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我自望星朝天歌》》 · 七钉 · 2026-07-25
青砖灰瓦,绿树红墙,生动真实的古人聊着的,看着的,拉着的,行着的,百态各异。总看不够这派盎然古时风貌,更难得的是,我也在其中。
一边走一边瞧,看得高兴,却也没忘了我的事儿,眼睛一间不落的看过去..看过去.看过去..嗨!看到了。
我奔向那处,店名自然还是认不得,不过那里面的摆设已经让我很明白了。找的就是你。
这是一间衣服店。
男装女装都有,一片姹紫嫣红,有挂有躺,客人可以自行挑选,颇有些超市的味道。
我东摸摸西看看,蓦地,挂衣服的杆子末端一抹嫩绿映入眼帘。
这颜色,好正。
老板是个留着短须五十上下的男子,他见我久久伫立那衣服前,忙过来招呼:“公子好眼光,这件衣服…..”我转过头来,他一愣,忙拱手:“原来是位姑娘”。
换我傻了,我这男相扮的就那么不成功?一个二个三个都能认得出来?其中还包括一个瞎子?我手扶后颈,一阵头晕。
“姑娘怎么了?没事吧”老板忙问。
“我没事,呃….老板,我有一事请教。”
“姑娘请讲。”
“你为何只一眼便看出我是女子?”
“呵呵”老板捋须而笑,胡子那么短还捋什么呀。
“姑娘,我做这门生意,若辨不出男女,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我想,也对,人家是卖衣服的,自然阅人无数了。
“何况…..”
“何况什么?”
“姑娘人生的秀美,而这衣领未及喉结,一看便知啊。”
我恍然大悟,我真是猪脑子,没喉结嘛,自然让人一眼看穿,嗨!丢人。
见我愣愣不语,那老板又接刚才话题道:“姑娘是否看中此衣?”
我忙点头:“我可否试一试?”
“当然。请去后间。”
我拿了那衣服走去后间,抖开一看,这一抹嫩绿居然长长短短有三层之多,不知何种纱料,摸起来手感倒也轻柔。下摆里侧镶有一块金边,上绣:喜绣坊。看来还是品牌。
我研究来研究去,觉得摸清了门道,脱下宽大的白袍,换上新衣,走出门外,那老板一见我,竟笑出声来:“姑娘,你穿反了。”我汗!
原来短的是穿在外面的,我给当内衣了。在老板的隔墙指导下,我终于穿戴整齐走出来了。
老板一见我,呆了一呆,嘴中说道:“姑娘天人之姿。”
我撇嘴,您得了吧,想不到您也会推销艺术。这同义话我在现代服装店里听无数次了,对美女说,对丑女也说,对年轻的说,对大妈也说,对瘦子说,对猪头三还是一样说。我几斤几两自己还不清楚?顶多也就是清秀有余罢了。
老板将我拉至一长身镜前,那镜子可比客栈里的打磨的清楚多了,我瞟了一眼,愣了。
镜中……那顾盼流姿的大眼睛是我的吗?那挺直微翘的鼻子是我的吗?那樱桃般红润的嘴唇是我的吗?那纤细曼妙的身材是我的吗?那象牙色的细腻皮肤是我的吗?那俩红苹果似的脸蛋儿是我的吗?哦,脸蛋儿是的,我运动我健康我红润嘛。
一身飘飘绿衣,紧腰宽袖,裙裾及地,领口在脖颈处交叉相叠,锁骨微露,一支白荷由领部伸向下摆,在裙摆处微合,风一吹过,轻纱舞动,那荷竟似绽放开来。说人要衣装一点未错,镜中美女仿佛被这白荷托着正欲飞天一般。
妈呀,是我!确实是我,多少个深夜我趁爸妈睡着,一个人揽镜自照,总是幻想着有一天,我眼睛能再大点儿,眉毛能再细点儿,嘴唇能再性感点儿,身材能再苗条点儿,想不到!今日竟实现了…..大部分的愿望。咳!只有那男生似的一双浓眉无任何改变。也正是这双眉,让我认出了自己。
我差点抱镜痛哭,来古代半年,我竟有如此大的改变,古代的风瘦身么?古代的水养人么?应该是乌鸦观的素食生活得来的好处吧。没白吃苦。
老板赞道:“此衣如为姑娘量身定做一般,太合适了。”
我很高兴,对着镜子不肯离开,左照右照前照后照,漂亮!若说还有一点点小瑕疵的话,那就是我的发型….破坏了整体美感,没关系,我不看头顶,我只看额头以下好了。
老板见我喜欢,趁热打铁道:“要为姑娘包起来吗?”
“多少钱?”
“纹银三十五两,价钱虽高,物乃佳品啊”
我突然清醒了,光顾着高兴了,别说三十五两,身上可是连半两银子也没有啊!那抠门儿猩猩竟从未给过我钱,不过,除了赏小二那次外,我….确实也没张口要过。
真尴尬。要知道,买衣服的一个大忌就是千万不能在营业员面前流露出哪怕半点喜爱之情,否则,不是让你尊严扫地,便是让你掏钱走人。
我眼珠一转,皱起眉来:“哎,衣服是漂亮,可这领子开的太低了,都看见肩骨了。”
老板没想到我突然变脸,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呐然道:“这领子正是时下流行的样式啊。”
“不行不行,我哥哥是个特别保守的人,要看见我穿露大半个脖子的衣服,非揍我不可。”
老板见我挑衣服的刺,便笑道:“那姑娘也可再看看别的。不过,这喜绣坊的衣服市面上可是难得一见的,这礼州城里更是只有我家有。”
“为什么?”
“姑娘不知?喜绣坊便是专门为宫里做衣的,面料款式都是天下一流。”
我心中更痛,好衣可遇不可求。。。。但是,我没钱。
我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也就一般嘛。”
老板见我这样,便也不再说话,我灰溜溜的去将衣服换了回来,那抹嫩绿又挂上了木杆,我一步三回头,挪到店门口,想了又想,终究还是回头。
“老板,那衣服你不要卖,我一会儿便来取,很快,千万不要卖!”
老板惊愕看我。。随即了然的微笑点头。
我跑的飞快,心情十分愉快,有什么能比自己变得漂亮,又能买到合意的衣服更让女人高兴的呢?我全碰上了,哈哈,那衣服,一会儿就是我的了。
一路奔回客栈,正见福伯一副焦急的模样站在门口。我高喊:“福伯!”
福伯一见我,马上放松了:“哎呀小姐,大人找你甚急。”
猩猩找我做啥?正好,我也要找他呢。
我连忙上楼,推开猩猩房门,他正面向窗口站定。
“师兄,你回来啦!”
猩猩转过身,皱眉盯我:“去哪里了?”
“随便逛逛。”
“未经我允许,你就随便逛逛?”
我听他口气严厉,不禁委屈:“你还不是出去逛了?我是想经你允许来着,可你不在啊。”
“我与福伯出门取东西,半盏茶功夫便回来了,你竟逛了一下午?”
啊哦!早知我等他一会儿了。不想与他争吵,还有事求他。
我靠近他,贼笑:“师兄。。。”
猩猩后退一步,表情警惕“何事?”
“师兄~~~我错了,下次一定带你一起逛。”
“哼!我怎会做这等无聊之事。”
啊呀呀,你觉得无聊,我可觉得有趣的紧呢….算了,正事要紧。
“师兄,给我点钱呗。”
“要钱做甚?”
“呃。。。。买东西。”
“何物?”
“一件衣服,绿色轻纱好漂亮啊,我穿上也很合身呢,我总不能老穿着你的大褂子吧。”
“不买。”
“为什么呀,我都跟人老板说好了,一会儿去拿的。”我急了,这猩猩…
“还有多天路要赶,着男装方便。”
“师兄啊,我买了不穿还不行吗?我太喜欢那件衣服了,还是喜绣坊的名牌货呢,我求你了行不?”我蹭上去拉他袖子,已经开始哀求了。
猩猩甩开我手,径直出门,冷脸撂下一句:“不买!”
“师兄,师兄!·就三十五两,你给我吧!你别走啊。”
猩猩完全不理我的呼号,闪身没影了,我一屁股坐在地上,脑中只想:那老板不知该如何耻笑我呢。我的美丽裙子……
时好时坏,时冷时热。
猩猩,你果真有精神分裂症!
死人
我们又上路了,离开礼州,向南行了两天,一路无风无雨,阳光明媚,可车厢内的气氛,却冰到了顶点。
我不与猩猩说话。在车里就一刻不停的看窗外,在车外就与福伯说说笑笑,该吃吃该睡睡,就是不与他说话。
也许会有人觉得我矫情,为了一件衣服值得生这么大的气吗?不值得!若仅仅是为件衣服,我决不生气。
可如果,那衣服上承载着一个女人美丽的梦,便值得了。
在古代的这些日子,我几乎忘了自己也曾经是个爱美的女人了,日日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梳着奇怪的头,吃着没有家乡味的饭菜,睡着木板硬床。
这一切,都是我在努力适应,适应这里的生活,适应这里的环境,没有回家的线索,我一样能做到既来之则安之,呼呼喝喝打打闹闹,粗线条的生活,仅仅是为了适应。
可当我那日见到镜中穿着美丽衣服如仙子一般的自己时,心中那根细细的女人弦,还是绷了一下,我真认不出自己了吗?非也,那镜中人的脸虽瘦了些,但仍是我自己,我看了二十五年的脸,怎会不记得?只是,我太久没看自己了,太久没注意自己了,心便渐渐粗了。
自再清楚地瞧见自己的模样后,就再也忍不住。想拥有那美丽,保持那美丽的心情,如千万只蚂蚁,爬得我心窝又痛又痒,叫嚣着要我找回以前的自己,找回以前自信的天歌。
猩猩或许说的也对,一路风尘,男装更为适合。可我,毕竟不是男人
猩猩并未对我的异常有任何反应,仍是面无表情,我不与他说话,他自然也不会主动找我讲话,气氛就这样一直僵着。
天色又暗,我与福伯并肩坐在车头,福伯在身侧不停的叹气。叹得我心烦意乱。
“福伯,你有烦心事?”
福伯看我一眼又叹一声:“年轻人啊就是脾气倔。”
我苦笑着摇头,都说山难改性难移,我看猩猩到八十岁也还得是这个德行。暮色渐浓,薄雾弥散。道路两边的林木、垸草、田地从视野里恍惚后退,两匹马“得得得”的节奏蹄声,会带我去到怎样的未来?
“您别叹气了,我给您唱支歌听吧。”
“唔”福伯似兴趣不大,我不管他,自顾轻声唱起来:
我有花一朵
种在我心中
含苞待放意幽幽
朝朝与暮暮
我切切的等候
有心的人来入梦
女人花 摇曳在红尘中
女人花 随风轻轻摆动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我没有亲人,没有爱人,没有熟悉的生活,只能依附着别人生存。嘻笑怒骂,又何尝不是在掩饰内心的恐慌?
只盼望 有一双温柔手
能抚慰 我内心的寂寞
我有花一朵
花香满枝头
谁来真心寻芳踪
花开不多时
堪折直须折
女人如花花似梦
余音随着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渐渐消散在空中,我怔怔望着前方。这首歌,是为了我的初恋男友学的,只因他喜欢梅姑,喜欢她千回百转的声音。说了一次我的声音像她,我便也爱上那沧桑的女人,一首一首学她的歌,直到我们分手。过了那么久,我竟仍记得歌词,那一段,也能算是刻骨铭心吧。
福伯不语,车厢内亦无任何动静,我想,他们都听到了。女人花,忧伤的一首歌,权代表我向他们传达一下我的小小心思。即使知道没用,情绪,仍然是需要发泄的。
良久,福伯开口:“小姐歌声很美。”
我小小的感动了一下,歌,终是有人去听才会美的。心情竟觉得畅快了许多,我的小女人病好象快要好了。
福伯放慢车速,马车驶入一条林荫道,福伯指着远处一片林子道:“离陈州还有七十余里,今夜得在林间歇息了,那处有水。”我眺目望去,竟看到一条莹白玉带,心中狂喜,忙道:“我们去那河边。”福伯点头。
马车停稳,我迅速奔向河边,福伯在身后喊:“小姐,天暗了小心路。”我也不回话,一边跑一边解外衣,猛地扑进河里,冰凉的河水立即浸透全身,畅快!
这一路还是第一次看见小河,窄窄的河面,更像是大溪。我久未游水,那客栈洗浴又紧紧巴巴,早已觉得全身干的快裂开了,这一下水,才感周身舒畅,仿佛每个毛孔都放开了的去呼吸。
福伯将车停在林中,走来河边看我:“小姐,游一会儿就上来吧,这还不是游水的天啊。”
我一个猛子扎到底,手都触到了河底的泥沙,不过三四米深而已,真算不得河了。再浮上来,冲福伯喊:“爽快啊,福伯也来!”猩猩并未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已看不清福伯的脸了,只见他连连摆手,呵呵笑着:“小姐水游的真好哇。”
我心想可不是吗?都从21世纪游到你们古翼国来了,心中高兴,更是放肆的翻着水花,翻了一气,终觉得过瘾了。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仰躺着看天空,深蓝色的天空里,繁星点点,却只有一串最显眼,因为我只认识那一串,勺把北斗,仿如七颗宝石般熠熠发光。
轻摆双腿,一瞬不瞬地盯着星空,身在古代的这一刻竟觉得很浪漫。
记得很早之前看过一本书,书名是《在亚洲的星空下》,是一位旅居北美已久的泰国作家为美国国家地理杂志出的特辑,内容不过是介绍些亚洲的风土人情,可那名字里淡淡的乡愁味道却吸引我买下了它。思乡夜,或许只有星星才知游子心。
我沉浸在美丽的星河中不能自拔,双手微微向两侧拨水,缓缓滑动,越滑越远。
蓦然,手似乎触到了什么?石头?
不像,是……软的。
我再摸……吓得一个激灵大叫起来:“师兄!!师兄!!!”
猩猩仿似一直呆在河岸上一样,我这边叫出声,那边他便现了身。我翻身,拼命向岸边划去。
猩猩竟也下了水,朝我迎来,我一边划一边诧了声地大叫:“是人!我摸到了人!”
接触到猩猩的身体,我顿时瘫了,任由他搂住我将我拖上岸,福伯赶紧拿衣服擦我头上身上的水。
坐在岸边,我瞪着眼睛不住发抖,那触感,明明是人的皮肤。
河中有死人。
仰看星空的时候,那死人便已漂到我身边,不知漂了多久。想起与死人在一条水域里并排躺着,我便止不住的恶心。
猩猩察看回来,全身湿淋淋的,紧锁眉头道:“水中不止一具尸体。”一听这话,我再也忍不住了,翻身大吐特吐起来。再也不想靠近那河一步。
福伯拍着我的背,同猩猩道:“此处看来很是诡异,不如我们尽快离开?”猩猩点头,突然,将他的手伸给我。
我微一愣怔,还是把手递给了他。 他的掌心…粗糙有茧,似有热力向我掌中传来,可我仍是全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猩猩扶我上了车,福伯迅速套好马,大喝一声:“驾!”一片飞鸟惊起。
低头坐在车厢中,略感温暖,猩猩早为我多披了一件外衣,自己也换了一件外衫。茶水已经喝完,猩猩拿了一块桂花糕给我:“甜食能缓心悸。”
我抬头望向他,猩猩眼中,竟有一片关心,我晃晃脑袋,看错了吗?猩猩垂下眼不再看我。
我接过糕只吃了一口,便赶紧放下,再也吃不下去,我这只手….摸过死人。拼命在衣服上蹭着。
若我不与猩猩致气,若我能忍着看见水的亲近感……心中觉得内疚,低声道:“师兄,对不起,我太任性。”
猩猩未出声,半晌,将我那吃了一口的桂花糕从帘子里扔了出去道:“勿再多想,若不是你,我们亦有可能遇险。”
话音刚落,车身忽然大震停住,马亦高声嘶叫。我心惊,又发生何事?
猩猩掀开帘子,福伯紧张道:“大人,前方路中躺有一人。”
猩猩跳下车去。我在车厢中紧张等待,河里死了几个人,路中间又躺了一个,这进京的路…..怕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
半晌,猩猩回来了,看我蹲在车厢门前,叹口气道:“勿着凉了,进去呆着。”我忙问:“那人?”“还未断气,但身受重伤。”
我顿了一顿,还是问道:“那我们救是不救?”
答:“不救!”我心下一黯,人家没死呢,但又不敢做声。
猩猩又道:“但他挡着我们的路可如何是好?”
