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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我自望星朝天歌》》 · 七钉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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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瞪大眼睛:“美怎么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人人都爱接近美的事物,看见美的人美的风景美的艺术品心情会变的很好,美当然比丑好!难道你会指望我看见一个丑八怪心情好吗?”

段凯听我说话,眼睛始终未离开过我:“那,天歌看见我心情很好?”

我笑眯眯的拍拍他的肩:“当然了啦,我一看见你心里就有说不出的开心。”古装花美男半裸着躺在我面前,我能不开心吗?唔,九分之一裸着。

段凯微低下头,轻道:“我看见天歌心情也很好。”

我嘻笑着:“我的任务就是来让你这个病人心情好的!给你说个笑话如何?”

段凯点点头。最爱看段凯静听我说书的样子,超有成就感的!

“从前啊,有一个酸腐书生,从小便开始读书,可偏偏脑子愚笨,读了那许多年,连一个功名也未考上,他与妻子居于一个小山村里,以种地为生,这书生特爱以文人自居,很少去帮妻子干农活,开口闭口的之乎者也,他妻子看不惯他这般模样,说了他许多次,他却听不进去。有一日深夜,这人睡得迷糊时,突然被蝎子蛰了一下,疼痛难忍,忙对他妻子说:贤妻,速将银灯燃起,你夫吾被毒虫所袭!”

我怪腔怪调的念着戏剧唱板,段凯已开始呵呵笑出声来。

“他妻子一听他文诌诌的说话气就不打一处来,便假睡不理,那人又被蛰了一下,疼的连连翻滚,赶紧又道,贤妻!你夫吾被毒虫二度所袭,速速将银灯燃起啊!”他妻子还是不理,当那人被蝎子蛰了第三次的时候,他终于从床上跳起来,大叫一声:老婆子,赶快点蜡烛,我被蝎子咬啦!”

嚎完最后一句,我倒在床边自己先哈哈哈乐得不行,段凯也是不住闷笑:“你都从哪儿听来这么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我只顾笑得将头在床边扭来扭去,忽然余光看见门口似立了一人,赶紧抬头,是猩猩。

段凯也发现了猩猩,慌忙手一抱拳:“大人!”

猩猩冲段凯摆手:“你且歇着。”转向我,目光冰冷:“你出来,我有事寻你,不要打扰段大人休息。”

我鼓鼓嘴,就是这么会扫兴的人,没办法,冲段凯道:“我再来看你,你好好养伤,下次还给你讲笑话。”

段凯眼眸温柔,轻道:“嗯,你也好好休息。”

家宴

出门我对猩猩嗔道:“我来看看段凯嘛,你又跑来抓我做甚?”

猩猩冷道:“段凯胸口受伤,你竟惹他发笑,若是伤口裂开….”

我惊:“是哦,这点我倒没想到。”

猩猩鼻中哼声道:“你什么时候带过脑子。居然在男子床边斜来歪去,成何体统!”

我斜眼看猩猩:“你到底在门口偷看偷听多久了?”

他怒:“你以为我似你般?”

我噤声,他又想到我偷听的事了…..忙打岔:“那到底来寻我干吗的?”

“明晚府中设宴,你也参加。”

我奇:“请谁吃饭,还需劳本小姐作陪?”

猩猩嗤笑一声:“你为何总是这般厚脸皮?参加就是,到时便知。”

不问了,在这人嘴里,什么也问不出来。有秘密告诉他最好,搁解放时期,就是一坚强不屈打死不招的优秀地下工作者。

最终还是从嫣然嘴里听到了实话,原来是猩猩荣升丞相后一次必要的宴客,朝中有头有脸的大臣都会到,连太后也提前送了贺礼。我心道,那岂不就是明目张胆收受贿赂的最好时机?眼前顿现一副人头攒动,礼盒乱飞,猩猩招架不住被贺礼砸倒掩埋的景象,乐的我仰倒在床上,不住声的笑。嫣然奇道:“大人宴客,小姐怎的如此开心?”

我忙拉起嫣然:“嫣然,你说那些客人都会送些什么给师兄?”

“还能有什么,无非是些珍稀古董,珠宝字画之类的。”

我嘴已经乐的合不拢了,珍稀古董!珠宝字画!若是人多,我趁乱捞个几件,猩猩定也不会发现,我要发财了!

“太后送了什么?”太后的礼一定不轻,宫内最高权力的女人嘛。

“好象是一对玉马”

我倒,才送了一对玉马?这太后也忒小气了!至少也该送个纯金的…..马之类的。

发财梦做了一阵,嫣然急到:“小姐你别光顾笑了,你也是主人家啊,到底预备穿哪件裙子的,我好给你准备去。”

裙子?我忙问:“我还要抛头露脸吗?”从边上溜进去晃一圈见识见识不就得了,叫我应付那些说一句话打三句哈哈的达官贵人们,我可做不来。

“大人不是已经知会小姐参加了吗,那自是要露脸了,你可是大人的师妹啊。”

师妹而已,又不是亲妹妹,用不着参与他的那些破事,我晃晃脑袋:“随便吧,你看着挑。”我的主要任务是偷点好东西。

第二日嫣然挑来挑去,终还是选了段凯送的那条紫裙,因为,我也没别的宴服了。

傍晚沐浴完毕,嫣然为我细心的绾了一个牡丹髻,斜插梅花玉钗滴缀,面颊淡扫胭红,唇上轻点丹朱,欲我戴上耳缀,却惊觉我没有耳眼。我笑着将她手中的耳缀夺下:“你可千万别趁我不备给我硬扎了去。”

穿上那袭紫裙,往镜前一站,心中暗叹,这裙子实在是奇妙极了,从上到下除领边袖口略隐几丝金色外,再无多余图案,却紫的纯粹,紫的彻底,穿在身上,飘洒轻盈,竟让人觉得空灵与华美并存,又不会有喧宾夺主之感,这才是做衣服的最高境界。

人要衣装,打扮停当再看自己,也生出几分自信心来,就这模样站出去,恐怕也会拜倒裙下一大片吧,哈哈哈,白日梦专家组成员。

嫣然喜到:“再没见过比小姐更美的人了。”

我笑:“有的,面前就有一个。”嫣然不明所以,我把她拉到镜子前,“喏,这不就是?”

嫣然被我逗的咯咯乐个不停,且听窗外楼下有人叫到:“大人请小姐过厅。”我忙探出头去,“客人全到了吗?”“已到了大半,宴席马上就要开始了,大人请小姐速去。”

速什么呀,这天还没黑全呢,就开吃了。

嫣然搀着我向正厅走去,还未到正厅门口,便听到一片喧闹之声,厅里灯火辉煌,那二百平米的厅,想必得点上几百支灯烛才能有这效果。

正欲迈步进去,忽听身后有人高喊:“无涯观客到!”我一惊,无涯观?师傅来了?忙回头去寻,正见那遍举灯火的青石板道上正健步踏来一人,那身影,那发型,那走路姿势,不是可爱的正太明堂又是谁呢?一时又惊又喜,回身便迎上,大喊一声:“明堂!”

明堂顿住脚步,呆呆的看我。我指指鼻子:“我啊,天歌啊!”你小子,不过几月不见,你就不认得姐姐了。

“天歌?”明堂赶紧奔到我身前,个子长的倒是快,没注意啥时候与我一般高了。

“天歌?你怎么这副鬼样子,我都认不出来了!”

我大翻白眼,还是那么不会说话!使劲捏捏他的脸,他赶紧躲开。

“少废话,你怎么来了。”

“唔,师傅让我下山给师兄送份贺礼。”

“哦”我点头“师傅呢?不会一个人在山上呢吧。”

“是啊”明堂理所当然的望着我“师傅不在山上能去哪儿呢?”

“他怎么不来。”

“你别问那么多了,到底进不进去的,赶了几天的路,我乏死了。”

我方想起我俩还站在厅口呢,忙拉着明堂:“进进,我们一块进。一会儿好好聊”

厅口把门的又高喊一声:“无涯观客到!”我与明堂肩并肩入了大厅。

大厅今日似整洁一新,厅中顶处,吊了一个玉色烛盘,四周也点了很多灯,摆了许多张圆桌,场面明亮大气。厅里各色人等确实不少,着官服的便服的,男女老少,拖家带口,都来赶场子来了。这丞相府平日见不到小猫两三只,一摆宴席,好象人都从地底下忽然冒出来般,突然间开始扎堆。厅内婢女甚多,游走引客的,端茶送水的,就连门口处也站了两排迎宾的小厮,手里捧着接收的贺礼,嘴中念念有词:“鞠王府礼、敬王府礼、衍侍郎礼、云府礼”。我听入耳内不由一惊,云府?眼睛不住瞄着厅内众人,却未见项语身影。

我与明堂一步入厅中,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我们身上。站在正中的,正是猩猩,他今天一袭紫色官服,身躯挺拔,谦而不卑,更显贵气逼人,旁边竟是胸口有伤的段凯,他也穿了官服,站在猩猩身侧,气势上虽略输猩猩一筹,但在灯火映照之下,也是俊美异常。我瞧瞧自己的衣服,再瞧他二人,居然像穿了情侣装似的统一。

看见我与明堂进来,猩猩的眼睛蓦然一亮,唇边线条愈发柔和,我心道,今天我可没丢你的脸,穿的漂亮吧。段凯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笑意,直直盯着我:“天歌今日….非常美丽。”我冲他一笑:“那还不是多亏了你的裙子给我撑门面。”他的眼中盈满了欣喜。

明堂向猩猩递上一个盒子道:“师傅命我为师兄送上贺礼一份,祝贺师兄荣升丞相。”

猩猩接过:“替我谢过师傅。”

旁边有一人道:“这二位也是无涯观高徒?”

猩猩朗声道:“不错,正欲为大家介绍,这位便是我的师弟明堂,这位,是小师妹天歌。”

明堂得意朝我一笑,我气,得意什么呀,私底下,我还是你师姐!

厅中喧声又起:“啊呀,无涯子老前辈竟收有如此多妙徒。”

老头专收俊男美女。

“丞相的师弟妹真如仙人一般。”

跟老头处久了,都沾了点仙气儿。

“那是自然,丞相大人这般优秀,师弟师妹自然也同样优秀。”

我与明堂自然优秀,不过,您这马屁拍的还真没水平。

“无涯观果然名不虚传”

到底哪方面名不虚传?是指对社会贡献大,还是指人长的漂亮?

总之一片乱哄哄,我挪到猩猩身边:“嘿嘿,师兄,我露过脸了,能走了吧。”

“你想去哪儿。”

“唔,回去和明堂好好聊聊,我们好久没见了。”

“吃完饭再走。”

泄气。

猩猩突然又开口:“打扮打扮倒也离傻小子远了几分。”

我怒瞪他:“远了不是一分半分,是很多分!”

猩猩呵呵一笑:“张三大人,李四大人…….”

我拽着明堂在一张全是女眷的桌子坐下,他不好意思,我吼他:“别人你认识吗?你只认识我,我也只认识你,跟你师姐坐没错。”明堂一脸无奈,只得听我安排。此时猩猩正在主位桌上罗嗦着感谢承蒙之类的就职演说废话。

明堂转头打量我半晌,开口道:“天歌,你还是不要穿这个衣服罢。”

我奇怪:“为什么,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就是…..就是不像你了。”

我一怔,明堂果然懂我,喃喃开口:“哪里不像我?我觉得很漂亮。”

“是吗?可我瞧着你就像在瞧另外一个人一样,都不敢靠近你了。”

我立刻挂上嘻嘻笑脸,“没事儿,你尽管靠近我,抓我的头发,拽我的衣服。我呢,就掐你的脖子,捏你的脸,好不好?”

明堂嗖的往后一缩:“你想的美。”

我哈哈大笑起来,笑的前扑后倒,笑的没形没状,突然瞟见这桌几位女同胞正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我,好象看见了怪物般,我咳咳两声,笑容尴尬在脸上,半晌嘿嘿掩饰到:“没事没事,都是江湖儿女。”旁边一桌有人呵呵笑出声来。

回头去看,但见旁边那桌坐了十来位身着官服的男人,看样子都是同事关系,彼此正在奉承来奉承去。唯有一人,瞪着一双牛眼盯我。那人长相甚是粗犷,皮肤黝黑,方脸阔嘴,虽穿着官家制服,却将领口敞着,。我噗嗤一笑,这人的样子更像土匪,哪像当官的呀?那人见我笑,竟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冲我点头,我莫名其妙的转过身来,心道,朝廷里招官也不招几个精神健康的!

菜上了桌,我问明堂:“师傅送了师兄什么宝贝?”明堂塞了一口菜,含糊不清道:“师傅作的一副山水画。”我翻白眼,老头子看来也拿不出什么象样的东西了,大徒弟当了这许多年的大官,他也不想着捞点钱发展壮大无涯观。

厅中贺声四起,原来猩猩已经开始敬酒了,心中存着事,便不住地撺掇明堂:“快吃快吃,吃完带你看好玩的去。”明堂一听有好玩的,赶紧连口吃菜。就见我俩大口小口的填肚子,恨不得赶紧吃完飞掉。眼见猩猩就要走到我们附近,我忙催明堂,“你怎么还没吃完?晚了就看不到了!”明堂呆呼呼的,“看什么好东西还要赶时辰?我都没吃饱呢!”我神秘一笑:“跟我来你就知道了。”

待猩猩的眼光扫过来时,我与明堂已经消失了。

拽着他一路小跑,明堂急的:“哎,刚吃完饭不能这样跑动。”我不理他,只顾盯着前方一串人影。悄悄跟在身后,见那些人在正厅侧首的一间房里进进出出,我按住明堂躲在柱子后面偷看,直到最后一个人走出屋子,带上了门。明堂顺着我眼光望去,却也看不出端倪,问道:“我们到底要去哪?”所有的人都消失在走廊。我快活的一蹦起来,直奔那屋子而去。

推门,未锁,唔,不愧是财大气粗!许是还没接完呢。

明堂不知我心思,我所谓的好玩的,不过是想潜进礼房,看看都有些什么好东西罢了。

点了根蜡烛,环顾四周,哇!我惊叹出声。这盒子一堆一堆的,高的矮的大的小的,不知藏了多少好东西,嘴中啧道:“你师兄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明堂见我鬼祟拉他进屋,已经有些不高兴,一听我说这话,马上惊到:“你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你想偷东西。”我忙捂他嘴:“小声点,被人听见就拿不成了。”明堂气的眼睛都鼓出来了:“你怎的还是如此不知上下,这都是师兄的东西,你不能拿。”

我蹲在地上开盒子,一边开一边道:“他是我们师兄,他的就是我们的,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只是拿几件嘛”。明堂纯洁的心灵坚决抵制来自我的污染:“不问自取是为贼也,师傅一直教导我,决不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你要偷我便告诉师兄。”我无所谓的看他:“去吧,他才不管呢,他连人送了什么送了多少件都不知道。”明堂气的浑身发抖,“师门不幸,师门不幸!师傅若知道无涯观出了你这么个贼,定会气死不可。”

我心里大翻白眼,这就是成人与孩子心灵的真实对比写照,我们是多么肮脏,他们是多么纯洁,我怎能如此的……脑子不健全,偷东西为何要带明堂这个小正太来……我恨我自己。算了,若是我拿了东西,还不知明堂会怎么气我呢。

叹了口气“瞧把你急的,我逗你玩呢,让我拿我也不拿,只是看看而已嘛。”明堂半信半疑:“只是…看看?”我一摊手:“对啊,在师傅的教导下,我们怎么能做有辱无涯观的事情呢,我好奇看看送了什么宝贝,看完就走行不行。”明堂这才满意:“那你看吧,看完我们快走。”说着站到了门边向外张望,很像踩点望风的。

我嘿嘿一笑,开始掀盒子。唔,字画,唔,瓶子,唔,玉鱼,唔,还是字画,唔,还是瓶子。掀了十几个盒子,发现里面装的不是字画就瓷瓶,又大又蠢,装也没处装,藏也没处藏,居然连一串珠宝一块金条也没发现。这是送的哪门子礼?达官贵人间也玩虚的?还是皇帝老儿已经存了反腐倡廉的意识了?回头看明堂,还在紧张的哆嗦着,这孩子,一看就是没干过坏事的。我叹了口气,没劲。将盒子一一摆好,站起身来:“咱们走吧。”觉得脑袋有些发晕,蹲久了么?明堂已经迅速的窜出门去。

走出屋子带上门,眼看着明堂在前方的身影有些摇晃,忽觉眼前一黑,想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如被敲了一记蒙棍,直接一头栽倒在地。

中毒

睁开眼,四牌楼我的房间,我的床。

床边围了一圈人,嫣然眼圈通红,明堂一脸困惑,段凯满眼担心,猩猩站在窗口背对着我。见我睁眼,嫣然忙扑了过来:“小姐你醒了!”

我呼一口气,坐起身来,拍拍胸口:“还好还好,真怕自己一睁眼又在什么陌生的地方呢。”明堂道:“我才真的怕,一回头就见你躺在地上,心都被你吓出来了。”我糊涂了,只记得我从礼屋出来,关门的时候似乎有点头晕,怎么就倒了?看大家脸色灰暗,又为我担心了,忙说:“可能是前些日子没休息好,我结实的很,睡一觉就没事了。”

猩猩转过头来看我:“你脉象紊乱,突然晕厥,可能是中毒。”

啊?我瞪着眼看猩猩:“中毒?什么毒?谁给我下毒?”这也太诡异了,怪事一桩连一桩,刚绑架完,这又开始毒我了。

猩猩走到我床边,伸手探我的脉:“现在平稳了些,方才乱的厉害。”

我晃晃脑袋,活动活动四肢,很自如,没觉得异常:“没有不舒服啊,肚子也不疼,中毒了肚子不是该疼的吗?”

门口有人传:“胡太医到!”说着推门进来一人,六十左右岁数,身上背了一个箱子,进门向猩猩抱拳:“丞相。”

猩猩回礼道:“请胡太医为师妹详诊。”

胡太医搬了个椅子坐在我床边,手抚我脉搏良久道:“需滴血验看。”说罢从箱中取出一布包,打开里面竟全是大小长短不一的银针,我心道,这老头看来倒有点中医专家的架势。

银针微刺了下食指,鲜血涌出,针头沾了一些,那太医将银针抬起对光细看,半晌方道:“血色鲜红,未见毒象,但令师妹脉象时急时缓,有些微乱心之兆,不可轻视,还是抓几幅宁神的药来服一服。”

我忽然想起在无涯观中时,师傅也曾说过我心浮气躁,也经常要我吃些静心的药,忙欲下床,对猩猩说:“肯定不是中毒,师傅也常说我气浮呢,估计是累的,不要太大惊小怪了。”

猩猩还是一脸的严肃:“你不要起身,好好躺着,我去送胡太医。”

我心道,我什么毛病没有,躺着做甚,又不是残废。但见猩猩送太医出门了,我立即翻身下床,伸伸胳膊伸伸腿:“好的很,壮实着呢。”嫣然和明堂都笑了。

段凯的表情很怪异,皱着眉头并未看我,只盯着床头一点出神,我跳到他面前晃晃手:“嗨,怎么啦?我没事呢。”

段凯眼睛往我脸上一瞟,竟忽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天歌…..”我惊的想往回抽“段凯你……”

他仍死死攥着不松手,嘴里低声道:“天歌,你不能有事……”

我见他样子甚是奇怪:“怎么了,我真的没事,你放心好了。”

段凯气息很急,很像是有话想说,但又说不出来。

嫣然见我尴尬,忙过来解围:“段大人,小姐看来无事,你勿须担心。”明堂在一旁眼睛朝天。装看不见。

门口传来一声低咳,猩猩回来了。段凯方才醒觉,赶紧松了我的手。我揉揉手背,攥得可真紧,都发白了。想是也很为我担心,便柔声道:“你胸口有伤,又在我这站了这许久,一定累了,快回去歇着。”

段凯没再说话,直接出去了,甚至没向猩猩施礼。

猩猩踱进屋来,仍站在窗前若有所思,我对嫣然说:“将我隔壁房间收拾给明堂住下。”又对明堂道:“几天没好好休息了吧,快去睡一会。”明堂望着我:“你真没事?”我点点头,跳了几下:“看,好的很。”他方和嫣然一道出去了。

送走了明堂,我心中一阵没由来的发慌,段凯的话似有深意,到底想提示我些什么?为什么不明说呢?

轻步走到猩猩背后,看他宽阔的背影伫立在窗前,连官服也未脱掉,想是听了我有事慌忙就赶来了。这个男人,其实很关心我,我知道,虽然他嘴上从未说过。

“师兄,你累了吗?”

“唔。不累。”

我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站着望向窗外,小院静旎非常,偶有几声虫鸣,却不再响亮,这个夏,想是快过完了,抬起头,看黑夜天幕里,一轮弯月高悬,散着温柔皎洁的光,月边布着许多的星星,明灭之间,如洒落银河的宝石般晶亮闪光。怔怔望着那繁锦夜空,恍惚一阵,竟有种灵魂飘了上去般的感觉。

“师兄”

“唔”

“你知道嫦娥吗?”

猩猩低下眼睛看我,轻轻摇了摇头。

我望着那月亮,薄云缓缓飘过,将它笼罩衬托的愈发如梦如幻。

“嫦娥是个可怜的女子,为了成仙,她偷食了天宫王母的仙丹,飞身上了月宫,却始终舍不下她的爱人后羿,夜夜在月宫里俯望大地,寻着后羿的影子,却永远不能再与他相见。”

想着那个凄美的故事,口中喃喃念道:“云母屏风烛影深,银河渐落晓星沉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猩猩看着我,眼睛黑亮如星星,深邃如天空,我也看着他,心中一阵悲伤。

“师兄。”

“唔”

“为何我会到这里来?为何我没有偷吃仙丹,也会被责罚与亲人永不相见?”

