紧攥着我的手。

默了半晌,他又开口:“曹天歌……”

我一直看着他,一直看着他,他自说话起就没有再抬起眼睛。

“后会无期……”那灌了镪水般的声音,最后一次响在我的耳畔。

出了牢房,我几乎要瘫倒在地,脑中只不停想着一个人……师傅!

有家人活在这世上,哪怕此生难得相见,只要知道他们过的好,心中就始终觉得自己有了家,还有一个能收留自己的地方,可是如今,女儿自杀,妻子疯狂,儿子即使不死也将终身监禁于此。|奇-_-书^_^网|师傅他……该怎么活下去?

真正的家破人亡!真正的!

我不能告诉云夫人,她杀掉的那个孩子不是师傅真正的孩子,我不能告诉项语,柳琴是他的亲妹妹,我不能说!这个秘密,将会烂在我的肚子里。

半月之后,大翼圣文帝下了罚诏:

翼属西坎原国主雷阅海多次兴兵作乱,欲侵大翼江山,不顾百姓心声,执造生灵涂炭,时来寇扰,神人共怒,天理难容,大翼圣文帝御判其斩。

贼子项语藏兵凤凰山,窃盗皇室至宝,剿后不自安分,逃至西坎,与雷阅海勾结策谋叛乱,故逆天道而行,大翼圣文帝御判其,斩!!!

春来

皇帝果然赏了我金条,一小箱,大约二十根左右,我抱着我的金条,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猩猩过来看我,见我正抱着箱子发呆,笑道:“都快一个月了,你还没抱够?东西收拾好了没有?”

我放下箱子,拍拍手:“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不过是去几天,看完了师傅还得回来,随便带几件就可以了。”

“唔。”猩猩点点头,“那准备好了我们明天出发。”

“呃…你说我给师傅他老人家买点什么东西好呢?”

“师傅生活简朴,买什么好东西他也不会用的。”

“那不行,他用不用是他的事,做徒弟的还是要尽到心意。”

猩猩无奈的挑挑眉:“好吧,那你想买什么?”

我看看床上的金条箱子,道:“唔,有了,我用这金条给师傅打一个纯金的药碾子怎么样?”我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绝妙极了,老头儿就喜欢药。

猩猩奇道:“你的古怪想法真多,药碾用黄金制成,岂不用不了几次就坏了?”

“不不,不让他用,就让他留着做个纪念,他那么喜欢做药,黄金药碾就像一个奖品一样,鼓励他做出更多更好的中药来。”

猩猩还是无奈:“随你。”

“那我一会儿就去,不知道一下午能不能制完。”

“我陪你。”

吃完晌饭,我与猩猩去了一家金铺,这里不仅出售各种金银制品,还接收各类黄金首饰工艺品的打造工作。猩猩说他家做的又快又好,我就放心的把十五根金条交给他们了,那些伙计听说我要用金条制个药碾子,都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可惜今天下午拿不到,要熔要煅还要现做模子,给丞相点面子加快速度,也得明天早上才能拿,我一步三回头的看着我的金条,但愿他们不要私扣我的金子。

第二日一大早,小米便去为我取回了金碾子,我捧着这有两个手掌大小的碾子,怎么也不敢相信我的十五根金条就全在这儿了,条子那么大,碾子这么小?可是我没时间了,马车已经准备出发,猩猩催了我三遍了,只有待爷爷回京再去找你们细细算帐吧!

我、猩猩、明堂和段凯,一同踏上了回乌鸦山的路。段凯是我硬拽来的,猩猩还好一阵不高兴,待我说明了原因他才释怀。临行前我又拉着段凯长谈了一次,仔细的向他分析了什么是真正的感情,什么是兄弟之情,数次明示暗示的提及悠然,感觉他有点茅塞小开了,听到悠然的名字,眼睛里有了那么一丝丝的惦记,孤男寡女同院相处了那么长时间,我就不信他们没点感情。这次乌鸦山之行,就是我红娘生涯的处女秀,绝不能失败!

心里没了压力,走走停停,行了六七天才到了乌鸦山,爬山爬得我一身是汗,一进观门,就大叫起来:“师傅!师傅!我回来啦!”

先迎出来的是悠然,她先看见我,脸上乍露喜色,再瞧后面,看见了段凯,又将眼帘垂了下去。之后是林师姐,她手里拿着短笛,不停的放在嘴边嘘来嘘去,露头瞄瞄我们,也没什么特别反应,又继续研究她的短笛去了。

师傅最后走出来,我一见他,立刻心酸,老头儿几月不见,消瘦的都快消失了。胡子干茬茬的,脸色也甚是灰暗,这一阵子他没少折磨自己。看见我们来了,脸上也微微现了笑容。明堂与师傅最亲,直直扑了过去,嘴里叫道:“师傅,徒儿想你了,给你带了好多东西呢。”这句话听得我一阵松快,小家伙快走出阴影了。

猩猩段凯和我给师傅行了礼,便进了东厅,我赶紧掏出我的宝贝,献宝似的送给老头,老头拿着左端详右端详道:“你们太浪费了,这金子的药碾,用不了几次就会坏的。”我立刻扶后颈,真不愧是师徒,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猩猩道:“天歌特地为您打的,她将皇上赏赐给她的金条都用在这儿了,您就收着吧。”

我道:“师傅啊,不是给您碾药的,就是让您看着高兴的,有了它,您碾起药来就更有劲了。”

师傅终于捋着胡子呵呵了两声,收了。

明堂又掏了很多他从京城给师傅带的药材、衣物,书籍等等,老头儿这时候看着还挺开心。

开心没一会儿,老头就憋不住开问了:“星儿,这次去西坎……呃…”他有点不好启齿。

猩猩忙欠身向老头汇报了从头至尾的情况,隐去了项语挟持明堂那一段,只道他被皇帝抓住了。也没说我打了他,若是老头知道了我用他给我的秘籍将他儿子打倒,恐怕也接受不了。

老头摇头叹息:“不知皇帝会如何对他,还有月儿,若是他们被处极刑…我…我,我这些日子,实在是寝不能眠,食不知味啊。”

他的身周始终笼罩着浓浓的悲伤,师傅已老了,无论他年轻时干过多少错事,埋下多少悲剧的引子,他毕竟已经老了,虽然隐居山野,但他也是有骨肉在世的人,儿子女儿全部被抓,已经让他受到了巨大的惩罚,在上次下山时我就知道,他的余生不会再安宁了,我不能看着这个老人再受一次打击,彻底毁掉生存下去的信心。

我笑道:“师傅啊,皇帝没杀他们,都下过罚诏了,就说一直关着他们。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皇帝已经惩罚他们啦,把他们关在大牢里,那里我去过好几回了,除了没自由,也没差什么,柳琴我也去看过她几次了,她现在的精神比刚开始好多了,还对我道歉了呢。”

“项语也开始反思自己了,上次去啊,他还托付我照顾柳琴呢。我看他们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皇帝若再有大赦的时候,能重获自由也不是不可能,您就别担心了,在皇帝手里替您管着,不比他们到处乱跑惹出事来更让您放心啊?”