我猛抬头,居然发现猩猩眼中带了一丝笑意。顿时明白,他逗我来着。转头一想,天哪,猩猩居然也会开玩笑了。
便也玩笑道:“那就拖他上来罢,死了再扔下去。”
猩猩与福伯一同将那人抬上车来。待放定了,猩猩扯去了他的蒙面布,我定睛一看,竟是张相当年轻的脸庞,不会超过二十岁罢。皮肤苍白,额头上满是血污,紧闭双眼,脖颈处糊着血,胸前似有个洞,鲜血还在不断的冒出来,一身夜行装已被血浸透,浓浓的血腥味儿飘散在车厢里,让我又是一阵不舒服,我虽不晕血,但又何曾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忍不住向猩猩身旁一缩再缩。
猩猩收回把脉的手,吁一口气道:“韩家堡的独门秘技,碎心掌。”
光听名字就够恐怖了,看着少年心脏处的血,竟像脏腑真的被震碎了一般。
猩猩低声自言自语:“韩家堡一向行商贾之路,甚少过问江湖事,怎会下重手伤了此人?”
马车驶得很慢,想必是照顾这少年的身子。
猩猩从怀中掏出玉瓶,倒了两粒丹药,塞入那人嘴中:“怕是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我一愣:“快找大夫。”
猩猩摇头:“没用,这掌法极其残忍,将人筋脉全数寸寸震碎,侥幸活下来的也只能是个废人。”
“他….全身筋脉都碎了?”
“唔。”
我打了个寒颤,太可怕了,古代这些稀奇古怪的武功都是从打哪儿传来的?
又冷又怕,脚下还躺着个半死人,厢地毯子上也已浸了血,在这样恐怖的环境中,我竟然睡着了。
我游进了一条小河。
河水清澈见底,阳光碎片洒在水面,泛着金色的光芒,一群鱼儿自在的摆尾游动,闲适安然,而我就是那鱼中最大最美丽的一条。
一转,天色猛地昏暗,烈风吹起,河面滚起剧烈的浪花,那浪花竟是鲜红的,像血一般的颜色,周围的鱼都不见了,只剩我一个茫然失措,四处寻找伙伴。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披头散发的人,他光着上身,皮肤浮肿发白,胸前竟有两个血洞,还汩汩的向外冒血,他撩开垂在额前的头发冲我一笑,白森森的牙齿,啊!那脸竟是猩猩!
蓦地睁开眼睛,果然是个梦。
松了一口气,出了满身冷汗,想直起身子,忽觉哪儿不对,此时的我….靠在猩猩的….肩上?
铁片
睡了几个时辰罢,天竟有有些微亮了,撩开窗帘,拼命呼吸几口新鲜口气,才觉得胸肺间少了些污浊。
福伯进来向猩猩汇报:“陈州府已不远,我们进城还是……?”
猩猩略一思忖:“不进城了,在城外停下休息片刻,直接去江边。”
不错,车上带着个满身是血的半死人,进城休息的话不知道又要惹出什么是非来呢。我问猩猩:“过了陈州,还有多远到京城?”
“向南再行几十里,可过丹江,过了江便是京城了。”
原来这里的江南江北是以这条牡丹江划分的。想想便觉得意趣横生,中国的牡丹江在东北是一个因江得名的直辖市,春晓十分喜爱的韩国组合里的那个叫韩庚的中国小伙子就是来自牡丹江市,春晓时常嚷嚷着要攒一笔钱去韩国看他,后来钱始终没攒成,又说要去牡丹江旅游一趟,看看韩庚生长过的家乡,不过到我失踪前的那时,她仍然只是嚷嚷而已。而我,却要先看到牡丹江了,虽然是在另一个国度,也是另一条江。
车在官道下路处停住,那人看起来毫无起色,仍一动不动的躺着。猩猩闭目休息起来,恐是一夜未睡,顶着肩膀撑着我呢,一想到这,脸不禁烧了一下。
福伯从车底抽出一堆马料喂马,我跳下车,眼前四周阳光煦暖,柳树鲜嫩,几株桃花开到极盛,露着圆鼓鼓的身体,已到初夏了。
爬上一座小山包,看到不远处矗立着的城墙,想必那便是陈州了,我对这个陈字很有好感,因为妈妈姓陈,妈妈的老家也在皖中一个叫陈集的地方。陈州,亲切的名字,可惜我却不能再去一睹城内风光。
呆呆的看了一会儿,便听福伯唤我,要上路了。
地板上是那不死不活的人,伤口似乎凝固了,没有血再冒出来,但他的呼吸却仍无起伏。猩猩靠在软凳上垂着眼帘,我想他定是睡着了。悄悄拿出一件长衫,为他盖在身上,但见他的睫毛微跳了一下,眼睛却还闭着。心中暗道:睡觉时心都是醒着的,你累不累啊。若是有人想趁你熟睡宰了你,恐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吧。
趴在窗上无目的的张望,风景是早已看得腻了,想起大学暑假时,三个同学一起坐火车去成都旅行,刚上车时还觉得风景秀丽,车程刚过三分之一便被那同款同式的农田、绿树弄得视觉疲劳到不行,各自昏睡过去,一路睡到成都。
火车,呵呵,坐不到了。
颠啊颠晃啊晃,再豪华的马车坐久了,腰也疼得不行,几天的路行下来,休息少,奔波多,觉睡得不踏实,又跳出几幕惊险剧,我巴望着赶紧到目的地。
太阳升到正空时,我们终于到了江边。正打盹儿,福伯一声轻喝:“吁~~”车便停了。
我掀帘一望,眼睛顿时一亮,嗬!好一条壮阔澎湃的牡丹江!
只见那江面宽的似望不到边,由西向东波浪缓缓流淌,阳光在水上撒下一片金光,点点渔舟泛波江上,东面远处岸边几座陡峭山壁云中耸立,江堤绿树映照下,竟也是一片江水绿如蓝的美丽景象。
这,便是翼国的母亲江吧。
如中国的长江一般,养育了一方炎黄子孙,承载了无数成败得失,看尽了无数人间百态,千万年间荣辱不惊的流淌。
看见水我就高兴,虽然昨夜受了惊吓,但内心对水的亲近感是抑制不住的,我不想扑下去,我只想这样静静看着,吹着江风,心中一片适然之感。
猩猩早已下车,与福伯一同往江边走去。独留我与那人在车上,我仍侧身扒着窗户,看不够这江边美景。
忽然,脚面似一动。我忙低头,惊见一只手触着我的脚背,唬得差点叫出声来。只见那半死之人,微微睁开了眼,手臂不知何时竟伸到了我的脚边,我赶忙俯下:“你怎样?好点了吗?”
他努力想睁开眼睛,却似早已用完了力气,只在那半睁半闭之间便放弃了,嘴唇嗫嚅着,不知想说什么,我看他脸上凝固的血斑,一道道,一块块,可怖的模样着实吓人。狠了狠心,终是将头凑近他嘴边,只听他气息极乱,声音时断时续:“绑….绑…绑…”
我纳闷,绑?绑谁?谁绑?不解问道:“绑什么?是谁害你这样?”
“绑….绑..腿”
绑腿?绑腿害他的?我想了一想,明白过来:“让我看你绑腿?”
那人动了动眼皮。我忙退到他脚边,绑腿上看不出来有什么。我左摸又摸,什么也没有啊,我看那人一眼,那人眼皮抖的厉害,我只好解开绑腿,细细查看,还是什么也没有。那人腿不停的颤动,似在提示我腿上有物,我将他黑裤向上一推!哎呀妈呀,他那…那小腿后侧的肉里居然…..嵌了一块东西,仔细一看,是个铁片!好象是烙进去的,周围皮肤都焦了。
我看得心中一阵难受,瞄他一眼:“要我拿?”那人又动动眼皮。我痛苦万分,这怎么拿呀,太渗得慌了。闭着眼,我摸到边缘,指甲微微里扣,那人一抖,骇得我忙放手,他喘了一声,平静下来,眼皮又动,示意我继续。他既然那么想要这个东西,我也管不了了,伸手摸过去掐住,用力一掰…..连着肉就下来了。那人重喘一声。
我比他抖的还厉害,这人….太能忍。
手里是一块薄薄的铁片,长方形,半个手掌大小,黑色。想是在那人腿上嵌了不短时间,反面一片血糊拉拉的。铁片上方正中穿了一个小洞,可能曾经是系了绳子,正面片身黑亮,上面没有一图一字,我翻来覆去的看也看不出有什么门道,只是一块铁片而已。
我将铁片送到那人眼前,那人竟激动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强睁开大半,嘴唇不停抖动,手想抬起,颤了又颤却还是没有力气。我了解,赶忙将铁片送入他手中。他却不握,只定定望着我,似有话说。
我又凑近他,只听他仍是上气不接下气:“请…请..送去嘉..戎云..府。”我一惊,这名字我熟,嘉戎云府,不就是项语要我去寻他的地方。嘴里已出声:“可识项语?”
那人竟大震,眼中惊惧,猛地抬头,咳出一口血来,我慌忙扶住他的脑袋放平:“你不要急,不要急,慢慢说。”他已是平复不下来,只见喘息一阵猛过一阵,半天无法开口,我安抚他道:“项语公子是我好朋友,我认识他的。”
他盯着我喘了一阵,才又张嘴,我俯身只听他道:“那…那..再好不过…请姑….娘务必…收..收好此…物…交与..项..公子。”说完已然筋疲力尽,闭眼只顾喘气。我见他那样着实辛苦,便说:“你不必托付与我,我自会带你去嘉戎,你亲手交他便是。”
他微微摇头,双目紧锁,已有气竭之意,我赶紧抚他胸口:“你会好的,不要再说话了,好好休息,一定会好的。”
车外有脚步声传来,那人眼睛又猛地睁开,强抬头颈,手一抓便抓到了我衣服下摆,竟然十分有力,扯得我身子前倾。他挣扎张口:“姑…娘,万勿让..他..人见到..此..物!”说完紧紧盯着我,仿佛就等我的允诺。
我重重点头。他颓然倒地,口中轻逸出一声:“娘…..”便没了声息.
我急忙唤他:“公子,公子?”他已不会再答,锁住的眉心也渐渐散开,仿佛睡过去了一般。
猩猩撩帘上车,看到此景,连忙去探他脉搏,一探之下,起身摇头道:“去了。”
不知为何,我心中竟为这陌生男子悲戚万分,不知是为一条年轻生命的离去伤心;还是为他在自己将死之时只得相信一个陌生人难过;又或者,是为他最后一口气唤了一声“娘”震撼。眼泪滚珠似的落下,低头一看,他的手,竟还抓住我的衣襟。
猩猩拍拍我的肩膀,轻叹一声道:“船已到,下车罢”。我蹲在那儿,背对着猩猩,衣服下摆已尽染血色,慢慢掰开那人冰凉的手指,看见铁片就在那人的手腕下,悄悄拢入手中,抹着眼泪下车了。
福伯已在车下候我,见我眼睛红红的,忙问:“小姐…..?”我轻声道:“那人死了。”福伯叹了一口气道:“伤太重,能撑到此时已是奇迹。小姐莫要难过,大人会妥善安置。请上船吧。”
我抽抽鼻子抬眼一看,刚刚还没有泊船的前方码头处现在已停靠了一艘大船,黑色船身,描金船边,船尾处竖着一面土色大帆,已有几人在那处扯动帆布,甲板上耸出二层灰色小楼,斜面尖顶飞檐,木刻祥云环绕,说不出的富贵气派。船头有人持一面白色蓝边大旗站立,那旗随风飘扬,似有一字,我却看得不甚清楚。
福伯道:“从这儿向东行百余里,明日便可过了那麒麟山到京城了。”哦,原来从这里还要前行才能过江,我点点头:“怎么那岸边的山叫麒麟山吗?”
“是的,小姐,传说那山上有上古神兽麒麟出现过,便叫了麒麟山。”
我心道,还真是一模一样,麒麟不也是中国古代神话中的神兽吗?又问:“这船是我们租来的?”
福伯笑道:“小姐,这是大人的船啊。大人回师门之际便已在此等候了。”
哦,原来是自家的船,那可要赶快上去参观一下了。
我随福伯上了船,只见眼前景象又不一般,甲板干净清爽,几道综绳整齐绑在船舷,入楼口处摆了好些盆花草,正欲走进,忽见楼内走出两个女子,一着粉衫,宛转蛾眉,丹唇外朗,清柔尽现,体态小巧。另一着红衫,个子稍高,却是鲜眉亮眼,英气勃发,秀丽非凡。二人一见我,便弯身侧手施礼:“恭迎小姐。”
见着两位近在眼前的古装美女,我不禁喃喃道:“美女啊!”那二人扑哧一笑,似未见过我这般直白之人。福伯上前介绍指粉衫道:“这是大人的侍女嫣然。”指红衫道:“这是悠然。”二女又施一礼,我赶紧有样学样弯腰回礼,却学的不甚好看,又将二女逗乐了。
嫣然道:“请小姐随我到房间休息。”福伯冲我点头,我便跟了嫣然去。一边走一边想,猩猩看来已将我的到来事先告诉了她们,这家伙还挺会享福的,弄两个美女来伺候自己,不愧是乌鸦观里出来的,男人乌鸦一般黑!
再看这船中小楼,比起我住的那些个客栈来说,可真是云泥之别了,不仅门窗用具皆雕龙绣凤精细美丽,环境也是处处有花,满墙诗画,比起那清贫的乌鸦观来不知道贵气了多少分,我嗤鼻:“猩猩还挺会附庸风雅的。”
那嫣然回头一愣:“小姐称呼大人为….星星?”我好不尴尬,怎么就叫出口了,“呃…那个…我师傅这样叫的。”嫣然嫣然一笑,(真别扭):“原来大人的师傅竟这般称呼他。真像….叫小孩子。”我傻了,嫣然误会了,她以为我叫的是星星。。恶!那么恶心的称呼我可叫不出口,只好以傻笑掩过。
嫣然带我上了二楼,推开一处房门道:“小姐暂且在此休息,待大人上船我再来知会小姐。”我点头,嫣然又是一笑,带门出去。
屋内也俱是雅致清新,不再多表,到床边坐下,盯着床顶悬挂的白色帐幔发了一会儿呆,慢慢摸出藏在右袖中的东西。
那铁片上沾了一些血迹,此刻已经发暗。我拿了绢布来回摩挲着,正反面都被我擦了干净,看起来光滑无比,似经常被人把玩一般,怎看也就是一寻常铁片,没有任何特殊之处,那人怎就如此紧张它?拼了仅存的一口气也要将它托付旁人送去给项语。
项语…..我来这世间认识的第一人,想到这个名字,我眼前又浮现那清明的眼神,英俊的脸庞,和那灿然一笑,不知他现在怎样了?还记得我吗?不知那人与他有何种关系?不知这铁片与他又有何种意义?
脑中一片混沌,理也理不清,死在我面前的人,千叮万嘱的只是要我送去一块寻常铁片??恐怕,不是这么简单。
正想着,房门“吱呀”一声开了,猩猩走进,我慌忙将手背后,偷偷把铁片又拢回袖中。
“师兄,那人……”
“我已吩咐人将他安葬,你不必挂心。”
“哦…..那就好了。”
“下来吃饭。”
我跟着猩猩到了楼下,只见厅中已摆好了饭食,嫣悠二然桌旁站立。猩猩带我入坐,那嫣然立刻为我添饭加菜,悠然则去伺候猩猩,一时间搞得我手足无措,一向都是我给老头子服务,几时有人这样伺候过我。脸也红了,手也抖了,忙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嫣然并不停手,只听猩猩道:“你让她自己吃吧。”她方才作罢。
我心中气了一气,还真听猩猩的话,让你杀我你也杀吧?呸,又乱想什么呢。我拍拍脑袋,开始吃饭,呃,味道不错。
猩猩慢悠悠喝了一口酒,道:“明日才能到京城,今日在这船上过夜,有何不妥,寻嫣然便是。”
我心想早知道了,这二然不就是你的管家婆吗?嘴里只“唔”了一声。猩猩又道:“吃完饭便去休息片刻,你也累了。”我抬眼看他,他仍慢悠悠地呷着酒,不过那话中的关心之意却让我有点开心。
饭后,我站在门口,看着嫣然叫人帮我打了几桶水进房,说道:“小姐我帮你搓澡。”我吓得连连摆手:“我自己行自己行。”嫣然点头称是,转身下楼,我吁口气,这下可要好好洗个澡了。
脱去那沾了血迹的肥大衫袍,我散了头发,赤脚踩进浴桶,滑坐到底,温热的水漫过我的胸腹,舒适感觉弥漫全身,闭上眼睛,将身子下沉,脑袋全部浸入水中,一幕幕情景过电影般的在脑中闪过,乌鸦湖,乌鸦山,乌鸦花,项语,老头子,明堂,猩猩,蓝玉飞,季云儿,福伯,死人、裙子,沸水一般快速的翻滚再翻滚,这些,便是我的古代?