猩猩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或者,这里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我摇头:“不,我的家在二十一世纪的南京,那里有我熟悉的一草一木,那里有我熟悉的朋友同学老师,那里是我成长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在这里,我总是安不了心生活,我哪里都不认识,谁都不熟悉,我甚至….保护不了自己。”闭上眼睛,轻叹出声。

我没有安全感,尤其在面对陌生景况时,我的大笑大闹,只是惊觉自己原来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掌握不了,习惯性的支起满身的刺,为自己带上强势的面具。其实,我很怕,我怕死,我怕孤单,我怕伤害别人,也怕别人伤害我。谁若对我好,我便如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拼命想依靠过去,或者,这不是一个现代女性应该表现的软弱,可是,我没有安全感。

很久很久,感觉到猩猩的双手轻轻扶上了我的双肩,他说:“我定会尽我所能保护你。”声音低沉有力,每一字,都深深的砸进了我的心里。

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其实早就醒了,只是想赖在床上不想动。嫣然几次进来看我,见我不睁眼,居然还伸手探我的鼻息。心里暗自闷笑不止,这姑娘是真心待我。

心情很好,拉着明堂在院里荡秋千,明堂推,我站在千板上,开始还有些害怕,渐渐放开了的荡,愈荡愈高,高的都看见了院外的景色,风吹着我的脸,撩着我的纱裙纷飞,兀自笑个不停,觉得痛快极了。

明堂一边推我一边苦着个脸道:“到了哪里都要受你的欺负,我的命真苦。”我大笑,这孩子,居然敢抢我的台词。

嫣然从屋里拿了一团东西出来,见我们玩的开心,也乐呵呵的坐在凳上摆弄手里的物什。荡了一会,觉得没意思了,便让明堂自己过瘾去。跑到嫣然身边,瞧个仔细,竟是个绣花的模框。我奇道:“嫣然你还会绣花呢?”嫣然不以为然:“女儿家有几个不会呢?”我来了兴趣“教我好不好?”嫣然抬头:“小姐竟不会女红吗?”嗨,这话说的,嗯,我不是女儿家好了吧。我挠挠头,诚实答到:“不会!不过你教我我就会了,我学东西很快的。”

嫣然一边往那绣版上刺着彩线,一边道:“若是小姐从没刺过,不如就从最简单的花样开始吧。”我连连点头,是,我连十字绣都没碰过,更别说“花”了。

嫣然从小框里掏出一块帕子,指着对我说:“你瞧,这牡丹便是最简单的花式了。”

我见那帕子突然想起一事,忙冲进屋翻了一通,也找出一块帕子出院来:“嫣然,我就要在这帕子上绣。”嫣然拿过来翻看,奇道:“这不是大人的帕子吗?”我愣:“你怎么知道。”嫣然笑:“小姐瞧,这帕边上绣着大人的名字哪。”

我仔细一看,还真是,在那白帕子的边角上,有墨绿色丝线勾的一个小小的“言”字。这帕子是有次他给我擦眼泪用的,擦完了嫌我脏就扔给我了,我洗干净了便一直收着。

看嫣然示范了一通,我自觉已经掌握了基本的动作要领,便领了几团丝线,在那帕子上折腾起来。

晌饭没去偏厅吃,嫣然给我端了来,我也只匆匆扒了几口,便继续埋头苦干,小院里不时传来我的“丝”声,扎手了。明堂在一旁耻笑我:“等你绣完,你那手指头也全是洞了。”

眼也花了,手也倦了,这面手帕几时才能绣好?不要小看我,懒惰与极端是我的本质,懒就懒到底,做事就做到尽,不完成今天我不睡觉了。

天也黑了,鸟儿也睡了,嫣然和明堂都回房了。只有我,仍在挑灯夜绣!敲电脑的手指拿绣花针越来越顺溜了,下针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帕子上的图案越来越清晰了。

顶着两个熊猫眼,我得意的看着我一下午带一夜的大作!那是相当不错!

嫣然给我打来洗脸水,一看我脸色:“小姐,你…你不会….一夜未睡吧。”我跳起来,拉着嫣然欣赏我的作品。“瞧,我绣好了。漂亮不?”

“……..”

“小姐...你绣的是……树叶儿吗?”

唔?树叶?嫣然你眼睛有问题。我摇头:“仔细看看。”嫣然便又仔细看看。

“呃....看出来了”我得意,看出来了吧。“这分明是…….小鸟。”

我倒!一把抢过帕子:“不让你看了,你欣赏水平不行。”

嫣然不知欣赏水平为何物,转身去前厅为我端早饭去了。又见明堂在院中练拳,忙跑下去:“明堂,明堂我绣好了。”

明堂停下,呵呵笑道:“一夜绣好?”

“那是,我是谁啊,你快看看我绣的好不好。”

明堂拿了帕子一瞧,鼻中嗤笑一声:“切,我就知道你绣不出花来,绣个树叶至于绣一晚上么?”

按捺下心头怒火,行,你们都瞎了!我这明明绣的是个牡丹花!

心里正生气,忽然嫣然慌慌张张跑进院来,还差点被绊了一跤,“小姐,小姐不好了!”我眨眨昏花的眼,不明白她为何急手慌忙的:“怎么了?出啥事了?”

“有人上门提亲!”

“啊?提亲??”我大惊失色!“谁?谁来给猩猩提亲了”这谁家姑娘胆子这么大,这么放得开?

“是三门府的林督军,现就在正厅坐着哪”

“啊?”我又大惊!“男的怎么给猩猩提亲?莫非是他家姊妹?”

“哎呀,小姐”嫣然竟然乐了,“你胡说什么哪,哪是给大人提亲啊,是给你!”

“扑通”一屁股坐到石凳上,我滴妈呀!给我提亲?!

提亲

脸未洗,饭未吃,拽着明堂一路飞奔到正厅,正门四扇开着,看不清里头景象,从左边侧门悄悄溜进去,别在屏风后面,往厅中偷瞧。

但见猩猩坐在正桌右首椅上,表情漠然。厅下右侧的副座坐了一人,于我的角度,这只能看见他的背面,肩宽身阔,一身青衫,头发高束,正开口道:“下官对丞相师妹一见倾心,若令师妹尚未婚配,还请丞相成全。”

话虽说的文乎,嗓音却粗犷高亢,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势。看不见他长相,我急的不行,偷偷又往边上移了几分。

只听猩猩道:“林督军的心意不知与师妹说过没有。”

那人似一愣,立刻哈哈朗声大笑:“尚没有机会,我与丞相大人的师妹仅有一面之缘,但却觉得她的脾气性格非常合我心意。”

猩猩皱眉:“此事怕还是要先征得师妹的同意才可,她的脾气…..”

林中浩又笑起来:“不错不错,令师妹的性格爽朗可比男子,实在是少见的很。我多年来一直在军中生活,从未遇过如此让我一见倾心的女子,回家竟还日思夜想,寝食难安,因此才冒昧的前来,还望丞相能于我美言几句。”

我听那人说话实在大胆放纵,竟连什么日思夜想也出来了,看猩猩脸色也是不好看,心道,若你是个美男子也就当逗我一笑,若是个丑八怪,趁早赶紧滚蛋吧,别让猩猩撵你。心里已是笃定猩猩绝不会答应此人。

猩猩思索一阵开口道:“林督军一片心意我已知晓,一定为你将话带到,若师妹愿意,我也决不阻拦。”

我气,猩猩竟不直接回绝他?

那林中浩大喜过望,忙站起身来拱手:“那就全仗丞相成全了。”

一站起来,我看见他的脸了,这人…..这人…竟是那日宴会上背后笑我的黑脸大汉!那被我认为是脑子有病的人,…这该死的竟对我存了心思。明堂在我身边吃吃的窃笑。

心中又怒又急,直接便从屏风后冲了出去大叫道:“做梦吧你!”

那林中浩见我冲出,脸上又惊又喜,直接朝我施礼:“又见小姐了。”猩猩忙拉住我:“不得对林督军无礼!”

林中浩忙说:“不要紧,小姐脾气还是如此爽快!”竟无半分生气的模样。

猩猩道:“还不快回去,姑娘家跑出来像什么模样?”

我瞪他:“再不出来就被你卖了。”

猩猩一脸怒气,似在怪我说话难听。

我喘了口气,直接走到林中浩面前,盯他半晌,他也直视我的眼睛,毫不畏缩退让,心道:倒也是个直白豪气的人,可惜,我不喜欢你。

先冲他一笑,开口便道:“林督军,我先前在屏风后听你说话,不晓得你是何人,现在才想起,你是那日在背后笑我的,对不对?”

他哈哈一笑,拱手道:“并非故意讥笑小姐,实在见小姐作派有趣才情不自禁。”

我点点头,“你倒也很爽快,若能与你做朋友也是件不错的事。”他的眼睛一亮,面带喜色。

“不过,关于求亲…..”我皱眉。

他一愣:“小姐有何难处?”

我在他身侧来回踱了两步,缓缓开口道:“蒙林督军的厚爱,我….已经许了人了。”

“什么?”他大惊。“小姐已许配人家?”

“不错。”转到猩猩面前,他面色不善,眼睛紧紧盯着我。

林中浩奇道:“可丞相大人……..”

“师兄还不知此事”我打断他,“既然林督军上门开了口,我也不得不说了,其实…我在无涯观时,师傅便已将我许配给……..”我手臂抬起,划个半圆…..

蓦地指向猩猩,他一怔,寒冷眸中现出惊异,竟被我这一指生生唬的倒退了一步。

“许配给他了!”我手指定格,三人六眼直直盯着我手指的方向。

正是屏风旁露了个头正在偷听的明堂!

“啊?”明堂骇的“噔噔”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水汪汪的大眼睛扑闪着惊诧莫名!

我得意洋洋:“嗯,就是他!”

明堂赶忙爬起,跑到猩猩身边,急道:“没有没有,别听她胡说。”

林中浩也是惊异万分:“这…..这小兄弟看来还未过十五…..”

我一摆手:“我会等他长大的!”明堂怒喊一声,紧握拳头,朝我扑来:“曹天歌,我要杀了你!”

猩猩喝道,“不准胡闹!”虽是训斥,却未听出愤怒之意。

明堂住了手,忿忿站在一边,不一会儿又朝向猩猩露出他那招牌正太可怜相:“师兄,没这回事,她就爱撒谎!”

我吐吐舌头:“你竟敢抛弃你未过门的媳妇。”明堂一张圆脸瞬间涨的通红:“曹天歌…你…你怎么什么话都敢讲?”

林中浩看着我们演戏,先惊异后开心,竟又放声大笑起来:“若曹小姐不愿,其实我也并非硬要强求,实在不必为难这位小兄弟。”

我听他这样说,心里先是一喜,后又一叹,好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真汉子!典型军人做派!

嘻嘻笑着走到他面前:“林督军,若我同你做朋友,你愿意不愿意呢?”

林中浩惊道:“曹小姐愿同我做朋友?”

我点头,伸出一只手给他。他瞪着我的手,不知我为何意。我嘿嘿一笑,伸手便拽了他的手起来,轻晃两下。“为何不愿,像林大哥这样脾气的人,正是我爱交的朋友!”

猩猩在身后低咳,明堂在身后冷哼。不管怎样,林中浩是开心了,他看着自己的手。笑声愈发豪放:“哈哈哈,曹小姐,哈哈哈,果真应该是做朋友的,以后若有用的着林某的地方,只管开口便是。”

心中暗喜,多个朋友多条路,这是个原则问题。

没求到媳妇却交了个朋友的林中浩告辞后,我被明堂好一阵追杀,他口中不住叫道:“曹天歌,你这个师门败类,我要替师傅清理门户!”我乐的满厅乱跑,嘴里还不忘调笑他:“我会等你长大的!”

猩猩站在原地,见我们在厅内追逐胡闹,也未阻止,只是面色不佳,兀自制造着冷气。我一边跑一边偷瞧他,想着刚才指到他,他那薄冷清眸竟现了惧色,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开心?定然不是,难过?也谈不上,不过是有一丝惆怅罢了,他不愿和我扯上关系么?甚至只是挡箭牌也不愿?

闹了一气,终是累了,来人请我们去偏厅吃饭,明堂呼呼喘着粗气,恶毒的挖苦我:“曹天歌你别做梦了,天下女子死光我也不娶你。”我见他当真,心中更是得意,嘴上便一丝后路也不留:“天下男子都要娶我,我也只嫁给你……师~兄!哈哈。”师兄二字喊的阴阳怪气,只把明堂激得双眼冒火,吭哧半晌,便宜是一分也没占到,气哼哼的甩手去吃饭了,我跟了两步,见猩猩不动,“师兄,不去吃饭么?”

“唔,去。”猩猩动了脚步。

我等在门边,预备和他一起走。见他眉目间竟有一丝疏离之意,心下有些不甘,怎的了,不过开了个玩笑,就把我当怪物了?

“师兄,你生气了么?”

“何出此言?”猩猩走的很慢。

“呃,刚才我指你,你不是一副看见鬼的模样?”

猩猩顿住脚步,侧头看我,眉宇间飘着一缕浓云:“我知你性格不拘小节,但在男子面前,还是不要太放肆的好,你可知,有时,很容易让人误会。”

我呆了,放肆?几时做过什么放肆的事情?心里已起波澜,但仍保持脸色的平静,开口问道:“哦?不知师兄指的放肆二字是何意?”

猩猩双眉愈皱愈紧:“你知是何意,不必要我明说。”

我微微一笑:“我不知道,请师兄明示。”

猩猩见我装傻,深眸已现怒意:“你若未对林中浩有过示意,他又怎会隔日便来提亲?不应也罢,竟主动与他拉手,你到底知不知身为一个女儿家究竟该如何自处?”

我心中一凉,好一个主动示意,原来你以为林中浩的提亲是我撩拨在先?苦笑已浮在脸上:“我从未主动示意过他什么,拉手不过是一种友好礼节。”

猩猩鼻中冷哼一声:“礼节?那你与段凯….执手,甚而歪倒在他床榻也是礼节?”

我想,我定是个傻子。前一夜还觉得这个男人的胸怀够宽,脊背够广,值得依靠,这一刻,却觉得自己是个笑话。原来在他的心中,始终觉得我是个浅薄轻浮的女子,那刻在眼底的轻蔑,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淡去过,只是,我一次次的想要找个倚靠,想要赖着他,才忽略了去。

我知道自己的眼里满是受伤,也不想刻意掩饰,尽量做到面无表情,我淡淡开口:“执手又怎样?我与你还搂抱过呢,你可觉得不妥?”

他已经生气了,他生气时眼底就像镀上了一层冰,那寒意刺的我心脏生疼。可我却不想退让,只觉胸中异常烦闷。

他深吸一口气,又道:“我与你是师兄妹,几次都在遭遇险情之下,可你与段凯若再有过密之举,恐会让他误会你。”

我冷笑:“误会什么?误会我喜欢他?那若是我真喜欢他,岂不是就没误会了?”

“曹天歌!你….”

“我怎样?”我截断他的话。“是不是又想说我不知礼仪廉耻?我爱与谁牵手就与谁牵手,我爱歪在谁床上就歪在谁床上,我就是这样,曹天歌就是这样!”

猩猩双手在袖底紧握,露出的指关节泛白,生生压着怒气。我看着他笑了:“师兄,大清早的饭还没吃呢,你就开始生气,气饱了正好不用吃了。”说完转身踏门而出。转身的瞬间,再也藏不住眼睛里的雾气 。

我没想到,猩猩恐怕更没想到,段凯他,竟就在门口。

眼中的泪意被他看了个明白,想必话也是听了个一清二楚,踏过他身侧,我头也未转,朝着正前方咧嘴一笑,“早上好。”便径直而过,只觉袖子被轻轻抚了一下。

走回四牌楼,我告诉嫣然我吃过了,现在要去补个觉,叫她不要上来吵我。

静静躺在床上,竟觉得刚刚眼里的雾气又褪了去,心里也并无怨怒,曹天歌还是曹天歌,世界已不是原来的世界。怨猩猩又有何用?他本就是生长在这样一个封闭刻板的年代,这里的女人都是绣花的纳鞋的守家的,未出阁便守着爹娘,出了阁便守着夫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有几个如我般的异数?听着他与我说话,竟像在看电视剧一般,兄长教导小妹要知书守礼,不可逾规越矩,逾越了便是怪胎。我与段凯的正常交往,与林中浩的友好举动,都是怪胎之举啊。心中又起苦笑,这般先进思想与落后文化的碰撞,想必今后还会遇到很多,我也许会适应,也许不会,可是,即使我与这世界磨合融洽了,我终究还是不属于它的。

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皮越来越重,一夜未睡,我要好好补一觉了。

黑暗

你怕黑暗吗?

我怕。

黑暗里总是隐藏着太多的未知。不在你掌握之下的未知。

人在面对黑暗中的未知时能表现的状态可以有很多,紧张、好奇、探险、摸索、勇往直前抑或害怕退缩,而潜藏在大脑皮层中的真实情绪,却只会有一种,那就是恐惧。

若是陷入无意识的黑暗中,便也不用担心了,无知无觉,就如一个长长的,没有梦的睡眠,死亡是这样吗?我不知道,因为我没死过。

至今为止,我没死过,我还活着。

但是,我却在黑暗中。

不能动,不能说,不能看,却是有着清醒的意识,仅仅是意识而已。

清楚的听到身边的声音,每一个人,我都辨认的出来,嘤嘤哭泣的是嫣然,急躁埋怨的是明堂,轻声慢语的是段凯,惟独,没有猩猩的声音。

从睡梦里恢复了意识之后,便想着起床,竟发现身体已经不受大脑控制了,我抬不了手,张不开口,睁不开眼,灵魂被桎梏在躯体里,却不再有支配这躯体的能力。

嫣然哭到:“小姐怎的又晕了过去,到底是何物害了小姐?”

明堂急到:“她在山上活蹦乱跳,同我们一样粗茶淡饭也未见生病,怎到了山下便出了这许多问题。”

段凯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润:“莫急,还是先服着太医的药再做打算。”

猩猩无声。

明堂又到:“不行,这药服了两日,推她叫她都没有反应,根本毫无起色,我还是上山去请师傅。”

“师傅不会下山的。”猩猩终于开口。“你们先回去歇着吧,我来看着她。”

屋子里的人声消失了,脚步声也渐渐远去了。一片寂静。

与猩猩别扭不就在昨天吗?我竟已睡了两日?我这身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莫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我想叫想喊,无奈只觉一片虚无,魂儿只得在这无边黑暗里空泛的挣扎,却寻不到一丝挣脱的力气。

好久好久,久得我以为自己又昏过去了,才听得一声近在耳边的叹息,那是猩猩。我感觉不到他的靠近,感觉不到他的气息,只能拼命抓住留在耳朵里的声音。

“天歌啊,究竟是何人害了你。”低低的一声,却让我精神一振。

他仍旧笃定有人害我,是谁呢?我自己也在云山雾海里。

“应承过师傅,也应承过你,却没有做到。”那略带沙哑的嗓音钻入我的耳中,立时把一切莫名的情绪都吹的烟消云散了,我不再生你的气了。或者从来就没有生过,又或者只是气我自己,若是你愿意在我醒着的时候用这样的姿态与我说话,我又怎会一次次与自己过不去?

“你这样….我很担心。”这一句,几乎微不可闻,我却听的清楚无比,流泪了,流在心里。只需一句话,就能轻易转动我的情绪之轮,或喜或悲,只需他一句话。我真的不想面对这个事实,却又不得不面对,在这漫无边际的黑暗里,大脑却愈发清醒,就像一尾在绝望深渊里游泳的鱼,游来转去,却始终找不到出口。只得承认,我,中了猩猩的毒。

接下来的两三日,段凯都会在我的房中呆很久,若嫣然明堂或猩猩在,他便很少言语,偶尔几句,能让我知道他还在。

若房中没人,他总是同我说话,声音很近,一定是靠在床边,可他的话,却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天歌,哪怕再难我也定要医好你。”

感动,不是没有的。无法分神去做其他事情,只能用耳朵辨认周遭的日子里,突然多了许多思考的时间,段凯,他对我有心,我是知道的,这男子,始终温润如玉,与我相处,始终礼貌尊重,若说有过失态,我也知那是他情急之下,我早说我是个极端的人,我会记得对我坏的人,更会记得对我好的人,如果可能,我愿同他做一生一世的朋友,却不知,这样的愿望能否实现。

虚无状态的第四日,房内来了外人。仔细辨认房内的脚步声,我感觉这不熟悉的人不止一个。却未听闻他们说话。

听得猩猩道:“将天歌扶起。”

嫣然的脚步走近,我只有意识,没有感觉。

不知他们对我做了什么,良久,猩猩又道:“夫人觉得这是何毒?”

一个女声响起:“血冬虫。”声音温婉绵软,很是动听。

猩猩又道:“在下从未曾听过此毒。”

那女声说话节奏甚慢,只听一字一句道来:“血冬虫是用冬虫夏草做底,制的一种毒药。”

猩猩声音略有奇怪之意:“冬虫夏草不是一味滋补中药吗?”

那女声道:“不错,此药冬季形状似虫,夏季换形为草,确是一种滋补的名贵药材。这血冬虫便是采了冬季虫草划破人身,将虫草埋入血肉,八八六十四日后取出,再浸入十三种奇毒汤中七日,便能制成。”

猩猩沉默半晌,开口道:“制法竟如此奇特,不知可有解药?”

那女声又道:“有,解药便是种药人的血。”

明堂插嘴:“那找出下毒之人,不就可解此毒?”

女声道:“也不尽然,若下毒之人与种药人不是一人,恐怕也不那么好找。”

屋内一片沉静,良久,猩猩又开口,声音明显低落:“若不解此毒,有何后果?”

那女声轻声一笑:“你已经看到后果了,毒发初期,便是晕厥,可能几日一次,所以不容易被人注意,接着一睡不起,心脉俱损,最后更会丧失意识,与活死人无异。不过,却无任何痛苦,倒也是一个杀人的有情之法。”

听到这里,我已经惊骇至极。不仅是因为这毒的制法听起来耸人听闻,更是因为我不明白为何有人要对我下如此剧毒,我得罪过谁?若硬要算的话,骂过那凤凰山的黄大仙算吗?应该算不了吧,这样恶毒的害人法,不是祖坟被扒了就是变态到极点的人才做的出来。那女的居然还说这是有情之法?都成植物人了还有情呢?不如一刀杀了更省事些。我这样算什么?一睡不起吗?等着毒性慢慢侵入我的身体,直至带走我的意识,将我变成一个活死人?

屋内似无人问话,但那女子又自顾开口:“只有缓解之术,解治根本还需找出种药之人。”

稍停,她又道:“只有用我的烈焰每日行一次清毒针法,便可暂保她不再晕厥,但毒性仍会慢慢攻心,若不能在三月之内找出那种药人,便是神仙下凡也难救了。”

那女子仍在说着:“不可,我不会离开我的家,你也不能离开。若是辛丞相放心的话,便教姑娘搬到我那儿去好了。”

很奇怪,她似乎在回答问题,但我却听不到有人问话。

猩猩道:“也只好如此,那便请云夫人多费心了。”

我大吃一惊,这女子竟是云府的云夫人?项语,是她的什么人?忽然想到,刚才那几句问答,会不会是她在与项语说话?只有项语,才不会发出声音。

一直没有言声的段凯突然说话:“大人,天歌中毒,你觉得是何人所下?”

猩猩道:“这,恐怕还得夫人细述此药的起源来处,方有线索追寻。”

那云夫人娇声呵笑:“呵呵,辛相心思缜密,从我详解毒性时便已知道我清楚它的来历。不错,这毒,我确实知道出自何处,只是,我丑话说在前头,语儿定不能参与此事!”

猩猩惊道:“莫非,是。。。凤凰山?