师傅瞪着眼睛听我说,生怕漏掉一个字,不住的点头。脸上慢慢浮现了安慰之色。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笑容不断,可心里却似刀割一般,欺骗他我也不愿,可若是能让他有希望的活着,却只有欺骗这一条路可走。

师傅道:“你…你有没有跟他们说,他们是兄妹?”

“啪!”段凯手里的杯子突然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他忙掩饰的起身:“无事,手滑了。”

我不理他,只顾对师傅道:“没有呢,您要我说吗,要不然下次去我再说?”

师傅叹了一声:“算了,现在说不说也没区别了,他们都被关了,以后若有相见之日再说吧。”

走出厅门,段凯迅速将我拽到一边,满脸的惊异之色藏也藏不住:“你说…项语和柳琴是兄妹?”

“嗯。”

“亲兄妹?”

“废话!”

段凯手扶脑门,差点一跤跌下台阶去,嘴里乱道:“你可晓得…他们…柳琴对项语…你可知…项语对柳琴…这个…那个…”

我看着他惊慌的模样,嗤笑道:“什么这个那个的,啥也别说了,说什么都是白说,不管他们以前怎么样,反正现在都是化成一缕轻烟,还计较这个做什么?”

段凯与我的感受不同,我和他们相处不多,了解不深,可他却是同那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他还是不能接受,兀自站在庭廊自言自语,状似入魔。

猩猩还陪着师傅说话,我上山前已经给他洗过脑了,万万不可说错一句,否则师傅出事了就是他的责任,陪老头说话还得说假话,对猩猩来说是一大挑战。

我晃进林师姐的屋子,悠然正在给她铺床,林师姐坐在窗口,拿着笛子玩的开心,我靠在窗户架子上,冲她道:“林师姐,我是天歌啊,我回来了,你好不好啊?”

她瞅瞅我,没作声。不停的嘘笛子。

嗨,奇了,以前一见我就说我不去的,这也不说了。我又道:“你怎么不理我啊?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要不要尝尝?”

得,这下连看都不看我了,我抬头问悠然:“她怎么不说话了,以前还说的呀。”

悠然道:“说的,现在还是会说。”

林师姐突然发声:“我不去。”低头又嘘笛子

我忙笑眯眯:“哎,对嘛,我还以为你把这句也忘了呢。”林师姐无声。

悠然又道:“她听我出声就会说的。”

林师姐:“我不去。”再嘘

疙瘩!我说你移情别恋的也太快了吧,这才几月不见,你有了徒弟就忘了恩人。我一拍脑袋:“我被抛弃了。”

悠然道:“小姐说什么?”

林师姐:“我不去。”还是嘘嘘嘘。

我突然觉得小腹处有种异样的感觉,忙对悠然说:“我去出个恭,一会儿你到亭子那里等我,我有话对你说,千万别带林师姐。”赶紧跑出去,她一会儿把我嘘的直想上厕所。

上完厕所,我晃到亭子,悠然已经等在那里了。

我与她一同坐下,开口问道:“林师姐现在的状况还是没好转啊?”

悠然眼露凄然之色:“师祖说她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好了。”

我心里明白,这个年代又哪有先进的颅内清淤技术?指着她自身化掉血块,不知道要化到哪一年去。安慰悠然道:“算了,在师傅这里好歹能吃着药慢慢治着,不用担心她再有危险了。”

悠然猛地抓住我的手:“小姐,你告诉我,究竟是谁伤了我师傅?我师傅武功高强,绝不可能受制于人,定有人暗害她。”

我摇头:“我也不知道是谁,也有可能你师傅在行侠仗义的时候出了意外,事已至此,还是多想想如何让林师姐慢慢康复最重要。”说了又有什么用,柳琴已经死了,说了只会让悠然凭添一份仇恨之心。

悠然又默了下去,点点头:“小姐说的对,让师傅好才是最重要的,师傅若一直不好,我就照顾师傅一辈子。”

我一听惊了,忙道:“林师姐留在师傅这里不会有人再害她了,师傅能保护她。你才二十岁,难道不嫁人啦?”

她面露坚定之色:“嫁人我也要照顾师傅一辈子,若是不能容我师傅的人,我绝不嫁。”

好悠然!我太喜欢你了,你身上的这种品质正是我最欣赏的,重情义有担当,若是放在战场上,你就是第二个花木兰啊。

我道:“悠然,我这人不会拐弯抹角,有话我就直问了,你诚实答我好吗?”

她看着我,点点头:“小姐请讲。”

“你是不是喜欢段凯?”

悠然腾地又站起来了,脸又涨的通红,嗫嚅:“小姐,你怎么……”

“我怎么老为难你是吧?其实呢我不是为难你,就是想知道你的心意,你一向大方,怎的在感情上就变的磨蹭起来了?”

悠然吸了一口气,垂下脑袋道:“可是段公子心里有别人。”

我大喜,果然没看错,你们这些姑娘家的目光一瞄,我就知道心思所向了。

“没了,现在他心里没别人了!我敢向你保证。”

悠然抬眼望我,眼中一片疑惑。

我拉拉她的手,诚恳道:“若是喜欢一个人,就要表示出来,不一定非要说,但是你可以在行动上有所表示,你是习武之人,更不必在乎那些世俗对女儿家的偏见。段凯他现在心里没别人,但是却还念着你照顾他的好,你要把握啊。”

悠然怔怔的愣着,想是思考着我说的话。

我眼光一瞥,嘿嘿笑着:“说曹操曹操就到。”你不知道曹操是谁不要紧,知道段凯是谁就行了。

步入亭子的正是段凯,他一身青衫,长身玉立,唇角带笑,俊秀飘逸,我为自己首次当丘比特就能射到两个俊男美女而感到自豪。

段凯微笑看向悠然,轻道:“近来过的好么?”

悠然又红了脸,声音似蚊子般:“很好。”

我还杵在这儿当路灯干啥?我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多时不见了,你们好好聊聊,我去找我师兄了。”两人面色都有些不自然,这就是有戏的前兆,眼睛曾一度看偏不要紧,重要的是还能挪回正轨来,看着曾被你忽略了很久的那人,脑中豁然开朗:她才是我要的!这就够了。

月正当空,我与猩猩依偎在窗前,微风轻扫,竹影飘摇,乌鸦小院不复白日的热闹,又恢复了以往的静旎。

我靠在猩猩胸前,他揽着我的腰,心中一派闲适感觉。男人为什么要有宽阔厚实的胸膛?就是为了让心爱的女人有个依靠。

“师兄。”

“唔”

“你第一次见我时是什么感觉?”

“唔……吓了一跳。”

“啊??吓了一跳?我是漂亮的让你吓了一跳还是丑的让你吓了一跳?”