憋到不能再憋,猛地探出头,“扑”地喷出一口水来,呼…..这口气差点把我憋死过去。自笑一通,再憋也憋不回老家了,老实呆着吧。
安静洗澡,全身上下,从头发到脚趾洗了个通透!水换了一桶又一桶,嫣然提供的状似麻布的“搓澡布”挺好用的,一搓一片灰就下来了,我都多久没搓过灰了。哈哈,那等下替我倒水的小厮不知道要惊讶到什么程度呢,这大人的师妹怎的脏到如此境地。
搓完了,我也累了,闭着眼泡在干净水里舒服极了,有钱就是好啊,甭看没有热水器,洗澡水给你全抬好,洗完给你全收拾干净,坐木桶里可比站淋浴器下面舒服多了,再撒点花瓣我就成倩女幽魂了,嘿嘿。现代里的有钱人洗澡上高级浴场,有人砸背,有人按摩,说不定还叫几个小姐乐呵乐呵,想到“小姐”二字,我突然气闷,我说我怎么一听他们叫小姐我就难受呢,该郑重通知他们,从此之后不准叫我小姐,我又不是坐台的。
迷迷糊糊间,有人敲门:“小姐,小姐,您洗好了吗?该吃饭了。”是嫣然的声音,我忙坐起身子:“啊,好了,等我会儿,我这就好。”天哪,我这到底泡了多长时间啊,天都黑了,水都凉了,皮都皱了。
赶紧出桶擦干抹净,又捞起我那长大褂子穿戴整齐,去给嫣然开门,嫣然手持一灯,一进门就笑了:“小姐您怎么还穿这身脏衣啊。”我眨眼,不穿这个穿什么呀,你又没给我预备衣服,难不成让我光着身子?
嫣然冲后面吩咐:“把水抬出去,把衣服首饰拿进来。”
衣服首饰!!!我正傻站着,只见一小厮端了一个盘子进来,搁在桌上,我愣住了,那盘中……一抹似曾相识的嫩绿。
忙扑过去抓起一看,妈呀,这不是…这不是我那一见钟情的、梦寐以求的、死乞白赖没买成的、跟猩猩闹了一肚子气的名牌喜绣坊吗?怎么会…..?嫣然见我这般模样,便笑道:“大人让我转告小姐,一路奔波,女装不妥,故未让小姐换上。”
我彻底呆了,猩猩他….什么时候买了这衣服?……买了却一直没告诉我,还忍受我长达两天的白眼和冷落?这….这….这实在太让我感动了。眼泪水儿都快出来了。
“小姐可换上?”
连连点头:“换上换上。”感动与欣喜并存,臭美与自恋同在。瞬间被重获美衣冲昏了头脑,肥大褂子被我连抓带挠的扯开,喜滋滋地让嫣然帮我穿上了新衣,曹天歌我又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了!
屋里只有一面铜镜子,我换好衣服,凑到镜前,只见头发还披在肩上滴着水,洗白白的皮肤凝脂一般,那绿衣白荷已翩然开放,美人重现江湖了。我转身问嫣然:“好看吗?”嫣然竟已呆了。
半晌才答:“好…好看…小姐穿上这衣服,竟像仙子一般。”我忙谦虚:“还是嫣然美一点,我凑合吧。”嫣然咧嘴一乐,将我按坐镜前:“小姐想梳个什么头?茉莉髻、云雾髻还是牡丹髻?”我呆,我哪儿知道啊。:“随便吧,简单一点就好。”
她擦干我的长发,手指灵巧的在我头发间穿梭活动着,面前一玉盒中摆放着好些个钗环扣缀,我不时好奇的看看这个,摸摸那个,这些古色古香的首饰,只能在电视里看到,今天我也要过一把仕女瘾了。趁着嫣然给我梳头的机会,我教导她:“嫣然,你别叫我小姐了。”
“为何?”
“小姐二字我担不起啊”
“小姐是大人的同门师妹,亦是我们的主子,当然担的起。”
“……哎,总之你别叫了,我听着太别扭,你叫我天歌吧。”
“若小姐不愿意我们这样称呼的话….那得问过大人才行。”
我无语了,嫣然,你不是吃饭睡觉上茅厕都要问过你家大人吧。万恶的旧社会啊!
不一会儿功夫,嫣然便将我的一半长发盘起,在头顶盘了两个花瓣形状,耳边又细细编了辫子绕进那花瓣中,后面的头发则披在肩上:“这是茉莉髻,最简单的一种,小姐可还满意。”
我对着镜子左照又照,其实还挺好看的,只是这发型太古典秀美了些,配上我的浓眉大眼现代脸,总是觉得不太协调。不过看嫣然的表情似乎非常满意,那就是它了吧。
“嫣然你手真巧”
“谢小姐夸奖。”
“嫣然你多大了。”
“过年便满十七。”
哐当!
“小姐,好好的怎生摔倒了!”
“没事没事,我们下楼吃饭吧。”
敢情就我一大龄女青年。
高手
裙摆确实有些长。一蹦三跳的下楼,已经被绊了好几次,不过这没有影响我的好心情。到拐弯处,忙收住脚步,想起自己这可是古典美女造型,不能太豪放了。努力做出娉娉婷婷的样子,想象着公主出场的情景,一步三晃的踏下最后一层木梯,稍稍站定,手指轻提纱裙,优雅的望向厅中人。
不负我望的,我看见站在猩猩身后的福伯与悠然都张大了嘴,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来。这美女是谁?那个野丫头?福伯一定是这样想的。我心中甚是得意,野丫头底子好,明白不?
猩猩眼光只微微一闪,便又是一片深不见底,好象完全没有被我的美貌俘虏到般一派冷静模样,甚至还望向门外道了一句:“烤鸭还未做好?”
我气,小样儿,叫你装!移步缓缓向前,欲施个刚学会的女礼作作秀,不料刚挪几步却不小心踩到了裙边,身体顿时不受控制的朝饭桌扑去,糟了!我张牙舞爪大喊:“啊!不要啊!”一道人影快速闪过,瞬间将我扶住,道了声:“小姐小心!”我眦牙裂嘴看向此人,竟是悠然!
悠然使的是….轻功?只一愣神,那悠然又闪到了猩猩身后,快得我根本没看清她怎么回去的。我张个大嘴合也合不拢,都是高手啊。
猩猩嗤笑:“见饭便扑是你的本性。”我合上嘴回过神来,见他一脸嘲讽表情,眼中满是不屑,顿时火冒三丈,双手抓住纱裙往上一提:“我不过是没站稳。哪里是扑饭。”
猩猩笑容更甚:“穿上女装还是个傻小子,哪有一点姑娘家的样子,劝你还是换回你那袍子吧。”
我气极,气极!他竟这么奚落我。脑筋渐渐清楚了起来,为什么先不给我买衣,后又假惺惺的送给我,是想让我从失落到惊喜吧,是想让我念他的好吧,最可恨的是原来捉弄就从来没有停止过,让我丢人,让我现眼,都在这儿等着我呢是吧?我呸,你个乌鸦大猩猩,早知你没安什么好心。
嘴上辩不出来,又觉得丢人丢到家了,一时心中郁闷万分,我怒瞪他一眼,转身跑出门去。
一口气跑到船头,扶住船杆,冲着黑呼呼的江水大喊出声:“啊!!!!!!!!!你个臭猩猩烂猩猩,不死不活的怪猩猩,你怎么不回你的动物园去!!!”
“啊!!!!!!!!就会欺负我,挖苦我!我妈生我出来是让你挖苦的吗!”
“啊!!!!离了你我便活不下去了吗?凭什么受你这份气!”
“啊!!!!!!!啊!!!!!!!!啊!!!!”
连嚎数声,才略感顺气,那一口气终于把我眼泪憋下来了。我失声痛哭。在现代,我何曾受过这样的奚落,父母老师同学朋友,哪一个不是和善相处彼此理解,尴尬之时谁又没有遇到过,总是会得到身边人善意的一笑,绝不会落井下石的看笑话,那是什么,那就是文明!就是比你们这破地方先进千倍万倍的理由!
谁也别想欺负我曹天歌,忍耐只是一时的,不过是卧薪尝胆罢了,总有一天我会摸清这里的情况,自力更生养活自己,总有一天,我要寻到高人,离开这该死的古时国度,再不用看大猩猩的眼色!
哭着想着,江风吹着,心里渐渐安静下来,怔怔看着江水发呆。
“姑娘没事吧?”一温润男声响起。
我蓦地一惊,谁?谁跟我说话?连忙左右看看,突然看见右侧船舷黑暗处站了一人,吓得我往后一退:“你谁?”
那人向灯光处挪了一步,抱拳道:“在下见姑娘哭的伤心,不知所为何事?”
借着小楼周边挂的灯火,我看清了眼前这人的样子,只见他二十出头模样,个子高出我大半个头,剑眉凤目,鼻若悬胆,唇若抹珠,五官竟是出奇的邪媚俊俏,一身看似水蓝色的长袍,系条玉色腰带,长身玉立,江风吹起处,长发飘飘,一时恍惚了起来,这…这人竟有种让人挪不开眼睛的魅力。
那人见我紧盯着他不说话,微微一笑:“姑娘?”
“哦…哦!没什么事。”我抹抹眼泪,“不过是被狗咬了一口。”
那人听我这样说,便笑起来:“那被咬了便作罢了?”
我恨恨咬牙:“狗咬我,难道我再去咬狗?”
那人竟哈哈大笑:“姑娘可真是个有趣人,不错,若再去咬狗,岂不是咬了一嘴毛?”
我听他逗我,也笑了,我才不去咬那个臭猩猩,肉一定是酸的。一时我二人相对着大笑了一通。
船应该已驶入两山间,水面似稍窄了一些,我能看见两边高高的山壁黑影缓缓后退。
那人已踱到我身边,和我一起看着前方暗色水路,看看这帅哥,突觉心情好了起来,人嘛,面对好看的事物时总是会开心的,我问道:“我是曹天歌,公子怎么称呼?”
那人转头看我,一边脸颊藏在黑暗中,另一边却在灯火映照下散发摄人光芒。“在下段凯。”
我点点头,不再做声。
停了一阵,段凯开口:“曹姑娘是辛大人的..?”
“师妹。”
“师妹?那姑娘你也是无涯观中人?”段凯似有一惊。
“是啊,我是最后一个入师门的。”
段凯沉默半晌又道:“那曹姑娘武功一定也不错。”
“哈哈,我啊?”我开心一笑:“我一点武功都不会。”
段凯又一惊,不信道:“令师无涯子天下第一剑无人不知,武艺甚为高绝,令师兄辛星言十八岁便名动江湖,姑娘又怎说自己不会武功?”
我摸摸鼻子:“这个嘛,说来好笑,我早上入师门,下午便被赶下山了,自然什么都不会喽。”
“怎会….”
我不想回答他的这些探究问题,忙打断他:“不要说我啦,说你,你怎么在我师兄船上呢?”
段凯微笑:“在下曾是令师兄的副将。”
“哦?你是说你是副元帅喽。”
“曾经是。”
“那现在呢?”
“辛大人回朝为官,我便跟了来。”
我想了又想,猩猩不做元帅了?回朝为什么官的?明堂还指望着跟他上战场呢。
我看着段凯:“辛星言不做元帅了,正好你做嘛,为什么要跟他回来呢。”
段凯轻抿嘴角:“辛大人一手提拔我,带领我南征北战,让我有机会为国效力,可以说无辛大人便无我段凯的今天。现边关情势平稳,皇上召他回朝,我自认永远是辛大人手下的士兵,自然得以护他左右为先。”
我转身靠着船杆,双手抱臂哈哈笑了:“那你不就是猩猩的保镖?”正好也是我的保镖。
“星星?”
嗨,又一个误会的,我打哈哈:“此猩猩非彼星星。”
段凯笑:“刚刚曹姑娘大怒时吼的星星二字,便是辛大人?”
我嗔他一眼,这么聪明作什么?尴尬的也不好开口。
段凯见我表情,便已明了,笑道:“原来惹姑娘生气的正是令师兄啊。”
啊字尾音未落,忽听身后一阵异常水动,我惊觉不对猛回头,竟见水中蓦地窜起几条黑影,飞转上升,速度极快,转瞬便冲向我们。
我骇的大叫,连连后退,身旁段凯已抽出剑来,一把将我推向小楼方向,喊道:“快走!”便与那几人厮杀起来。
那几人黑衣蒙面,浑身水气,“唰”声之后,每人手中多了一把短刃,森光阵阵,一起刺向段凯,只见段凯一把长剑,上劈下挡前刺后旋,舞的密不透风,将那几人牢牢锁在原处,不得前进半步,那几人一看占不到便宜,立即互使眼色,一人从圈中猛地撤开,直直向我奔来,我吓的转身就逃,不料又踩到了裙边,叭几摔了个狗吃屎,心中恨道,这长裙果真碍事,行走江湖绝不可穿。回头眼见那人匕首已经向我刺来,我慌的朝前猛爬,忽见身边一道红光闪过,“砰”的一掌,正中那人胸口,那人竟蹬蹬蹬倒退了几步,我定睛一瞧,不是高手悠然又是谁呢。
那人吃了偷袭,显然有些气愤,不再理我,转身攻向悠然。悠然没有兵器,赤手空拳,见匕首刺来竟也不躲,右手一抬硬生接下那人的匕首,我惊呼出声,只见她一拉,一推,匕首便已从那人手中掉落。悠然紧逼不放,举肘袭向那人胸口,那人双臂护胸,未想悠然左腿一抬,正中裆部,那人倒地惨嚎之际,我趴在地上已是看呆了。这丫头,一定要弄来加入我的保镖团。
那边三人显然也吃力的紧,在段凯处占不到半点好处,反被他的剑划到了好几次,一定也挂了彩。段凯倒好象还很轻松的样子,一人战三人,毫无半点吃力之感,我心道,这也是我保镖团的。
一黑衣人忽然响哨一声,三人同时后退,翻身入水,顿时消失了踪迹。
我松了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见那没能逃跑的黑衣人已被悠然扭了双臂制住。这一架,打了足足有…..三分钟。
段凯朝我走来:“你没事吧?”
我嘿嘿一笑:“没事。”转身换上崇拜眼神向悠然道:“悠然,我决定拜你为师。”
悠然大愕,一脸茫然。
“胡闹!”身后一声喝,我转头,不是那胆小鬼猩猩又是谁呢。人打架时你不出来,打完了你来显威风了,我呸。
不理他的呼喝,我继续向悠然道:“你打架的姿势真帅呆了,就教我你刚才用的那几招就行了。”多个师傅多条路,条条大路通回家。
“帅呆了?”悠然一副呆样。这样可就不帅了。
段凯哈哈大笑:“曹姑娘这就想着另投师门了。”
猩猩走到我身边,我转身不理他,奚落我之气还没消呢,危险时又不见你出来,别跟我说话。
谁知他根本没想与我说话,只蹲下来,一手扯掉那黑衣人的蒙脸布,我悄悄偷看,唔,年纪不小了,长得肿眼厚嘴的甚是难看,不感兴趣。
“谁派你来的?”猩猩问。
那人被悠然反剪双手,还踩着后背,状极难受,但仍然用力大声道:“少废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点头,有骨气,不过这台词可不怎么新潮。
猩猩打量他一番道:“你是凤凰山的人。”
那人猛地一震,似不敢相信般抬头看猩猩,半晌又大声道:“不是!你勿再乱猜,杀了我便是。”
猩猩冷笑:“若不是凤凰山的人,后颈上又怎会有凤凰记?”
那人又是一惊,大叫:“不可能,你怎会看见?”突然意识说漏了话,便再不出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我凑过去看,那人脖子被悠然死死按住,后面….什么都没有啊?
猩猩站起身:“你凤凰山三番五次来寻我麻烦,到底为何?莫不是想…..”
那人又狠劲抬头,死死盯了猩猩一眼,低下头,将脑门死死抵在地上,一动不动。
猩猩又道:“你说我是将你丢下河呢还是将你带回京城呢?”
那人不作声,身子忽然一松,悠然惊到:“他服毒了。”
我惊奇,说死就死?手被按着他还能塞毒药到嘴里哪?这么奇妙?
段凯蹲下身子,掰开那人的嘴巴查看,向猩猩汇报:“毒药应是一早便放在嘴中了,咬碎便气绝,看来他们是有备而来。”
猩猩点点头,仿佛也不着急,只对悠然道:“将他丢下去吧。”悠然拖起那人两腿到栏杆边,一用劲,便将那五尺大汉给扔进了河。我看到这一幕,又是一番赞叹,看这悠然身材高度与我无异,竟有如此大的力气,佩服佩服!