我听了这话,自然惊诧莫名。想来想去也只是与凤凰山结了些梁子,可那梁子似乎也没结到要杀人灭口的地步吧?看木乃伊每次与我说话的态度,便知他并未想要致我于死地,不过想利用我换得一些东西罢了。况且,若是想杀了我,何必用下毒这种手段,我当时人已然在他们手上,命自然也是由他们掌握,杀我易如反掌,而这血冬虫,若真是凤凰山的人给我下的,我实在想不出会是谁人,又是因了何事恨我至此。

云夫人冷哼一声:“若我没记错的话,这毒是四十年前蚕羽的国师景夜恒所创,这景夜恒背叛了蚕羽王之后,便一直与项仲天勾勾搭搭。”

明堂突然咳嗽起来。咳得一阵猛过一阵。只听猩猩道:“师弟,你且出去喝口水。”明堂仍不住声的咳嗽,拖拉着脚步走了。我心急,明堂生病了吗?

云夫人无声半晌,忽然又笑了起来:“这孩子,还颇有几分情意呢。”我不解,这孩子,是指明堂么?咳嗽几声跟情意能扯上什么关系?

她接着道:“项仲天跑了之后,景夜恒独守凤凰山,多年来从未见过此毒现于江湖,那老鬼也死了将近十年,没想到这毒又冒了出来,看来景老鬼是有了传人了。”

猩猩缓声道:“那有无可能是凤凰山以外的人?”

云夫人断然否定:“绝无可能!我了解那景老鬼,他为人谨慎,时时藏着防人之心,对自己手里的宝贝看得比命还紧要,他一生无妻无妾无儿无女,若非有了得意的弟子,他绝不会交出手里的制毒秘方。”

猩猩未语,段凯却接了话:“若那景夜恒如夫人说的这般谨慎,那夫人又是如何得知这秘方?”

无人接话,我心道,问得好!这也正是我想问的。话越听越糊涂,这云夫人定是有着不一般的身份,对项语的称呼如此亲密,对凤凰山的旧人旧事又如此了解,她到底是谁。

云夫人开口了,我不知她此刻表情是何种模样,只听得语气非常平静:“至于我如何得知,段大人就没有必要知晓了,我所说的话,你们相信也罢,不信也罢,总之若不是为了语儿,我才不想淌这浑水!”

猩猩道:“能否今日就先施一次针,让天歌醒来?”

云夫人鼻中哼了一声:“未带烈焰,明日过府再施不迟。”

人,悉索都走光了。我独自一人沉在黑暗里,想睡不能睡,想醒醒不了,这感觉,如哽在喉,不上不下,空泛极了。听过很多植物人被多年坚持不懈的亲情爱情唤醒的传奇,不禁猜想,那些不动不语的植物人是否真的没有意识?阴阳一线间,天人交战时,若不是听到那声声含泪泣血的呼唤,又怎能坚持战胜自己,战胜黑暗?自知道了自己确实中毒连同中了什么毒之后,我好象并不如自己想象般害怕,迷惑一团接一团,问号一个连一个,并非不怕死,只是临死前,直想弄清楚谁害我,为何害我。这疑问困扰着我,甚至超越了死亡带给我的困扰。一向对自己来之安之的本事有些自得,可是如果“安之”的稀里糊涂把命都丢了,去了阎王爷那儿,也定会留下遗憾。我这一缕异世孤魂,阎王爷他,能收吗?

听着脚步声不断在我身边响起,我不知他们又在动作着什么,但明白总是在为着我尽快好起来,心下更是恻然一片,本来就没什么本事为我关心的这些人做更多的事情,现下,更成了一个废人。总是要大家来帮我、救我、照顾我,我很不安。

脚步声一直响在我耳边,一会儿功夫,又听见了马蹄声。今日,是将我送去云府么?

妖怪

一阵强烈的酥麻爬上我的脊背,如高压电流瞬间通过四肢百骸,控制不住的抖动全身, 那酥麻越来越重,越来越强,强得我已经有些承受不住,突然,脑袋一昏,剧烈的疼痛狠狠地袭击了我的神经,我大叫一声,全身大汗淋漓。

慢慢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猩猩的脸。他盘腿坐在我的正前方,正与我四掌相对,好象在传着内力,额头也有些汗意。我虚弱一笑:“师兄。”随即浑身一松,直直软倒在他怀中,又能看见你了,真….好。

这床,是陌生的,屋子,也是陌生的,这里是云府?

猩猩忙将我扶起,口中喜道:“醒了?”

身后传来一声冷哼:“我说过能暂保她性命,自然说到做到。”

我朝身后望去,这我已不陌生的声音的主人…..竟是一位妙龄少女?但见她云髻雾鬓,梳得分明是个妇人发型,可那脸庞….竟洁白细嫩,一双杏眼,漆黑明亮,秀鼻红唇,娇俏动人,一袭天蓝纱裙裹住玲珑身材,正盘着双腿坐在床上,歪着个脑袋瞅我。

我疑惑,那声音分明是猩猩口中的云夫人,可眼前这人,却完全是一个青春可爱的小姑娘模样。不禁呐呐然开口:“这位…..?”

猩猩介绍:“这是云府的云雪夫人。也正是救你性命之人。”

云雪不耐道:“我可没本事救你的命,只是缓几日而已。”

这时我应该做些什么?面对恩人,正常的情况,应该是眼含热泪,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向她行个大礼,并致发自肺腑感谢词若干才对。

可是,我却问了一句:“请问夫人几岁?”

那云雪显然被我这驴头不对马嘴的问话给弄呆了一呆,皱皱鼻子,还是答我:“刚届知天命之年。”

知…天命…..五十了?我目瞪口呆,心里是想要抬起手来指住她的鼻子,无奈却用不上力气,只得在口中嘶叫了声:“妖…..怪!!”

云雪顿时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腾地从床上蹦到了地下,双手叉腰,怒吼道:“好你个不知好歹的丫头!居然敢骂我是妖怪!”

猩猩显然也被我这声妖怪给弄蒙了,半天方才回过神来,见云雪架势,忙先反射性的将我护在身侧,再开口训斥我:“怎能如此胡说八道?云夫人是你救命恩人,若不是她,你还在昏迷中。你怎的…唉,没大没小!”

我呐呐然语不成句:“她…她的模样…..”

心里已知说错话了,但是,眼前的人实在太诡异,我见过不少保养不错的女人,三四十岁能冒充个二十郎当岁没问题,可这女人已届五十,却如二八少女一般的凝脂玉肤,着实让我以为遇到了千年不老的妖怪。

垂下头,假装认错,口中讨好:“云夫人莫气,我绝非骂你,而是赞你。”

云夫人一脸愤怒,仍是不依:“赞我?我就不信有人说你是妖怪,你会认为他在赞你!”

我没气力,说两句话便气喘吁吁,便一直靠在猩猩肩上,开口先呼了口气:“呃….只因夫人样貌实在太年轻,看起来竟比我还要年轻漂亮许多,我一时惊异才说错了话,请夫人莫生气了。”

这句话貌似有点效果,云雪神色稍稍放缓,眉头仍然皱着:“哼!我年轻漂亮我自然知道,不需你说,你这丫头睁眼便骂我妖怪,我不给你治了。”

我没急猩猩先急了:“云夫人大人大量,莫跟天歌一般见识,她….一贯嘴无遮拦。”

呃,翻白眼的劲都没了。只顾呼呼喘着气,做低眉顺眼状。

云雪连哼几声,停了半晌才道:“算了,既然答应了语儿,我自会做我该做的,不过,今天这丫头刚醒,身上的针还得封住穴位巩固效果,明日我再替她拔了去吧。”

我愣,我身上还有针那?低头一看,大吃一惊,罗嗦了半天我竟没发现,自己身上只裹了一个肚兜!!!两条胳膊光着,后背凉嗖嗖!!!!妈呀!全曝光了!

猩猩的脸色有点难看,我眨眨眼,他也看到了…….我的“玉背”?他那么封建保守一人....表情算是镇定的了。算了,他不在意我更不在意了,当初在家游泳时,比基尼还不是经常穿?

又想起针的事,忙问:“师兄,那针扎哪儿了?”

“背”

我借着猩猩的劲,慢慢转头,啊!!!!!!!肩背以下,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针,妈呀!我成了个刺猬!

云雪的脸上暗藏得意:“嗯,你勿乱动啊,动乱了哪根针都有可能引起血脉逆行,出了事我可不负责。”

这绝对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我哀叹,这女人心眼怎么这么小,都解释了还要生我的气,我这顶着一背的针,可如何是好?看看天,白的,离明天还早着呢。

老妖怪一脸阴笑的出门去了,猩猩拿了件长衫,从前面帮我倒穿起来,又在后面轻轻帮我系了,这才扶我俯身趴下,知道了自己满背插的全是针,我一动也不敢动,连喘气都小心了许多,心里很生自己的气,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凡是高手,必定是骄傲的、自大的、自尊心比常人要强出个七八十来倍的,若是你没本事强过人家,那见了这样的人,只能拍马屁说好话,小心陪着笑脸,方才不会惹怒高手,如我般不知死活说实话的,受到被扎成刺猬的待遇已经不错了。

猩猩为我盖好被子,拉了把椅子坐在床前。被子只盖到腰,背上的衣服里已经顶着针了,没法盖。我苦着脸看他:“师兄,去给云夫人求求情,让她将我一身的针去了吧。”

猩猩叹口气:“云夫人脾气古怪,你方才骂她妖怪,她不杀你已算仁慈。”

我睁大眼睛,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听了一句不如意的话就要杀人?若我是她的话,不知道要杀多少人了。果然是高手有本钱哪。

“师兄,这云夫人究竟是什么人?和项语是什么关系?她怎的知道这么多事情?”

猩猩疑惑看我,未说话。我知他心里想法,便道:“我昏睡时,脑子一直是清醒的,你们说话我都听见了,就是动不了。”

他神色一僵,我偷笑,没错,你说你担心我我也听见了。

猩猩点点头:“唔,既然如此,想必你也知道你自己中了什么毒了,能否回忆起在凤凰山有何人对你心存恨意?”

我想,木乃伊,就见过三次,说话间摆明了是要我做筹码,并无杀我之意。黄大仙,与我吵得挺热闹,不过他自恃武功不错,抓我跟抓小鸡儿似的,也用不着下毒吧。柳琴,她与我一直和谐相处,还一起喝过酒,虽说我不明白最后两天她为什么对我不爽,也不至于要毒我啊,我与她又没有利害冲突。

“好象没有,他们抓我只为了要挟你,见达不到目的,项语一去说情,不就把我放了?”

猩猩沉思不语。我又道:“不知我分析的对也不对,这毒这样恐怖,若不是有血海深仇恨其入骨的过节,也不会用它这样慢慢的谋害人,我想……我会不会是被误下的毒?”

“误下?”

“不错,你想啊,我才认识几个人,又没有干过什么抢人钱财,夺人儿女的坏事,若不是误下,这实在说不通嘛。”

猩猩似乎接受了我这种说法,皱眉道:“如果真是误下,那就更加难以找出种药人了。”

我哭丧着脸哀号一声:“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哇!”

猩猩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拍了拍我的脑袋道:“不要急,我已派人去寻线索了,你且在这云府安心住下,云夫人会替你控制毒性。”

我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这妖怪到底是何人?与项语什么关系?”

猩猩叹了一声道:“万不可在她面前再提妖怪二字。这云夫人便是项语的娘。”

啊????娘…..我呆了。项语的娘竟是个千年老妖怪?那模样走出去说是项语妹妹都有人信,更别提说是他娘了,不把人大牙笑掉才怪呢!这怪物女人究竟是怎么保养成这个德行的,有机会一定要讨教讨教。

猩猩见我痴呆状,也不奇怪:“她貌美不老,已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也只有你这般惊讶。”

我想起一事,忙问猩猩:“我昏睡时项语是不是来看过我?”

“唔。”

“那他人呢?”

猩猩站起身来,理理衣服:“你会见到他的。皇上一早便传我入宫,我为你耽误了一个多时辰了,现下必须走了。”

我心头一热,猩猩…….为我让皇上等了一个时辰,我….面子真大。

伸手拉住他衣襟,尽量温柔的开口:“师兄,谢谢你。”

他已转身,口中道:“你是我师妹,不必言谢,待我事毕再来看你。”

我趴在床上,看他背影离去,只觉温暖弥漫了全身。每次遇险,猩猩总是很紧张我的,其实在他心里,是不是…..也有那么一滴滴喜欢我?脸红心跳,想把头深埋进枕头里,可惜枕头太硬……

门“吱呀”一声,我扭头,见一绿衫姑娘手端托盘进了屋子,圆脸大眼,笑眯眯的看我:“曹姑娘,该喝药了。”

眼见那黑呼呼的药汁端到了我面前,一股刺鼻的浓烈味道熏得我直皱着眉毛鼻子苦笑:“这位姑娘,这是什么药?非喝不可吗?”

圆脸姑娘笑:“姑娘叫我兰儿就行了,这药是夫人亲自为你煎的,可消毒性。”

亲自?老妖怪正气着我呢,还亲自为我煎药,一定有古怪,里面不会放了泻药啥的吧?闻那药味头直发晕。我连连摇头 :“不喝不喝,喝了也解不了毒。”

兰儿急了:“夫人吩咐一定要姑娘喝了这药,这是为你好的呀。”

我一听老妖怪吩咐“一定要”,心里更怕,忙说:“你看我趴着呢,背上全是针,我怎么喝呀。”

兰儿道:“那我扶姑娘起来。”说着转身将手中药碗放在桌上。

我急道:“我背疼死了,杀了我也不起来。”说完闭紧嘴巴,将头死死抵住枕头。

兰儿见我耍赖,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了,空着两手站那儿看我。门又响,兰儿回头,忙施礼:“少爷”。

我抬眼去瞧,果然是他,项语。身着白衫,一脸淡淡笑意,清明眼神注视着我。

我松下劲来,俯着头侧着脸,只定定的看他,这个飘忽如风的男子,来去无语,见面不多,他却始终深刻印在我心里,动物世界里说,大自然里的动物落地后便会认第一眼见到的生物为父母,我到翼国来,第一眼见到的人,便是他,他于我在这古代的意义,很重。

项语向那兰儿挥了挥手,兰儿便低头称是,退了出去。

我拍拍床侧,他却拉了把椅子过来。果然都是那般的有礼貌,只有我,是个不拘小节的疯丫头。

“近来过的好吗?”一直想问了,却始终没有机会问出口。

他微微点头。真的好吗?为何你的眉间锁着一丝惆怅?

“云夫人真是你母亲?”

点头,无奈的看我,似已知我会有怎样的反应。

我闷声笑起来,这娘俩,说是兄妹还差不多。笑了一气,转脸望他:“你上次救我,我还没机会向你说声谢谢。”

项语缓缓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我,又指指自己的心口。

我了然:“不必担心我,我这毒恐怕是人误下的,我又没得罪过人,不知是想害谁却害到了我身上。”

项语笑意没了,紧皱眉头,还是摇头。

我不喜见他不开心的模样,便道:“待我拔了身上的针,你带我四处转转好么?”

项语终又放松了神色,冲我点头。

我没话了,和一个不能说话的人交流,真是痛苦极了,我不会打哑语,心里有众多疑问想问项语,却不知怎么开口。

项语见我没言语,站起身来,走去端了桌上的药碗,复又向我走来。

我痛苦道:“你勿端过来,端来我也不喝。”

项语微笑,不理我呼号,仍是端到了我面前,我见他那模样,便知,这药是不喝不可了。心中哀叹,只求那老妖怪莫下药修理我才好。

小心撑起身子,撅着屁股慢慢爬起来,坐在床上,项语已将碗举到了我嘴边,我忿忿瞪他一眼,接过碗,用力吸了一口气憋住,一仰头全数灌下!

哇哇!苦的我从嗓子到胃被黄连腌过一般,刺鼻的中药味直冲鼻腔,难受的我眦牙裂嘴,翻白眼吐舌头。

项语见我怪模样,笑容愈发明朗,从袖中拉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伸两指进去捏了一粒乌梅递与我。

我迅速接过含在嘴里,呜~~还是苦。一边吮着梅汁,一边冲他道:“你袖子里还装着这玩意儿,不会是你也爱吃零嘴吧。哈哈哈”。

项语只看着我笑,那笑容绽开在他的眼角眉稍唇际,竟是那般好看,模样,确实与云老妖怪有几分相似。我也笑着继续打趣他:“你和你娘长得真像啊,简直就像兄妹一样,怎么看她也比你年轻啊。”

项语微微仰了仰头,笑容继续扩大。我知这话是他爱听的,做儿女的总是希望自己的母亲青春永驻,项语,定是很爱他娘。

云府

下毒,也许真的很简单,将毒药一洒一抹一填,闪人完事。

可被毒的人,可就遭了大罪了。有解药便要去求,求不到便要跟人打架,打不过只有等死。

而这血冬虫,不但不知解药在哪儿,连下药的人也不知是谁。我常常想,如果找到了种药的人,我是否真敢去喝他的血。可是这个已经不是当前要考虑的问题了,我必须每日打起精神来面对的,是那云老妖怪!

每日午时,别人都在吃饭的时辰,我,却要端坐床上,等着老妖怪来将我扎成一个刺猬。我没猜错,那日她果真是修理我,这针,扎完一个时辰便可取下,根本不需要带着它过夜。

一边被扎,一边忍受她的挖苦:“小丫头片子什么都不懂,竟敢不喝我的药,想死就滚远点,别在我云府坏我名声。”

“你跟我语儿怎么认识的?不要没事就拉着他套近乎,看你长一副假柔弱的模样真讨厌,我语儿决不会喜欢你的!”

“你没骨头吗?弓腰塌背的我怎么下针?那死老鬼收你为徒居然不传你功夫,你也真是白叫师傅了。”

我憋着气,咬着牙,一声不吭。终于遇到对手了,这妖怪完全没有一点口德可言!是女人,全是觊觎他儿子的狐狸精,是男人,全都是死鬼,老男人,就是死老鬼!

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假柔弱的?眼睛真毒!

我师傅也是你的死老鬼行列里的?你还真是江湖交际一支花,谁都认识啊。

白瞎了一张如花似玉冒充少女的脸,性子却恶毒刻薄,整日拉着一张死人脸,见我就翻白眼,眼珠子也不怕翻掉下来砸自己的脚面儿。笑起来不是尖利冷清,就是满带嘲讽,一听就不是发自真心的。我又不认识你,你爱救便救不救拉倒,干吗一天到晚的盯着我整治我?我勾引你儿子了吗?没有!你儿子天天来找我,我什么时候主动出击过?呸!

以上所有语言均属腹诽,无一字一句发出声来。我不敢。老妖怪下手又狠又准,一针扎下,酸麻顿时遍布全身,那酸,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如抽了筋般的痛苦难受,直扎的我手抖腰也抖,泪腺一阵阵发热,但是我强忍着,我知道泪只要喷出来,那老妖怪便又是一句刻薄的话在等着我,我绝不能让她看扁了去。

一连七天,整星期,满礼拜,没有一天不受这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外加每日一大碗熏人的中药,折磨的我是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一天到晚耷拉着脑袋,面呈菜色,眼圈发黑,脊背生疼,萎靡不振。见了猩猩前来便如灾区老乡见了解放军,眼泪汪汪的控诉妖怪对我进行的一系列恶行。

猩猩每天都会来看我,他告诉我明堂已经回了无涯山,师傅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明堂很担心我,说回去禀报了师傅再来看我。段凯已出府,并未向猩猩说明具体去向,只说去寻解药的线索,便几日未再见到人了。我想到段凯,心里有些酸,他是真心对我,甘愿为我如此劳累,而我却只能坐着等待。

猩猩将嫣然送了来陪我,但他的脸色却一直不好看。可以说是一日黑过一日,见我无事,便坐不了几分钟就走,一副急匆匆的样子。我想他定是因为为我找解药的事情在烦心,便在一日他又来看我时开导他:“师兄,你晓不晓得什么叫命里无时莫强求?”

他不语看我。

我笑:“我虽然嘴上叫着苦,其实心里是很感激的,见那老妖怪每日为我扎完针后也是一脸的汗,便知道她也费了心尽了力。不管这毒日后是否真的会要我的命,可我现在还活着,还能看见你们,还能与你说话,所以….我一点都不害怕,即使我明天就死掉。”说完呼了一口气,心里觉得畅快许多。

我很怕死,所以才日日忍着扎针的痛苦,我也希望自己能好起来,虽然知道这希望很渺茫。但是,我更想自己能快乐,身边的人能快乐,不想见他们愁眉苦脸的样子,活一日便算一日好了,何必为了那终会到来的死亡,将自己活着日子弄的一塌糊涂呢?

猩猩瞪我一眼:“不许胡说。”

我笑嘻嘻的望他:“更何况,我现在还没死呢,我相信有奇迹,就像我自己,从未来跑到这里来,遇到师傅遇到…你,难道不是一个奇迹吗?”

猩猩摇了摇头,脸色仍是阴阴的。我心中一动,走到他身后,双手颤了又颤,终究还是放上了他的双肩,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慌乱,大声笑道:“不要黑着个脸,我给你说个笑话吧。”

猩猩身子一震,却并没有抚掉我的手,我心里一阵窃喜,接受,总是一步一步来的,良好的开端啊。

只听他道:“笑话就不必说了,你好好的听云夫人的话我便高兴了。”

我手指在他肩上挠来挠去:“我够听她的话了,她整日挖苦我我都不说什么呢。”

想起自己的疑问,赶紧又问猩猩:“项语到底是什么人?我听凤凰山的人叫他大公子。”

猩猩道:“不错,他便是凤凰山前任主子的儿子。”

哦?这便是项语的真实身份?那他为何不在凤凰山?而是和自己的母亲住在一起?

“凤凰山怎么会由那个蒙面人当家?项语父亲呢?”

猩猩想了一想才道:“我也不知现在这个做主的人到底是谁,项语的父亲….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我心里嗤了一声,谁认识他啊,告诉我我也不知道。

“我知,不就是云夫人口中那个叫项仲天的人。”

猩猩似叹一声,并不理我所言,而是用手抵了抵自己的太阳穴。我忽然觉得很奇怪,猩猩他….似乎很烦躁的样子?

“师兄”

“唔”

“你不爱听我与你说这些事?”

猩猩放下手,并未答我的话。只摇了摇头。

“那就定是你遇到烦心事了?”

他还是不语。我急了:

“你为何有事总不愿告诉我呢?说出来,我就算不能出主意,至少也能当个倾听者啊。”我语气相当诚恳。转到他身前,蹲下来托腮看他。

他盯着我,缓缓开口:“记不记得段凯曾向你提过的那个燕匣。”

我点头。

“皇上不知听了何人所言,竟对燕匣是否在我手里也有所怀疑。”

什么?皇上怀疑猩猩?我气:“这皇帝也太不分青红皂白了,听人说几句闲话就怀疑你,亏得你还替他卖命!”

猩猩道:“不要乱说,皇上一向待我不薄,只是那匣子对他而言意义重大,怀疑到我身上,也并不出奇。”

“你都没见过那匣子,怎能胡乱怀疑你,有根据才能定人的罪不是?”