“都不是。”

“那是什么?”

“是你的叫声让我吓了一跳。”

“叫声?我第一次见你叫了吗?我记得我很安静啊?”

“你本来是很安静,可是突然叫了一声,把我吓了一跳。”

“那是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了。”

“就在这个屋子,我晚上吃完师傅的药出来散功,你趴在窗户上睡觉,我绕了院子一圈你也没醒,刚走到你窗前,你就大叫起来。”

“啊?哦!不对!是你?果然是你!原来癞蛤蟆就是你!是你把我吓了一跳才对,还倒打一耙!”

这个幽静浪漫的夜晚,我与猩猩互相交换了彼此见面后的第一印象,那就是:他被我吓了一跳,我被他吓了一跳!

求婚

“九匹马十个圈,如果把马全部放进圈子里,怎样做到每个圈都有马?”

明堂:“那是不可能的。”不可能我还问出题目来干啥,一根筋。

悠然:“把一匹马砍成两半,就十个圈里都有马了。”哦买疙瘩!悠然你真血腥暴力。

林师姐:“我不去。”对啊,是关马不是关你,你不用去。

段凯:“圈子有多大?是不是小圈子?如果是很小的圈子可以将马蹄上各套一个,这样不但十个圈都有马,再多几个圈子也能做到。”

老大你真是勤于思考,勤于变通,我服了你了,是大圈子。

猩猩:“将九马关与一圈,另九圈套于外,又或者一马一圈,第九马两圈即可。”

我与猩猩、段凯、明堂、悠然、林师姐一整个上午都坐在亭子里玩游戏,我的脑筋急转弯深受广大古代同志们的欢迎,只是猩猩他总是能猜出答案来,让我略略少了些成就感。

“坐马车从乌鸦山到京城连夜赶路需要四天,走了两天后,马车在哪儿?”

明堂:“春齐。”

悠然:“不对,礼州”

林师姐:“我不去。”

段凯:“唔,应是在礼州了。”

猩猩:“在路上。”

“小明的爸爸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叫大毛,二儿子叫二毛,三儿子叫啥?”

其余人未及作答,猩猩已道:“你为何会出一个这般可笑的题目?”

我愣。

想复杂的是吧,复杂的就怕你答不出来。

“一人奉皇上之命到丞相府办事,路程约是一个时辰,皇上命他去了快快返回,他走了一个时辰到了丞相府,办完事花了二个半时辰回到皇宫,可是皇上却并未责怪他,这是为什么?”

明堂:“皇宫到丞相府只需半个时辰不到,怎么可能要一个时辰?”

悠然:“他在路上救人了。”

林师姐:“我不去。”

段凯:“有可能,是救人了。”我说姓段的你怎么老顺着悠然的话说呀,你自己没脑子么?

猩猩:“因为他来去时辰相同,自然皇上不会责怪。”

我再愣。众人纷纷要求猩猩解释,猩猩已经觉得我的题目又无聊又无趣,于是站起身来:“他去时一个时辰,回来用了两个…半个时辰,好了,你们玩吧,我去看师傅。”

众人翻倒!

这次重回乌鸦山,我很开心。刚到乌鸦山 ,我是茫然的,不知所措的,觉得前路渺渺的,整天只想着怎么才能找到回家的路,第二次回乌鸦山,我是昏的,瘫的,受了重伤艰难拣回小命的,但是也正是那时让我收获了爱情。这第三次回来,感觉就大不相同了,天是蓝的,草是绿的,人是爽快的,春日阳光照遍山间,也照暖了我的心,看进眼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可爱,那么的美好,生活仿佛正对我招着手,告诉我,幸福的大门已为我打开。

午后,我趴在乌鸦湖边,手指轻荡着湖水,猩猩席地坐在我身后,翻着从师傅那儿新得的一本书。

春初之时,乍暖还寒,这个天气是不能下水游泳的,乌鸦湖面平静无波,一如我多次看到的一样,没有半点异状。

我回头道:“师兄,你知道我是怎么来这里的么?”

猩猩道:“从无涯湖里游上来的。”

我摇摇头:“没有游,我只是在家乡的一处水池和朋友一起玩闭气的游戏,闭了一分钟的眼睛,再睁开时,就已身在乌鸦湖了。”

猩猩没说话。

我又看向湖面道:“这里我已来过许多次了,却再没发现一点异常,不知为何那日我竟会从别处穿到这里来,我想这湖里肯定有些秘密,只是我还想不出来。”

猩猩突然起身,走到我身边,将我拉了起来,怔怔望着我:“天歌……你想回去?”

我也望着他,道:“师兄,若是我没有来,而是你有一天莫名的穿到了我的国家,一个你完全不熟悉的地方,没有一个认识的人,耳闻你听不懂的语言,吃着不惯的饭菜,一切都让你紧张慌乱无法掌握,忽然来时的门又为你打开了,你又可以回到翼国了,你会回吗?”

他的眼光闪烁,认真的对着我说:“若是能遇见你,我不回。”

铺天盖地的感动一瞬间淹没了我,全身仿佛都被浸泡在温水中,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只得一个声音:幸福!幸福!

我紧紧搂住他的腰,哽咽道:“因为我遇见了你,所以,我也不回。”他抱着我,我紧贴他的胸膛,听的到他心脏稳健的跳动,同样只有一个声音:幸福!幸福!

有人说没有经历过深刻的爱不长久,可是究竟什么是深刻?嫉妒与背叛的爱深刻吗?苦恋多年化爱成恨深刻吗?性命旦夕不保间的爱深刻吗?阴谋与谎言铸就的爱深刻吗?若是这样的深刻,我宁可不要,一份在长久的相处中慢慢积累起来的淡情,相悦之时终化浓爱,这爱不比任何深刻的爱少一分,反而有着更坚实的基础,于我而言,就是最好最值得珍惜的。

良久,他放开我,双手牵起我的手,执到了胸前,满脸的郑重,那充满磁性的声音耳边响起:“嫁我好么?”

天哪,他向我求婚了!

这么温馨浪漫的时刻,心爱的男人认真的向我求婚,我应该感动的要昏过去了。

可是我却扑哧笑了一声。

猩猩一脸诧然,不明白我为何这么会破坏气氛。其实我是开心的,幸亏不是我开口向他求婚,以我的性格,也是有可能干出这种事的,那我这一辈子再抬不起头来了,

我甩开他的手道:“没有鲜花没有戒指,连下跪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就来求婚,我才不应你!”

我想我说的话他是听了个一知半解,不明白戒指是何物,不明白为何要下跪,只听懂了一个鲜花。

他呐然道:“这……你想要什么?”

我向山上走去,他忙跟在后面。

我大声对着山林喊道:“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的云彩!身披金甲圣衣!手持如意金箍棒!一路杀退众多妖魔鬼怪前来娶我!!”我猛地转身,他正一脸呆样看着我发疯,我眯起眼睛:“你说,你符合哪一条?”