我冲到船舷,向河里张望,除了船划过的水波痕迹外,自是半点异样也看不到了,心中暗道,老大你可飘的远点儿,以后我来牡丹江游水的时候,别又碰着你的骨架子了。
一转身,小楼门口站着嫣然,甲板那一头,似有小厮探头探脑的,而猩猩、段凯、悠然三人全瞪着我。我怎么了又,又不是我惹的事,瞪我干什么,我回瞪!谁不会瞪眼似的。
终是段凯先破了功,呵呵一笑道:“曹姑娘胆子可够大的,见我们打架竟也不躲。”我翻眼,我哪是不躲啊,我是踩到裙子摔了。
“她会不躲?她若不踩到裙边,跑的比兔子都快。”猩猩道。
我呆,他倒是了解我……忿忿瞪他一眼,偷看我还敢嘲笑我。
段凯仰首大笑起来,悠然也笑,嫣然也笑,探头探脑的小厮好象都在笑。我实在挂不住了,一跺脚,直冲龟房装鸵鸟去也!不,是闺房。
进府
有惊有险江湖路,颠沛流离….好多天。
终于,我们“顺利”抵达了久闻大名的翼国首都—嘉戎。
船还未靠岸,就见岸边已围了一群人,几乎清一色的深紫色服装,头上还戴着奇形怪状长着两根孔雀尾巴的大帽子,眼巴巴的朝我们的船望过来,我叹道:“这哪方欢迎小分队,服装弄得挺整齐啊。”嫣然笑道:“小姐,那都是朝里的官员,迎接大人来了。”我不解:“猩猩回山上也没呆多久啊,用得着搞得跟多年不见了似的吗?”嫣然奇道:“小姐不知?二年前尥关有外贼作乱,大人去了平乱,之后被皇上升了丞相,这正是二年里头次回来。”
唔..丞相貌似是个不小的官。我明白了,敢情猩猩从边关回来直接就杀上乌鸦山了。
靠岸,猩猩头里先行,段凯紧随其后,我左嫣右悠二然护驾,福伯及众小厮殿后,浩浩荡荡威风八面下了船。只见那些官员们你推我搡的就上来了,一个个扯着嗓子嚎:
“恭迎左相回朝!”
“恭喜辛大人荣升左相!”
“府中已备薄酒,请辛相容我接风!”
“辛相平乱有功,乃我翼国之光!”
“大人!”
“左相!”
“来我府!”
“到我家!”
哎呀妈呀!简直比菜市场还乱哪。那么多高帽子猩猩戴的过来吗?看来这当大官也有当大官说不出的烦哇。
我偷笑着看猩猩背影,他左拱手右拱手右拱手左拱手,拱个没完没了,嘴里就一句:“客气!客气!”
一干人客气完毕,拱来拱去将他们全拱满意了,我们才得以坐上马车开路。我与猩猩嫣然同乘一驾,悠然和段凯在另一驾。
得儿得儿的跑起来,我突然想逗逗猩猩,朝他一拱手怪腔怪调道:“辛大人今晚务必到我府中一聚,佳肴美酒赌局美人儿,任您享用那,哈哈哈”。猩猩没接茬,嫣然在一边咯咯笑个不停:“小姐你可真有趣。”
我凑到嫣然身边,邪笑道:“有趣就跟大爷我回家吧,让你做我的大老婆好不好?”嫣然小脸儿一红:“小姐你别逗我开心了。”我放声大笑,我就是开心那。好不容易到了嘉戎了,天子脚下,猩猩的地盘,没人杀来杀去了吧,也该我好好快活几天了。
掀起帘子向外观望,这就是京城啊。
人潮熙熙攘攘自不必说,单看这城中高楼数量,便知这儿比礼州要繁华多了,二三层的有,五六层的也有,玉瓦飞檐,典雅端庄,建筑水平不错嘛。路边店铺一间接着一间,酒馆客栈赌坊当铺一个不少,卖吃的卖用的卖穿的卖药的目不暇接。哎,那是什么?我眼光顿时锁住目标,一幢三层滴水展檐小红楼,门口车马不断宾客盈门,二层竟有开放式的露台,栏杆处靠满了轻纱裹身袒胸露背的美娇娘,手中各色绢巾不住挥舞,我在车中,便能闻到那扑鼻而来的脂粉味道。是了,卖什么的都有,自然少不了卖身的。
我哈哈便笑,回头对猩猩说:“师兄,你何时带我去那处坐坐。”猩猩不知我说哪里,顺着我手指方向一看,顿时大怒:“做梦!”
“生什么气嘛,只是去看看,不花银子还不成吗?”
“你满脑子怪异乱谈,礼仪廉耻竟是一窍不通,看来我定要找个夫子好好教教你了。”
猩猩真怒了,我只好闭嘴,看见嫣然满脸通红,想是也被我吓着了。
一柱香的功夫,到了地点。我猛跳下车,才发现嫣然伸出的小手僵在那里,我“啪”轻打一下:“还真以为我是千金大小姐哪?”
抬头望去,那高门大院就在我眼前,门前数阶石梯,门廊四根石柱,红漆大门敞开,门旁一边一座石头怪兽….呃,不是狮子,不认识,莫非是麒麟?门内两边各站一排小厮一排婢女,服装统一、队列整齐。气氛营造的确实不错,若是一人手中再拿一把大红花不住地抖动,嘴里高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那气氛就更好了。
门上高悬一匾,上书三个大字,我指着大叫:“丞相府!”
猩猩白我一眼,径直入内。悠然紧随其后,只剩段凯和嫣然呆站着看我。奇怪,我说的不对吗?半晌段凯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道:“是元帅府”。便也进去了。
后面的小厮群中有人发出嗤笑声,我不敢回头,真是丢死人了。这皇上也是的,都升了官了,怎么还不给府名改了,害我又现了一次眼。忙拽着嫣然冲进去。嫣然一边踉跄一边说:“小姐不识字?”我汗!恶狠狠地瞪她一眼:“我一时眼花!勿再多问!”
这府…..好大。
进门便是一处大院儿,两周有排排厢房,厢房前种了些树,还并不显气派。一道宽阔青石板直通二道门,进了第二道门,才知什么叫豪华!
那些假山流水,亭廊楼阁、鲜花绿草暂且不表,单说这处正厅,就把我震住了,足有二百多个平米大小,光是门,就有十四道之多。一入内,凉爽之气扑面而来,正中墙壁上悬挂了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画下一条长几,摆满各色古玩玉器,几下一面方桌,竟有三个八仙桌大小,两边各是一把宽大的太师椅,再往下,一椅一几,一几一椅,排开来得有七八米长。我说猩猩,你家有这么多人吗?
若是在这大厅里开个会聚个餐啥的还得拿喇叭喊话吧。我不禁偷笑,猩猩果真是个金主,特真特大的那种。再转头看两边的博古架,更是塞满了不知道哪方出土的古董,瓶瓶罐罐一堆,随便摸一个出去能当不少钱吧。我一边转悠一边啧啧称奇,嫣然已经完全喜欢上我了,在我旁边跟着,不住的问:“小姐,要喝水吗?要吃饭吗?要休息吗?”我说我这刘姥姥正参观得起劲呢,你不当导游也就算了,劝我休得哪门子息啊。
看得正开心,悠然进来了,冲我一施礼道:“小姐,大人莲院候您。”我一愣,刚进门没一会儿呢就要逮着我训话了?心知不去是不可能的,便点头对悠然道:“你带路吧。”
穿过九曲十八弯的亭廊,路过一个个特色不一的小楼小院,走的我腿都快酸了。一转弯,突然撞入眼帘的,便是这一池的未放清莲。
偌大的池中种满莲花,这季节,还到未开放时候,可那清新摇曳的含苞之姿已是惹人心动不已。
我呆了又呆,这池子…..可真大啊。悠然见我停住不动,道:“小姐见着莲池也喜欢的紧吧。”我点头,何止是喜欢啊。
“若是到盛夏之际,满池莲花全数开放,那景才更美。”
“不不不,不可让它们开放。”
“小姐,你说什么?”
“我说,这莲花不要盛开的好。”
“为何?”
“开的太漂亮,我怕自己不忍心将它们全拔了去。”
悠然大惊:“小姐,你…为何要拔莲花?”
我翻眼:“不拔莲花我怎么游水啊。”
悠然晕死在地。
我兀自瞪着那莲池盘算着改造大计,猩猩冷冷的声音飘来:“勿想打这莲池主意,你永远实现不了。”我转头,猩猩一身白衣站在左侧一处院子入口。这才想起是他叫我来的。
“师兄,找我何事?”
“随我进来。”
跟着猩猩步入院中,但见满院青竹,院中一处亭子,一侧几间厢房。这布景怎么这么眼熟?越看越觉得心中疑惑,这里….竟像是乌鸦观的缩小版?
猩猩进书房坐定,我四下打量,啧啧赞叹,书房就是书房,到处都是书,墙柜上搁不下的竟放到了地上。猩猩看来也是个走极端主义路线的人啊,像我!
“嗯”猩猩微咳一声
立刻忐忑不安的望向他,不知他叫我来所为何事?不是又想出什么坏点子整治我吧。
“以后你便在我府中住下了。”
唔,这句是废话。不住这儿我还能睡大街上去。
“若是有一天你想走,我也不拦你。”
不会的,师兄请放心,有吃有喝有玩的,游泳池改造大计还是要进行的,我不想走。
“但是在这里住,你就得守这府里的规矩。”
甲方乙方台词:得!难听的来了!我一动不动,满脸诚恳聆听教诲。
“未经我允许,不得私自外出。”
“未经我允许,不得擅动府中物品”
“未经我允许,不得煽动他人生事”
我这是住家呀,还是坐牢呀师兄!!
“未经我允许…..”还有?
“不得擅自进这莲院!”
这是什么破规矩?你防贼也不是这么防的吧,我说拔你莲花也不是一晚上能做成的事,我拔了它们,你还不得拔我呀,当然要经过你的允许了,真是!
我闷不吭声,权作默许了。猩猩见我脸色不善,心知刚才的话也是严苛了点,又放缓语气道:“师傅将你交托给我,我必要对你负责,你若不闯祸,安生呆着,自然这府中就是你的家。”
一听“家”字,不知怎的,心竟酸得不行。我家,我家在二十一世纪的南京市呢,这奇怪恐怖的古代才不是我家。一时间想着自己的经历,想着自己的处境,听着猩猩防贼似的教训我,眼泪竟涌了出来,忙将头垂得更低。
猩猩沉默半晌,微叹一声:“我将嫣然给你差使,这府中的院子你想要哪处便住哪处吧。”
他越是和声细语的对我说话,我便越是忍不住的委屈难过,泪水开了闸似的怎么也停不住,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我不想这样的,不想在他面前显出软弱,可就是忍不住。
一条白绢递到我跟前,眼泪糊了满眼,我也顾不得了,接过来转身使劲擦擦,又擤了擤鼻涕,回头把绢子递回给他。他看着一塌糊涂的白绢,摇摇头:“你留着吧。若无其他事,就让嫣然陪你去挑个住处。”
我“嗳”了声,转身想走,忽然想起一事,又转回头:“师兄,云府在何处?”
猩猩抬眼疑惑的看我:“问这个做什么?”
“呃…我想去看看项公子。他说让我到了京城便去寻他的。”
“唔,”猩猩点点头,看来已是知道我与项语的渊源,“过几日我也要去拜会他,到时带你一起。”
我拉着嫣然跑了一下午,把个元帅府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翻了个遍,终于让所有府内做饭的喂马的浇花的洒扫的都知道,主子那备受宠爱,机灵聪明,美貌无双的小师妹来了!(脸皮,天歌你今天带了吗?)
我也在与大妈大婶小弟小妹的对话中,将这府中包括猩猩的情况摸了个底儿透。猩猩是个29的老男人,至今未婚,原因是…长年征战在外,无心论及婚事。我得意的笑,这些你们就没我知道的清楚了吧,他那是心里有个人,还是个已经死掉的人,自然一时半会儿的走不出阴影了。府中就住着俩主子,一是辛大人二是段大人。段凯也住这府里?好歹也是个副元帅,没府邸的么?不过现在有仨儿主子了。众多老妈子小丫头齐声欢呼:主子少下人多,我们闲的发霉,终于又多一个人要伺候了!万恶的旧社会啊,就让我来享受一下吧。
经过仔细的比对形状,观察阳光,琢磨风水,我选定了一处楼院做我的龟房。这楼在所有楼院中比较靠西,离猩猩东面的莲院远了不是一分半分,步行得走十分钟,这样他就监视不了我了。
青墙红瓦的二层小楼,底三间上两间,雕花门窗,糊着映花的纸,屋内还是那些家居用具,倒没什么特别。外壁种了爬墙虎,这会儿已经气势汹汹的开始大面积覆盖,很有大自然的风味,楼下一座小院,一进院口处有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荫凉足够了,树下便是草坪,除此之外,再无多余。这是全府中最靠近现代风格的一处住所,尤其是在爬墙虎的帮助下,竟使这小楼和我家住的那教师家属楼有几分相似。一见,我便喜欢上了,加上这里阳光充足,视野开阔,站在窗口,元帅府尽收我眼底,就爱这感觉。
我问嫣然这院子叫什么名字,她说没名字,因为从没人住过。好极了,从今天起,你就叫“四牌楼”了!
偏厅吃晚饭的时候,猩猩吩咐嫣然:“以后你跟着天歌便是。”嫣然一脸欣喜又红了眼圈,我塞着饭笑她,这么高难度的表情你是怎么做出来的?段凯不在,不知到哪儿去了,一大桌饭菜只有我跟猩猩两个人吃,东一头,西一头,圆桌会议啊,我看着猩猩慢条斯理的进餐,大叫一声:“师兄,你吃你吃,千万别客气啊!”猩猩白我一眼,居然又让我想起了甲方乙方,幻想猩猩回我一句:我就爱看着你吃!
我笑的前仰后合,这铺张浪费的旧社会啊。
夜凉如水,我拉着嫣然坐在我自己的小院里,没凳子,汗,只好坐地上。
“嫣然,你一直跟着师兄吗?”
“是啊,从我十三岁起就跟着他伺候他了。”
“打仗的时候你也跟着他?”
“是,一直跟着”
“那你也算上过战场了。”
嫣然扑哧一笑:“我都是在大人的别院里候着的。”
“你觉得师兄是个怎样的人?”
“好人。”
“说具体点。”
“对我们都很好啊,吃的穿的从来没短过我们。”
这就叫对你好啊,你要求也太低了。
“也从未打骂过我们。”
打骂你那就犯法了,虐待童工知道不?
“大人在我心目中,就是个英雄,他又聪明又会打仗,连皇上都对他礼遇有加。”
你这叫盲目崇拜你知道吗?关于这个人的恶劣行径你又知道几分,别看你跟他那么久,我肯定他从没在你面前暴露过他的真实嘴脸。我有点郁闷,本来想套出点嫣然对猩猩不满的地方,从而策动她叛变,看这妮子一脸崇敬表情,显然这条路行不通。
脸一板,我佯装生气:“你是不是不喜欢跟我?既都跟了我,还老说他好。”
嫣然急了:“小姐,这..这从何说起啊?你是大人的师妹,我说他好你不高兴吗?”
我泄气!洗脑工作任重而道远。
唐寅
三天之后才见段凯,他一回来便和猩猩钻进那小破莲院叽叽咕咕去了。我正忙着收拾我的新家。
跟猩猩报备了一下:“我想从别处搬点东西装饰一下我那小院。”
猩猩看书头也未抬:“去吧。”
这可是你允许了的。我一路狂奔,身影快速的起伏在府内各处,一时间鸡飞狗跳,鸭哭猫闹。所有的劳动人民都被我动员起来了。
拆了听风筑的石桌凳,安上了四牌楼的草地。
撬了月下居的凤头锁,安上了四牌楼的大门。
拽了枫叶楼的秋千,安上了四牌楼的大树
偷了正厅N件古董,摆进了四牌楼的小柜子。
左右打量一通,再求悠然去通告一声,我还缺东西。经同意后,我迈入莲院,两个男人正坐在亭子里喝茶聊天。猩猩冷脸倒着茶,段凯笑眯眯的看我。
要说这段凯,可真算得上帅哥一名,完全综合了古典温和书生气质和现代花美男特征,五官在那夜船上看来,有丝丝邪美的味道,这白日再看,又多了些温柔亲切的感觉,与猩猩那冰山男坐在一起,气质一冷一温,打个平手,长相呢,自然是猩猩输了。不知道有女朋友了没有…..
猩猩慢悠悠的道:“听说你的楼院叫四牌楼?
“唔”好名字传天下。
“有何典故?”
我想了一想道:“其实呢,我取的是我家乡的一个地名,不过若是你问四牌楼的来历,那就是说东西南北各有一楼,对应相辅,成就一处四通的路口,那就是四牌楼了。所以说,我那儿还少了三楼,以后有机会把它们盖起来,就名副其实啦。”
段凯扑哧一声,猩猩摇摇头。
“你将府内闹的鸡犬不宁?”
我愕然,这谁告我的瞎状?“没..没有,我就搬了点东西。”
“拆了东墙补西墙?”