猩猩皱眉:“我虽未见那匣子,但是我却是最后一个见到那偷匣之人的人。”

我心中咯噔一下,最后一个见到的人?上次从凤凰山回府的路上,我也曾问过猩猩,当时他说他并未见过燕匣,我也就没多想。可是今天他却说,他没见过匣子,却见过人?不好的预感又来找我了…..

我迟疑着开口:“那偷匣的是……什么人?”

“你也见过,就是那死在车上的黑衣少年!”

我扑通坐倒在地,心中大慌,额上瞬间便出了汗。

猩猩忙问:“怎么了?蹲麻了?”

我抬眼望他, 一脸的担心。嘴中不自觉的开口:“那匣子是什么模样?”

猩猩道:“我没有见过,据韩岳天说只是一块西坎国制出的铁片。”

燕匣=铁片=狗血!!!

我赶忙爬起来,嘴里哎哟着掩饰,心里却一阵紧过一阵,不错,我的疑惑是真的,那皇上与凤凰山都想要的燕匣,原来就是我手中的铁片子!

忙开口道:“没事,蹲久了,腿麻。”

猩猩将我扶到床边,低声道:“你现在身子弱,不要再像从前般调皮,多休息为好。”

坐在床边,看猩猩满脸疲惫之色,心里微疼,为了这劳什子燕匣,猩猩着实是受了冤枉又解释不清,皇帝现在一定想要让他交出匣子,可那匣子在我手里啊,他又哪里交得出来?皇帝不知为了那破东西要如何逼迫猩猩呢,心里一急口中几乎就要说出实情。却听猩猩先道:“你先休息,我回府还有事要办,后日再来看你。”

猩猩走后,我半天缓不过神来,这燕匣到底有何珍贵之处,惹得上到皇家下到土匪都争着要它?段凯曾说那里面藏了地图,莫非真是什么宝藏之类的东西?可土匪抢宝倒也说得过去,皇帝都已经手握江山了,这天下还有比他更富有的人吗?也要那宝藏做甚?

而这凤凰山,我想,也绝非土匪那么简单,敢与皇家一争长短,猩猩去救我还得征得皇帝的同意,到了山脚却又一步不敢向前,而前任寨主的妻子和儿子还好端端的生活在天子脚下,这,无论如何都让人费解不已。

我东想西想,无奈谜团太多,理不出个头绪来,还是得找个知情人详细给我解释一番才好。

嫣然推门进来:“小姐,大人走了。”

“唔,走了。”

“项语公子差人来请你过去。”

眼睛一亮,对了!项语!燕匣被那少年偷来便是要交给他的,他又是凤凰山的公子,必定详情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有必要与他长谈一次了。

嫣然扶着我穿过云府,去到项语居住的枷兰院,这院子的名字听着就奇怪,好象念经诵佛的祠堂名一样,不知为何项语要为它起这个名字。

云府也很大,当然大不过猩猩的丞相府,只是这里的布局景色与丞相府完全不同,丞相府处处透着大气强硬的气势,虽有几处别致的景观,不过是点缀而已。而漫步在这云府里,便像到了江南园林。三步一池,五步一林,或玲珑或精致或婉约的亭台厢榭比比皆是,树木花草都修剪的有形有样,无论从哪一个方位向府中望去,都是一个完整的园林景致,每一处都能看出主人的喜好,那就是秀丽柔美!府中还有一处小湖,名曰雪湖。想必是那老妖怪自恋起的名字。湖边栽了几颗桂花树,幽幽飘香,湖水随风轻波漾起,水纹配花香,沁人心脾,叫人流连。

路过雪湖,正见那云老妖怪带着一个婢女站在湖边,今日她穿了一件淡橘色的长裙,下摆及地,腰间系着同色的带子。我吐吐舌头,大妈级的人物果然敢穿!从侧面看她,可与大妈这称呼相去甚远,湖风拂动她的裙边,她的发梢,白嫩的侧脸鼻尖微巧,红唇轻嘟,眼睛清澈明亮,正盯着湖水出神,怎看都是一个怀春少女在思念情郎的模样,谁会相信她儿子都二十大好几了?

可是,当她惊觉我的脚步,回头看见我的时候,那一切美好都在刹那间粉碎!瞬间变身宇宙无敌超级恶毒泼妇!

“小丫头不在房里好生呆着,又在我府中乱跑什么?”

我也不想跑,你儿子找我呢。

“我看最近我这针给你扎的气色挺好的嘛,走路倒是有劲的很。”

你眼睛瞎了吗?我一脸灰暗,眼睛无神,脚步拖沓,你还说我有劲?

“你这是去哪儿啊?闲逛可不行,虽然我这里景色怡人,但是我看见外人心里就烦,这府里可不是给你闲逛的。”

我不想闲逛,你倒给我钱我也不想在你这自恋老妖怪的府里多住一天。

我没说话,嫣然替我答了:“夫人,语公子请我们小姐过去。”

“哦?”老妖怪一脸准备算计人的表情,“语儿叫你过去做甚?”

我抬头,有气无力的回答:“我不知,他叫我我就去了,不知他要我去有何事。”

老妖怪呵呵怪笑起来:“是吗?他叫你你便去了,你怎的这样听语儿的话?”

我听她话说的刺耳的要命,只想赶快走开:“我只是暂住这里,语公子是主人,他让我去难道我不去吗?夫人若无事,我就先走了,公子还等着呢。”

老妖怪鼻子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那你就去罢,别忘了晚上喝药。”

我“嗯”一声,迅速拽着嫣然撤离,这恐怖的老太婆,不知怎的就生了一张倾倒众生的脸,性格却是那样古怪,难道是多年寡妇生活造成的?嘿嘿,我也挺恶毒的。

到了枷兰院,嫣然进去通报,我打量着项语住的这小院儿,只能用一字形容:“雅。”

院中栽种了许多兰花兰草,青花瓷桌凳隐在兰间,院内兰香阵阵,连那小楼门口处都挂了两盆吊兰,看来项语是个极爱兰花的人,兰喻人,人如兰,项语不就像那兰花一般的清新雅致?

进了楼内,仍是我想象般的模样,墨香与兰香溢满了整间屋子,墙上字画也多是些与兰有关的水墨画,我不禁叹道,这项语爱兰已经如痴了。

项语就在楼下的一间书房内候我,见我进来,他冲我微微一笑,仍举着笔,在手下画纸上涂抹,我凑近一看,不是画兰又是什么呢。我笑道:“人说兰如君子,可如你般想做君子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他放下笔,对我指了指椅子。那圆脸兰儿端茶水进来,我突然大叫:“兰儿,你原先不叫兰儿吧。”

兰儿奇怪:“姑娘怎知道?”

我呵呵笑:“一定是跟了这个爱兰如命的人才给你改了这名字。”

兰儿也笑:“是啊,我原先叫茶花,伺候公子后他才改了我的名字。”

我放声大笑:“…..茶花,哈哈哈,不错不错,比兰儿好听多了。”

兰儿脸一红,退出去了,项语只微笑看我坐那儿捂着肚子嘲笑他。笑了一气,才想起问他:“日日都是你去看我,怎的今日想要我来参观你的兰院啦?”

项语慢慢踱到窗前,对我挥了挥手,走到他身边,望向满院兰草,我不禁叹道:“人说空谷生幽兰,最美最香的兰花总是生长在没有人迹的偏僻山谷里,若是沾了污浊之气,那兰香就再也不纯了。”

项语侧头望着我,唇边带笑微颔首,眼睛亮晶晶的,似没有一丝杂质。

我在云府的这些日子里,他每日都去看我,带我走了一遍府中各处,有时听我罗嗦几句,有时就静静坐着看风景,我不语,他不语。这男人的心思,何人知晓?

我拍拍胸口:“今天精神更好了,看来我是一天比一天好,一点要晕的感觉都没有呢。我都怀疑自己到底中了毒没有。”

他摇摇头,唇读道:“中了。”

我呵呵笑着:“知道啦,中啦,我中了大奖啦!世上千千万的人,又有几人如我曹天歌般幸运,能中到血冬虫这种怪毒?”

他低下头,在腰间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接过一看,是一块圆玉,雪白的玉色,圆润晶莹,正中处竟现出一只小小的血红色的凤凰形象,那凤凰就像活的一般,张着双翅,凤头高昂,仿欲飞天。玉头有一处环孔,还没有系上线。我惊叹:“好漂亮的玉啊!”

项语转身走到柜子前,在一小抽屉里翻出一条红线。我忙将玉递给他,看他将红线穿过玉鼻,抬眼微笑的看我,手指在空中轻转了个圈。要我….转过身去?

我转了,他的双臂拢到我的身前,手中正扯着那系了红线的玉,我口中叫道:“送我的?这玉你要送给我?”他无声,只轻轻将那玉挂在我前胸,撩开我的头发,拉着红线细细打了结,手一松,那玉就稳当的挂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急转身,手里捏着玉看他:“这..这玉看起来甚是稀奇,你….”

他拉我到桌前,铺开一张干净的宣纸,提笔写字:“此玉贴身携带可解毒养身。”放下笔,又微笑的看我。

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这玉一看便知不是寻常物,那玉中红凤就像琥珀石一样美丽,原来还有解毒养身的功效,我怎能收这样珍贵的礼物?一边想着一边就抬头去扯红线,嘴中嗫嚅着:“不…我不能收,太贵重了。”

项语一把按住我的手,眼睛定定的盯着我,摇摇头。

我见他态度坚决,便也不好再推辞,只得低声道:“这玉有名字吗?实在太漂亮了。”

项语唇语道:“凤凰玉。”

“凤凰玉?”我蓦地想到自己今天的来意,正是想解这凤凰山之谜,项语又送了我一块凤凰玉,这玉与那山,有何联系?

故事1

我坐在椅上,端着杯子,一口一口的抿着茶,想着如何开口问他。项语又回到桌前,继续画他那未完的兰花。难道他今日叫我过来,就是为了送我这玉?

放下杯子,我走到他身边,轻轻开口:“项大哥,你当我是朋友么?”

项语抬眼,眼中仍是清明一片,那神色与眼神,竟让人觉得是如此干净通透。他的身上,总有一种让人踏实安定的感觉,和他呆在一起,我也最容易放松下来。

他点点头,并没有低头作画,似等我继续下文。

“如果我问你一些关于凤凰山的事,你愿意答我吗?”

项语良久未语,良久……久的我几乎要放弃了,终于,他还是点了点头。

我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见他那样子,便知这些事恐怕他不愿意提起,但我却是那么想知道,想知道我所经历的这一切,究竟都有怎样的背景渊源,而且,猩猩正被那铁片威胁着,若解不开脑中疑惑,我真是寝食难安。

我嗯了半晌,还是开了口:“你是凤凰山前任主子的儿子对吗?”

项语一震,脸上竟现紧张之色,似不信我怎知道。

我忙解释:“师兄与我说了一些,但很少很模糊,我实在理不清头绪。”

他听是猩猩告诉我,表情似缓和了一些。点点头。

“那你父亲呢?”

他不动。

“死了?”他摇头。

“还活着?”他不动

看来是活着。那他们母子为何不与自己老公爸爸住在一起呢?记得当初在无涯山明堂曾对我说,项语是替其父送东西的,那说明项语还是有跟他父亲见面啊。我很想问,但又觉得这有关人家的隐私家事wωw奇Qisuu書com网,与我真正想知道的事也没什么大关系。还是不问了。

“现任凤凰山的主子。。。你认识吗?”

他点头。当然认识,不认识怎么去给我说情放我下山。

“那他到底是谁?”我就想知道这个,到底福伯是被谁杀掉的。

他摇头,提笔写了几字:“我于他面前发誓不讲。”

这人保密工作做的可真好,自己藏头藏脸,知情人就逼人发誓不许说,十足奸诈。

斟酌又斟酌,我决定还是问点最关键的:“你…你知道燕匣么?”

他又是一震,震的似站不稳身形,我忙去扶他,急道:“没事吧?”

他摆摆手,站在原地低垂着眼睛,点了点头。唉,说这些事对他来说就这么难吗?他刚才的模样已经让我生了些内疚之心了。

“那….那究竟是何物?为何皇帝与凤凰山都要抢它?”

他低头提笔在纸上写着:“燕匣内藏有江山社稷的秘密。”

我急问:“什么样的秘密?”

他满脸苦笑。我突然也觉得自己问的蠢,若是他知道,秘密就不是秘密了。

尴尬一笑,道:“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问完就再也不问了好么?”

他点头。

“凤凰山究竟是何地?为何皇帝如此忌惮此地?”

他正思忖该如何回答我,门突然“砰”地一声被跺开了。闪过一道黄光,“啪啪”我脸上已重重挨了两耳光!

捂着脸,惊愕莫名的看着来人,正是那老妖怪云雪,恶狠狠地瞪着眼看我。

项语连忙闪到我身前护住我。

云雪大叫:“死丫头给我滚出去,跑到语儿这来胡言乱语,若让我语儿不开心,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我吓得一把抓住项语的腰带,这妖怪怎会如此生气?她听到我问项语的话了吗?

项语回身拍了拍我的手,又转向他娘,轻摇了摇头。

云雪不依不饶:“好啊!你就这样喜欢她?你不听我的话了么?什么事情都告诉她,她想进我云家,门儿都没有!”

我听她胡扯一通实在风马牛不相及,忙从项语胳膊下钻出解释:“夫人莫气,我只是与语公子聊聊天而已。”

“聊天?”云雪气焰高涨:“聊天都聊到凤凰山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我家语儿,早看你整日腻着他,心里存了什么心思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怒了,这妖怪老把我往项语身上扯,实在让我气急,一时不管不顾也嚷出来:“我存了什么心思?你放心好了,你这家门,请我我也不愿进来!”

话音未落,脸上“啪”又挨了一记。

“死丫头!少跟我耍心眼,你不进我家门,还想将语儿拐到外面去吗?小小年纪,竟如此坏心!”

我捂着脸,看着眼前不讲道理只顾发飚的妖怪,心中怒火早已烧到了脑子,大吼出声:“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你的语儿,我不喜欢!以前不喜欢,现在不喜欢,将来也绝不会喜欢!满意了吗?”

云老妖怪不说话了,只定定看着我身后,我惊觉不对,忙回转身,眼见项语面色发白,嘴唇微抖,眼睛空洞的看着我。

我骇了一跳,还未伸手去触他,云雪早已跳到他身边:“语儿!语儿!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娘啊。”

晃了他半晌,项语方才回过神来,朝着云雪微笑了一下,指指我,再摇了摇头。云雪好象突然想起什么,伸手便探向项语怀中,一摸之下,又尖叫出声:“你的护身凤玉呢?”

项语忙攥住云雪的手,眼睛越过她的头顶,不住的示意我快走。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护身凤玉?这玉是项语的护身符?他刚刚那般好似失了魂的模样,便是离了这玉造成的么?

我急抓脖子,将玉一把从胸口抓出,口中道:“在这!”

云雪猛回头,一眼便看见挂在我胸口的凤凰玉,不敢置信的看看我又看看项语,挣脱项语的手,冲过来一把拽下了红线。回身面向项语,嘴中冷冷飘道:“你可以滚了。”

我看看项语,他的眼中竟无了清明,只余悲戚,站在那儿,任由他娘将玉重新塞入怀中,脸上说不出是难过还是懊丧。

我不敢再看,回头夺门而出。脸颊火辣辣的痛,妖怪下手一向又狠又准。

嫣然在门口候我,一见我冲出来,惊叫到:“小姐怎么了?脸上…..?”

我慌忙拉她一同奔走:“无事,快走!”真怕老妖怪冲出来追杀我。

回到我住的屋子,一头栽在床上,再也不想起来。

项语到底怎么了?那一刹那,我见他脸色白的像纸,眼睛里竟一丝光芒都没有,好象….好象…死人一般,这太诡异了。

今天与他的谈话,只让我得到了一个有用的信息,就是燕匣里有关于江山的秘密,皇帝想得到,是因为想保住江山,那凤凰山想得到,莫不是….想颠覆江山?

我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唬了一跳,若是真的,那项语他…在这场游戏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猩猩说那少年是凤凰山的人,凤凰山的人拿到了燕匣不去交给木乃伊,竟会交给项语?这又是为什么?项语与那木乃伊又是什么关系?前任主子还活着,又怎会把凤凰山交出去?自己儿子不做当家的,却让外人来把持凤凰山?这…说的过去吗?

转了一圈,我发现,我的解惑之路是越走越长,谜团只增未减,头更疼了。

第二日午时,我以为老妖怪不会来了,刚准备吃了午饭睡觉,她却准时推开了我的房门。

我见她进来,第一个反应就是捂住脸,不是又来揍我的吧?那老妖怪挖我一眼,冷道:“脱衣服!”唔?还是要给我扎针?她不气我吗?在她心里不是早就认定了我是个勾引她儿子的坏丫头?

乖乖的脱了衣服坐在床上,妖怪一如往常,拿出她那超大布包,一展开,几百根银针一排排一列列的闪着寒光。我暗暗吸了口气,心道,无论她今天下多重的手扎我,我都绝对一声不吭,让她出气好了。

可是,她没有整我,还是该重重该轻轻,手法与平时无异,酸麻感也未比平时多一分。暗道:算你是个公私分明的妖怪。

一会儿功夫,针全上了我的身,我又如刺猬般坐在那儿等待时辰过去了。

她一边卷布包,一边开口道:“你当真不喜欢语儿?”

我一愣,怎么又问到这事儿了?忙说:“不喜欢不喜欢,您老放心好了。”

她突然将脸凑到我眼前,美颜瞬间放大成怪物脸:“我语儿那么好,你为何不喜欢他?”

我呆,这人….到底是不是人啊?答案是否定的,当然不是人,她是妖怪嘛,言行想法自然与常人不一样,一阵前因为我“勾引”她儿子大发雷霆,一阵后又质问我为什么不喜欢她儿子!这,叫我怎么答你?不是你不准我喜欢的么?妖怪你行行好,放过我吧。

“呃,语公子确实很好。”我讪讪道

她眯着眼:“那你说说他哪里好?”

我眨眨眼,妖怪想听人表扬他儿子,这种变态的嗜好你也有,好的,如你所愿。

“语公子人长的俊,风度更是一流,画画得又好,待人接物非常有礼貌,一看就是……家教良好的那种。”我呸,我扇我自己!家教这种话我也说的出口,就这老妖怪的模样,能有家教吗?那是人项语自己修炼的好风度。

妖怪脸上果然浮出自得的神色:“接着说。”还没听够哪?

“呃…还有就是…他侠肝义胆,乐于助人,尊老爱幼,热爱生活,注重环保,珍惜生命,爱憎分明,对待朋友像春天般的温暖,对待敌人像秋风扫落叶般无情….”

“行了。”

终于听够了。您要再没够,我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了。

“想不到语儿竟然有这么多优点。”

那都是你逼我说的,总得来说,他就两个优点,温和,好人。

“我也对得起他爹了,整日说我带不好孩儿,我这不带出了一个人人夸赞的好儿子?”

唔,项老爹果然有先见之明,就您这样儿的,真教不出什么好孩子,还得是人项老爹基因好。

妖怪不知为何,突然一屁股坐到床边,情绪似乎很是低落,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了。

我挪了挪身子,凑向她:“您怎么了?”

她又抬头挖我一眼,唉声叹气起来:“没怎么,想到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这女人几十岁的年纪了,自己带着儿子,老公又不在身边,虽有漂亮的样貌却无人欣赏,虽有美丽的庭院,却无人共赏,若是我,我也不会愉快。

忙拍马屁:“您那么年轻漂亮,儿子又优秀孝顺,您还有什么不如意的啊。”

她喃喃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个小丫头懂什么?”

我兴趣大增,又挪挪屁股:“您跟我说说呗,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有心事一定要说出来,不然会老的。”

她扑哧一声笑了:“老?你看我老吗?”

我忙道:“不老不老,您看起来就跟我妹似的,咱俩一块上街,人保准会认为我比你大,还大了不少。”

她又乐了:“算你会说话。”

我心里翻白眼,半真半假呗,你确实看着比我年轻,我也确实想逗你多说点事情,满足我的八卦心理。

她幽幽望我一眼,眼神里似乎哀怨莫名,我寒毛竖了,这眼神,摆明了是准备说书了。

不出我所料,她开口了,却是问我的:“你去向语儿打听凤凰山做甚?”

我愣了一阵,老实答道:“因为前段时间我被绑去了凤凰山,要我师兄交燕匣来换,近日皇帝又逼着我师兄交,可我师兄没有怎么交啊?我只想知道这燕匣是什么东西,凤凰山又是什么来历。为何要抢这匣子。”

妖怪嘴中“嗤”了一声:“都在做美梦,都想坐江山,一群笨蛋!”

果然是跟江山能不能做稳有关的,看来这妖怪知道的不少。

赶紧做出一副糊涂的样子:“这跟江山有什么关系?难道得了那匣子就能做的成皇帝了?”

她看我一眼,道:“你知不知我是谁?”

我呆,你是谁,你不就是项语的娘,前任凤凰山压寨夫人,还能是谁?摇头:“只知您是云夫人,其他不知。”

她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晃了好大一气,才开口:“你不用去问语儿了,我给你说个故事,也许能解你的疑惑,不过这故事很长,你愿意听吗?”