猩猩已经许久没有露出这种表情了,这种看怪物的表情。

我一看他的表情,脑子一激灵,曹天歌就喜欢犯抽,再把这个好男人给抽跑了,你就真的大龄的嫁不出去了。

赶紧缓缓语气:“你至少给我个戒指啥的,有点表示吧,空着两手就求婚,没诚意!。”

“戒…戒指是…是何物?”你的结巴兄弟一路飞奔,大哥我回来看你了!还给你带了点儿自家地里刚摘的玉米棒子!

“戒指就是指环,套在手指上的小圈圈,表示一生一世圈住我,喏,就是这根手指,”我伸出无名指晃晃,“没有白金,黄金也成,得给我镶个宝石,大的,我要超大的,你别动我剩下的那点儿金条啊,那可是我的嫁妆!”

一听嫁妆两字,猩猩脸上顿时欣喜起来:“天歌……”

“干吗?”

“嫁我?”

“切!”

“嫁我?”

“嫁什么呀,我还想多玩玩呢。”言不由衷,以前不想,现在想嫁的快疯了。

“嫁我?”你是复读机么?

我叹气,拿矫作势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还有什么用?

“唉,你真是死脑筋,我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不会说话的?算了,看在你还算老实的份上,我就凑合吧。”没立场,这就答应了!不答应我怕他降了温后又反悔了。

猩猩感情受过挫折吗?基本没有,我原来那耍点小性子啥的,就是给他挠痒痒,三十年的光棍生涯,感情经历一片空白,这人一点儿罪也没受,也没惊天动地,也没死去活来,初恋就一举成功,直接上升到了婚姻的高度,倒是我经常死去活来的,你说他命怎么就这么好呢?曹天歌命苦啊,人生最重要的求婚时分居然在这荒山野地里,连杯红酒也喝不到!罢了罢了,这就是我的命,嫁他不晓得能不能沾点好运气。

我这边一答应,他就猛地贴近我,给我来了个热烈的长久的舌吻,直到我窒息身亡的前一秒才放开。

他满脸的欣喜,我想他已经多年没有过这么夸张明晰的表情了,他道:“指环是吗?我记得了。”

行了,开心成这样至于嘛,虽然我很优秀,虽然我同意下嫁给你,不过没点有分量的表示,我还是会端着架子的,没进洞房什么也不算!哼!

下嫁~~哦买疙瘩!是高攀吧。

开心的回到乌鸦观,猩猩拽着我就到了师傅房里,一进去,二话没说,扑通就跪下了,我一见他跪,忙不迭也跪了下来,老头拿着药书正看着呢,一见我们这阵势吓了一跳,忙道:“星儿何事?快起来!”

猩猩认真道:“师傅多年来对星儿爱护有加,慈如亲父,教我读书督我习武,星儿能有今天,全仗师傅教导。”

老头摸着胡子,轻道:“为何突然来与为师说这番话?我心中早已把你当做亲子,说这些就见外了。”

猩猩摇头道:“成家必报父母恩,这个道理星儿还是懂的,今日...只想求师傅一事。”

老头已有些明白,看看我又看看猩猩道:“你说。”

“星儿年幼成孤,无父无母,只求师傅能下山看着星儿成亲。”

我一听这话,猛拽他衣襟一下,傻了吧你,老头儿一下山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到时候是死是活都难说,还看你成亲呢,你也真敢讲。

老头上前将猩猩扶起,又将我扶起,轻道:“星儿多年跟随我长大,脾气秉性最是善良,天歌入门时间不长,活泼聪慧,也深得我心,我早知你二人情投意合,为师能等到你们成亲之时,心里甚慰啊。”眼圈已经泛红。

“不过,”老头转了话锋,“当年为师上无涯之时先祖皇帝曾来看过我,我已对他发下重誓,此生此世绝不再踏出无涯半步,为师实在不能违背诺言。”是了,孩子出事了老头都不下山,成亲这样的事就别难为老头了吧。

猩猩此时也冷静下来,他刚才很是冲动,这会儿想明白了,老头下山是绝无可能的,就算他要下,我们也不能让他下。

猩猩默了一阵,开口道:“若是师傅执意不肯下山,那…星儿只好与天歌在无涯观里成亲了。”

“啊?”我惊叫出声,忽觉不妥,又捂住了嘴巴。不会吧,你个傻猩猩,你叫我在这儿就嫁给你?到底是说你尊重师傅好呢,还是说你急切娶媳妇好呢?

老头看着我,摇了摇头:“你现在是丞相,成亲一事又怎可如此草率,况且,也不能委屈天歌。”

我一听老头这话说的很贴心,忙道:“我不要紧,我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达官小姐,谈不上委屈不委屈的。”

老头点点头道:“星儿,为师知道你的心意,已经很高兴了,成亲一事为师也同意,你们且下山去好好准备。待成完了亲有空再回来看看我罢。”

猩猩也知道老头子是不会下山的了,只好作罢,又拉我跪下给老头子磕了几个头,权当老头见证过了。

一出门,院子里人都站齐了,悠然一脸高兴之色,明堂一脸苦兮兮的,林师姐茫然的嘘着笛子,段凯脸上说不出是开心还是难过,几个人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我俩牵着手从师傅房中出来。

悠然先动了步子,上前对着猩猩施了一礼道:“恭喜大人,恭喜小姐。”林师姐忙跟上:“我不去。”

我摇摇头:“以后你别再喊我们大人小姐的了,喊…就喊师叔,男师叔女师叔,辛师叔和曹师叔。”娘哟,我也是师叔级的了。

悠然笑道:“大人小姐已经喊惯了,这一时改不过来。”林师姐又跟上:“我不去。”

明堂一脸的不满,蹭过来看着我俩,嘟囔着:“怎么说成亲就成亲的,曹天歌你连逼婚这种事也干得出来?”

猩猩微笑,我上去抓住他脸就拧:“不是我要成的,是你师兄要成的,不关我事!”

明堂继续嘟囔:“莫不是师兄也被曹天歌传染了疯病?”

段凯走过来向我们抱了一拳,轻道:“恭喜辛大人和天歌了,有情人终成眷属。”

猩猩回礼:“多谢段兄。”

我上去将他拉到了一边,冲着他们几个叫:“都该干吗干吗去吧。”

段凯脸上的笑容淡淡的,我瞅着他:“怎么样?”

他没望我,只低声道:“什么?”

我咳嗽两声:“这次又见悠然感觉怎么样?”

段凯看着竹林,答非所问:“你想我送你点什么?还要金条么?”

我匝嘴:“啧啧,你这人怎么那么爱装腔作势啊?我什么都知道,你跟兄弟有话都不能说?”

他点点头,终于看向我:“嗯,悠然是个好姑娘。”

我一喜:“你可千万别跟我说你不喜欢她。”

段凯道:“很多情绪不是一时就能转换的,我在努力。”

我一拍他肩膀:“对啦,这才像个男子汉,继续努力,好好努力,我支持你!”