我支吾半天,不知该怎么回答,暗道这府内眼线太多,以后行事还是隐秘一点的好。
“既然都搬了,还有何事?”
“呃…那个..师兄,我觉得…我那楼里还少了点东西”
“还想要什么?”
“呃..就是..字画!”
猩猩与段凯相视一眼,竟都笑将起来,段凯哈哈大笑,猩猩一脸冷笑。
“哪一幅字画不幸被你看中了?”
我听出那话里的嘲讽意味,切,在我手里就是不幸,在你手里就是幸福是吧。我要自力更生!
“不要,我哪一幅都不要。”
“唔?那你要怎样?”
“我要….借你的文房四宝一用。自己画!”
这下猩猩和段凯可都没笑,猩猩眼中不屑,段凯眼中兴味昂然,问我:“你会作画?”我骄傲挺胸:“画得相当不赖!”
猩猩抿着嘴唇看我,半晌道:“那你就姑且在此处做上一画罢。”
文房四宝石桌上摆定,段凯在一旁为我研磨,我抓着毛笔,手兀自抖个不停。我高估自己了,这毛笔,到底是控制不了。
猩猩一言不发,满脸期待我出丑的神情,段凯倒是很真诚的在帮我做着准备工作,看来对我期望很大,我..绝不能让帅哥失望!
抖抖擞擞下了一笔,歪歪扭扭,黑叽叽一团,我惊,墨沾得太浓了,想提笔,手却一抖,几滴墨汁散落纸上,猩猩的耻笑声已经飘出,段凯疑惑的看着我,牛已经吹出去了,这,可叫我如何收场?猩猩开口道:“你怎的就会干些不着边际的事?不会就不会,何必说大话?”
不着边际?又挖苦我!不会使毛笔难道是错,我会用铅笔钢笔原子笔,你会吗?为何他总是能一句话便撩起我的怒意,我狠挖他一眼,低下头盯着那一团黑叽叽和几滴黑叽叽,脑中一轰,豁出去了,我大吼一声:“研磨!!”提笔便画。
一团黑叽叽加深加大些,前方加个小圆脑袋,小尖嘴,上面加只抽象派的翅膀,底下一二三四五六道小爪子,几滴黑叽叽怎么够,索性再多加几滴。抖着手,滴这滴那,滴前滴后,差不多了。唔,略显单调,我回忆,貌似还有太阳。好,一个大圆,唰唰唰唰万道黑光。再给你加朵小花,不麻烦,五个圈圈嘛。基本完了,我端起桌上不知谁的茶杯,猛喝一口,对着刚完成的大作用力一“噗”。大功告成!
回头再看两人,已呈石化状。我得意洋洋。
猩猩率先苏醒,皱着眉道:“这便是你的相当不赖?”我没作声,你懂什么呀。
段凯随后醒来,苦笑道:“天歌姑娘果然与众不同!”
我一屁股坐到石凳上,斜眼看着他俩,古人的智商是很难明白我这水准的,我也做好了被误解的准备,看样子有必要给他们上一课。
“来来来,都坐下,等着我这画干,顺便跟你们介绍一下这画的来历。”
二人不动,我一手拉一个,都给我坐下。猩猩一脸鄙夷,段凯一脸无奈。待他二人坐定,我又抄起不知谁的杯子喝了口水,传道解惑授业也:
“在你们欣赏我这画之前,我得先给你们说个故事。”
猩猩嗤笑一声:“欣赏?”我不理他,见段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便来了精神。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家乡有一位非常出名的才子,名叫唐寅唐伯虎。他为人狂放不羁,傲气凛天,才高八斗,出口成章,见山吟山见水吟水,实属世上罕见之奇才。在他所有的诗作中,最知名,也是最广为流传的便是一首桃花诗。”
说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看看听众的反应,猩猩仍是淡淡,而段凯却已来了兴趣。我笑,张口缓缓念道: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醉半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显者事,酒盏花枝隐士缘。
若将显者比隐士,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花酒比车马,彼何碌碌我何闲。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一诗吟罢,段凯已呆了,嘴里喃喃道:“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好诗!果然是好诗!”猩猩虽未出声,也能看出神色稍稍凝注了些。我暗道:唐伯虎的千古绝诗还震不倒你们?
“诗确是好诗,但这位唐才子,最拿手的却不是诗。”关子卖一个。
段凯急问:“那是什么?”
我摸摸下巴,嗨,没胡子:“是画!”
“画?”
“不错,他最拿手的是画,唐寅一生踏遍无数名山大川,胸中充满千沟万壑,尤其以画山水出名,大幅气势磅礴,小幅清新隽永,画风尤其写意,是不少达官贵人乃至寻常百姓争相收购的佳品。”
说到这里,我顿了一下,我老爸一辈子最欣赏唐伯虎的为人处世风格,日日在家中临摹他的画,更让我对这人了解了不少,没想到这拿到古代来也能唬唬人。
那二人已经完全被我的介绍吸引了去,四只眼都紧盯着我,盼着我继续说,我心中暗笑,接下来的就是参照唐伯虎点秋香再外加我自己的恶搞了,反正你们也相信了不是?
“话说有一日,唐伯虎应邀到一朋友家去做客,却见那朋友在院中急的团团转,唐伯虎便问他为何着急,原来,那朋友竟欠了一大笔赌债,没有银子还,想请唐伯虎为他做上一画,好拿去抵债。唐伯虎十分生气,在此之前,他已经为这位朋友作过好几幅画,也知他一转眼便拿去卖了钱,早生过几次要与他绝交的念头,架不住这朋友指天跺地的赌咒发誓,便一忍再忍了下来,没想到,今日他竟又犯了老毛病。”
段凯笑道:“这样的朋友确实不得再交”
“正在拉扯间,赌坊老板竟带了好些打手上门要债来了,正将唐伯虎堵个正着。”
猩猩脸色也是一紧,呵呵,我说书本事不错吧。
“那赌坊老板也是唐伯虎的崇拜者,十分想得到他的墨宝,却因唐伯虎卖画挑人,始终不得其门而入。今日一见唐寅也在,更是高兴万分,要起帐来也气势逼人。将那朋友逼的没法,只好给唐伯虎下跪了”
段凯又道:“已经到了跪求一画的地步。”
“没错,那赌坊老板见唐寅始终不肯答应,心中盘算着聊胜于无,便与那朋友说,不管画的什么,只需唐寅落款即可。朋友一听老板放宽了条件,赶紧与唐寅商量,求他救自己一命,唐寅被逼无奈,打手又堵门不让他出去,只好松口,让他那朋友随便作一画,自己落款便是。可他那朋友,吃喝玩乐样样精通,若论起书画来,那只能说是狗屁不通了”
听我说了不雅的话,猩猩竟未生气,脸上还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朋友铺好文房四宝,手握毛笔,抖啊抖,抖啊抖,始终落不下去。”
猩猩笑意加深。汗,定是想到与我今日情景相同。
“那老板急了,大喝一声,你倒是画呀!朋友吓得一哆嗦,笔就直直跌下去了,只见雪白的宣纸上一大团黑黑的墨迹,旁边还散落些小墨滴。朋友扑通跪倒在地,嘴中叫道,杀了我我也画不出来。把那老板急的直跳脚。”
段凯已是笑的前仰后合。
“唐伯虎一旁冷眼看着,心道今日若不落笔怕是出不去这个门了,可这一团乌黑若是落上我的名字,只怕日后流传出去会毁了自己名声。略一思忖,他便走上前去,拾起朋友掉落的笔,也未沾墨,唰唰加了几笔,掏出印鉴落了款。从院旁井中舀出一瓢水,喝了一口朝画纸喷去。之后冲那朋友说道,从今之后你我陌路,便扬长而去。老板上前一看,只见那团墨黑转瞬间便成了一只小鸡模样,那散落的墨滴竟成了米粒,小鸡上方还多了一轮太阳。整幅画竟活灵活现,一只小鸡在阳光下自在啄着米粒的情景栩栩如生,仿似会动一般。老板大喜,也不再管那朋友,只顾抱着画开心的走了。”
猩猩长出了一口气,兀自作思考状,段凯看看我刚画的那玩意儿,再回味我讲的故事,笑道:“妙妙妙,妙极了!不知此画何名?”
我嘿嘿笑道:“唐寅甩袖而去没有留名,那老板本是个粗人,自然不会为画起个风雅之名,抱着画在家中坐了一夜,终于为这画想出了一个好名字,还一直流传了下去!
“哦?那是何名?”
“小鸡啄米图!”
“啊?哈哈哈哈,妙极了!妙极了!”段凯高兴的连声大笑,猩猩也在我的“小鸡啄米图”出口之声,使劲抽了几下嘴角。
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我这临摹的可是千古绝画呢。
段凯站在我的画前,不住的边看边笑,猩猩坐在凳上盯着我,盯得我全身发毛。
“嘿嘿,师兄,有刀没有?”
“要刀做甚?”
“反正不是用来杀人,放心吧,我做东西的。”
猩猩瞅我半天,缓缓弯身,从绑腿处抽出一把绕了白布的小刀来递我,我晕,怎么都喜欢在绑腿藏东西,也不怕硌的慌。
这果然是把小刀,长度连柄不过半尺,墨绿的柄上镶了颗蓝幽幽的宝石,刀锋银光闪闪,看起来甚是可爱。我左手抓刀,右手去摸刀锋,嘴里念道:“这刀真漂亮。”
猩猩见我举动,连忙去挡,却迟了一步,中指立时一道口子,血呼的涌了出来,我“哎哟”叫了一声将刀扔下。段凯回头见我流血,忙从怀中掏出手绢捂我伤口,道:“怎的如此不小心?”
我余光看见猩猩似乎也将手放入怀中,但见段凯举动,又慢慢放了下来。我瞪着地上那刀:“没想到如此锋利。果然是把好刀。”猩猩冷道:“你做事就是这样莽撞,哪日丢了小命都不知道。”我撅嘴,正欲反击,却听段凯道:“跟我来,我帮你包扎一下。”我赶紧捂着手跟段凯去了。
晚饭时,我直接从段凯的月下居去了偏厅,嫣然忽见了我包的严严实实的中指,大呼小叫:“小姐,怎会伤了手?你做了什么危险的事?”我拍拍她:“别叫,只是伤了手指,又不是伤了脸,小KS啦。”嫣然一脸莫名其妙:“小KS何意?”我笑:“就是小问题!小状况!不值一提!”段凯笑对猩猩道:“你这位师妹实在是奇人一个,一般女儿家伤了手还不是规矩的老实呆着,她竟然在我的月下居翻来翻去,翻走了两本古书。”猩猩叹气:“师门不幸。”
偷听
日子过得很快,这偌大的元帅府我尚未探险完毕,夏天便已真的来了。
我的手,早就好了,此刻正一身薄衫,坐在四牌楼的院中石桌旁用心的干我的伟大事业。嫣然不停的跑来跑去,一会儿帮我拿手巾,一会儿帮我端茶水,这丫头,果真是个管家婆的料,总是不停的嗔怪我不该做这不该做那,嘴一刻不停的放在我身上,亏我当初还以为她是一娴静温柔的小女子呢,时间一久,原形毕露。我一度怀疑她是猩猩特意安排来监视并荼毒我的。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做笔。”
“咱们府中什么样的笔没有,还要你亲自来做?”
“我要做的,这府中便没有。”恐怕全天下都没有吧。
“什么笔会没有?”
“呃..鹅毛….钢笔!”
“小姐,你又说奇怪的话了,钢笔是什么东西?”
“就是一种笔。”
“毛笔不好用吗?大的小的粗的细的,你要做这钢笔做甚?”
我叹气,怎么跟你这个十万个为什么解释呢?毛笔很好用,可惜我一拿它便像得了帕金逊症。
“嫣然啊”
“小姐?”
“你能不能帮我寻点冰的来喝?这茶水那么热,喝不下去。”
“好的,我去为你端点冰镇酸梅汤”
世界终于清净了….
拿着我的小宝刀,我抓着一根细细的毛笔筒切来切去,旁边放着我用胳膊淤青换来的几根鹅屁股毛,鹅毛笔,嗨,到底怎么做来着?
休息擦把汗,把玩着手中的刀,思绪飘回十几天前的那个夜晚….
嫣然来敲我的门,说猩猩寻我。
我都睡下了,这不折腾人吗?散着头发,披起衣服,挑了灯笼,准备长途跋涉去莲院,一推门,竟见猩猩在我院中站着。
“师兄,寻我何事?”
猩猩照例在开口前先沉默一阵,一副天天都有难言之隐的模样,我却已经习惯了,我知这是他的爱好之一,先从气场上压迫你。
“手全好了吗?”
呃,好了很久了好不好?现在才问。我举起右手中指,比向他…这个手势可不太礼貌,嘿嘿,反正他也不懂。“好了,全好了。”
又沉默。我无聊的站着,不停的扯扯肩上的衣服。
“唔,这个你还要不要?”
我低头一看,呆了。是那把小刀,那日,我伤了手扔了刀,便将这茬忘了,今日,他竟又给我送过来了,而且这刀,居然配了同颜色的墨绿刀鞘。
“要要,我要的。”我高兴的接过刀,配上鞘的刀更完整更美观了:“这鞘是…现做的?”
“唔。这刀虽小,却削铁如泥,你用时注意些,莫再伤了手。”他没直接回答我的话。
“师兄,这刀我放在哪儿?”
“挂在腰间便是。”
“嗯。”捧着刀,心里很是开心,说不清是重得刀的开心,还是他特意为我配刀鞘的开心,总之都很开心。我有时觉得自己有一点奇怪,无论猩猩怎么奚落我,我总是一转眼就忘了,只要他稍微对我好一点,马上就会心花怒放一整天。人就是这样的,若是你身边的人总是不注意你,踩你、贬低你,时间长了,你可能从开始的愤怒过渡到淡然最后慢慢会变成习惯。而突然有一天,他对你好了,微笑了,稍加关心了,便立刻让你觉得受宠若惊。其实他那所谓的好,不过是正常人际交往中应该彼此给予的尊重而已。只是,身陷泥沼太久的我们,竟不记得了。这是不是就是俗话说的…..贱?
抬头望猩猩,月光下看他,眼神淡定,嘴唇微抿,长发散落肩上,一份孤寂的气质弥漫全身,竟添了几分迷离之姿。我心中叹道,这已近而立之年身家显赫的男人竟就找不到一个爱人?还是压根就不想再找?
猩猩又开口:“过几日我便进宫面圣,回来便带你去云府。”
我点点头,云府,我玩得乐不思蜀,差点把这茬儿忘了。
猩猩又看了我一会儿,他不动,我也不敢动,站的甚是难受,正准备开口送客,猩猩突然向我伸出了手……..我心里一阵紧张,猩猩今夜思春了吗?
他居然拍了拍我的脑袋!!!
“回去睡吧。”转身走了。我倒地身亡。。被自己抽的。
猩猩早已面过圣了,却再不提带我去云府之事。见他回来后终日眉头紧锁,躲在那莲院的时间是越来越多,偶尔见了一面,也是匆匆而过,连饭都不再到偏厅吃了。我有些担心,却又心知他定有烦心事,便尽量不去扰他,以免自找没趣,惨遭炮轰。
而段凯,最近与我走的很近,常常来我的四牌楼坐坐。喝茶吹牛侃大山,他说,听我说故事乃生平一大快事。想不到我喷着唾沫星子手舞足蹈的夸张模样居然也得了古代第一个粉丝。这不,我这回忆没完呢,他又来了。
今日换了一身浅紫色的袍子,更显得贵气逼人。我举手捂眼,段凯问:“天歌怎么了?”我捂着脸不肯放下来:“你一来就刺的我眼都睁不开。”段凯奇怪:“为什么,我身上未戴铜镜啊?”
“因为你太漂亮了,漂亮得全身都在发光!”
段凯听了我这话并不似很高兴,只淡然一笑:“男人要那么漂亮做甚?我倒宁愿自己难看一点。”
我放下手嗔道:“你如果变难看了,就别来找我了啊。”
段凯一副受伤模样:“天歌也是个以貌取人的。”
我见他竟似真的不开心,忙安慰:“骗你的骗你的,你变成丑八怪我也喜欢你。”
他身似一震,很快平静,呵呵笑道:
“上回说到杨志被劫生辰纲后便当街卖刀,接着说罢。”
这一千零一夜之水浒传,真真是将段凯毒得不轻,只要得空便来寻我说故事,书虽读了多遍,有些情节还是记得不甚清楚,我只好半真半假的掺着说,已经让他极度痴迷了。
“哎,说故事可以,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我师兄最近怎么了?老皱着个眉,跟人欠他十两银子似的?”
“唔,我不知道”
“还保密?你跟他最好了,天天勾勾搭搭,你会不知道?”