我连连点头,心知这故事必定是老妖怪的身家经历,能解我所惑,岂不是好事,再长我也听。

她又坐下了,双脚在地上前后搓着,缓缓开口:“很多很多年以前,中原大陆上有两个国家,权把它们叫做东国和西国。两个国家的国土大小相同,百姓数量也差不多,可是东国境内土壤富饶,物产丰盛,多是高山大川,海河湖泊,人民吃穿不愁,生活富足;而西国却背靠三座雪山,一年里有七个月都是大雪封山,土地贫瘠,农作物几乎不能生长,百姓穷苦,只能以放牧为生,与东国百姓的生活相比,真是天壤之别。”

“但是,西国里却有一座巨大的铁矿,两国的兵器农具所用之铁,几乎全来自西国,若要装备军队,必用武器,而制造武器,就必须使用西国的铁。所以一百多年来,两国都很友好,东国每年都会派商队到西国,带来许多粮食蔬菜水果和其他的稀罕商品,而西国就将自己挖出的铁运往东国,供他们打造农具和兵器。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了许多年,直到三十三年前…….”她顿一顿,看看我的反应,见我瞪着大眼专注听讲。她才继续。

“三十三年前,东国突然发兵进攻西国,几乎是一夜之间,西国的百姓还在睡梦中的时候,东国大军就已压境了,事先没有一点迹象表明他们要来侵占西国,甚至在几天前,西国才刚刚向东国运出了一批铁!那时,因为多年没有战乱,西国的士兵都散布在各地,并没有集中起来。一时之间,国内一片大乱,东国的军队仿入无人之境,所到之处,只有逃难的百姓和少量根本无力抵抗的士兵,城池一座座沦陷,无数人惨死在东国大军的长矛短箭之下,不可笑么?那些兵器都是用西国送出的铁制造的。”她的手微微发抖,眼眶也湿润了。

“三日内,东国大军不废吹灰之力便横扫了西国,占领了皇宫。西国的皇帝在听闻东国大军即将冲入皇宫的消息,便将所有的嫔妃和王子公主全部集合到了大殿。他知道已无回天之力,只一个个的从他们身前走过,眼睛一遍又一遍的扫着每个人的脸,仿佛要将所有人的模样都刻在心中一样。”眼泪已经流了出来,手也紧紧握成了拳头。我知她的内心现在一定非常激动。

“之后,皇帝便遣散了嫔妃,让她们拿走自己能拿走的一切东西,也带走所有年幼的王子和公主,只留下了成年的三个王子和一个公主。他将他们带到内室,对他们说,跑!能跑多远便跑多远,一定保住自己的性命,记着有一天要光复西国,光复皇室。王子和公主都许下了自己的承诺,皇帝欣慰的看着他们,忽然从袖中抽出了一把刀,狠狠插进了自己的胸口。”她已泣不成声,说不下去了。我轻轻抚上了她的肩。她吸了一口气,又开口。

“皇帝死后,大王子非常悲痛,他不顾其他三个人的劝告,一意孤行要去给父王报仇,他抽下了父王胸口的刀,红着眼睛冲出了皇宫,就再也没回来。公主吓的抖成一团,缩在三哥身边。二哥和三哥带着她躲进了后宫里的一处小禅堂,那里没有吃的,没有水,只有黑暗和老鼠与他们为伴,每日听着东国士兵的说话与脚步声在外面,但是不敢出去。坚持了三天,公主已经快不行了,二哥与三哥却一直在一边谋划着什么。那天晚上,三哥出去了一趟,临近凌晨才回来,带了一些吃的给公主。便又躲到一边与二哥不停的小声说话。”

“第四天晚上,二哥和三哥都站在公主面前,面色凝重,公主很害怕,不知道哥哥们要干什么。”她顿了顿,顿的时间不短,“三哥很温柔的对公主说,只要你能得到他的心,我们便能得回从前的日子。二哥也很温柔的对公主说,只要你能得到他的心,我们会得到的更多….他们啊,竟是要公主去勾引那率兵攻来的东国元帅!那时的公主,披头散发,衣服破烂,脸面污脏,可是两位哥哥说,你很美,你一定会得到他的心。”

“那夜,二哥和三哥将公主带到父王以前的寝宫外,打晕了两个守卫的士兵,猛的推开寝宫门将公主狠狠扔了进去。便消失不见了。公主趴在地下,慌乱的全身发抖不敢抬头,很久很久之后,有一只手,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公主对上的,是一双乌黑明亮,满是惊奇的眼睛。那是他的眼睛,一辈子都刻进了公主的心里。”她陷入回忆,脸上竟有淡淡的甜蜜。

“哥哥们压对了宝,那元帅果然爱上了公主,即使是那样脏乱的公主,他也爱上了,他说,公主的眼睛有魔力,只看一眼,就陷了进去,再也拔不出自己的心。”她突然咯咯笑了起来,“那时候,他也会说些甜言蜜语呢。”我不语,心道,你情绪转换的真快。

“公主按照哥哥的吩咐,尽心尽力的服侍元帅,像一只听话的小猫。等了又等,终于是在与元帅万般柔情之际说出了哥哥们的存在。哥哥没有猜错,元帅果然是爱屋及乌,他没有杀他们,而是将他们留在了宫中,一人派发了一套士兵服装,让他们编入了自己的军队。那些日子,元帅整日陪着公主,给她美丽的衣服,带她出宫游玩,月下呢哝,花前蜜语,一日又一日,那是公主最快乐的日子,她只有十七岁,亡国丧家的痛苦并没有影响她很久,爱人的出现填补了她的伤口,她也爱上了元帅,爱上了真心待她好的元帅。”

“可是哥哥们并不想就这样过日子,亡国士兵在军中总是会受到很多欺负,更何况,他们还曾经是王子。有一日,二哥跑来寻公主,他说他再也过不下去了,妹妹已经爱上了敌人,弟弟整日受人侮辱,自己一定要学父王以死谢国。公主吓坏了,哭着求二哥不要这样,他们是她唯一的亲人了,无论他们要她做什么,她都会做的。二哥说,他要和元帅谈一谈。好好的谈一谈。公主不知他们要谈什么,只要彼此再也不要伤害,她愿意为这三个她爱的男人做任何事情。于是,公主告诉元帅,哥哥要与他谈话。元帅同意了。”

“那一夜,很漫长,公主在门外的台阶上坐着等了许久许久,他们也没有出来。直到天亮了,元帅才将已经靠在柱子上睡着的公主抱进了屋子。”

“几日之后,东国皇帝来了,来视察自己刚刚获得的领土,他很满意,很高兴,元帅陪着他,哥哥们跟在元帅后面,那皇帝甚至亲自到父王原来的王座上去坐了一会儿,公主躲在殿柱的大帐后偷看他,见他坐上王位,心里满是愤恨,那是西国的王位,那是父王的位置啊!可是自己一介女流却无能为力,伤心的不想再看,正欲转身回去,突然听到殿里一阵大乱,回头一看,二哥竟然踩在王座上,手持长剑,刺进了东国皇帝的胸膛!公主慌极了,二哥这不是在找死吗?”

故事2

“公主正欲扑上前去,准备拼了一死也要救二哥性命,却见殿里呼拉拉涌进好多士兵,他们将皇帝带来的人全部制住了,而元帅却一动不动。二哥下了王座,与三哥一道跪倒在元帅面前,口中呼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殿里瞬间跪了一地,口中一致的喊着:万岁万岁万万岁!公主惊呆了,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几日后,哥哥们得意的告诉公主,这便是他们与元帅密谋的计策,将东国皇帝骗来杀掉,然后扶持元帅登上皇位!哥哥笑着说,我们的好日子又回来了。元帅笑了,公主也笑了,只要这三个男人开心,公主便开心了。又过了一些日子,元帅率领着士兵又杀回了东国,犹如横扫西国一样,东国的大部分士兵都在这次叛变中跟随了元帅,回去自然也是很容易就扫平了障碍,夺了皇宫,很快,元帅便登基做了皇帝,而公主,他身边唯一的女人,就做了皇后。她的两个哥哥也被封了王,都有了自己的封土。”

“公主觉得这一切就好象做梦一样,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快那么不可思议,短短数月内,自己便经历了从金枝玉叶到亡国公主再到皇后的梦,每夜睡觉都会惊醒,生怕这,只是个梦。只有看到身边安睡的皇上,才能放下心来,这个她爱的男人还在身边,就一切都不重要了,那些花前月下还在继续,那些甜蜜誓言并没有少,这个男人也同样爱她。”

“可惜,好梦就是不会长的,就是不会长的!”她突然变得有些歇斯底里,说话也带着嘶声。

“公主与皇上一直没有孩子,开始还不觉得什么,三年一过,便有好多大臣不停的劝皇上纳些妃子,好为自己添个子嗣,日后能接替皇位,皇上去征求公主的意见,公主什么也没说,只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白绫拿了出来。皇上走了,公主哭了,所有的人都不理解,难道皇后善嫉到如此地步,竟容不下皇上再纳一位妃子?谁又知道公主心中感受,自己的母后便是容了父王一再纳妃,自己却终日以泪洗面,自公主出生后,父王似乎就没再来看过母后一眼,只在每年的皇宴上远远的看着父王,看着他左拥右抱,母后的心碎,只有当女儿的知晓。公主不想重蹈母后的覆辙,也确实不愿看到自己心爱的男人再被另一个女人拥有,这,难道错了吗?”我见她眼珠通红,便知她心中感受,我理解她,我也不能忍受丈夫三妻四妾,这不是什么现代理念,这是作为一对相爱挚深的人儿之间该有的爱护和尊重。

“皇上纳妃的呼声越来越高,皇上尚且还能支持的住,每日与那蚕羽国来的使臣密谈些国家大事,公主却再也抵抗不了外界的流言,她觉得那些大臣们看她的眼光都带着蔑视,带着嘲笑,可让她真心接纳丈夫纳妃,却又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于是,她又跑去了哥哥的封地,去与哥哥们说心中苦闷。二哥与她说,若是皇上不再是皇上,你的那些烦恼就不会再有了。公主觉得哥哥的话很对,在她的心里,丈夫就是丈夫,爱人就是爱人,这皇上当的,让爱人离她越来越远,丈夫就要成为别人的丈夫了。她问二哥该怎么做。二哥告诉了她。”妖怪的眼神又变得空洞了起来,空洞的可怕。

“公主偷了皇上的兵符,趁他睡着的时候,悄悄拿走了。他从不避讳公主,总是将很多重要的东西放在公主那里,只有兵符随身携带着,可,还是被公主偷走了,公主拿了兵符,连夜差人送给了二哥,七天之后,二哥便联合三哥起了兵。皇上知道是公主拿了兵符,却并没有怪公主,被逼退位的那一夜,皇上回来的很晚,一进寝宫,就搂住了公主,他说,这皇帝本来就不是他的,每一日每一夜都在提心吊胆的过活,现在终于能安心的睡上一觉了。公主哭的很伤心,她不知自己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可爱人,终究还是留在了她一个人的身边。”

“二哥放公主与皇上离了宫”她低笑一声。“他已经不是皇上了,他只是一个无兵无权的男人,项仲天。”我了然,我早知她所说的就是她自己。

“二哥做了皇帝,取国名为翼,年号永安。她说,我永远是她妹妹,项仲天也永远是他妹夫,他绝不杀我们,也绝不杀我们的后代,无论我们做什么,他都不会干扰,没有允许也不会踏入我家半步。这是誓言,是哥哥对妹妹的誓言。我相信他。”她已经变成了第一人称,大约是明白再无需隐瞒的必要。

“项仲天带我去了凤凰山,我们在那儿安下了家,那里的风景很美很美,有大片的竹林和瀑布,每日清晨,我与他站在山间,看着山间缭绕的云雾,看着红日缓缓升起,都感动极了,他说,这就是他想过的日子,从十几岁起就一直想过的日子,可是却一度被权力蒙蔽了眼睛,忘记了自己的梦想。”

“凤凰山上并不只有我们,与我们一同来的,还有许多对项仲天死心踏地的将军和士兵,当然,人数是决无可能再对二哥构成威胁了。其中还包括了一个蚕羽国的叛徒景夜恒,不知为何,他竟将项仲天当作天神一般的崇拜,无论项仲天去哪,他就一定要跟到哪儿,甚至不惜背叛自己的国家,项仲天退位后,我原以为他定会与我二哥继续商议侵占蚕羽的事情,没料到,他竟跟了来,到今天,我也不知他为何要这样做。”提起景夜恒,她似乎不太高兴。

“项仲天有时会去山下走一走,但走的不远,给我买些东西便会回山上来。到了凤凰山的第二年…”她的眼光蓦地柔和起来,“我与项仲天,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仲天为他起名项语。希望他长大之后能是个聪明善言的人。语儿小时候,真的是所有山上的小孩子中,最可爱伶俐的一个。他几个月大,便能开口叫爹娘了,那声音,是我听过世间最动听的声音。”我惊,原来项语不是天生的哑巴。

“语儿很健康,很聪明,三岁便已请了夫子教他,每次回家来与我们说学过的内容,都是那么头头是道,夫子也说他是个奇才呢。他真的,是我心头的一块肉,我等了那许多年才得来这一个孩儿,直觉他是老天恩赐给我的宝贝,为什么在他爹当皇帝的时候他不来,过起平凡生活他便来了?仲天说是因为老天不想让我们的孩子受那帝王之苦啊。”她咯咯笑出声来,看来项语在她的心目中,真是比自己的命还要紧。

她突然停止了述说,定定的盯着眼前一点,我小心的问她:“你累了么,累了便不要说好了。”

她不看我,嘴里道:“转过身去,我给你拔针。”

我“噢”,却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眉眼间冷意很重。

她手下不停,拔着针,又开了口:“语儿四岁未过,便生了场大病,终日高热不断,昏迷不醒,我与项仲天都急昏了头,竟没有下山去请大夫,竟相信了那景夜恒的鬼话,他说他自己是大夫,日常也确实给山上很多人看过病,他说他能治好语儿,我…我竟信了他,我竟信了他!”她的手一抖,我闷哼一声,老大,你说话就别拔针,拔针还情绪那么激动,扭进了我的肉啦!

“两天后,语儿醒了来,却……再也不会开口说话了!呜呜呜”她终于痛哭出声,双手按在我的背上,我了解她的痛苦,但我更紧张,手下半寸还有针那,您可千万控制好了。“不但不能说话,还好似得了失魂症,每过几天,便会晕倒一次,身体越来越弱。”

她抽了几声,似控制了些,又开始动手拔针:“我将景夜恒狠狠鞭打了一顿,把他吊在山门上一天一夜,但是也还是出不了我心中的这口气,项仲天这死人,竟还帮着景夜恒说话,他说他没有存心害语儿,下药的剂量都是正常的,语儿的失声是因为高热,我再也不相信他们的鬼话了,就是他们害了我的语儿,就是他们!”刚控制没多久,这又开始激动了。照她说的这样,项语的哑还真有可能是高烧,现如今不是很多这样的例子吗?

“我整日搂着语儿流泪,他不能开口,却知道用手擦掉我脸上的眼泪,我的语儿是多么懂事的一个孩子,我见他时不时的晕倒,我的心都要碎了,为何上天要如此待他!”唉,人有旦夕祸福嘛。

“我再不与那景夜恒说话,他为了向我赔罪,将自己的烈焰针送了我,还附了一本针谱,本来我是动也不想动的,可又希望有一天能用这针治好语儿的病,便学了下去,一直到今天,烈焰我用的越来越顺手,语儿却再也好不了了。”哦,敢情您老大的烈焰针还是从仇人那儿学来的。

“日子久了,我也就接受了,我的孩子除了不能说话,任何一方面都不比别的孩子差,他会读书,会写字,会画画,会用唇语叫我娘,若是他的失魂症能治好,我也就不再计较那么多了。”失魂症?没听说过,动不动就晕倒是不是贫血啊?

“可是老天,他偏不让我安生!偏要让我受苦!偏要让我受苦!”您老又出什么事儿了?

“有一日,山里突然来了一个女人,她说她一直住在这凤凰山的后山上,她说能治好语儿的失魂症。我居然又昏了头,将她带进了我的家。她送给语儿一块玉,那玉中有只凤凰,她说那玉石是随这凤凰山而生的,集天地之灵气,能保人百毒不侵,还可缓解晕症。我十分高兴,便让语儿受了那女人的礼物,语儿自带了那玉之后,身子竟一日好过一日,再也没晕过了,我将那女人待为上宾,尊为恩人,对她不知有多好。殊不知,我竟,哈哈哈,我竟是引狼入室!”幸亏针拔完了。

“那女人住了不久便离开了,临走前我还对她千恩万谢。我真是天下最大的傻瓜,最大的!每日照顾语儿,我与项仲天便少了许多恩爱,我只道老夫老妻许多年,他与我之间早已经默契非常,一切只为了孩儿。可那项仲天不知几时,竟与那贱女人勾搭上了!居然….居然还有了孩子!”她咬碎银牙,双目圆睁,愤恨得不能自已。

“哈哈哈哈,你知道么?”有点走火入魔了吧,云妖怪,你的样子怎么这样狰狞恐怖。“他们这对贱人,居然敢将孩子抱到我面前,跪着求我原谅他们!哈哈哈,可笑至极!项仲天已经忘了我当初是怎样对待他纳妃的了吗?已经忘了吗?”

我向床里缩了缩,这云妖怪已经回忆到她最深的伤口处了,千万别发疯伤了我。

她的笑容非常恐怖,那少女的青春美丽在她身上已是半点影子也找不到了,完全是一副…..黑山老妖的形状。

“你知不知我怎样对待他们?”她狞笑着向我逼近,我退了又退:“呃…你又打了他们一顿。”

“哈哈哈哈,你做梦也不会想到,做梦也不会想到的!”我的天,这疯女人到底干了什么?

“我将他们的孩子抱了过来,很温柔的抱了过来,还逗了逗他,那竟然也是个男孩儿呢。”她突然又向我靠近,声音压的很低:“然后,我就狠狠地掼死了他!”

哦买疙瘩!我的鸡皮疙瘩全起来了……这女人,真的疯了!

她兀自在屋中走来走去,嘴里不住的笑:“哈哈哈,我摔死了他!怎样?那女人又能把我怎样?想来抢我的男人?绝无可能!我不要,也绝不会让给你!贱女人!我摔死你的孩子,你又能把我怎样?哈哈哈哈。”语无伦次,几近癫狂。

我悄悄下床,往门边挪去。刚想开门,被她一把从后面扯住头发,我骇得大叫:“云夫人,您看清楚啊,我是天歌,不是那女人啊,我是天歌啊!”

她将我拖了回去,一把摔在床上,鼻中冷哼道:“你以为我疯了么?”我惊恐的瞪着她,难道你没疯么?

“哼~我疯了,早在二十四年前就疯了。用不着怕成这样,我又不想杀你。”我的妈呀,你可不就一副想杀我的表情么?

“故事还没说完呢,你不想听了么?”

唔,只要你不发疯,我就继续听。点点头。

“我杀了她孩儿,那女人便跑了,听说她去跳涯了,也不知是真是假。那孩子被景夜恒抱去埋了,现在还埋在凤凰山上。”她的语气又恢复冰冷,我的小命保住了。

“项仲天居然不再理我,自己搬到别院住去了,哼,他不搬我也会把他赶走,看见他我便觉得污脏不已。”我点点头,云妖怪是一个有爱情洁癖的人,不能容忍哪怕一次的背叛。

“又过了一些日子,山下传来消息,说我二哥和三哥打起来了。”她冷笑。“男人啊,只不过为了些名利争闹,有何意思?”

我奇道:“那打的结果呢?”

“结果便是三哥被二哥打回了老家,分了他西坎原来国土的一半,让他安生呆着去了。我这三哥,就是个傻子,以前就受我二哥撺掇,和我一样,都是被他耍的团团转,要说我们雷家,就出了二哥一个能人,也只有他有做稳江山的本事,我虽被他利用,但也不觉得亏,毕竟他为父王报了仇,还统一了两国,国富民强。就是项仲天,也说不出他半句不是!”你对你二哥崇拜的紧哪!可是我想听到的关键还是没听到哇。

我不解问道:“既然你二哥都做稳了江山,那这燕匣又是从何而来?为何说那里藏了江山的秘密。”

她嗤笑一声,风马牛不相及的答道:“三哥败回西坎后,项仲天便跑来跟我说要去拜师学医,我心里其实很气,放着儿子不管,学什么医,实在可笑,转念一想,随便他吧,成天跟个活死人一般,反正我也不想与他过了,只守着我语儿就行,便放他去了,语儿十岁以后,二哥知道项仲天已经不在我身边,便为我在嘉戎建了府邸,我将凤凰山一干事情都交给了景夜恒,就与羽儿搬到此处了。”

我泄气,这女人分明不想答我的话嘛。说真的,听了半天,说的就是她的一部血泪罗曼史,半点也没说到点子上。

正当我泄气之时,妖怪又开口了:“至于那燕匣….”我忙竖起耳朵。

“谁知二哥又搞的什么名堂呢?他在位的时候,对语儿喜欢的紧,经常带着语儿四处巡行,语儿十五岁的时候,二哥带他去了江北的韩家堡,语儿回来后,我问过他,只说是二哥将一样物什交与了那堡主,嘱他好好保管,待下任皇帝继位时便会来要回。其他便无话了。待我二哥驾崩后,却一直没再听过关于这匣子的事情,直到去年年末,凤凰山派来一人,告诉我这个匣子秘密已经传开,说里面藏了有关取得江山的秘密,问我有没有兴趣,我直将那人骂走了,自景夜恒死后,现在这凤凰山上也不知是谁在做主,脑子莫不是坏了,我是二哥的妹妹,又怎会去抢我哥哥的东西,更何况,项仲天都跑了,我还关心那个做甚!倒是语儿时不时的还回凤凰山看看,那里有他儿时的许多玩伴呢。”

哦,我疑惑:“那这任皇帝不是都做了八年?怎的到现在才想起要匣子。”

云妖怪斜眼看我:“现任皇帝可不是当年我二哥指定的太子人选。”

我明白了,敢情老皇帝死了之后,宫里又上演了一场篡位的戏码。

“也许二哥只将匣子的秘密告诉了原来的太子,可是太子却被雷子霆杀了,那韩堡主见新皇没来要匣子,遵着我二哥的旨意,自然也不会主动去送,至于雷子霆后来是怎么得知的,我就不知道了。”

见我沉默不语,云妖怪又嘿嘿笑了:“小丫头,我的故事好不好听啊?”

我忙抬头:“好听,太精彩了,您这故事写出小说来能卖出几万本去!”

“好听便成,唉,我累极了,要去休息,我可警告你,不要乱嚼舌头!不然,我有的是法子整治你!”

我捂住嘴,拼命点头。

见她要出门,我赶紧又问了一句想问已久的话:“那个…夫人,项语他爹现在到底在哪儿啊?”

云妖怪回头,又恢复了娇俏可人的小姑娘模样,她嘟起嘴道:“你难道不知道?”

我心道,你老公在哪儿我怎会知道?摇头。

“呵呵,你这丫头真是傻的可以,你那丞相师兄居然也没告诉你,那项仲天死老鬼不就是你师傅吗?”

!!!!!!!!!!!

完完全全、彻头彻尾的呆了!我啊,曹天歌啊,呆了!!

难宁

若说老妖怪的故事不能引我入胜的原因是,那里面几乎跟我想知道的就没什么太大关系,但乌鸦老头的最后出场,着实让我大大的吃了一惊!正是因为乌鸦老头的出现,我突然觉得这个故事有意思了起来。

这老妖怪原来就是现任皇帝的姑妈,项语便算是他表弟了。怪不得云府无官无职,竟在京中占了这么大块风水宝地当宅子,老妖怪的日子过的不错,恐怕全是沾了她二哥的光!

乌鸦老头竟然做过皇帝!!这个大狗血着实让我想不到,整日见他那一副不问世事只炼药的境界,我还真当他是个仙人呢,没想到啊没想到,前半辈子也是风光过的,风流过的!项语上山为其父送东西?不错啊,就是为其父送东西去了,不知是不是老妖怪与乌鸦老头的情书,嘿嘿,怪不得乌鸦老头看项语的眼神那么不一般,对项语说的话那么重视,原来是自家儿子。

皇上不问凤凰山,恐怕是老皇帝传下来的遗训,那凤凰山上有个退位皇帝,有个公主姑姑,自然不敢动他们。若是没有这个匣子的出现,恐怕两方也是相安无事各过各的。最让我疑惑的便是,木乃伊到底是谁?他为何有起了争抢江山的心呢?云妖怪也不知那人是谁,但是项语却知道,他经常回凤凰山走一走,想必与那人是很熟悉的,但是他却不愿意说,我就想不通了,你护着他干吗呀?皇帝是你表哥,是你姥爷家的江山,而凤凰山上,你爹娘都走了,一个亲人也没有了,你还为他们着想?莫不是那人是你的发小?嗯,很有可能!