他不说话了,我突然想起一事又道:“那个…你也别送我什么贵重的东西了,就拣着你不要的金子珠宝随便送点就成。”

段凯噗嗤笑出声来:“天歌你…….果然……”

果然什么?果然不同凡响是吧?

我与猩猩段凯回京城了,悠然和明堂待好日子定了才回来。猩猩求成了婚,貌似整个人脱胎换骨一般的精神,一路上听我说话,就没断过笑容,我看着他笑,心里也很高兴,胸腔里如揣了个小兔子似的,甜蜜的感觉直往外蹦。最重要的是段凯,他脸上的表情也很轻松,他是我收获的一个真心好朋友,我相信他说的祝福都是发自内心的。

回了丞相府,我将此事告诉了嫣然,嫣然又哭了,哭完就跑没见了,人舌如闪电,只一夜之间,全府上下全都知道了辛大人和他那个长期借住的师妹要成亲了。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洋洋,仿佛成亲的是自己一样。

猩猩去跟皇上说了要与我成亲,据说皇帝很不高兴,当着好几个官儿的面把曹天歌臭骂了一通,说我表面看起来大方,其实小心眼特别多,瞒着掖着尽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居然一个多月以后就要成亲了,太后还等着听游记呢,又什么什么的,总之不高兴,直到猩猩允诺婚后绝不干涉我的自由,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太后皇上随传随到,这才作罢。

都知道了,我的亲事就这样尘埃落定了。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好日子被龙嘴指定在了四月初八。

晌饭后,李婶仍在荼毒我的耳朵,其实关于喜服我也没什么要求,我是想披白色婚纱的,可又怕到了成亲那天让猩猩难堪,怕来宾会以为丞相娶了个怪物,就入乡随俗也罢。

小米进院道:“大人请小姐到前厅,有人前来寻小姐。”

哦?有人找我?

我趁机摆脱李婶的聒噪,迅速跑去前厅,一进门,厅里除了猩猩还坐了一人,面孔陌生,我不认识。那是个中年男子,眼睛小小的,胡子很长,快垂到胸前了,身上穿着绿袍子,看起来还挺华贵的。

我走进厅内,与他们离了一段距离站定道:“师兄,何事找我?”

那人见我来忙起身施礼道:“您就是曹天歌曹小姐?”

我点头。

那人道:“在下是喜绣坊的老板。喜绣坊是江北红枫庄的产业。”

哦,是做衣服的,寻我干吗呀?要送衣服给我穿?我道:“那你为何找我?”

那人从怀中缓掏出一张小纸片来,道:“这物一直收于喜绣纺的掌柜房内,收了大半年之久,前几日听闻丞相大人大婚,特地派了最好的裁缝前来为小姐和大人量衣。”

唔,不错,前几天确实有喜绣坊的人来给我量过。

“其实早些时候,我坊内也派过裁缝到您府内,只因从未见过此物,所以误了大事。”他指着手里的纸片子。我离他远,盯着那东西看,看来看去觉得面熟。

“前几日,我坊最好的裁缝回去后,在掌柜房内无意见到此物,立刻跟我说了小姐原来就在丞相府,我就冒昧寻来了。”

你说了半天到底在说什么呀,废话一堆没正题,我道:“那到底何事呢?”

那人将手里的东西往我跟前一递道:“我家主子道有一日若能幸运的碰见小姐,必将此物送上。”

我拿到手里一看,蹬蹬蹬直接倒退三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骇的立时眼如铜铃,嘴如河马,头发一根根全竖了起来。

那是一张……我的照片!

姐妹

我呆了半晌,冲上前去一把揪住那人衣襟,大吼道:“谁给你的?是谁?!”

猩猩忙过来拉我:“天歌不可无礼。”

那人也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结巴道:“是…是我家主子。”

“你家主子是谁?”

“红枫庄庄主叶绵。”

我松了手,没听过这个名字啊,叶绵,我有朋友叫叶绵的吗?海绵我倒是知道。

“这个叶绵怎么会有我的照片?”

那人答道:“照…片?此物是庄主与夫人成亲前,夫人给庄主的,有很多,庄主命我等带往翼国各地的产业里,就为了寻找小姐”

我心里已经涌出了一阵激动,“你们夫人叫什么名字?”

“夫人闺名鲍春晓!”

!!!!!我两眼一翻,晕死过去,猩猩赶紧接住我,不停拍着我的脸:“天歌,天歌你怎么了?”

我腾地又站直了身子,大声对那人说道:“带路红枫庄!现在!”

那人有些慌乱,“小姐真与我家庄主相识?”

“我不认识你家庄主,我认识你家夫人,你别罗嗦了,快点!”我说着就要冲出门外,猩猩一把拽住我:“天歌,到底何事让你如此紧张?”

“我找见我老乡了。”说着又冲。

猩猩拉住我的胳膊急道:“现在去江北红枫庄一来一回要十多日,我们的亲事……”

我回头看他,认真道:“师兄,我定要去寻此人,一定要!离成亲还有二十好几天,来得及。如果不去,我成亲也不会心安的。”

猩猩看着我的神色,他能看明白的,我一脸俱是严肃紧张。终于他点头:“我陪你一起。”

刚从无涯山颠回京城,又再次颠去江北荟州,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累,满脑满心充满了期望。猩猩不停的琢磨我的那张照片,对如此清晰真实的影象惊奇的不得了,那是一张月票照,我绑着个王菲朝天辫,脸上还有不少青春美丽疙瘩痘,目光呆滞,跟通缉犯似的,反正难看极了,猩猩却拿着不肯松手。

我不去管他,一路只顾不停问着那带路的张老板:“你们夫人是什么时候到的庄子?”

“快一年了。”一年了,那岂不和我来的时间差不多?

“她有没有说她是从哪里来的?”

“夫人说是从一个叫中国的地方来的。”哦买疙瘩,中国,我亲爱的祖国!

“她怎么会和你们庄主….?”

“夫人流落此地,身无分文,生了大病被庄主所救。”

“她身上带有照片?”

“夫人到庄里的时候带了很多这个照…片,装在一个奇怪的包袱里。”敢情春晓是做足了准备。可她又是怎么穿过来的呢?

“你们在全翼国都有产业?照片每个店都有?”

“是的,庄主叫我们按照夫人的吩咐将那物收在店里,有年轻女子来便比对一下。”

“你们应该把照片挂在店堂里啊,收在屋子里怎么能找到人,真是!”

“……”

颠了好几日,颠到了一座巨大的庄园前,真的是巨大,我跳下马车的时候,直觉自己到了小贝和小维的宫殿,只是改成了中式的。

门前一片枫林,鲜嫩的叶子刚刚抽芽,到了秋天必定美景如画。

张老板将我们带了进去,安置到了一个大厅内,那厅里装饰摆设精致华丽,一眼瞧过便知是大富之家。张老板差人去通报,猩猩坐下,早有婢女奉上香茗,我坐不住,不停的跑到门口张望。

等了许久也不见人来,正想回去喝口水,忽然耳听一声撕心裂肺的岔声大叫:“曹天歌!!”嗓子都扯劈了!