“什么勾勾搭搭,那么难听,我真不知道,辛大人不愿意说自然有他不愿意说的理由,我怎能莽撞开口相问。”
说的也是,谁能没点小秘密呢,不能跟好兄弟分享的事情自然也有,不过他老是一个人呆着,又能想出解决办法吗?我担心,真的很担心。
晚饭时仍未见到猩猩出现,最近他都在莲院用餐,我已好些日子没与他说过话了。
匆匆扒了几口,终是觉得忍不下去了,没有他冷眉冷眼的奚落我,冷言冷语的挖苦我,竟全身不自在起来。推了碗筷,不顾段凯和嫣然的奇怪目光,我决定去找他。
猩猩总是这样,少说少笑,极少表露真实感情,我相信有时候他说的话也是口是心非,这样活着不累吗?就像这次,遇到了什么事情要将自己一日又一日的憋在那里?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嘛,不是皇帝老儿又给他出了什么难题吧?
心里有事,步伐更加急速,不一会儿功夫便到了莲院,呃?悠然竟不在院口?我奇怪,便径直走了进去,但见他书房的灯亮着,我悄悄靠近,趴在窗户上向里张望,模糊一片。呃,小说里的手段又派上用场了,沾沾口水….我磨啊磨,磨通了!看见了!
屋里有两个白衣人。面对我的是猩猩,背对我的…..自然看不见。
猩猩紧皱眉头,紧紧盯着面前那人,竟一副欲将他吞了般的神情。我心道,这人谁啊,让猩猩这么生气?
只听猩猩开口道:“你若是清白的,便去与皇上亲自说个明白,我相信你没用。”
那人没开口,亦不动。
猩猩又道:“不去说便打算背了这黑锅?皇上为此事勃然大怒,韩岳天也被下入大牢,这个黑锅怕是你背不起。”
那人仍不出声。
猩猩继续:“你究竟知不知道凤凰山上是谁在做主?”
那人无声。
猩猩:“我知你未与他们联系过,但皇上并不相信。皇上对凤凰山甚为忌惮,你身份又太特殊。他也是不得不防。”
那人无声。
猩猩:“有一事,有必要让你知道。”略一顿,“在我回京路上,曾救过一人。”
那人无声。
猩猩:“那人有凤凰记,身中碎心掌,只撑了一夜便死了。”
我心中疑惑,说的是那黑衣年轻人?
那人一震,无声。
“我搜过他,但并无发现,东西想必不在他身上。”
我一惊,东西….那肉中铁片吗?猩猩还是没搜仔细啊,就在人小腿上嵌着呢。
“韩岳山看来也是搜过了,才痛下了杀手,但是他一直称自己未找到此物,皇上将信将疑啊。”
那人猛抬头,似在望着猩猩。
猩猩烦道:“你说自己不知下落,那此物现在何处?若是被凤凰山得了去,皇上必定大怒,发兵血洗也是有可能的,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心中突然惊觉,那人并不是没说话,而是一直在与猩猩对话,只是,我听不到罢了。这身影……竟似……
那人猛地回头,望向我处,我大骇!果然是他!项语!
猩猩大喝一声:“何人?”
糟了,被发现了!我直身蹬蹬蹬倒退几步,灵机一动,扯着嗓子大叫:“师兄!师兄你在吗师兄?”
屋内一时无声,半晌,猩猩推门而出,冷眼看我:“谁许你擅闯莲院?”
我支支吾吾:“呃…这个…见你没来吃饭,有点担心你,才过来看看。”
赶紧掩饰的左右扭头:“对了,怎么不见悠然守院啊。”
猩猩盯我:“我让她出去办事,若无事,且离去吧。”
“噢,好,你没事就好,我走了。”我撒腿就跑,不敢回头再看一眼。
一直奔回四牌楼,心还砰砰跳个不停。第一次偷听…这贼不是好当的。
抓起桌上茶壶,对嘴猛灌一通,方才坐下平复心情。
那人竟是项语!他为何夜访元帅府?看来他与猩猩早有了联系,那便是也早知我来了京城,为何从未上门拜访过?那年轻人托我交与他的东西,莫非就是猩猩口中让皇帝勃然大怒的东西?难道此物是皇帝丢的?项语到底是什么身份?凤凰山又是何处?那年轻人有凤凰记自然是凤凰山的人,与项语又有何关系?
乱乱乱!脑中一片混乱,这些个信息来得太复杂,我真是消化不了。
嫣然推门而入:“小姐,为你准备了糕点。”
我一摆手:“吃不下,我得去睡觉。”
嫣然惊:“小姐生病了吗?脸色怎的如此难看?”
我晃晃脑袋,未答她话,径直上楼。也未点灯,摸黑打开小柜,取出一只小木盒,里面便放着那物,我拿出来,对着月光左瞧又瞧,除了堪称光滑外,真是一点异常也没有,不知道怎会生出这多事端来,惹的猩猩整天不高兴。
这破铁片子在我手里,可怎生是好?我要告诉猩猩吗?还是…直接去终人之事?
猴玉
猩猩并未问过我那天的异常举动,几日风平浪静,他也恢复了往常般与我们一起吃饭。我在饭桌上与段凯逗着乐,他依旧是冷脸旁观者。
我的鹅毛笔终究是做成了,虽然做的不甚好看。那笔筒再细配鹅管还是粗了许多,只得往里塞了很多棉絮和碎纸,伸出来的管尖控制不住的晃动,便又往上抽了抽,笔端也塞了硬物,勉强可以使用啦。
这日上午,阳光不烈,我与嫣然趴在院中石桌上捣腾,铺了满桌的宣纸,嫣然在一旁不停研磨,我则在纸上涂涂画画,手感倒是不错,只是沾墨实在太频繁。
“这稀奇的笔倒是没见过。”
段凯又来了,风度翩翩往我眼前一站,阳光便挡住了一些,我抬头望他,见他长发随意绾起,面如冠玉,唇边带笑,心中甚是喜欢,忙拉他看我的大作。
段凯端详半晌,道:“这是一个人。”
我汗,我画得这么清楚,你才看出来。
段凯道:“这是一个男人。”
眼睛没瞎。
“画的很好,很传神。”
终于说了句人话。
嫣然也凑着头,只见一长身玉立的古装美男子形象,跃然纸上。凤目高鼻,薄唇紧抿,几缕长发轻垂脸颊,长衫玉带飘然若真。嫣然叫道:“啊,小姐画的可真好”,我心说那是,当年也是一本漫画闯天涯,这漫画花美男早已是烂熟于心了。
紧听嫣然继续叫:“这不正是段大人吗?”
我倒!忙歪头看段凯,他竟痴看那画。半晌幽幽道:“能让天歌落笔,我很高兴。”
我心中大汗,段凯,你可千万别误会!我画的…..是猩猩啊。
结果那画,被段凯拿了去。
本想这几日便去云府见见项语,可那夜之事后,我竟犹豫了几分,若去见他,难道要隐瞒铁片之事不成?若不隐瞒,又会给猩猩带来麻烦吗?我想来想去,决定还是听猩猩的安排,他让我去便去,不让我去,便呆着算了。
午睡时,老觉得胸闷气短,树上的知了不停的叽叽歪歪,更觉心烦。索性起来走两步。绕到窗边向外观望,元帅府一片绿意入眼,环保搞的还是不错的。
嫣然推门,“小姐未睡?”
“是啊,何事?”
“李婶又为小姐送衣服来了。”
府中的李婶,是专管衣帽鞋袜吃穿用度的,自我来后,她就如生了几个儿子终于盼来了闺女般的高兴,看见我便逮着我去见裁缝,花红柳绿的做了一堆。说来奇怪,那在路上奔波的时候,天天想着穿上漂亮的古代女装,甚至为这事生了一肚子闷气,可到这里安顿下来,恢复女儿本色,竟又怀念起那肥大宽的白衫来了。柜子里衣服不少,我日常最爱穿的,还是那抹嫩绿。也许只因那衣服里,有些回忆。
“怎么又送,前日不是才做了几件夏装?够穿了。”说着便下楼,人家一片好心也不能拂了不是。见李婶捧着一件衣服站立候我。
我嗔道:“李婶啊,才做过几件,我穿不完了呀。”
李婶笑道:“这衣服可不是我为你准备的,小姐。”
我奇怪,走上前去,李婶抖开手中衣服,一件紫色纱裙映入眼帘,样式与我那嫩绿很相似,一紫到底,只下摆和袖边锈了些金线,不花不哨却看起来华贵异常。
我惊道:“哇,这衣服漂亮。”
李婶得意:“就知小姐喜欢,这可是喜绣坊今年出的最漂亮的一件宴服了。”
“宴服?晚礼服?”
“晚礼服何物?小姐以后跟着大人说不定也会出席些场合,有件宴服是很必要的。”
我感动:“李婶你太客气了,这么华贵的衣服,我哪穿的起。”
李婶掩嘴咯咯笑了:“小姐才客气,小姐这样漂亮穿什么衣服都配的起。何况,这衣服也不是我替你置办的。”
“哦?”我奇,“那是谁?难道是….”猩猩?我没出口,内心刚想窃喜,却听李婶道:“小姐都猜出来了?呵呵,就是段大人啊。”
我呆。段凯!他这又唱的哪一出啊。
李婶道:“段大人晌饭后便亲自去了喜绣坊,为小姐挑了这件衣服,托我送过来。”
李婶继续八卦:“要我说,这段大人现在也贵为元帅,长的又俊,配小姐很合适啊。”
我连忙捂她嘴:“您千万别乱说。”
她兀自笑个不停:“小姐害羞了。”
送走了李婶,我心里又乱的没了方寸,这段凯,我没跟你明示暗示过什么呀,你莫名其妙送我件衣服干吗?难道是,上午那张被他误会了的画,妈呀,那怎么看也是猩猩,怎么看也不是段凯呀,嫣然眼睛果真瞎了。
不过…段凯他….倒也确实很帅,嘿嘿。
有帅哥送衣服给我,也是件乐事,况且那衣服又那么美,哈哈。那本小姐就不跟您客气啦!
午睡时间过,福伯又溜达到我这小院了。见我正在院中托腮呆坐,抱拳问:“小姐,我要出府一趟,小姐有没有想采购的东西?”
我一听,眼睛大亮,出府!
“有有有,我想买好多东西呢。”
“那小姐列个清单。”
“呃,东西太多,怎么好意思麻烦您帮我跑腿,不如,我跟您一起去?”
福伯为难:“那小姐还是要先问过大人。”
早知道了,行,我去,也该放我出去溜达溜达了。我跳起来便冲向莲院,见悠然正抱臂站在门口,我大喊:“师傅!”
悠然一脸无奈:“小姐莫这样叫我,大人听到要责怪了。”
“师兄在里面吗?”
“大人正在午睡。”
“那正好,我就不去打扰他了,有件事等他醒了,你务必告诉他一声。”
“小姐请讲。”
“我跟福伯出府去了,叫他勿担心,晚饭前必回。”说完我拔腿就跑,不顾悠然在身后急得直叫。
十分钟后,我已坐上了福伯的马车,旁边坐着跟屁虫嫣然,无论如何都甩她不掉,抽的要死要活,就是没眼泪。
“福伯,你带银子了吗?”我伸头问他。
“呵呵,小姐只管买所需之物便是。”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不一会儿功夫,我们已身在这嘉戎城的第一大道---平安街上。福伯要去为猩猩送东西,本想带我们一起去,我却不愿意,何必浪费那时间,送完再逛,天都要黑了,他拗不过我,只好给了我二十两银子,约好一个时辰后在这平安茶楼前见面。
我拉着嫣然快活的溜达着,自由的空气,啊!好久没闻到了。
看见捏面人的,赶紧买一个,看见卖云吞的,赶紧吃一碗,看见卖绢花的,赶紧薅一束。看见糖葫芦…呃,不要了,难吃。
云吞豆花糯米包,走一路吃一路,路边小吃都被我尝了个遍,顶着肚子再也吃不下了,嫣然也快吃吐了。钱,才花了一小半而已。
看见前面有一堆人围着,不知卖什么稀罕东西,我忙拽着嫣然扎进人堆里,但见一小摊上摆了许多玉石。那小贩正唾沫横飞的鼓吹:“难得一见啊,全是上好的墨南玉,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啦,物美价廉,绝对真品。”我笑,从古到今的小贩都是这么有才。
回头问嫣然:“墨南玉很好吗?”嫣然道:“墨南盛产玉石,品相极佳,年年进贡到宫里的玉器都是产自那里。”
哦,岂不是与我国的和田玉很像?我来了兴趣,低头打量起那一方方小盒子里摆的玉石来,忽地,最边上,一块方型腰玉入了我的眼。我忙拿起细看,一看之下,哈哈大笑起来,回头对嫣然说:“这块玉配你家大人再合适不过。”
嫣然也仔细端详,奇道:“这玉甚是普通啊,只不过雕了个猴子罢了。”
“正是这猴子与他很是相配,哈哈哈”
我只顾笑我的,问那小贩:“这玉怎么卖?”
“二十两。”
“你抢劫啊?”
“姑娘怎么说话呢?我这玉全是墨南佳品,要不是想多卖些,我怎会要如此低价。”
“你别废话了,图个吉利,就八两吧。”
小贩翻白眼,不理我。跟我拿矫是吧,我放下玉转身便走。
“哎哎哎,姑娘别走啊,您再加点儿。”
“八两多一钱。”
“姑娘,您一下给我杀去一半还多,这不是拿我开涮吗?”
我冷笑:“我涮你还是你涮我?你瞧瞧你这摊子,看的多买的少,便知你这玉也并非你说的那么好了,我若不是看这猴子有趣,我才不买呢。不卖算了。”
我又欲走,那小贩心知我来真的,忙低声下气:“要不您给十两,这玉便是您的了。”
我根本不答话,脚步不停。
“好好好,我怕了你了,八两一钱!卖啦。”
我兴高采烈的拿着玉,在一片赞叹声中钻出人群,嫣然更是一脸敬佩的看我:“小姐,您太会杀价了。”可不是,打酱油时起便会与人一毛两毛的计较了,更何况这白花花的银子,谁家的钱也不是大水淌来的,寻常老百姓家的孩子就得学会过日子。回头再看那摊子,已然一片杀价声哄起。我笑,这就是连锁效应。小贩脸苦心甜,总算是薄利多销了。
逛了一气,嫣然提醒我时辰差不多了,该到茶楼那儿候着福伯了。我点头,若还指望下次顺利出来,那这次还得听话点儿。
到了茶楼门口,福伯还没来,摸摸口袋还有几两银子,拉着嫣然便进了茶楼。
茶楼里人声鼎沸,高朋满座,喝清茶吃点心听说书,我心想,这大下午的闲人还真不少。
找了个空位坐下来,随便点了一壶茶,我二人便仰头向那楼中间的台子望去。那台中一桌一椅,正有一青袍老者朗声说书,听了半晌,一会儿杀一会儿叹的,也不知他到底在说个什么故事,我便不感兴趣,眼光在楼内绕来绕去。但见这茶楼有两层,上层雅间,都垂着帘子,下层大厅里还是男人居多,偶有一两桌坐着女眷,各个神情闲适,聊着喝着,竟也一派祥和平安之态。
正专心研究着这些古人的服装品貌行动作派,忽然觉得头顶寒意阵阵。这大热的天里,竟让我周身蓦地升腾起一丝冷意。我未抬头,仅余光便能感觉那楼上有人盯着我。奇怪,谁认识我?我认识谁?盯我做甚?我装作不在意,依旧左瞄右看,拿起杯子慢慢喝茶,却觉那寒意一阵强过一阵,始终不曾褪去半分。
坐不住了,我相信自己的直觉,那眼光绝非善意。赶紧向门外扫描,正见福伯匆匆将马车停在阶下,我一拽嫣然:“快走。”
嫣然不知我急什么,被我拽的差点没摔倒。直接奔出茶楼跳上马车,进车厢的一瞬,我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见那二楼栏杆处站了一黄衣中年人,外亮里暗,面孔隐在阴影处,我肯定自己绝不认识。他的眼睛竟还死死盯住我。
“福伯快走。”
“小姐何事惊慌?”福伯也有些忐忑。
我没作声,那人必定来者不善,隔那么远,我仍然能感觉得到敌意。
那眼神,是一种盯上了猎物的眼神。
忆家
回到府中,正赶上吃晚饭,我心中虽对那黄衣人之事还有些惊慌,但进了府门便放松下来,元帅府门口站了几个士兵,那威风凛凛的样子让我好生安心,好歹这是猩猩的地盘,他一定会保我平安。
饭菜已上桌,段凯和猩猩也早已落座,见我进来,猩猩的眉毛便皱了起来,我心知,又要挨批了。
果然,坐下还不到半分钟,他就开口:“我是如何交代你的?”