那死人托我将东西交给项语,项语得了这燕匣会怎么做?给皇帝?不可能,本来就是皇帝的,还用去抢吗?难道他要给木乃伊?帮助木乃伊得天下??这破铁片子如一块烫手山芋,已经弄得我不知如何是好了。

这厢正想着,那厢项语又来寻我了,推门见我床铺一团乱糟,衣服头发都散了,忙几步奔到我床前,盯着我的眼里满是内疚。

我冲他微笑:“没事,夫人给我扎针来着,没打我。”

他疑惑的侧了侧脑袋,我见他那模样竟有了几分可爱,哈哈笑起来:“真没事,你娘没伤我,只是跟我聊了一会儿而已。”

他这才放下心来,也微微笑了笑。嫣然已将午饭端了来,我招呼他:“一起吃吧?”

他点头,嫣然忙又去拿了双筷子。

我与他面对面坐着,他吃的很慢,我吃的也很慢,不知为何,最近胃口非常不好,嫣然不提醒我吃饭,我就一点也不觉得饿,离神仙是越来越近了。

勉强吃了几口,抬眼见项语一脸担心的看我,我摸摸肚子:“不能吃太多,我太胖了,要减肥。”项语眼中顿时一片无奈之色。

吃完了饭,我与项语漫步在雪湖边,秋日午后的阳光照得人懒洋洋的,信步前行,他无声,我也不想说话,阵阵桂花幽香飘来,直让人觉得清香舒爽。湖水清清,靠近岸边可见红白锦鲤游动的身影。

走到桂花树下,他停住脚步,望我。

我笑道:“走这么一点路就累了?”他摇摇头,但还是指了指草地。

我们俩背靠着大树席地而坐,眺看湖面有几只白色水鸟飞过。我叹道:“这里真如人间仙境一般,人说大隐隐于市,在繁华的嘉戎城中谁又能想到还有这么一处神仙府邸呢?”

离他很近,嗅得到他身上淡淡的兰香。转头望他,他正看着那湖面出神,一张俊脸上满是迷茫之色。这男子的身世背景如此复杂,一家两代血亲,三任皇帝,且关系又是那么微妙,任是谁也会迷茫到不知如何自处。

我拍拍他的胳膊:“想什么呢?那么出神。”他抿了抿嘴唇,将手放入怀中,竟又将那凤凰玉掏了出来。

我连忙摇头:“你别害我了,我可不要。”

他眼露一丝期盼之意。我叹口气:“这玉是你的护身符,我绝不会再收,若是你想送我东西,不如随便送点珠宝金条什么的也就行了。”

他忽地咧嘴笑了一下,被我这厚颜的话给逗着了。我语重心长的教育他:“我反正也中毒了,找到解药我就好了,找不到带着你这玉还是得死,你就别浪费了,这玉甚是希奇,既能护你心神,你就好好带着,万勿再拂了你娘的一片爱子心。”

他闷闷将玉又塞回怀里,看起来情绪不佳,我想起一事,忙又对他说:“你离了这玉是不是经常头晕眼花,好象站不稳一般?”

他奇怪的看我,点点头。

“嗯,你呀,没事多吃点肉,多锻炼锻炼,早上起来绕着这湖跑几圈,一年之后必定就不会再有这毛病了。”

他似不明白我意,我又说:“我瞧你这症状,就是贫血,定是小时候生病体弱之后,你娘带你带的太娇贵,你又挑嘴,吃肉吃少了,再加上缺乏锻炼造成的。”

他唇语:“贫血?”

“没错儿,有的人贫血,症状就像你一样,偶尔头晕站不稳,也有些人严重点,就瘫了不能动了,这跟体质有关系,加强锻炼会慢慢改善的。”

他点点头,也不知听懂了多少。嗨,哥们儿,我这也是瞎蒙的,反正对你没坏处就是了。

他突然对我伸出了大拇指,脸上一片明媚,我嘿嘿乐了,这动作做的,叫人多不好意思。

又没了话,空气清凉,秋风轻扫,桂花香味很浓,却掩盖不了兰的清香。把头转来转去,脑子里还是摆脱不了阴影,终究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假装不在意的开口:“唔,若是你得了燕匣,你预备怎么做?”

项语用手拨着腿边的青草,唇形一动,我没看清,忙扭扭身子:“你说什么?”

他转头来面对我,眼神仍是清明,薄唇微张,长发上落了几许桂花蕊,他就那么定定的看着我,缓慢的吐出一字一形,我看得甚是清楚,他说:“毁之!”

想了多少个可能,也想不到项语会这样答我。原来项语派那死掉的少年偷回燕匣是为了毁掉它!我望着他,望着他的眼睛,那眼睛是向往安定和平的,是不愿看见风波再起的,是想保护他能保护的所有人的!

所以,我相信他!

用劲的往身后的树靠了靠,哎哟,背可真疼,全都是针眼子。我又道:“我初到无涯山的那晚,也是在树上靠了一晚,靠的我腰酸背痛的。”

他微笑看我,并未对我的转移话题有任何异感。

我嗔到:“你家这么有钱,出门也不带点好干粮,你给我那石头饼啊,把我牙都硌掉了。”

他笑意更甚。

“不过呢,从你救我那时开始,我就把你当好朋友了,不管我将来会去哪里,回家或者继续呆在这里,,我都当你一辈子好朋友好不好?”

他坚定的点点头,我向他伸出手,“握个手吧,好朋友!”他学我模样伸出手来,和我拉了拉,我俩一同笑起来。

猩猩叫我不要乱跟男同志握手,不过这是我与项语正式建立朋友关系嘛,朋友表示表示友好是完全正常的!

第三日上午,猩猩没来,或者下午会来?

午时一到,云老妖怪进来了,手里仍是拎着超大布包,看起来精神很好,想必是吐露了多年埋藏的心事,睡了个好觉。

“脱衣服。”

幸亏你是一女的,每天见我第一句话就是喊着脱衣服,实在怪异极了。

“小丫头,昨天下午去哪儿了?”

我莫名其妙:“好生呆着哪,没去哪儿啊。”

妖怪奸笑“你以为我没看见吗,你与语儿在雪湖边坐了一个多时辰。”

我晕,有你这样当妈的吗?老监视着儿子的动向。一个多时辰你都知道,你偷看了一个多时辰吧。

“呃…那个,我和语公子聊了会子天。”

“哦?都聊了什么呀?”

你都偷看了,为什么不索性也偷听一下呢?“没聊什么,就聊聊当初、现在和未来。”

“当初怎么样,现在怎么样,未来又怎么样啊?”第一针已经下去了,我绷直脊背。

“当初语公子救过我,带我进了无涯观,我才得以拜了师傅。现在我和语公子成了好朋友。将来还会一直做好朋友,谁也不害谁。”

“你不是说语儿好多优点吗?为什么要做好朋友?”

我呆:“不正是因为优点多才要做好朋友吗,难道我去与一个恶人做好朋友?”

云老妖怪突然将头从我左肩伸了过来:“你喜欢语儿对不对?”

大妈!您怎么又绕回来了。说真的,我面对这个妖怪的时候,全身就没一处自在的,她实在太莫名其妙,太诡异,太善变!

我支吾:“您说什么那,我不明白。”

老妖怪推了一下我的脑袋,又将头缩了回去:“少跟我装蒜,你们这些小丫头片子的心事,我一清二楚。”

那是,你多大年纪我多大年纪,你不也经历过小丫头片子吗?

“前年,吏部有个什么官儿家的丫头,在宴上见了语儿一面,死乞白赖的叫他爹上门来提亲,你说说,这丫头怎么就不知羞耻呢?”

这叫勇于追求爱情!你懂什么呀你。

“我都没跟语儿说就把他推了,我讨厌女孩儿家不顾脸面的去男家求亲,难道不丢她爹的脸吗?”

你太独断了,你怎么就知道人项语见了那姑娘会不喜欢呢?包办婚姻是不幸福滴。

“我们是皇家的人,岂是那些小官儿能高攀的?”

唉,叫我说你什么好呢?这女人完全把我当成三姑六婆了,你多年没找到娘们儿唠磕都快急出病来了吧。

“不过呢,我也不是那种势力眼,非要门当户对的人”

你还不是呢,我看你十足十的就是!

“只要姑娘家心地善良,知书达礼,样貌端正,对我语儿能照顾周到,一心为着语儿着想,对我又尊重的话,我也就没什么意见了。”

嗯,你怎么不问问人家有没有意见,若跟你这一时风来一时雨的妖怪住一起,不短命十年才怪呢。

“怎么样啊?”

呃?问我呢?“什么怎么样?”

妖怪诡异一笑:“你不是喜欢语儿吗?不如……”

我骇的猛回身子,腾腾倒挪一尺,云妖怪手里还拿着针,张大了嘴瞪我。

“您…您是开玩笑的对么?”

云妖怪脸拉下来了,“坐好,我这针还没下完呢,你乱动什么呀。”

我忙又背对着她坐正,嘴里嘟囔:“您别老跟我开玩笑,我这心脏受不了。”

老妖怪在身后半晌无声,连扎了四针,方才幽幽开口:“你觉得语儿配不上你么?”

我一抖,完了,这妖怪看中我了!我的命…好苦哇!若是没有这妖怪,怎么看项语怎么也是个好男人,发展发展也不是没有可能,可…他这娘,实在让我吃不消。有多少婚后婆媳不合导致夫妻反目的例子,难道还没有给我们未婚女性敲响警钟吗?

“夫人…您这说的哪儿话呢,语公子那么优秀,怎么会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他才是。”

妖怪冷嗤一声:“哼!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我滴娘哟,真是把人命要玩掉喽,她一会儿一个口气,思维跳跃的我完全跟不上。

那厢老妖怪又开始数落我:“你这丫头长得一般不说,还没大没小,动不动就一惊一乍的,跟男子一处说话也关着个门,不懂礼仪!我初时看你甚是讨厌!”

是滴是滴,我希望你讨厌我一辈子!

“不过…”妖怪话锋一转,我心又凉了“语儿倒是百般说你的好,说你聪明机灵,胆子大还那个…乐天,语儿一向眼光甚高,能让他夸奖的女孩儿自有过人之处,虽然我到现在也没看出你这些优点来,但是我相信语儿。”

我不说话了,项语竟这样夸过我?还是跟他娘夸的?我以为像他般清明安静又爱兰如痴的男子,定是看不惯一切世俗污浊之物的,而我,很不幸,就是那污浊里的一份子。

“你倒是说话呀!”妖怪手中猛下一针。我汗都下来了!

“夫人啊,您让我说什么呀,您不是不准我喜欢语公子吗?我听您的话,不喜欢他,怎么您今天又变了呀。”

妖怪嘿嘿一笑:“我现在又准你喜欢了。”

我明白了,什么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与那乌鸦老头还真是天生绝配,扔皮球的游戏玩的不亦乐乎。

“语公子虽然夸我,也不见得就是喜欢我,这事儿您可不能勉强。”

“我看他那意思就是喜欢你,不然为何拦着我不让我打你?”

那是必然的啊,你打谁,项语也得拦着啊,好歹我也是客人不是?

正被老妖怪逼的走投无路,嫣然突然闯进门来,我一喜,救星到了。妖怪大怒:“谁让你进来的?施针的时候不能有人干扰你不知道么?”

嫣然抬起头,眼泪已流了满面,我惊叫:“嫣然怎么了?”不顾满背的针,直接光脚跳下了床,一把扶住嫣然。

嫣然泣不成声:“小..小姐,大人…大人他被皇上…关起来了!”

什么???我脑子炸了,猛晃嫣然:“为何?皇帝为何要关我师兄!”

“有…有个人…指证大人拿了皇上的宝物!”

“谁?是谁?”我的眼睛已经充血。

“是…是福伯!”

晴天霹雳!我顿时瘫坐在地!福伯??他没死??

风波

我推开门就要往外跑,云妖怪一把薅住我:“先把针去了!”

我已经昏了,不明白福伯怎么又冒出来了,我在暗夹里趴在他身上很久,出来后又扑在他身上哭了好久,那身体已经僵硬冰凉,并且亲眼看着他从我面前被抬了出去,面如死灰,分明就是已经死了,为什么又会出来一个福伯?若真是福伯,他为何要冤枉猩猩?

项语闻讯赶来,也是满脸焦急。我系好衣服,又准备冲,项语拦住我,摇摇头。云妖怪开口:“你准备去哪儿?”

“当然是去找皇帝,告诉他我师兄是被冤枉的!”

云妖怪嗤笑一声:“你以为皇帝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我急躁的直想往外窜,无奈项语死死抓住我。云妖怪又道:“不管辛丞相是不是冤枉,你现在跑去,只会让皇帝多下一个人到大狱,绝不会听你的所谓申冤之词。”

“可我师兄就是冤枉的,那皇帝怎能不分青红皂白?”

云妖怪靠近我:“你为何笃定你师兄是冤枉的?”

我一惊,愣愣的看向她,喃喃道:“我就是知道,师兄没拿。”

云妖怪眼中精光一闪:“他没拿,难道是你拿了?”

我回头看向项语,他也是满眼疑惑的望着我,我突然冷静了下来,这云妖怪想套我的话,不知是何用意。定定神,我开口:“我当然没拿,但是师兄更没拿,那所谓偷了皇帝宝物的人没撑多久就死了,根本没见到什么东西。”

云妖怪不再逼我,只道:“总之你这样跑去是不行的,没到宫门口恐怕就被拿了,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我拉拉项语的袖子:“那到底该怎么救师兄?”

云妖怪道:“清者自清,你师兄没拿,皇帝总会查清楚的,你又何必跟着添乱呢?”

嫣然突然开口:“小姐…报信的人说,丞相府今早也被皇上派人封了!”

我大惊,完了!我的盒子!不知道有没有被搜了去!若是搜到了,那就彻底完蛋。定会给猩猩定个谋反大罪。

心里急得不行,嘴上却尽量平静:“请云夫人帮帮忙好么?我想见见师兄。”

妖怪冷哼一声:“见你师兄也不是难事,不过你可不要乱说话,害了自己又害了大家。”

我点点头,向项语道:“我想回府一趟。”项语颔首,指指自己。我明白,他要陪我去。

项语驾车一路奔回丞相府,我跳下车时已见大门两侧站了两排士兵,全是陌生的面孔,之前守卫的那些人已经被撤了。

我欲进门,有人伸手拦我:“此府已封,任何人等不得进入。”

我冷笑:“我原就住在这府中,你不让我进去,难道要我睡大街上么?”

那人不为所动,手臂仍然坚定的一动不动挡在我面前。

我回头求助项语,他走近门边,掏出一块牌子在那士兵眼前晃了一下。那士兵立即行礼:“语公子。”

项语点点头,对着门里扬扬下巴。那士兵一脸为难:“这,恐怕不妥。”项语剑眉一皱,将那牌子撂入士兵手中,拉着我便硬闯了进去。那士兵在后面嗫嗫嚅嚅半晌,终是没再放出一个屁来。

府内倒无我想象中那种被抄了家之后的纷乱景象,一切照旧,只是不见一个人影。走到前厅,我对项语道:“你且在此等我一阵,我去拿点东西便来。”他点点头,我自顾向四牌楼跑去。

路过月下居,我心中疑惑,这段凯已多日未见,不回家也不回话,到底去了哪里?

冲进四牌楼内,我画了一半的画还搁在桌上,矮柜上是嫣然的针线框,似乎一切都还在原位未动。急忙跑上楼,进房直接打开柜子,外边是衣物,伸手进去摸来摸去,心放下了,盒子还在。

我将那铁片拿出来,盒子又塞回原处。低头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将铁片放进鞋里。

奔回前厅,段凯正在厅外等着我,见我空着两手出来,眼中一片疑惑。我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道:“拿到了。”项语挑了下眉,似觉得我为一块帕子回来有些奇怪,却也未再多问,又领着我出了府。

回程马车上,我心思难平,脚下那铁片硌得我难受极了,但是脸上还得表现的若无其事,不知猩猩现在怎样了,电视剧里凡是越豪华的宫殿,那大牢就越肮脏凄凉,他,能受得了吗?一听他被关,我立刻就失了理智,一想到他受苦,心就痛得厉害。无论如何,我要想办法救他出来。

我抓住项语的胳膊:“项大哥,求你一定想办法让我见师兄一面,我知你有这个能力,你帮我好么?”

项语拍拍我手,点点头,唇动:“莫急。”

回到云府,见悠然也出现在我房中,她不似嫣然般哭得梨花带雨,只眉头紧皱,面色萧肃。

我急问她“悠然,你一直跟着师兄,到底出了什么事,皇帝怎么会将他关了起来?”

悠然摇头:“我不知,大人今早上朝后,我在宫门外候了两个时辰,他也没出来,我央人进去打探,回说皇上将大人留下了。待我回府时,府里已经让皇上派的人占了。”

“那怎的又有人说是福伯指证师兄呢?”

悠然点点头:“是三门府林督军说的,他与大人一同去见的皇上,出来后便如是说了。”

我站起身,林督军,林中浩?有必要见他一见。

“悠然,你现在去督军府帮我通一声,就说他的朋友曹天歌申时去拜会他。”

悠然领命刚走,云老妖怪又进来了。

我呆坐椅中,一言不发,妖怪围着我转了两圈,对嫣然说:“去给你家小姐的饭端来罢。”

又绕了一圈,开口道:“你与你师兄感情倒是甚好。”

我抬眼望她,这妖怪不知又转了什么心思。

她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倒杯茶慢悠悠的喝了起来:“辛星言是你师傅收的第一个徒弟,那时候你师祖才刚去世。”

我听她说到师兄,神色专注了些。

“项仲天到了无涯观多年,我才知道他去了那里,每隔一二年都会让语儿去见见他,那时候辛星言还没有进观。”

“后来你师祖死了,项仲天下山去为他采买丧葬品,遇到了辛星言,那时候他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无父无母,在街上与一群乞丐为伍,项仲天见他被人揍的可怜,便将他收在了身边。”

妖怪笑起来:“呵呵,想不到这小子倒是个武学奇才,几年功夫就将项仲天的本事学了来。不过…..”她顿了顿,“听说这小子后来不知为何偷练了你师祖留下的一套内功却练出毛病来了。还被项仲天赶下了山。他倒也出息,参了军混出个人样儿来了。项仲天怕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原来做元帅,自己的徒弟也当了元帅。呵呵呵”

原来猩猩竟是个孤儿,难怪性子那么清冷。至于那走火入魔的事,想必….与他的感情经历有关。我哀叹,猩猩心里不知是不是还有着别人呢。

申时,我带着悠然去了督军府,那林中浩正在大门前迎我。一见我来,忙步下台阶,双手抱拳:“曹小姐。”

我急道:“林大哥,我实在是有要事相求,不然也不会贸然前来。”

林中浩忙道:“进去再说。”

进府坐定,我还未开口,林中浩已道:“小姐是为了辛相的事前来。”

我点头:“林大哥已经猜到了,我师兄到底犯了何事,皇上竟要关人封府。”

林中浩略一思忖道:“具体情况我也不知,皇上早朝后便要我与辛相入清风殿,到了那处,还未站妥,已有人突然冲出,堵在辛相身后,当时我也很是惊讶。”

我惊,皇帝竟早有准备。“那后来的情形呢?”

“皇上询问辛相有关燕匣之事,因我从未听过此物,自然不知皇上的用意,辛相只答从未见过,皇上便命人带了一老者入内。”

福伯出场了!“我师兄当时有何反应?”

“辛相状极惊诧,嘴中唤他福伯,似未曾想会见到此人一般,但那人却未瞧辛相一眼。皇上问那人,是否亲眼见到辛相拿走燕匣,那人答是,辛相却一言未辩,只不住的盯着那福伯。皇上即刻命我带兵封了丞相府。我便出殿行事,之后的事便一概不知了。”

猩猩啊,你怎么不为自己辩解呢?那福伯分明是冤枉你啊!“林大哥,你可知我师兄被关在何处?”

“不知。”

告别林中浩,我心乱如麻,这一场陷害大戏,到底是何人导演?目的又是什么?若是有人知晓铁片在我手中,还可说的通,就像当初凤凰山绑我要挟猩猩一般,也来个诱我出洞,可是,并无人知道此物的下落,还要陷害猩猩做甚?我百思不得其解。

天色已晚,匆匆回到云府,见项语已候我多时,他冲我颔首,我喜道:“可以去见师兄了?”云妖怪嗔道:“已到戍时了,吃了饭再去不迟。”我不理会她,径直拽着项语便往外跑,云妖怪大叫:“你不吃我语儿还要吃呢!”

一路无话,马车停在皇宫侧门,我抬头望那宫门,竟有二三层楼之高,每日推门关门想必也是个众人同累的力气活。

项语与那守门人说了几句,我们的马车便入了宫。走了约半里的路,又到了一处大门,马车不能前行,需换乘轿子,两顶轻便小轿已停在门前等候,轿前立了一人,身着官服,方脸短须,见项语前来,立刻上前施礼。我心道,项语虽无官无职,看起来却颇受重视,恐是与他的背景太过强大复杂有关。

我俩又乘了轿子前行,我未掀帘,不知轿外宫内到底是何景象,心中急迫,已无心再去观看风景了。

四人抬一轿,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才停下。我下轿一看,正停在一处宫殿门外,门前有宽大的阶梯和廊柱,廊顶悬了几盏灯笼,映的那柱子的投影甚是庞大,殿门外站着四个士兵。那官员将我们引到殿前,与那守门士兵耳语几句,那士兵便侧身让开了门。

我心中疑惑,为什么不去大牢,而是到了宫殿?

项语先立在门口张望了一下,便回身冲我招了招手,我走上台阶,他点了点头,伸手推开了门。那官员在身后低叫:“姑娘不可太久。”

我只身走了进去,门随即在我身后关严,只见一盏昏黄白烛挂在侧壁闪着光,四周由顶至地垂着许多黄幔,殿内正中竟立着一个很大的神龛,内里供着一尊佛像,佛像前放着两块禅垫,便再无一物。这里竟是佛堂?

心中正在惊疑,忽见佛龛侧面黄幔撩动,走出一人,一瞧见他我的眼泪便倏地涌了出来,不是猩猩又是谁呢?

他官服未除,长发散落肩上,脸庞轮廓如刀削般的深刻清晰,浓眉微微皱起,一向清冷的寒眸里带了几许忧伤神色。他,憔悴了许多。

我扑过去,直直扑进了他的怀里。未语先泣,只隔一日未见,竟起了如此大的风波,我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昏暗的皇家佛堂里见到他。

猩猩未推开我,抬手拂了拂我的头发,不语。

我仰着泪眼,急道:“师兄,我来就是为了要告诉你一件事,我….我骗了你。”

他疑惑:“骗了我何事?”

我抹抹眼泪,退开他的怀抱,小声说道:“那燕匣…在我手中。”

猩猩果然大震,他猛抓住我的肩将我向后面带了几步:“在你手中?如何会在你手中?”