我忙奔至门边,见侧面庭廊飞奔过来一个蓝裙古装美女,她跑的飞快,裙子提的老高老高,头发恐怕本来是梳的好好的,被她拼了命的狂跑也颠散了一半。

我站在门口,一动也不能动,直看着她跑到我面前,停下脚步,两人相看良久。

她拧着眉,满眼幽怨,鼻子还是那个鼻子,嘴还是那个嘴,不过此刻却皱成了一堆,辫子左一半在头上,右一半在肩上,憋着气,脸憋的通红通红。

我轻道:“春晓。”

她“哇”一声大哭出来,一把搂住我:“鸽子,鸽子!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用力搂住她的肩,也大嚎出声。一时间,两人闭着眼睛惊天动地的哭做一团,一如被人贩子拐卖失散了几十年的亲姐妹又团聚了似的热泪横流,紧紧相拥,拥的就像一对连体婴。

我做梦也不会想到,春晓竟也到了这里,还是特地为寻我而来,她怎么来的?我走后家里有何变化?我爸我妈怎样了?我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惑,可是此刻,却无法镇静的问出口,只能不停的哭,仿佛要把这一年来所有的别情统统寄托在这一哭里,直哭的两人都嗓音嘶哑抽搐不止。

终于还是停了,待我们都哭成红眼兔子肿眼泡之后,还是缓住了情绪。春晓眼泪未干,又破涕为笑,抱着我的头,照着我脸就是一口:“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没死太好了。”

我使劲点点头:“没死,我活的好好的。”

春晓拉着我往屋子里进:“走,进去再说。”

一回头,门口除了猩猩外,还站了一个年轻男子,那男子穿着一身面料讲究,做工精细的暗红色袍子,个头与猩猩差不多高,皮肤也很白,长的眉清目秀,朱唇皓齿,气度文质彬彬的,正面带微笑的看着我俩。

春晓指指他道:“这是我老公叶绵。”我点头,看出来了。

春晓又凑近我指指猩猩:“那是你老公?”

我摇头:“准的。”

春晓大惊:“啊?你还没结婚哪?完了,我怎么比你先结婚啊?”我无语,都身处了异地,她一见面就开始比了,这结婚早迟有什么好比的。

她又问:“你准老公是干吗的?”

我略带得意的笑了笑:“翼国的丞相。”

她又叫:“啊?我只嫁了个做生意的,你居然找了个高官?”继续比,我就知道你死性不改。

两个男人看来已经自我介绍过了,彼此都有礼的很。

坐下后,猩猩先开口:“天歌一闻令娴正在寻她的消息,便立刻赶了来,走的匆忙,也未及为你们带些礼物。”

叶绵道:“丞相大人太客气了,内子能与家乡故友相聚实在是一大喜事,今晚便在庄内设宴,请丞相与曹姑娘赏光。”

春晓立刻插嘴:“鸽子一定赏光,她最喜欢吃。”

我一点不生气:“春晓比我还喜欢吃,看见肉就走不动路了。”

叶绵笑了:“你二人的脾气倒还真是相似,果然是好友啊。”

我与春晓异口同声:“我们是最佳损友!”

四人哈哈笑了一气,叶绵又道:“内子从来到此地就念念不忘寻曹姑娘之事,月月都要跑出庄去到处打听,还将曹姑娘的画像发至了各处分号,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我听得此话,心里又是一阵难过,看向春晓,她笑眯眯的道:“我老找不到你,以为我和你穿到了两个地方,不过头可断血可流希望不能丢嘛,终于把你找来了,时间也不算太长,我们两个心有灵犀。”

我抿抿嘴唇,眼泪又要掉下来,春晓站起身拉着我道:“走,我带你逛逛,让他们说话去吧。”

我点点头,看了猩猩一眼,他微笑颔首。于是我俩就跑了。

红枫庄真的很大,除了房子庭阁外,庄内还有好多好多的枫树,楼院就被这些枫树隔开,有的甚至没有围墙,雕梁画栋、红墙黄瓦,每一处都透着富贵。春晓拉着我跑了一段,停在一处大院子前道:“这里就是我住的枫楼。走,我拿东西给你看。”

我啧啧赞叹:“你老公真有钱。”

跟着春晓到了楼内,一进门我就哈哈大笑起来,正对着门的墙上居然挂了一副……婚纱照?哈哈哈,只是画像而已,叶绵穿着大红新服站在左边,春晓套着凤冠霞披站在右边,两人手里拿着一个大红花。画的还挺传神。

“你怎么出不尽的妖蛾子。哈哈”

春晓道:“结婚照嘛,肯定要的。”

“你有没有跟你老公说你是穿来的?”

“说了,他觉得不可思议。”

我坐下来,看着春晓从楼上吭哧吭哧拎了一个大红的旅行包下来,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嘴里喃喃:“你太有才了”。

打开旅行包,里面的东西没让我掉眼珠子,却掉了眼泪,那包里,除了女性卫生用品的包装袋外,铺满了我的照片。

“当时急的脑子发蒙,不知道怎么跟你爸你妈解释,你妈她……”

我一把攥住春晓的手:“我妈怎么了?”

“哎,你别慌啊,反正我来之前他们还好的很,你失踪了,警察也来了,查不出线索,都急的要命,我天天在蓝江呆着,班也不上了,脑子也昏了,心里也难受死了,就盼你能再从水里冒出来。”

“你爸呀在家翻了好多非自然类科学的书,还安慰我说你失踪是非自然现象,不一定有危险,就是你妈难过的厉害,天天哭,我就觉着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父母,要不是我非逼着你比憋气,你也不会闹出这么一茬来。我自己惹的事得自己承担,我就猜你恐怕是穿了,后来我就印了你好多照片,天天拎着裹了塑料布的包在水里憋着,憋了个把礼拜吧,还真让我憋来了。”

“啊??”我大惊,“那池子把我憋来又把你憋来,怎么没听说过别人有失踪的啊 ?”

她摇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心心念念的要来找你,来了之后也琢磨过一阵子,是不是我找你的念头太强烈了,才被吸进来了?”

嗯,有可能,不但吸来了,还吸到了同一个国度,这进一步证明了人的意念力是无比强大的。

我忙问:“你憋过来时是在哪儿?”

“嗨,别提了,憋的太狠了,晕过去了,一睁眼就趴在一个臭水沟里,那水啊,又臭又浅,还没漫过我的背呢,弄的我全身脏死了。”

原来如此,乌鸦湖还是没奥妙,有奥妙的是蓝江池。

我一拍桌子大喝一声:“你这个孽障,你把我弄到这儿来,让我爸妈难过,我还指望着你在那边能帮我尽尽孝呢,结果你又把自己弄到这儿来,也让你爸妈难过,我们两家的老人以后怎么办?你简直太浑了你!”