段凯愕然的看着猩猩,不知他在说什么。我哀叹一声,能不能别当着人训我,嘴里还是老实的回答:“未经你允许,不得擅自出府。”
“那你又是如何做的?”
“我都去了莲院了,不过你在睡觉。福伯又赶着要走。”
“找理由吗?”
“唔,我错了以后不敢了。”答得甚是流利,一看就不是出自真心。
半晌:“一下午有何收获?”
呃?我抬头。这口气不像我训我来着,立刻又来了劲头,忙叫嫣然把那小盒子拿来:“师兄,我给你买了一样东西。”
“唔?”
“嘿嘿,你看看便知。”
猩猩打开盒子,拿出那玉,前后翻瞧了瞧:“我当是何稀罕之物,不过是块仿墨南的假玉。”
我一听脑子立刻炸了:“仿的?假的?真的假的?”嫣然在一边也大惊失色。看猩猩那笃定的表情,我当下咬牙切齿,果然是买的不如卖的精,那小贩还跟我苦兮兮的演戏,其实心里不知道乐成什么样儿了呢!我还替他招了那么多生意。妈的,我的命怎么那么苦!
我血气上涌,眼睛都红了,身周一片杀气凛凛:“若是让我再见那小贩,定将他碎尸万断!!!”咒骂几乎是吼出口来,吼完拿起水壶便灌。
嫣然一边苦着脸道:“大人,小姐见这玉石好看,特意买来送给大人的。”加重了“特意”二字,好嫣然,不愧我喜欢你,会说话。
猩猩淡淡:“哦?何处好看?”
嫣然:“小姐说这玉上的猴子与大人您甚是相配….”
“噗!!”
“………”
一口茶全数喷到猩猩脸上,我瞪大眼睛,糟了,又捅马蜂窝了!
猩猩满脸是水,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一滴两滴三四滴,滴滴茶水落衣襟….
嫣然啊嫣然,你叫我说你点什么好呢?我赶忙起身,拿自己的袖子去蹭猩猩的脸:“师兄啊,对不住啊,嫣然这丫头被我惯坏了啊,您大人有大量别生气啊。”
猩猩摔开我的袖子,将我拨的一个踉跄,冷哼一声起身走了。
我颓然坐倒,心中懊恼万分,这事儿闹的。嫣然吓得不敢作声,以为自己真说错了话,其实她有什么错儿呢,那话也确实是我说的。所以说,爱说实话的人不讨喜,就是这个道理。
不怪嫣然,都怪我,我盯着桌子上的玉,一把抓到了手里,嘴上说:“嗨!真爱生气,简直就是一气包子,咱不理他,咱吃咱的。”
段凯一直默默坐在一边看着这一幕,不动不语,面无表情,眼睛里闪着莫名的光。我突然想起晌午的事,忙对他说:“那个…谢谢你送我衣服,好看,我很喜欢。”
他渐渐放松了神色,嘴边露了一丝笑意,轻道:“喜欢便好。”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回到四牌楼,还是坐立不安,猩猩一定是生气了,我居然把一口水喷到他脸上,像他那么注意保持冷酷形象的人,一定是觉得威风扫地了,唉!奇Qisuu.сom书我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走来走去,终于还是决定去道个歉,不然我是别想好好睡了。
晃到莲院,院内有灯,听见悠然的脚步声来回蹬蹬,猩猩不知道在干什么?没吃饭肚子饿不饿?
晃进去,悠然看见我:“小姐,你来了。”
“呃,师兄在吗?”
“我帮你通一声。”
搞得跟小官儿觐见慈僖似的还得通传,切!
悠然进了书房又出来了:“大人请你进去”。好悠然,猩猩是决不会对我用“请”这个字的。
晃进书房,猩猩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看书,换了件宽松的白衫,领口敞着,皮肤白皙,隐隐看得见….胸肌。看不见肌,只一点点胸。已经让我有点烧脸了。
脸,洗的很干净,没有留下半点被喷过的痕迹。
“师兄…”
“唔”
“您看书那。”
“唔。”
“看的什么书呀?”
“……”
“师兄…”
“唔”
“这是不是念‘林星传’”
猩猩蓦地抬眼,见我歪着个脖子辨认他手上的书名。哼一声:
“槑暒传”眼睛又低到书里。
“梅青传?”汗,三个字念错两个,不怪我,这破字儿长那么古怪,恐怕连字典都查不到。
“槑暒是什么人啊?”
“古时一位将军。”
“男的女的?”
“.....”
猩猩有点烦,抬头皱眉看我:“你有何事?”
我讪讪:“呃…那个,你生气了吗?”
“没有。”
“我喷你一脸水你不生气?”
猩猩将书放下,“怎么你很希望我生气吗?”
我忙摆手:“不不不,你不生气就行了,我就来跟你道个歉。”
猩猩瞪住我不动,我瞧那意思是:没事您就请便吧。
觉得自己无趣,抬脚准备离开,突然想起一事,又回身走到他桌前,也不看他,径直把东西掏出来往他面前一放:“你忘拿了。”转身便走。
刚到门口,听他唤我:“等等。”
我疑惑回头,啥事儿?他指指对面的椅子,道:“坐!”我晕了,刚不说不生气了吗?又准备训话?
我坐下了,并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随你怎么着吧。
猩猩垂眼不看我,低声开口:
“唔,说说…..关于你的家乡。”
呃?我直起身子,眨眼看着猩猩,不是教训啊,说我家乡?您老怎么又来了听说书的兴趣了?
猩猩见我不说话,道:“不愿说也无妨。”口气相当温和。
我缓过神来,看着他笑道:“愿说啊,你想知道什么?”
“随便说说便好。”
随便,这是天底下最让人头疼的两个字,如果你请人吃饭,问,您想吃什么呀?随便!马上你就开始烦躁了,如果你问你女朋友,我晚上能去和朋友喝个茶吗?随便!马上你就开始心慌了。这随便实在含义太多,情绪太多,到底是个怎么随怎么便呢?唔,照我的理解,说话方面的随便,就是天马行空,海阔天空,胡侃瞎吹,吹到哪儿算哪儿,就是随便!不知我理解的对也不对。
“要是让我随便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我挑着眉。猩猩有点笑意,看来被我喷的心情不错。
“说说你的家如何?。”
“我的家?”我愣了。
“唔”
一时没了言语,提到家,心里立刻泛出了丝丝柔情,丝丝酸楚,这情绪让我有些迷茫。我的家,是不是离我越来越远了?
那厨房里日日飘出的饭菜香,仿佛还在我的鼻间萦绕,那夜晚拿去我枕边的书为我掖好被子的温柔双手,仿佛还在我的脸颊上轻轻抚摩,那二室一厅的居室里充斥着的欢声笑语,仿佛还在我的耳边回响。我的家……我几时才能再回到那里?
愣怔半晌,我方缓缓开口:“我的家,不大,有爸爸、妈妈和我,我们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猩猩一动不动的看着我,我说话节奏很慢,眼睛却已越过他,看向不知名的地方。
“爸爸妈妈都是教书的先生,每到过年过节,家里总会涌来好多他们的学生,天南地北哪里的都有,小的十几岁,大的二三十岁,他们总是很恭敬的对我父母说,没有你们的教导,便也没有我的今天。爸爸妈妈都在笑,学生们在笑,我也在笑,那时的我,只有十一岁,一边笑一边在心里说,我长大了,也要当一个教书先生,像我的父母一样,教出桃李满天下,让很多学生都记得我的名字,无论何时何地见到我,都能尊敬的喊我一声:老师。”
“慢慢的,我长大了,爸爸妈妈变老了,每年仍有学生来看他们,我却渐渐不关心了。我有了自己的同学,朋友,甚至有了第一个暗恋的男生。我的世界已经完全被那些东西占满,再也想不起去回头看父母一眼。以前,仗着有些小聪明,学习成绩还算不错,爸爸妈妈对我很放心,总是放任我自由发展。即使是最紧张的一年,也从来没强迫过我。我在外面玩的时候,爸爸妈妈做好了饭在家等我,饭凉了再热,热了再凉,我却始终没有回来。那一年,我正是高三。”眼眶已湿润。
“有天晚上,我和几个同学去酒吧了,一直玩到十一点钟,喝了一些酒,有点醉了,一个男生送我回来的时候,我爸爸就站在窗口。爸爸第一次打了我,他对我说,若是你再这样荒唐下去,会连大学也考不上,父母难道要养你一辈子?可那时的我竟听不进任何教导,我很气,气爸爸打我,我在心里发誓,我一定要考一个离家很远的大学,离开他们远远的,再不受他们的约束。”
“从那以后,我不出去玩了,我整日在家读书,夜夜挑灯。爸爸妈妈很欣慰,他们以为我醒悟了,却不知我是为了离开他们才这样发奋。几个月后,我如愿考取了我想去的大学,离家好几千里。我背上行李准备上火车的时候,妈妈哭的很伤心,她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读书,我也没解释给她听,只想着,我终于自由了。”
“大学第一年,我真的很快活,没有了父母的约束,就像冲开笼子的小鸟飞上了天空,我参加很多活动,认识很多朋友,日子过的惬意极了。可到了第二年第三年,渐渐感觉有些乏味,课业很重,学分很难修,要应付考试还要应付朋友,突然觉得累极了,没劲极了。有一次,我生病了,发烧发的厉害,没去上课,躺在寝室里,寝室里一个人都没有,我想给自己倒杯水喝,摇摇晃晃下床,一摸瓶,竟全是冰凉的。那一刻,我哭了,我想起了妈妈,从小到大,每次生病的时候都是妈妈陪着我,喂我吃药,给我削苹果,柔声唤我,鸽子。”
“人长大了或者真的需要到更广阔的天地里去开阔视野,可离开他们我有时候会觉得后悔,觉得不该为了一时冲动离家那么远,离妈妈那么远,她想念我,我也想念她。每年短暂的相聚也打消不了我的对自己一时冲动的选择的后悔。所以,一毕业,我便立刻回了南京。哪怕有好工作等着我,哪怕学校开口挽留我,我仍是回了家。在没有爸妈的时候,我长成了一个大人,靠自己照顾自己,可到了爸妈身边,我就还是个孩子,可以放肆的去享受他们给我的宠爱。可能,我天生就是个恋家的人,就是个没出息的人,只想着安逸的生活,只想着从父母那里索取。可是我真的很珍惜和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刻”
“我以为,我永远不会离开他们。”
说完这句话,我已泣不成声,泪流满面,眼睛却还固执的盯在一点,不敢挪动半分,我怕一挪动,这回忆便被打破了。
猩猩沉默,静静的听我诉说,静静的听我哭泣。不知道他听懂了多少,只知他从头至尾,一言不发。
我闭上眼睛,对着猩猩的方向:“我回去睡觉了。”站起身,跑了出去。眼泪止不住的流,这样回忆真是太残忍了,就像在心上挖了一个大洞,把最美好最珍贵的东西统统翻出来,却再也塞不回去。
站在四牌楼的外面,楼上的灯光从窗户里映出一片温暖的昏黄。我擦擦眼泪,这里也是我暂时的家,不可以让嫣然看见我哭的没形没状的模样,不然又得招来她好一阵罗嗦。想到嫣然,我又笑了,无论在古还是在今,女孩子之间的友谊总是容易很快的建立起来。定定神,我推开了门。
一把闪光匕首立时横在了我的脖子上,甚至都没看见它是从哪个方向冒出来的,已经架上了。屋里灯是点着的,嫣然呢?赶忙伸手去摸腰间的刀,来不及了!直接被敲晕。
绑架
脑袋剧烈的疼痛,我忍不住哼哼出声,想伸手摸摸头,却发现手被反剪了。我睁开眼,这是哪儿?
一间小黑屋。说它黑,真是名副其实,屋子从顶到地居然全漆了黑漆,若不是用来干些见不得人的事,弄这么黑干吗?除地上散落了些稻草外,再无一物。窗户上钉了好些个木条,光线从很小的缝隙中投射进来,能看出,现在是白天。
歪倒在地,双手被反绑在后面,脚踝也绑得紧紧的,又麻又疼,一见自己这衰样,心中便不禁哀叹:狗血剧情一个都不能少,绑架来找我了!
谁这么不开眼,居然敢绑架丞相的师妹!关键是….关键是..我想起来了!关键是丞相的师妹是在丞相的府中被绑架的!啊呀呀,这对猩猩来说是多么耻辱的一件事!歹人都闯进你府里来了,你还在那儿漫不经心听说书哪!
为什么绑我?为什么不绑猩猩?定是猩猩武艺高强,他们绑不了!这些人难道是猩猩的仇家,绑不了他便找了我做替死鬼?
现在想这些没用,当务之急是见人,见到人才知对方有何目的。一思至此,赶紧舔舔嘴皮子,幸亏没给我塞臭袜子,立刻扯开嗓子大叫:“救命啊!来人啊!来人啊,救命啊!”
嚎了一气,门外果然有了动静,先是听到悉悉索索一阵脚步声,再见一团黑影挡住了门上的光线,似趴在门外偷听。我愤然,果真不是好汉,又嚎将起来:“哪方无耻鼠辈,竟敢绑你爷爷!你爷爷我是天神下凡,莫让我见到你,见到你定将你砍成十八块!”不管实力怎样,气势上首先绝不能认输,这是我跟邓亚萍学的,打不死你我嚎死你。
门啼里啕通响了一阵,开了。走进来一人。
我抬眼一看,呆了。人,我是不认识的,但那黄衣我却认得,正是在那平安酒楼里猛盯我的中年人,趁着空向外瞅几眼,外面似乎还是一间房,什么也看不到。我心下一惊,好嘛,早有预谋的这是。
那人也未蒙面,长得白皮长须,一双精光四射的小眼睛滴溜溜的在我身上转了几圈,开口道:“你个丫头倒是会嘴硬,我看你如何将我砍成十八块”。
我皱眉,大喊:“快把我耳朵蒙起来。”
那人一愣:“为何蒙耳?”
“你的声音比鸭子叫的还难听,我实在听不下去。”
那人也未生气,嘿嘿一笑:“是吗?那我要多说几句让你享受享受才是。”
我见他不生气,更是气愤:“你们是不是绑错人了?”我压根就不认识你。
“绑的就是你。”
“我认识你吗?”
“不认识”
“你认识我吗?”
“认识。”
“我是谁?”
“你是曹天歌。”
我泄气,连我名字都知道,看来做足了功夫。“那到底为何绑我?我可是丞相的师妹!”
“你说呢?”那人一捋胡子。
“我若能猜透你们那些鸡鸣狗盗的下三滥想法,岂不是和你们一样了。”我嗤鼻。
那人笑道:“很好,牙尖嘴利,我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说完转身欲走。
我忙喊住他:“哎,别走啊,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绑架我呢?”
那人回头道:“你好生呆着吧,自会有人来告诉你。”
屋子又陷入黑暗。我闭上眼斜躺在稻草上。
那人说,绑的就是我。这句话让我很是心惊。不是冲着猩猩去的,说明了就是冲我去的?怎么想也想不通我何时得罪了人,需要把我绑来泄愤。想到猩猩我又生气了,他这元帅府没事建那么大做什么,藏个坏人什么的也不容易被发现,这下好了,把我丢了,不知道他这会儿发现了没有,来救我了没有。
莫非,这些人…想从我这儿得到点什么?我睁开眼睛,突然想到…是不是那铁片?猩猩搜过没搜到的那块铁片!年轻人临死托付我送给项语的那块铁片?让皇帝生气下了人入大牢的那块铁片?嗯…不可能!不会有人知道在我手里,连猩猩也不知道。可是那铁片,究竟是个什么宝贝?
等啊等等啊等,光线渐渐弱了,小屋一片漆黑,始终没人再进来看过我。我闷热难当,肚内又饿,实在耐不住了,又开始叫:“来人啊!我要上茅厕!”
没人理,我再叫:“快来人啊!我要尿裤子啦!”
还没人理,我继续叫:“不行啦不行拉,已经尿出来啦!”
“匡当”一声响,门开了,那黄衣人再度出现。一脸的鄙夷:“你勿装腔作势,好生呆着!”
我赶紧挣扎起身:“哎呀,大侠,我真的憋不住尿了,你不给我吃的就算了,可人有三急,你难道不上茅房?”
那人有点怒了:“你知不知丑,什么尿不尿的。”
我苦着脸:“真的要尿了,尿尿算什么丑事嘛。”
那人似被我搞的很无奈,思忖一阵道:“那你就拉在地板上吧。”
我大惊,忙道:“你是不是人啊?这种话你也说的出来,让我一个姑娘家拉尿到地板上?”
那人完全不为所动。我见状,只好又服个软:“大侠,你不是说有人来告诉我吗?人呢?”
那人目光一紧,转身向外看了看道:“稍时便到,你勿再生事,我也不会再理会于你。”说完又撤身走了。
我哀号一声:“败类!”又躺倒在地。手脚麻的厉害,已经被绑了最少一天了,水米未进,又哪有便意呢。真真倒霉透顶!