我早知他会这样反应,诚实答道:“那日你与福伯下车后,只余我一人在车上,那半死人央我将燕匣取出,还叫我送去给….”我回头看了看门,“送去给项语。”

猩猩半晌无语,显然有些郁闷,我东绕西绕绕了他好久的话,他怎么也想不到燕匣原来就在我手里。

良久,他又问我:“那燕匣藏在那人身上?我搜过他为何未能搜出?”

我道:“怪你粗心,燕匣就在那人小腿的皮肉里嵌着,我费了好大劲才掰下来。”

他又开始沉思,我急了:“你别想了,你说现在怎么办吧,要不我去交给皇上?”

他说:“我无事,你不必惊慌,先回云府候着再做打算。”

“那怎么行啊?不交匣子你还是脱不了身。”我脑中一闪,忙又问:“害你那人是不是福伯。”

猩猩缓声道:“我只见了一面,不知是真是假,但从面相身材来看,确是福伯无异。”

我叫:“不可能,绝不可能,我亲眼看见福伯死了,我趴在他身上很久,那绝对是已死的福伯!”

猩猩将手指竖在唇边,示意我小点声。我抿嘴想了半晌,开口道:“那福伯定是易容的,绝不会是真福伯。”

猩猩望着我,问道:“那人叫你去交给项语,你为何不交?”

我听他这样问,突然尴尬起来,“唔…这个…我不是故意要留着那东西,只是…一开始没机会给他,后来,我…”偷眼看看他,“我很怕这匣子会给你带来不利,所以才一直收着。没…没想到,收着还是出了事。”

猩猩叹了一声:“你…也许没做错。”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这匣子……?

“你且收着吧,容我想想””

嗨,这人…还想什么呀,证明那福伯是假的不就成了?我脑中灵光一闪,对猩猩道:“我要去求见皇帝。”

猩猩大惊:“不可!你千万别莽撞行事!”

我不看他:“我不会莽撞的,你相信我,我自有办法。”

猩猩已经急了:“曹天歌,你听我的话,不要去!你只须在云府好生清毒即可,不要来过问此事。”

我见他一脸惊慌,竟忍不住扑哧笑了:“知道了,我不去,我听你的行了吧,你放心吧,我绝不会去送死的。”

猩猩似还不放心,他知我一向说话不算数的,紧皱眉头盯着我。看见他这模样,心里顿生几许痛意,忍不住伸手向他眉心,嘴中嘟囔:“好了,(奇*书*网^.^整*理*提*供)皱着眉真难看,我说了不去了嘛。”

猩猩未动,任我抚平他眉间阴云,任我的手缓缓滑落他的脸颊,胸中那缕柔情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住了,我柔声道:“你好生呆着,好好想想,我同你一起想,想想究竟是谁陷害你好么?”

他点点头道:“其实我无事,你不必担心。”

我放下手臂,又道:“你总说你无事,现在还不是被关着不能回家?我不担心,只要你该吃吃该睡睡,别折磨自己,皇帝拿不到匣子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他无奈的摇摇头,欲言又止。我又忍不住笑了:“师兄啊,你这个样子真是…有点可爱。”

他白我一眼,紧听有人敲门,询问的眼神飘向我。我忙道:“是项语,他带我来的,恐是催我了,我走了,你好好的啊。”

呼了一口气,还是壮着胆子拉了拉他的手,掉头就跑。跑到门口又回望他一眼,见他还站在那神龛后侧,阴影笼罩了大半个身躯,浓云又罩上了眉间。

面圣

回到云府,我饭也未吃,直接一头扎上床,捂被大睡。闭着眼睛,脑中思绪如沸水般搅的我不得安宁,疑点太多,谜团太多,妖怪的故事不但没有让我看清楚答案,反而笼罩了一团更大的谜云。反来覆去,不停回忆所有经历过的事件,不停想着如何找到缺口,直到五更天才迷糊了过去。

醒来已是晌午,嫣然坐着帮我缝肚兜,我嘱悠然出门办事,自己准备再去麻烦一次项语。刚推门,妖怪就进来了。

“脱衣服!”

“我有事,今天不扎了。”

“你昨天也没扎,今天再不扎,明天就要毒发了!”

我很不耐:“发就发吧,我不在乎,我现在真的有事,待我回来再扎行么?”

老妖怪未说话,上下打量我,我见她眼神怪异,心里又恐她找我的茬,赶紧软下语气:“云夫人,求你了。”

老妖怪将布包往怀中一抱:“随你吧,若是毒发可别怪我。”

一溜烟的跑到项语院中,只见兰儿正在浇花,我忙问:“语公子可在?”兰儿奇道:“少爷没去寻姑娘你么?不在院里啊。”

我纳闷:“寻我?他跟你说的?”兰儿摇头:“少爷出门时是向着姑娘住的方向去的。”

一路走来根本未见项语的影子,怎会去寻我呢?他去了哪儿?

我奔走在云府各处,嘴中不断唤道:“项大哥!语公子!”项语没唤出来,又把老妖怪给唤出来了,她站在她的雪伶居前,一脸的不满:“你不是有事么?大晌午的在府中鬼叫做甚?”

“我就是想找语公子有事的。”

“语儿不在,进宫去了。”

啊?进宫?“为了何事?是不是为我师兄的事?”

老妖怪脸上的怪异神色又浮了出来,她走近我身边,眯着眼道:“你怎的对你师兄那样上心?”

我一滞,这妖怪想说什么?“呃…他是我师兄,我当然上心。”

妖怪鼻子里哼了一声:“那你慢慢等吧,语儿不定什么时候才回来呢。”说完转身进了院子。

这妖怪一点同情心都没有,我师兄好歹也喊你声师娘呢,完全不关心人的死活。一天到晚只将语儿挂在嘴边。典型的孝母!

项语进宫了,我又没了神,只好坐在房中闷头等着。我想见皇帝,十分想见,若是听猩猩的,黄花菜都凉了,打铁要趁热,伸冤要赶早,他们有人证,我们没有人证吗?我就是人证!猩猩不让我说出燕匣的事,但撕开假福伯的易容皮岂不也行?这皇帝到底是驴头还是猪脑子,怎能听信一人之词就将自己的丞相关起来呢?完全被所谓秘密冲昏了头脑了。

天色将晚,悠然回来了,进门便说:“不行,林大人不肯帮忙。”

我惊道:“为何?”

“林大人说他只是京城三门督军,既不了解此事,也不敢向皇上进言,而且。。”悠然一顿:“而且,林大人说此事似乎关系重大,皇上非常重视,万一出了差错,更会连累小姐。”

我大怒,好你个林中浩,说是我朋友,这会子又拿这样的话来搪塞我,连累我什么?我不怕连累,师兄都进去了,我也是当事人之一,为什么不把我也抓进去?

悠然见我如困兽般烦躁,不停的走来走去,劝慰我道:“小姐莫急,还是得求着语公子,他才能说上话。”

不错,项语是皇上的表弟,虽说有个前前任的皇帝老子,不过娘俩也在京城中安分守己好多年,见他在宫中行走自如,便知皇帝定对他没什么戒心,说不定还念着姑表之情,对他更为照顾呢。还是要指望项语。

我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跑去了枷兰院,兰儿未说什么,只为我添好茶水,便在一旁立着陪我。我不想说话,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茶水添了一杯又一杯,我也坐了很久很久,屁股已经坐痛了,背已经僵硬了,可项语还是没回来。见兰儿不住的呵欠,我心有歉意,想了又想还是告辞回了自己的屋。

嫣然为我铺好了床,我却没有一丝睡意,直觉得这一天完全浪费了,什么事也没干成,猩猩又受了一天的苦,心里难受的不行,趴在桌上,鼻子一阵酸过一阵,这无助的感觉,以前我很少有过,自到了这古代,便和老朋友一般,常常要来骚扰我,我却并不喜欢它。

门轻轻的敲响了,嫣然去开门,口道:“语公子。”我蓦地抬起头来,眼中泪意未消,笑容已绽:“你回来了。”

项语走到我身边,见我一副又苦又乐的模样,眼睛里一片无奈。

我直道:“我想见皇上,项大哥你帮帮忙,我一定要见皇上。”

项语唇语二字:“明日。”

我惊道:“明日?明日我就能见到皇上?”

项语点点头,望着我,突然伸出手来,抚上我的眼角,轻轻抹去了一丝泪水。

我呆在那儿,动也不动,他那清明的眼神里似乎多了很多东西,闪闪烁烁让我看不明白。

他指指床铺,又点点头,才转身向外走去。

我怔怔看他即出门外,口中喃道:“项大哥,你今日是去为我求皇上了么?”

项语脚步略顿,转头向我微笑,提脚出门。

很久之前,初见项语时,我便有这种感觉,安心!这男子,如水般清澈,如玉般温润,在他身边,安静又安心,没有一丝飘忽,仿佛任何困难都会化解在他唇边那常带的一抹微笑之中,一日没回府,竟是去见了皇上,还为我求来了明日的接见。想起云妖怪曾问过我的话,语儿有什么优点,到今日,我仍是觉得,项语他,确是个温和的好人。

第二日,我早早的便起了床,也可以说其实一夜未眠,我如即将上庭的律师般不停想着怎样能说服皇上,戳穿证人的假面具,还猩猩的清白,我甚至想到,若是皇帝执意冤枉猩猩,我就把铁片的事和盘托出算了,全揽在我一人身上,不过是好奇才收着玩的,根本不知这铁片里有何秘密,杀剐随便,我就赌他身为一个帝王,不会那么随便杀人,除非他是昏君!

等了许久,兰儿进来向我通报:“少爷请小姐稍安勿躁,耐心等待。”

嗯,我耐心,当然耐心,皇帝不是说见就能见的,得等人把国家大事处理完不是?

这一等又是一上午,待云妖怪前来为我扎针的时候,项语还是不见人影。我急问:“夫人,语公子还未回来么?”

“回来了。”

“啊?”我惊,回来了怎么不来找我,不是说好了带我去见皇上的么?

“那个…那个….”我不知该不该跟云妖怪说。

妖怪嗤笑一声:“我知你心思,勿想太多,下午再说。”

我不知她说的下午是何意,是下午就带我进宫,还是下午才能见到项语,可我并不想与她多说,总觉得这妖怪心思奇怪,说话阴阳怪气,听着心中甚是不爽。

晌饭过后不久,兰儿又来知会我:“姑娘,少爷请您到雪湖。”我正急得不行,听闻项语寻我了,赶紧三步并做两步冲出门去。

一路小跑到雪湖,却见湖边并无人影,心中正在纳闷,忽闻耳侧有人拍掌,转头一看,湖边凉亭阶下站的正是项语。亭中…似有生人。

我并未急奔,而是缓步靠了过去,走到项语身边,他向我微微点了点头,指指凉亭,让我进去。

亭内立了两人,表情严肃,一动不动的盯着我,而坐的那人,背朝我方,面向雪湖,身着绿袍,黑发绾髻,手中持一把白扇,正不住的摇来晃去。

听闻身后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我一惊,这人……长得好像李亚鹏??

国字方脸,浓眉长眼,唇上蓄着一溜短须,怎么看也是留了胡子的李亚鹏,晕倒,那脸型长相,真真一模一样,不过是穿了古装,梳了长发,犹如亚鹏兄演古装剧时的造型。心中窃笑,模仿秀都模仿到古代来了,不自觉的扯开了嘴角。

那人见我突然发笑,不禁一愣,随后也跟着笑了起来,招招手让我进去。我低头步入亭中,思忖再三,还是侧身施了一礼,口道:“见过….公子。”

阶下项语也向那人弯腰施了大礼,抬眼朝我轻点头,便后撤两步,转身走了。我已有疑惑,又见项语行大礼,心中便明白此人身份。忙又施礼:“我…我说错了,见过皇上”

他盯了我一会儿不说话,又将头转向湖面。我也不敢说话,日日看宫廷戏,怎么可能见过真正的皇帝呢,看此人表情装扮,也非电视里演的那般天威凛然,与寻常人等并无异样之处,不过那扇子摇的,倒是有几分文雅的气质。

那立着的二人皆不动不语,雕塑一般,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皇帝只顾瞅着雪湖,似在专心欣赏风景,我心里发急,你倒是问话呀,不出招我怎么接啊。

“你觉得这雪湖风景如何?”

我一愣,为何要问这个?“嗯,很美。”

“大胆!”雕像二人组中突然有一人喝道。

我猛地一惊,瞪大眼睛望他,我说错话了么?难道应该说“不怎么样?”

那人又道:“不加礼语就敢回皇上的话!”

礼语?什么玩意儿?说话必须加个帽子?

我赶紧垂下头,低道:“回…皇上的话,很美。”

皇帝噗嗤一笑,未再理我,定定瞅那湖去了。

半晌,他又开口:“坐吧。”

嗯,我确实站的太久了,嘴中“噢”了一声,屁股便已向那石凳挪去。雕像组突然又有一人喝道:“大胆!”

我一惊,忙得又把屁股欠了起来。又怎么了这是?那人继续喝:“未谢恩居然敢坐!”

谢…恩?坐个凳子还得谢恩?我眨眨眼,不是皇帝叫我坐的么?

那皇帝轻笑一声:“罢了,坐吧。”

我吸了一口气,想想还是该说点什么,酝酿半天,道:“谢…谢皇上…赏坐。”

皇帝又笑了,手中扇子朝我一点:“说个话也吭吭巴巴,还道你是个多厉害的女子呢。”

啊?这打哪儿说起呢?皇帝啥时候又听过我的名号了?

“你前日进宫做甚?”慢悠悠的开口,我却已是一身冷汗,我进宫不是偷进的么?他怎么知道?难不成…有人告密?

“那个…我是去…看看我师兄。”

“唔,看的结果如何啊?”妈呀,您到底想说什么呀?未经允许就闯进你家了,想治我的罪?

“结果是…师兄还活着。”

“哈哈哈哈”皇帝大笑,“难道你认为朕杀了你师兄不成?”

我摸摸脑门,一手的汗:“当然不是,您是明君,又怎会乱杀人呢,何况这人还是您的丞相。”

“哈哈哈”又是一通大笑,我说我讲笑话了么,你那么开心。

“唔,你求见我做甚?”

话锋一转,我半晌没缓过神来:“呃…请皇上明察,我师兄他是冤枉的。”

他未接我的话茬,又摇了一气扇子道:“你觉得这雪湖比无涯湖如何?”

我心下又是一惊,他怎的也知道无涯湖?老头子的藏身之处被皇帝发现了?难道他要杀老头子灭口?不可啊!老头子不想抢你的皇帝了,|奇-_-书^_^网|你放过他吧。

“大胆!竟敢不回皇上的话!”又是那二人组。

我赶紧道:“雪湖秀美,无涯雄阔,各有千秋。”

皇帝微微点头:“不错,确实各有千秋啊,朕已多年未再去那无涯畅游了。你…师傅可还好么?”

我心里一松,听这语气貌似不但对无涯很熟,而且还有些关心老头子的意思,不像要斩草除根的。赶紧答话:“师傅老人家能吃能睡,身体甚好。”

“唔,”顿了一顿,他又道:“你是何时入师门的?”

“近一年前。”

“想不到无涯子竟又收了个徒弟,哈哈哈。”

我暗道,你笑什么呀,无涯子喊的,搞得你跟我师傅平辈儿似的,论起来,你还得叫他一声姑父呢。

“你师傅近来可曾下山过?”

我心里一紧,这话问的,有门道!

“没有,我师傅绝不会下山的,他说他发过誓不下山。”先打消他对老头子的怀疑才是。

“唔,很好。”

高兴了吧,老头子不来抢你的东西,你让他安生过晚年得了。

“你怎知他是冤枉的?”

我呆,脑筋一时转不过来,他这就…..又转移了??我这厢还替老头子着想呢,那厢人家已经又绕回猩猩身上了。果然是姓雷的,全都是思维跳跃型的高手。

好的,终于磨到正题上来了,该我发挥了。

“我…与我师兄二人同时从师门返京,在路上救了一个人,那人撑了一夜就死了,从他上车到断气,我一直都在他身边,师兄根本没从那人身上取过什么东西,而且,那人…伤得很重,一句话也未说过。”

敢骗皇帝,我胆子大大滴。

“我听闻皇上您…您怀疑师兄拿了您的东西,又听闻是…是那死人身上的东西,才让您生气将师兄关了起来,所以…所以我想跟您解释一下,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儿。”

“唔,原来是这样,你听闻的还真不少。”扇子又摇起来了,天儿,实在不热。

他顿了半晌,云淡风轻的开口:“既然是这样,那就将你师兄放了可好?”

我眨眨眼,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我这一肚子话没说呢,怎的他这么轻易就要放了猩猩?

“您…您相信我?”

“呵呵呵”他又笑:“项语在殿外候了我大半夜,说你一定要为你师兄伸冤。朕也很久没到云府走走了,顺便就来听听你想说什么。”

“我说的全都是事实啊皇上。”

他突然将身子向我倾了一下“真的是事实?”

我一惊…这皇上有古怪,他知道了什么?口中不住的结巴起来:“绝..绝对是事实!”

他又哈哈一笑,身体坐正:“既然是事实,那朕就信了你,放了辛星言。”

说真的,我心里竟没有什么欣喜的感觉,皇帝这么好糊弄?我就说了两句话,他便信了我?不可能这么简单,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呢?我却怎么也想不通。

“皇上…皇上,那做证的人….”

他斜我一眼:“你认识?”

我道:“师兄说是原在府中驱马的福伯,不过福伯已经死了,我亲眼看见他死的。”

他又来了兴趣:“哦?你何时见到他死的?”

“就是我被凤凰山绑架的那次见到的。”

他似在思考:“唔…你被绑那次,朕也知晓。”

你当然知晓,你不知晓怎会同意项语前去救我。

他道:“若要你与那人当面对质,你可敢?”

我“腾”地站起身来:“敢!有何不敢?我胸中无愧,他心中有鬼,我自是敢与他对质!·”

皇帝呵呵一笑:“你到是有几分胆色!”

停了半晌,他忽地又道:“可知朕丢失了何物?”

“呃…..听闻是一个装宝贝的匣子,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他突然站起身来,走近亭栏,面向雪湖,嘴中微叹一声:“装宝贝的匣子!宝贝!”

我不明白他为何忽然好象生出许多感慨似的,那侧脸竟现出一丝茫然的神色。怕江山被别人夺去么?皇帝二字听起来是多么的高高在上,一国之君,天之骄子,可为了保这位置,谁又知道皇帝心里有多少苦处呢?

皇帝转身又向我,沉思时刻停住的扇子又轻轻晃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其实朕并未关你师兄。”

“啊?”我惊诧,你没关我师兄,那佛堂那人又是谁呢?

“只是将他留在宫中商议些事情罢了。”

变相的关,有何区别?我在心里翻白眼,绕着弯儿说话是古人们的习惯。我又管不住自己的嘴了:“那丞相府不是也被封了。”

话一出口,静待雕像二人组喝出“大胆!”却没等到。皇帝呵呵一笑,在栏边踱着步:“若是朕说那是保护,你信么?”

我深感事情的复杂性非我这智商能想明白的了,回想去丞相府时,府内并无翻找的痕迹,见到猩猩时,他并未被关进大牢,神色其实也算自然,并且一再说自己无事,难道?这其中另有隐情?是我神经太紧张了?皇帝的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呢?

皇帝见我不说话,哈哈一笑:“辛相昨晚跟朕说他的小师妹会来求见我,倒真是说的十分准确。”

我说不出话来只好傻站着。

段凯

那日下午,我与皇帝并未谈很久的话,却让我的心头放下一块大石,从皇帝的话中我隐约能感觉得到,猩猩被关并非是我想象的那样,因为被认定密藏了匣子才要拿他,而是….或者….可能…是他与皇帝在谋划些什么?不出我所料,这皇帝绝不是仅听一面之词就会轻易信人的,若真是那样,岂不是个大大的昏君了?当然详情我自然不知,我一心只要猩猩没事就行了,至于那匣子,却还是一块烫手山芋,我得赶紧交给猩猩才行,免得又给自己惹祸上身。

果然,丞相府的士兵第二日就撤走了,悠然先回了府,我还在云府中等着猩猩的出现。项语见我神色安定,他的脸上也重拾了微笑,每日都会来陪我坐上一阵,嘱我耐心等待,我却并未将我与皇帝的对话全部告知项语,因为他不问,我也没有说书的心情。

一连三日,却没有猩猩回府的消息,云妖怪日日来给我扎针,日日与我唠叨些家长里短的破事,她太久没有朋友了,太久没有发挥一个女人该有的八卦饶舌精神了,终于逮到了我,自从向我吐了些她家的秘史,就将我视为倾话桶,反复说着什么语儿小时候项仲天这个死老鬼二哥英武三哥狗熊之类的话,说实话,我已经没兴趣听了。

她正扎的不亦乐乎,唠的不亦乐乎,有人敲门,悠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云妖怪十分不满:“丞相府的下人就没一个懂事的,全都不知礼数!”

我心知悠然定是有事知会我,赶紧说:“您别生气,可能是有急事,我去去就来。”

老妖怪翻白眼:“扎完了,一个时辰之后我再来为你拔。”

我忙向她道谢。妖怪一扭三晃的闪人了。

悠然面色不佳,眼圈似有微红,我从未见过悠然这般难过的模样,心里发了慌,别是猩猩的事又出什么新岔子了?

“小姐,段大人回来了!”

啊?我跳下床:“段凯回来了??在哪儿呢?”

悠然鼻子一抽,泪居然下来了:“在府中,他…他身受了重伤。”

我大惊失色,段凯重伤??……他到底去了哪里?怎会受了重伤?

稳住心神,吩咐悠然:“你且回去照顾他,赶紧请大夫来,治伤要紧,我拔了针立刻回去。”

不到一个时辰,我便让嫣然去请云妖怪来拔针,云妖怪很是不高兴:“我可告诉你小丫头,就你这样无心治病的,以后的日子有你受的!”

我不理她不满,径直拉了嫣然回府,上马车之时,见项语立在府门口,脸上微露担心之色,我朝他摆摆手,示意他不用担心。

回到丞相府,果然以前府中的那些人又冒了出来,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见我奔来,纷纷行礼,我也顾不上了,直冲月下居而去。

红儿守在门口,见我到来,未语先泣,我道:“段凯在里面?”她点点头。我推门而入,但见悠然呆坐在外屋桌边,急问:“为何不在里屋照顾段凯?”她抬头,神色凄惶:“他不许大夫进去,也不许我进….”

我很奇怪,段凯究竟受了何伤,竟不许悠然近身伺候?敲敲里屋的门,无动静。我再敲,还是无声,我对着门道:“段凯,我来了,我要进去了?”依旧无声。

轻轻推开门踏入房中,一股刺鼻的药味儿扑面而来,这味道,是药没错,却又不是我们惯闻的那种中药味,而是一种…..似加了硫磺般的浓烈气味。

段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身上已换过了衣物,我走近床边,见他双眼紧闭,眉峰紧锁,面色苍白,嘴唇死死抿着,一张俊脸有些扭曲,似在忍受极大痛苦。不过数日未见,他的两侧脸颊竟深陷了下去,怎会有如此大的改变?