春晓一甩头发,苦着脸:“我哪儿想那么多啊,要是找不到你,我还不是一辈子难过?好歹我们两个在这儿也能相依为命,我爸我妈要知道我跟你在一块儿,肯定没意见。”瞧见了吧,比起鲍春晓来,我脑子还稍微正常一点,她时正常时疯癫,很恐怖的。

我突然见她侧额上有道浅疤,斜斜拉到了眼角,惊道:“春晓,你的头…”

她叹口气:“唉,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一时半会儿的说不完,以后再慢慢说给你听。”

我点点头,她的手又突然摸上我的嘴:“鸽子,你的嘴…”

我叹口气:“这也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我也以后再说吧。”

两人都不作声了,这一年敢情我俩都是从大风大浪里走过来的,好歹现在苦尽甘来了。

我翻翻包:“你还带什么了?”不知怎么搞的,我一看见她就特想喝可乐。

她手指一捏包装袋:“就带了点儿这个,早用完了。”

“不会吧,你弄这么大的箱子,就光带了卫生巾?你猪脑子啊。”

“我哪儿顾得了这么多啊,跳池子那几天正好来好朋友,不然我连这个也想不起带了。”

我嫌恶的摇摇头:“好朋友来了你还跳池子,你真恶心。”

手捧着卫生巾的包装袋,我仔细的看上面的生产日期,生产厂家,贴身干爽,全程呵护,十片优惠装,二十七厘米,忍不住按在脸上深吸了一口气,亲切的塑料味儿。认真的对春晓说:“你好好保管,以后咱俩思乡的时候就全靠它了。”

晚上叶绵搞了一大桌酒席,款待我和猩猩,我跟春晓嘻嘻哈哈个没完没了,她也刚结婚没多久,搞的跟金婚都过了似的,忙着对我传授各种御夫之道,持家经验。我俩大甩乡音,一通南京话,不停冒出:“啊是地呀、意怪、作死哟、二五郎当滴、么的”之类的方言,叶绵和猩猩大眼瞪小眼,完全不晓得我们在说什么。

吃完饭,叶绵给我和猩猩安排了一个楼院,春晓不同意,说姑娘家没结婚,不能和男的住在一起,硬要我跟她睡,把叶绵赶跑了,猩猩单独留在那处,我和她回了枫楼。

一整夜,我俩就没睡觉,躺在床上,脱了衣服盖着被子还能翘起二郎腿乱颠,一通狂聊啊,我聊了穿前,她聊了婚后,惟独没聊这一年来我们所经历过的事情,我感觉春晓有些刻意回避,恰好我也不是太想讲。

不过对于两个男人,我们倒是很有话说,她说叶绵对她怎样怎样呵护,我说猩猩对我多么多么疼爱,我夸大了些事实,但她也绝对掺了水分。比来比去,都是好男人就得了。我说我再过几天就要成亲了,春晓说要给我当伴娘,我说你都结婚了还伴个头啊,她又说让我别走了,这里做娘家,让猩猩来这儿把我接走,我不同意,那么远的路程,到底是结婚的还是赶考的,春晓一副老大妈的模样,嘴着念叨着完了,嫁了老公不要姐妹了。

絮叨了整夜,待我二人沉沉睡去时,天已亮了。

一直睡到下午,早饭晌饭都没吃,任谁也喊不醒,直到我做梦梦到有人在我腿上绑了块大石头,还用绳子死死勒住我的脖子时,才猛睁开眼,春晓那厮正用大白胳膊压着我的脖子,大白腿里所当然的伸到我腿上,流着口水打呼呢。

我好不容易见了春晓,真恨不得天天和她在一块儿,我要她和我一起走,春晓又不愿意了,非说等我结婚那天才到,扯了一通庄中事务繁杂的破借口,心知繁杂的是她老公,跟她个弱智女人没有丝毫关系。恨只恨我们没能早点相见,她曾满心装着我的安危,不顾危险一头闯进这个时代,想尽了办法寻我,让这份断了一年姐妹情又重新延续起来,我心里不可谓不感慨的。可是在这个过程中,她也寻到了自己的良人,一个已经结婚的女人,无论是在古代还是现代,心里总还是老公的位置更重些,我很理解,因为,我也快嫁了。

天暗了,我们没有再留一晚,春晓哭的茫茫的,被叶绵牵着,将我们送上了回京的官道,我不停的掉眼泪,又喜又悲,猩猩陪我跑了这一趟,见到了旧友,解开了疑惑,放下了包袱,爸爸不愧是杂学中外,混读古今,连非自然都想到了,他是个非常乐观的人,他应该知道他的鸽子无论飞到哪片天空都能自在的翱翔。妈妈,我可爱的老陈,再也不要哭了,鸽子不能在身边尽孝,请你好好照顾自己,一想到你温柔的面颊被泪水浸湿,我的心就会忍不住的痛,女儿是你们哪一世欠的债呢?竟被还回了古代!有人说,父母最大的幸福莫过于儿女的幸福,我很幸福,我就要嫁给一个爱我的男人了,你们会祝福我的,对么?

猩猩一直在帮我擦眼泪,他的手轻揽着我的肩,我抽泣着道:“月亮升起来了么?”他掀开窗帘:“升起来了。”

我转过身跪在垫子上,看着那车窗外的明月,轻道:“世间变幻万千,朝代更迭交替,人生人逝,只有月亮是亘古如斯。”

我转头看着猩猩的眼睛:“我看着明月的时候,我的父母也在看着,至少,我们还有相通的地方,就是能看见一样的月亮。”

猩猩点头,温柔道:“你们定能感受到彼此心意。”

圣文九年四月初八,良辰吉日,天气晴朗,阳光煦暖,喜神东南,福神正西,宜嫁娶。

结发

我是个没娘家的人,无处可去,只好还呆在四牌楼待嫁。大批人马涌进了丞相府,扑向了四牌楼,有宫里遣来的,有府里找来的,我就像个木头人一般任他们摆置。

府里热闹的一塌糊涂,早早的就有人送进贺礼,猩猩的礼房已经扩大到了两间,早早的就开始挂灯挑彩,红布扯了一匹又一匹,凡是入眼的东西,大到门楣窗户桌子长几,小到锅碗瓢盆花草林木,能沾红的全让它们沾上了,府里给每个人都做了新衣,人人热情洋溢,比过年还热闹呢。他们的主子,三十岁的老男人终于嫁出去了!

喜绣坊送了几套喜服,是春晓赠送的,我的那两套,红灿灿、金闪闪,晃花了眼,晃乱了心,一身是大牡丹花,一身是凤麒双神,据说镶了很多珍贵的小宝石,绣了很多黄金丝,我想着待结完婚就把那些金子宝石都拆下来,嵌到更需要它们的地方去,大红喜服也只能穿一次,放着也是浪费。

喜娘甲交代了整个婚礼的流程,要我牢牢的记住,早上把我接出门去,绕着城中心晃一圈,再回到丞相府,下轿进门拜天地,拜完了就进洞房,挑盖头喝合杯酒,之后就没我什么事了。我心里直想笑,从府里接出去再送回府里来真没劲,照我的意思,直接把我从四牌楼弄到莲院就行了,还上大街现一眼干啥?

喜娘乙给我上礼仪课,出门儿怎么走,轿子怎么上,天地怎么拜,两人之间距离多远,千万可别磕了脑袋,回洞房要怎么坐,盖头别乱掀之类的,我想着能再换一套喜服,就问晚上吃饭我要不要敬酒?喜娘大惊,新娘子在房中坐着就成,不能乱跑。哦,原来如此,敢情要我在屋里躲到晚上。

宫里派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同志号称巧婆,满脸正经的跑来教我…房术?我差点没晕死过去,连连摆手说不需要,她根本不理我,道是太后懿旨必要上课,接着就坐在我面前一二三四照本宣科,我滴着冷汗,挂着尴尬,强撑着坐在她对面听她的教诲,听了半晌才明白,主要是教我用什么姿势能快速怀上宝宝以及处血的收藏保存法。我的妈呀,我快羞死了,人家老大一脸严肃,跟说国家大事似的。送走了这位强人,我半天没缓过神来。

最有趣的是猩猩居然还找了一个媒婆,跑来问我要什么聘礼,我要什么呢?一成亲了他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何必搞这些虚的?那媒婆说礼是一定要下的,这是规矩,好吧,我拗不过规矩,就按着地方习俗来好了。结果四牌楼里忽然多了一堆猪羊,几只鹅鹅鹅,堆了几箱衣服首饰,还有一点点贵重的礼金,只有一点点。猩猩已经昏了头了,人家说什么他都说好好好,我看他也是啥都不懂,跟我一样,属于被摆置的那一个。

我三日没见到他了,据说这也是规矩,院子也不能出,吃饭都是嫣然帮我端到房里来,春晓这个大白女到现在还没出现,悠然明堂和林师姐都下山了,他们几个陪着我,我也不无聊,倒不是急的火烧火燎非要见面,不过觉得整天就住在同一个府里,刻意避开挺可笑的。不知道猩猩有没有想着我呢?

初七晚上我也没睡好觉,尽和悠然嫣然明堂说话来着,从我见到她们第一面开始说,哒哒哒哒一直说到我出嫁,后来段凯也跑来凑了会子热闹,我们把所有开心的事情都说了一遍,不开心的全部忽略,每个人都挺感慨的,都说我和猩猩走到这一步不容易,其实我倒觉得没什么,感情之路还是比较顺利的,只是发生的事情太多,让我们推迟了互表衷肠的时间而已。聊到夜深,段凯和悠然先送林师姐回去睡觉了,她早已哈欠连天,明堂数落我,以后嫁给师兄了就老实点,别再出去生事了,我连连点头,他搞得跟我哥似的。后来明堂也走了,只剩嫣然陪着我呆坐,坐了一会觉得没劲了,上楼睡觉。

神圣的时刻终于来到了,四月初八天还没亮,我就被嫣然无情的拎了起来,先沐个花瓣浴,躺在浴桶里我眼还闭着,嫣然轻轻往我身上撩水,一边撩一边抽了起来,我忙睁眼:“怎么了?”

“小姐这就要嫁人了,我…我心里不舍…”

我晕,我从这儿搬到莲院你也不舍啊?以后还是天天死在一起,腻的你心烦,这也能不舍,嫣然太有煽情天分了。

我被她一哭也不想睡了,坐起来自己搓搓,看着胸上肚子上还有淡淡的鞭痕,心里有点紧张,猩猩他可没看过我的身子,我这一身的伤会不会影响…那个?管不了了,事已至此,想退也没后路,难道要猩猩等我全恢复好了再娶我,那是不可能滴,我的年纪不小了,不能再等了。

洗完嫣然给我拿了大红的肚兜和淡粉的内衣,穿戴停当等头发半干了,就坐下梳妆,头发没再盘什么花型,紧紧的挽了个髻,再编几个小辫子绕上就成了,要带一个怪异的沉重的高大头套,初拿到时我颠了颠,没有五斤也有四斤半,这要戴一天非把我脖子压短一截不可。但是不成,必须得戴,这是规矩。

嫣然今天给我化妆化的很仔细,我见她不停抹着胭脂,吓的忙说:“我不要猴屁股脸,你给我弄清淡些。”嫣然嗔怪:“那怎么行呢,今天你是新娘子,得有喜气才行。”喜什么气呀,从头到尾我都顶着盖子,谁能看见?回头猩猩一掀我的盖头,发现我弄了个猴屁股脸再吓跑了吧。

化完我对镜一照,确实挺红的,脸蛋儿红,嘴唇红,双眉间还给我点了个眉心俏,有点像幼儿园准备上台演出的小朋友。唉,整体看来……很喜庆。

再穿衣服,两套中我选了那套牡丹的,可嫣然说没有凤麒看起来华贵,只好听管家婆的,里三层外三层,里面是布,外面是缎,光亮亮,沉颠颠,幸亏天不热,这衣服厚实的哟,穿一天能给人憋出痱子来。穿法还特别复杂,一会后腰系带子,一会前腰盘扣子,我手举的快酸死了,总算穿妥当了。

脚上没鞋子,鞋子得等猩猩来迎亲的时候送给我。我就光脚站在镜子前,前后打量一番,嘿嘿,漂亮的新娘子。

全收拾停当,离吉时丁巳还有一个时辰呢,我没戴头套,趴在窗口,看府里许多人正在跑来跑去,李婶今天充当了总指挥,就听见她的大嗓门儿不停的呼喝着这呀那呀,别忘了拿、给我捧住了、快送给大人、快把那啥拿来。一时间人仰马翻,越忙越乱,本来府里人不算多的,这一有喜事,呼拉拉的冒出很多生面孔,嫣然说好多是皇上调来的。皇帝对我们还是挺关心爱护的,礼送的也不错,前几天差太监来宣了一篇婚祝,又送了我一小箱金条,送了猩猩一个什么剑架子,说是西坎哪处出产的寒铁铸的。这一来就看出我与猩猩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对比了,送我金子送他铁。

巳时快到的时候,嫣然将我假发带好,盖头也准备好,悠然带着林师姐来了,林师姐一见我的大红衣服立刻集中了注意力,奔到我身边用手摸摸,拉到鼻子上闻闻,居然还笑了几声,我心里真高兴,她的表情多了,好象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了。悠然说段凯和明堂今天与猩猩一同负责迎亲,就是当了伴郎了,也好,让他们实习实习,总有自己成亲的那一天。嫣然把我从窗户边拽到了床上,道:“不能再看了,大人马上要出府门,小姐看了不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