“段凯。。”我轻声唤他。

他不语,眉毛微微动了动。

“段凯,你怎么了?怎会受伤的?”我知他是醒着的,不知为何却不愿意睁开眼睛。

“段凯,是我啊,天歌啊,你与我说句话好么?”我柔声恳求。

良久,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我的一刹,瞳孔似乎无法聚焦,眼神涣散迷茫,怔怔盯了我好久,才迸发出一点亮光,嗫嚅着嘴唇:“天…歌。”

我听他嗓音嘶哑破裂,很是难过:“段凯,你到底怎么了?你去哪儿了?究竟何人伤你?”说着我忍不住俯在被角哭出声来,英俊清朗的段凯哪去了?温润如玉的段凯哪去了?眼前这人,如此苍白憔悴,仿佛再有轻轻一击便会立即死掉般的脆弱。

他抽出手来,吃力的抚向我的脸,想为我擦掉眼泪,手未及触脸的一瞬间,我惊叫:“段凯,你的手…..”

他的左手,无名指与小指上缠裹纱布,明显短了一截。一时间,心痛难以自抑,一把抓住他的手掌:“段凯,段凯,你手怎么了?”难道是,被人斩去了?

段凯勉强扯动嘴角:“无事,天歌莫哭,莫哭….”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何人伤他如此?何人斩他手指?段凯那模样,绝非只有手指受伤,眼泪不停滴落,声音已然变调:“段凯,你实话告诉我,你去哪儿了。”

死死盯住他,他苦笑一声:“凤凰山。”

我哀道:“你…终究是为我寻解药去了?”

他眨了眨眼睛。

我泣叹:“无需如此啊,无需如此,你看我现在好好的,已经很久没有再晕过了,你怎么这么傻。”

段凯抬起他受伤的手,蹭了蹭我的脸,轻道:“对不起,我没能为你寻回。”

我捂住他的手,贴在脸上,那断指处的纱布摩挲着我的皮肤,心中自责满满的堆住心房,我就如此没用,一次次要他为我遇险,上次为我胸前已被劈了一处伤疤,这次又断了两指,我…是永不会心安了。

泣了半晌,抬起泪眼问他:“为何不要大夫来看你,为何不要悠然来伺候你,悠然会武功,对伤懂得多些,你伤成这样,不治疗怎么行?”

他摇摇头,未答我话。我道:“好,你不要她来,我来伺候你好不好?”

他又摇头,我坚决:“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段凯艰涩开口:“不可…天歌你要…去清毒。”

我呆,是啊,我还得每日回云府扎针,这…..不管了!直对他道:“就这么办了,悠然留在这里伺候你,我每日都会来看你,你好好养伤,现在我就叫大夫进来。”

转身要走,他突然拉住我的手:“天歌,不…不要。”

我听那语气竟似哀求,心中疑惑,回身定定望他:“段凯,你若当我是朋友,你就告诉我,你到底伤哪儿了。”

他闭上眼睛,不语,我立了半晌,鼓起勇气,伸手缓缓掀开了他的被子。

直被骇得退了两步,那…被下的景象,任我做梦也不会想到,即使我与死人亲密接触过,即使我对着半死之人吃吃睡睡过,也不曾想到,段凯的情况会惨痛到如此地步。

他的两条腿光着,那大腿上竟被人划了无数条血口子,无数条,密密麻麻,数不清楚的血口子,外侧内侧满是一片刺眼血红,有的,血已经凝结,有的,还在渗着血水,硫磺味儿阵阵从那伤口传出,那景况…..惨得已让我不忍再多睹一眼。

震到差些就尖叫出声,震到全身不住颤抖,段凯紧闭双眼,任我看着他那大腿在一旁哆嗦。我无法想象,段凯是怎样拖着这样两条伤痕累累的腿,从凤凰山回到嘉戎的,我也无法想象,心肠要歹毒到什么样的人才会对他下这样狠烈的毒手,我无法想象。

“是谁害你这样?是谁?你告诉我,是谁!”我紧握拳头,难受至极。

段凯只摇头,不肯答我一字。

眼泪似乎已经流不出来了,我愣愣的站了一会儿,慢慢靠近他,轻轻为他拉上了被子,手抚过他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你等我一会儿。”

推门出去,悠然见我出来,立即起身。

“去将最好的伤药拿来,越多越好!”

悠然呆呆望我。我蓦地提高音调:“还不快去!”她才缓过神来,朝门外跑去。

回到屋里,段凯还闭着眼睛,我已经平静多了。坐在他床边,我又拉起他的手:“段凯。”

他不语。

“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我也不问,待你想告诉我时再说好么?我留在这儿照顾你,直到你好起来好么?”我想,我的声音很温柔。

他的睫毛不停颤动着,却仍不语。我也不说话了,就这样拉着他静静坐着,心里的波澜已是一阵高过一阵。

悠然在门口唤我,她仍不敢进来,我出去见她手抓一个布包,里面想必放满了伤药。我不说话只接了,便欲回身,悠然突然喊住我:“小姐…段..段大人他…”

我转头看悠然,她亦柳眉紧锁,那一双秋水翦瞳里露着藏不住的关心和焦急.

我从未发现过,原来悠然竟是…喜欢段凯的,叹了一声:“无事,你莫担心,他会好的。”悠然不再多问,只默默退回桌旁,静静坐下了。

我很不想再次看见段凯腿上惨烈的道道伤痕,但又不得不看,心揪的要裂开一般,脸上还得装着若无其事,毫不在意。

拈了一根纱棒,沾了伤药,轻轻在那些伤口上涂抹,我尽量的轻,尽量的慢,尽量不让段凯再受锥心之苦。

血口是一道一道割的,有的在膝盖以上,有的在小腿处,还有一些,甚至在大腿根部。能看得出下手之人的随心所欲,每一条的长短,深浅,几乎都不一样,有的浅浅一道,有的深可见骨,伤口里竟还洒了些黄黄的硫磺沫,这歹人割了他还给他用硫磺消毒?竟变态到这种地步!心不停的发抖,这人,竟也能下得去手。段凯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到底遇到了谁?他没有想告诉我的意思。

段凯不说话,在我为他上药的整个过程里,一语不发,眼睛闭着,手掌颤抖。我知道他很痛苦,很难堪,很羞辱。安静的空气里,压抑的感觉更甚。

我手下不停,口道:“段凯,我给你唱个歌吧。”

他不语。

我侧头望他的脸,半晌,他微微睁开眼睛,眼神里的凄凉深刺了一下我的心,我深呼吸朝他一笑:“想听么?”他终于动了动下巴。

“拥有华丽的外表和绚烂的灯光”轻轻哼起这首歌,眼睛转向那道道血口

“我是匹旋转木马身在这天堂

只为了满足孩子的梦想

爬到我背上就带你去翱翔

我忘了只能原地奔跑的那忧伤

我也忘了自己是永远被锁上

不管我能够陪你有多长

至少能让你幻想与我飞翔”

段凯的神色已经慢慢松弛了下来,余光已知他在静静望着我,我口中轻哼,手上轻抹,只有他快些好起来,才能填补一些我心中的自责。

“奔驰的木马 让你忘了伤

在这一个供应欢笑的天堂

看着他们的 羡慕眼光

不需放我在心上

旋转的木马 没有翅膀

但却能够带着你到处飞翔

音乐停下来你将离场

我也只能这样”

一曲哼完,我声音已有些哽咽,换了另根纱棒。“好听么?”我问他。

段凯想微笑,可还是只牵动了些许唇纹:“好…听。”

继续为他涂着药,我道:“你快快振作起来,我为你做个木马,对着它吹口仙气,木马就有了魔力,你骑着它伤口便能全好了,我再唱这歌,你一定觉得更好听。”

“咳咳”段凯突然震动,脸上又似开心,又似痛苦。我忙扑过去:“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不逗你笑了。”

段凯摇摇头,伸出断了两指的伤手,勾住了我的手:“不,我…喜欢你逗我笑。”

我心中一震,段凯的眼睛里……一片柔情。

轻抽出手,又趴回床边,涂涂抹抹,嘴中道:“等你好了再给你说笑话罢,现在你就老实躺着。听到没?”眼睛却不敢再望他一眼。

伤口全数细细抹了伤药,替他盖好被子,便静坐着陪他,我很想问他是谁伤他,但是他的表情很明确的告诉我他不愿意说,我不晓得他究竟有何难处,总觉得他的伤受的诡异,那段经历定是伤他的身体和自尊都到了极致,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倒是他先开了口:“天歌…不必陪我,去休息吧。”

我摇头:“我不累,我待你睡着了我再走。”

段凯苦笑:“可是….你在,我如何睡的着?”

我一想也是,我在这儿跟个桩子似的呆着,他确实睡不着,便道:“那我去与大夫谈谈,问问有没有要注意的地方,你且睡吧。”

他点点头

我又嘱道:“有任何需要…悠然就在门外,唤一声即可。”

他点点头。

想想还是不放心:“呃…你若要…那个..出恭,也得喊她,叫她找人来帮你,你切不可乱动。”

他点点头。

“那我现在去云府说一声,还是府里来住,待你醒了我让红儿去通知我一声我便过来。”

他点点头。

出门又嘱咐悠然一番,这才赶去云府。

我的心很乱,段凯的行为让我有很多负担,他为我去寻解药却受了重伤,他的眼神,他的暗示,我完全知晓,只是一开始装傻,现在便继续装傻到底,我不知应该如何回报他的一片心意。

到云府门口,项语竟如早知我要回来一般,还在门口迎着。我晃晃脑袋,尽量摆出一副轻松的表情:“项大哥,我回来了。”

项语微笑,唇语:“段凯?”

我点点头:“无事,只是小伤,很快就会好了。不过师兄现在也不在府中,我若也不在,恐怕对他照顾不周,所以….所以我想搬回去。”

项语的眼睛略闪惊诧,但并未多表示什么,只冲我理解的点点头。

收拾了东西交嫣然在门口等我,我又跑去雪伶居。

云妖怪在屋中坐着喝茶,见我来,连头也未抬开口便道:“是不是准备回丞相府啊?”

我心道,谁敢说你不是妖怪我定跟他急!

“唔,段凯受了点伤,师兄也不在,我想回去照顾他。”

“随你的便,无需告诉我。”

“呃,云夫人”我顿了一下“我每日都来扎针好么?”

妖怪瞥我一眼,鼻中冷哼:“又不是我求你,你爱来便来。”

“那我走了。”

“去罢。”

祝您能活一千年。妖怪不活一千年象话么?

夜静

猩猩回来了!

在我从云府返回丞相府的时候,他已经回来了。

他在段凯的房中。

我没有进去,我知他们定有许多“秘密”要说,或者段凯不能告诉我的,却能告诉猩猩。坐在外间静静的等着,和悠然面对着面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悠然。”

“小姐”

“你多大了。”

“十九”

“你的武功跟谁学的。”

“我师傅。”

我叹一声:“我当然知道是你师傅,只是想知道你师傅的名号。”

“我师傅被人称做忆莲仙子。”

哇!仙子级的人物。“你师傅多大了?”

“唔,我不知道。”

“很老么?”

“不不,很年轻,师傅虽未同我说过,但是我想…我想她大约与小姐一般岁数。”

咦?我奇了,“你多大跟你师傅学功夫的?”

“十四。”

五年就成了高手,不简单哪。悠然十九,她师傅才与我一般大。小毛孩教小毛孩?应了那句老话:做高手难,做女高手更难,做年轻的女高手难上加难!若是我能向师傅学个这掌那剑的,不知道到了三十岁,能不能在江湖上混出点小名气呢?

“悠然…..”

“小姐”

“你…是不是有…呃..那个.喜欢的人?”

悠然唬的猛地站起身来,脸刹那间涨的通红,声调蓦地拔高:“小姐…您说什么…我没有!”

我垂眼点点头,摆摆手让她坐下,早知这个话题会让人难堪,我还是管不住好奇心也管不住嘴巴。

“我跟你闹着玩的,嘿嘿,快坐下,不如说点别的吧,呃…你怎么到了师兄身边的呢?”

悠然还没从刚才的刺激中缓过神来,瞪着大眼望着我,胸口不停起伏。唉,都怪我,只好将脑袋转东转西顾左右的转了一圈,给她点回神的时间。

半晌,终于答话:“是师傅将我送来的。”

哦,我点点头,看来她师傅认识猩猩。

正欲开口多问几句,段凯房门开了,猩猩出现在门口。

官服脱了,已经换上了我熟悉的白衫,脸色宁静,眼睛还是如星星一般黑亮。我今日见他,竟觉得他精神很好,冷清淡然,一如往常,完全没有一丝疲惫憔悴之意,而那日在皇家佛堂见他,就觉得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整个人都沧桑了许多,现在我明白了,他在我眼中的变化,完全由我个人情绪操控。

我抑制不住内心的高兴,脚步居然还能假惺惺慢腾腾的,走到他面前,抬头望他:“师兄。”笑容已止不住绽开。

猩猩可没我那么高兴,他只淡淡扫了我一眼,眼睛已望向门外:“唔。”

我看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自然的曲着,关节清晰,指尖修长,心里很想伸手过去拉一下,可是悠然还在身边。

“呵呵,你回来就好了。”

猩猩仍不看我,口中道:“为何不听我的话?”

我知他指的是我去找皇帝这件事,心里颇不以为然,你与皇帝两个做戏,我又不知道,还不是担心你吗?

“呃,那个…”我思忖着怎么答他的话。

他突然又重复一遍:“为何不听我的话?”

我看他脸色,似乎是真的有些不高兴,眼睛一直不望我,心下有些生气,以为我是白痴么?我怎么不能去找皇帝,有理走遍天下,我也是证人,为何不能去找皇帝?

嘴上却道:“不为什么,不想听。”说完心里就自扇了一巴掌,曹天歌一向爱干这种火上浇油的事。

猩猩不知在想些什么,脸色没有好看,也没有更难看,只那么站着,看向外面。

嗯,看也不看我一眼,好极了,我也不想看你,担心你做甚?全是浪费感情,只知训我,只知冷脸对我,我再担心再心焦,你是半分也不会领情的,我知道,我早知道了。

心中气结,便不再与他说话,直直向段凯房中走去,擦身之时,故意用肩膀狠撞了他一下。

段凯还在床上静静躺着,精神已好了许多,想是下午睡了一觉。一双凤目动也不动的望着我向他走去。

我一边笑一边故意晃着脑袋:“哈喽,好点没?”

他微笑:“为何天歌来了总是会让我如此开心?”

我鼓起腮帮子:“对,我是你的开心果!人活着就要开心,无论遇到什么样的难,什么样的痛,哈哈一笑,就将难啊痛啊先冲淡了一分,若是苦着个脸,那些难痛就会增加一分。”

段凯眼睛亮晶晶的,早前的涣散迷茫已不见踪影,又恢复了神采:“天歌说的好。”

我哈哈笑:“所以啊,你多笑笑,我也多笑笑,我们一起把痛苦都赶走好不好?”

他眼里的神采暗了一暗:“但愿如此。”

我不喜看到他沮丧的样子,忙说:“你对我这个朋友没信心吗?我保证每天逗你一乐,保证让你好的特别快。”

眼睛又亮起来:“信,我一直信天歌有这个能力。”

我又问:“吃饭了没?我去给你端点饭吃。”

他摇头:“我不想吃。”

“那怎么行,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儿了。”话一出口,心中仿佛又被刺了一下,

“我无事,悠然会端来的,你去休息吧。”

听他提到悠然,我心里微松了松,那傻女子不敢面对自己的心,我却看的一清二楚,但愿这次能给他们制造点机会。

“那好吧,我先回去了。”说着我将声音压低了些,“明日再来给你换药。”

他的脸忽地红了,眼睛里的光闪的愈发明显。

我起身向门口走去:“不用害羞,我们是哥们儿。”

“天歌。”段凯忽然唤我。

我回头:“怎么了?”

他眼睛里的光没有了,一片黑漆,似望不到底的深潭,怔怔看我,终是道了声:“无事,回去吧。”

我冲他挥挥手,出了门。

猩猩还在门边,偷听可耻。我不理他,只顾自己走出去,边走边向悠然道:“悠然,你是回莲院还是守在这儿随你,红儿注意听着房内动静,段凯若有事情,会唤你的。”二人应我之时,我已经出了门了。

猩猩跟在我身后,一言不发,我心中说不出的滋味,非恨非怒,似乎是一些怨?

到了四牌楼门口,嫣然已将房内的灯燃起,我没回头,径直走进去,猩猩,竟也跟了来。

站到楼门口,我回头:“既放出来了就好好休息吧,我睡觉去了。”

猩猩不语。

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颠颠的,我最怕他不说话,面无表情,不知心中到底想些什么,总让我猜心思,累的很。

他既然无话,我便转身推门入内。身后亦无声。。

嫣然为我准备了些粥,我想起自己从中午到现在还没吃饭,肚子真有些饿了,坐倒便喝。

嫣然在门边偷偷向外张望。

我见她那如做贼般的模样好笑,便道:“你偷看什么哪?”

嫣然回身:“大人走了。”

我翻眼:“他不走难道还进来跟我喝两盅么?”

嫣然在我身侧坐下,想了半晌才开口:“小姐….我觉得…觉得..”

我吸吸溜溜喝着粥,含糊的问:“觉得什么?”

嫣然对我看了又看,瘪瘪小嘴道:“我觉得你不喜欢段大人。”

我惊奇的望她,这姑娘整天都想些什么哪?“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嫣然嗫嚅:“呃…我觉得..觉得…”

我不喝了,放下粥碗,认真看她:“你到底觉得什么?”

嫣然道:“我觉得小姐你….其实…喜欢的是大人!”

我愣了半晌,噗嗤笑了:“嫣然啊。。。。是个好同志。”

嫣然奇怪:“同志是什么?”

我笑嘻嘻地道:“就是说,咱俩是一头的,咱俩是穿一条裤子,坐一条船的,一起吃香喝辣的,一起吃苦受罪的!”

嫣然摇摇头,收拾碗筷:“不知小姐在说些什么。人家跟你说正经话,小姐却尽说人家听不懂的。”

我嘿嘿一笑,不再答她的话,上楼去了。

躺倒却无心睡眠,猩猩回来了,我很开心,知道他是安全的,没有被威胁的,我便很开心。他与我有什么意义?不晓得,我总是觉得我们是虽谈不上同甘,但也是共苦过的,只是不知道猩猩会不会把那些我们共同经历过的事认为是苦?一路走来,他是我生命的监护人,生活的见证人,担负了对师傅和对我的承诺,便一心想着要保护我,可是,在我的心里,却对他更亲近些,我很喜欢看见他,不知为何,只要见着他,总是觉得心情会瞬间飞扬,虽然也许很快又会因为他的冷言低落下来,可是我不在乎,一次次追求那种飞扬的感觉,心胸里鼓满浓浓的柔情,那感觉,有丝甜蜜,有丝酸楚,呵,我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了,我知道,那是恋爱的感觉,即使只是单方面,即使只能维持短短一瞬,于我来说,那感觉也许就像如吸毒,让人乐此不疲。甚至,在为他担心时都觉得是种淡淡的幸福。

我会生他的气,经常生,就如今天晚上,可是我气了一会儿就不气了,觉得自己好笑,与他计较这些不是自找没趣么?他本就是这样的人,本就是清冷的性子,能指望他扑过来说曹天歌我好想你?做做梦算了。一会儿气,一会儿不气,下次见他忍不住又气,然后再不气。。我莫不是,也分裂了?

想来想去睡不着,月亮已挂到天空正中,皎洁的光照的屋内不点灯也看得清景物,竟一时觉得躺得腰疼,索性爬起来,披了衣服下楼,见嫣然房里的灯已熄了,便也不去吵她,提了灯笼自个儿月下散步。

府中静悄悄的,我瞧这时辰,没有子时也差不离了,人声没了,虫声也没了,都睡了罢,只有满腹心思惆怅溢胸的天歌还在花园里转悠,提着个鬼火扮鬼吓人。

无目的的走着,耷拉着脑袋,脑中乱哄哄的,猩猩怎么被放出来的?他知道了什么?与皇帝说了什么?段凯有没有告诉他是谁害他?我都想弄清楚,今天本来想问的,一见他那要帐脸就泄了气。

太空漫步般的忽忽悠悠朝前慢行,突地脚步一塌,被石头绊了一下,这才醒过神来,四处望望,惊觉自己正在去莲院的路上。唉,我脑子果真出问题了,大半夜的还想着去那儿,猩猩若是看见我,准又是一通批判。赶紧回身,一阵风来,灯笼突然灭了。

我打个寒战,聊斋场景又出来了,灯先灭,鬼现形……突然感觉阴森恐怖起来,府中值夜的人都跑哪儿偷懒去了?

紧着脚步往回走,四周树木草丛不时被风吹的哗拉拉一阵,哗过了又恢复宁静,蓦然,耳朵里似钻进了一点奇怪的声音,异样!绝不是大自然的动静。我猛地停住脚步,心中暗道:千万别再让我碰见什么绑架下毒的了,我的命够苦了。

风又吹,那声音没了,风停,我似乎又听见了,那声音,离我有些远,有点像…窃窃私语?

心中警钟敲响!难道又有坏人潜进来了,皇帝把人撤了,暗卫都还在吗?月光被云遮住了,我屏住呼吸,慢慢朝前挪着,挪了十几步,那声音时有时无,我渐渐听的明确些,确实是有人在说话!方位正是……月下居?

我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若是逮到一对偷情的小情侣那我可就难看了,还在朝前蹭着,借着风吹草动,就紧走几步,风一停我赶紧蹲下,突然有点女特工的感觉。

离月下居的后墙根还有十米的距离,我不挪了,我的楼和月下居后墙那处都有一个小荷塘,水是紧挨着墙壁的,我不明白那里怎么能站得住脚,可声音的确是从那儿传来的。蹲在一簇圆形冬青下一动也不敢动,夜深人静,四周无声,相信即使再远一点,我也能听到声音,此刻,这声音就如在耳畔一般清楚,那是两个男人在对话,听得出他们想尽量压低声线,无奈,夜太静。

“主子让您一日服三次!”

“。。。。。。”

“主子还是待您好的,确实下手重了点,不过..谁也没想到啊,您竟那么直接就提出来了。”

“。。。。。。”

“行行,您好生养伤吧,属下这就得回了。”

“那事可有眉目?”

“唉,不好找哇,主子不说,任谁又能猜得到呢?”

“可问过柳琴?”

“那死丫头嘴硬的很,不会说的。”

“。。。。。。”

“您还是…呃,不要再动心思了,儿女情长的又怎成得了大事呢?”

“几时轮到你来管我?”

“是是是,属下告退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被子得裹紧一点,秋夜风寒,冷意刺到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