在这小黑屋中,睁眼闭眼也没什么分别,什么都看不见,已是夜晚了。我左边脑袋很痛,看来这混蛋下手不轻,只好用右侧脑袋抵着地板,困倦得不行,迷迷糊糊的,搞不清自己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未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踢踢我的脑袋,强撑着睁开沉重的眼皮,屋里有光。
踢我脑袋的是那黄衣人,此刻他拎着一盏灯,灯罩正搁在我眼前。
我艰难万分的从地上挪起身来,头发有几缕垂到额前,想必又是乱的草窝一样了,眼未抬,声先出:“给我点吃的,快饿死了。”
那人嗤笑一声:“答完了话,自会给你吃的。”
我低着头,脖子脑袋酸疼的厉害:“问吧。”
黄衣人向后退了一步,我抬眼,惊见屋内还有一人,装束甚为奇怪。
从仰视的角度来看,他个子挺高,一身黑衣黑鞋,倒无特别,怪的是他的头脸,竟用了一整块黑布蒙了个严严实实,连眼睛处都遮了半截黑布,完全看不见长相不说,整体形象特别像是个黑木乃伊。
我不禁笑起来,出言讥讽:“黑屋黑人,倒也相称,宵小之辈就爱藏头藏尾。”
话音未落,那黄衣人竟冲上来“啪”的摔了我一巴掌,怒道:“不准对我主无理!”
脸颊火辣辣的疼,我怒瞪他,敢摔我巴掌,你乞求老天千万别落到我手里!嘴上仍不停顿:“包了一身裹尸布还不准人说,我猜你长的定是糟鱼烂虾一般丑恶!”黄衣人气的眼冒金花,又要冲上来揍我。
木乃伊摆摆手:“退下。”声音极为沙沉暗哑。
黄衣人恶狠狠的挖我一眼,带门出去了。屋内只剩我与那木乃伊二人,一盏烛灯放在一旁,忽明忽暗,气氛诡异。
我翻白眼看他:“有话便说,有屁就放,少在爷爷面前装神弄鬼。”
木乃伊似在盯我,反正我也看不见他的目光,只当他看着我好了。半晌方嘶哑着嗓子开口道:“哪有姑娘家自称爷爷的。”
我不满的看他:“你们这帮人嗓子怎么都跟灌了镪水似的难听。”
木乃伊咳咳两声,不知是不是在笑,只听他又道:“我只问曹姑娘几句话,答完便放姑娘离去。”
我听说要放我,顿时精神来了:“快问快问。”
“姑娘与你师兄路过陈州境外是否救了一人?”
我一愣,果然不出我所料,就跟那东西有关系。点点头:“是又如何?”
“那人当时是何景况?”
我想了想,答:“满身是血,躺在路中间,挡了我们的去路,才救他上车。”
“上车之后呢?”
“师兄说他中了什么碎心掌,救不活了,给了他两丸丹药,他便那么撑着,一直到第二天中午就死了。”
“死之前呢?”
我翻白眼,你傻啊还是呆啊!“死之前躺着。”
“未动?”
“都瘫了还动什么呀,胸口有个洞,一直在冒血,属于有出气没进气的。”
木乃伊思忖半晌,又道:“姑娘中途可曾下车。”
我回忆,“唔,下了一会儿,在陈州墙外看看风景。”
“那人死时姑娘可在?”
“在。”
“你师兄可在?”
“不在,召船去了。”
“如此说来,那人死时,只有姑娘一人在场?”
我一呆,似乎就我一人,便点点头。
“那人死前…”木乃伊停顿了一下,“可与姑娘说过话?”
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问到正路上来了!那东西是什么我不知,但能肯定的是,眼前人的这个问法分明是想打探那东西的下落。如果不是我与那年轻人有过交集,又怎会被逮了来?若说了实话,会不会被抢了东西又灭口都很难说。
做无辜状使劲摇头:“没有,气儿都没了,还说什么话呀?我都没发现他什么时候死的。”
木乃伊不再作声,站了一会儿,突然转身向外走去,我急了,忙喊:“哎,你不说放我的吗?”
那人脚步不停,口道:“恐怕还得委屈姑娘几天。”说完出去了,门又锁死。
我气愤异常,破口大骂:“好你个木乃伊,大黑棍,你敢骗爷爷,爷爷什么都告诉你了,你还关着爷爷,你不得好死!我咒你嘴里生疮脑顶长脓,生儿子没有小鸡鸡!”
“砰!”一声巨响,不知是谁狠劲跺了一下门板。我闭嘴了。
那帮人没有放我,又关了一日没吃没喝,天黑了便带着我走了。
眼上蒙着布,嘴里塞着布,脚上的绳子倒是放开了,手还绑着,这大黑的天我没武功还怕我跑了不成?
什么也看不见,只被人拽着后襟推着向前,踉踉跄跄走了一阵,将我推上一辆车。
车驶动之后,我感觉身边还有一人。“呜呜”咽了几声,没动静,我便扭动起来,一边扭一边继续呜呜。旁边那人终是忍不住了,低声吼我:“勿动!”我听出是黄衣人那母鸭嗓子。
嘴里被塞东西可不是件舒服的事儿,那布团塞的极靠后,把我的舌头整个堵在了嗓子眼,嘴巴又撑得老大,动也没法动一分,一会儿功夫就给我眼泪塞出来了。马蹄声声在耳,不知要拉我去何方。心里很难受,这没过几天安生日子,便被人绑架了去,我的命不是一般的苦。死猩猩怎么也不来救我?他到底知不知道是谁绑了我?
黄衣人对我的呜呜声毫不理会,我呜了一气也觉嗓子累的难受,便安静下来,感觉着车身起起落落,似在走山路一般。
约半个时辰的路,车停了,黄衣人将我拎下车,又推我向前走。
走了几步,我脚下一滑,身子往前一冲,眼看要栽个狗啃屎,忽地感觉有人伸手接住了我,下意识的想说声谢谢。嘴里却只发出呜呜声,那人哑着嗓子轻咳一声,我呆,是木乃伊。
接着上的这地方,竟是….船。脚一落地,我便知这是一条船,那周围走来走去的蹬蹬脚步声分明是踩在甲板上的。木乃伊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不一会儿功夫,感觉船开始渐渐动起来,想是要离岸了,身边有人推我走了几步,“唰”的拉开一道门,将我口中布团取出,又将眼布去下,我还没来得及张望一眼,便被一脚踹了下去。
悲恸
叽哩骨碌翻了一翻,总算是趴稳了,顾不得屁股疼痛抬眼便瞧。借着上方小窗口透来的月光,我看清这好象是个堆杂物的小舱,近些的地方能看见堆了好些篮筐匾筛之类的东西,靠左面的墙角还有一大堆黑呼呼的影子,我低头往腰间一扫,糟了,我的小刀不见了。该死的,一定是被那黄衣人搜了去。
跑到门前,我用头使劲撞了撞门,毫无反应,已经上贼船了,他们想必也不会怕我从这儿跑了。
挨着门角坐下来,心里一片凄惶,驶船离开,必定是出了嘉戎城了,恐怕正在那牡丹江上呢,这到底是要去哪儿?我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再问也不会说,把我留在这儿到底是个什么目的?
手在背后绑的时间太久,感觉血液都不流动了,早已失去了知觉,再绑几天我这手就要废了。
忽听甲板上好象传来了一阵跑动声,还有人嚷嚷的声音。我站起来,贴在门上仔细听着,听不真切。
门“唰”的被拽开了,黄衣人冲了进来,我张嘴还未喊出声来,他对着我脖子“啪啪”两下,动不了了,啊?传说中的….点穴?
他一把拖住我,将我往墙角带去,掀开那黑影,捣尺了几下,我才看清是一大堆布。把我往里一推,我直直的倒下去,那里竟不是墙,而是一个暗夹!“喀答”一声,关死。
一跌歪倒,身子碰到一团凉冰冰的物体上,有点软,有点凉,心几乎要骇的跳出来,这…不会又是死人吧。
不一会儿,便听外面有了动静,先是那黄衣人的母鸭嗓子:“大人,这是储藏些杂物的舱子,您请细查。”
几声脚步过后,又听一人声道:“将那布匹掀开。”
心中顿时大惊大喜,那是猩猩的声音!!是猩猩!!他来救我了!我激动万分,眼泪都流出来了。
只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外间的布匹似被掀了开来。我不停心里狂喊:猩猩你离近点,离近点就能看见暗夹了!
母鸭嗓子道:“都是些盖货物用的粗布。”
猩猩鼻子里哼了一声,未有动静,我心中大骂,你哼什么呀,该死的你倒是仔细查看查看呀。
母鸭嗓子又道:“左侧还有两间小舱,大人要不要去看一下?”
此时,有人急步跑来,道:“丞相,那边又有一艘要出戎港的船只。”
没声音。
我等了又等,脚步终于又动了。不过,却是朝我相反的方向动的,我哀号:猩猩你这个大笨蛋,我的命就送在你手里啦!!
门又关上了,人声全没了,彻底没希望了。一动不能动,只能任由眼泪静静的流。听到猩猩声音的那一刹那,心都喜得开出花儿来了,只不过才一分钟之后,那花儿就败了…..
你是想寻我的是吗?我丢了你也很着急是吗?为什么你就不能再细心的查看一下呢?怪不得那死人身上的东西你没搜着,原来你就是个粗心鬼!
身体被点了穴,眼泪似乎也不能痛快的流,靠在那奇怪的物体上好久好久好久,一点声音也听不见。感觉已经憋的我快晕过去了的时候,暗夹开了。黄衣人又将我拖了出去,屋内点了灯,站了好几个黑衣人,木乃伊站在正中间,还是那副鬼样子,不见脸不见眼。
黄衣人对一人道:“将那人尸体扔下水。”说着走过来帮我解了穴,我张口就骂:“偷鸡摸狗的东西,演戏倒演的挺像,别让我师兄逮着你,逮着你定将你炮烙了!”,他见我开骂本来不以为意,只顾指挥人抬尸体,听到炮烙二字又来了兴趣
“何为炮烙?”
“将你扒光了衣服贴在烧红的大鼎上,烫光你的全身皮肉,就是炮烙!”我恨恨道!
他听我如此羞辱于他,气的七窍生烟:“贱丫头你给我等着!”
“我肯定等着,等你死!”
他气的胡子乱抖,刚想骂我,又见木乃伊对他摇头,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只好冲那些人吼道:“还不快点!”
刚才我倒的那方,竟真是个尸体。虽早有预感,身上还是起了一阵寒战。
有两人将那尸体抬了出来,我本不愿多看尸体,却在余光里总觉那衣服颜色有些面熟,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这一望不要紧,顿时惊的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那灰白的脸、紧闭的眼,青色的袍衫…….竟是...福伯!!!
我瞪大眼睛,颤抖着嘴唇,看着他们欲将福伯抬出去
忽然反应过来,猛扑过去,放声痛哭:“福伯!福伯啊!”
手还反绑着,头脸却不住的往福伯的尸身上蹭,前几日还与我欢笑聊天的福伯,今日竟……
想起他慈祥微笑的样子,他说,我叫辛福。
想起他凄伧回忆的样子,他说,辛大人给了我一个饼。
想起他看着我游水的样子,他说,小姐水游的真好。
想起他温和的对着暮色的样子,他说,小姐歌声很美。
想起他沧桑的眼睛,满是老茧的手。
想起他一路对我的照顾和关心。多么可亲的老人家!
我怎能不悲痛欲绝!
黄衣人欲上来拽我,却被木乃伊制止住了,他们都呆站着看我不住的哭喊福伯的名字。
哭了一气,心中怒火顿起,我实在想不通,实在想不通!回身怒瞪木乃伊:
“你禽兽不如!为何要如此?为何要杀他?为何要杀害一个老人家?为何要草菅人命?”几乎是嘶喊出声。
面对我声声质问,木乃伊无任何反应,只对着那些人微微点头。那些人抽着福伯的尸体便出去了。
我狂喊:“不要啊,不要把他扔到水里啊!”
无人应我,福伯灰暗的手指顺着门边,最后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呆坐在地,心酸的难以自抑。忽然间恐惧万分,生命,在这样一个法制不全,草莽遍地的年代里是如此的便宜,如此的不堪一击,谁强大谁便有了主宰生命的权力,要你生便生,要你死便死,如探囊取物般儿戏。福伯,一向与人为善的老人家,究竟是为何事丢了性命?
黄衣人狞笑着蹲身:“怕了吗?知怕了便好,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我闷不吭声,低头不看他,双腿紧紧缩向身体,猛然抬脚用力一蹬,他毫无防备,正中小腹!将他蹬了个仰八叉!
看他狼狈的从地上趴起,嘴里叫到:“你这个小贱人!”举手便向我挥来。
我一声冷笑,又要打我吗?你就会这一招罢了!
“够了!退下!”木乃伊哑声吼到。
黄衣人悻悻住手,朝木乃伊施了一礼便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我兀自恨恨不已,根本不欲与木乃伊多说一句废话。
他站了一会儿,走到我身后,轻轻解开了绑住我双手的绳子。两手一垂在身侧,血液开始流通,顿觉酸痛扑天盖地而来,完全抬不起来了。嘴中不自觉的“丝”了一声。
他在我身后哑声道:“很痛吗?”
我不理他,心道还不是拜你所赐?
他又道:“活动一下罢,路还很长。”
我仍不出声。
他叹了一口气,起身向门口走去。开门的一刹,我突然开口:“为什么要杀福伯。”
他没回头,沉默半晌方道:“不得不杀!”
我不再开骂了,因为没力气,饿了二天才吃上了一顿饭,我不想又把饭骂没了。手腕疼的厉害,皮破了一圈,红肿得厉害,看来有日子恢复了。
每天有人定时带我出去出恭,饭也准时准点送来,但是没有人与我多说一句话。我也一直没再看见木乃伊。
水路走了五天,马车又走了五天,接着再走水路,再坐马车。我根本不认得路,更别提知道自己在哪儿了。颠簸得我苦不堪言,身上一件绿裙也脏烂不堪,前后走了差不多大半个月的模样,方才停脚。
眼前的,是一座山,一座很高的山。站在山脚抬头,但见一片云雾缭绕,竟望不到顶。山上也是一片郁郁葱葱绿树遍野的景象。这山,没有乌鸦山辽阔,却比乌鸦山雄伟。
黄衣人一路押着我,从山间的一条小路往上行走。身后还跟了几人,惟独不见木乃伊的影子。
我走的很慢,因为实在是没力气。连日来的惊吓困顿已让我体力透支到了极限,几乎是走一步便要喘上几喘。黄衣人倒是很有精神,手上不停的推我,嘴里还不住的挖苦:“快走,快走,你前些日子骂起人来不是有劲的很吗?”
我没劲理他,随他怎么推,该歇的时候我还是坚决坐倒!黄衣人拿我没法,几次看到他想对我动手,终是又放了下去,想是得了木乃伊的命令不准动我。
说到木乃伊,我心里很是疑惑,这个人见了不过两次,看黄衣人对他的态度,貌似在帮派中地位挺高。两次出场都将自己包裹的严实合缝,除了他的身高外,根本看不到他的样子。这一路行来,行车走船,吃饭住店,都是黄衣人与我接触最多,完全不见他的踪迹。把自己隐藏的如此神秘,不知有何阴谋诡计。他与我说话的时候,倒也有些礼貌,不过,那也许只是为了麻痹我,利用我,想从我这儿得到更多的东西才作出的假象。总之,不愿以真面目示人的,全都不算英雄好汉。这一点,我心里是早就下了定论。
山中之路甚是难行,一会窄一会宽,弯弯曲曲,有的地方还需要手脚并用,好不容易爬到顶的时候,天也快黑了,我的肺也快咳出来了。
看着眼前出现了两扇厚重大门,我一屁股坐倒,任黄衣人怎么吼我我也不起来。他只好命一喽罗看住我,自己上前去叫门。一会儿功夫,便来人开了门,还是几个喽罗似的家伙,出来将行李包袱一通搬运。我身边这喽罗则架起我,往门里走去。
与众多大门相似,这门上也悬着牌子,写着三个大字。我停下脚步,看着那牌子,对身边的喽罗道:“这几个字我认识。”喽罗很奇怪的看我,大约是想认识也没什么好显摆的吧。我指着牌子一字一顿念道:“乌—龟—府!”
那喽罗大怒,砰地就甩下了我的胳膊,叉着腰叫道:“你敢侮辱我凤凰山!”
我一惊,什么?这里…..竟是凤凰山?
岂不是猩猩口中那个让皇帝老儿头疼的地方?岂不是那中了碎心掌的染血少年的老家?瞧着路程,凤凰山应该还是在翼国境内,皇帝怎会怕一个在自己家中的山头?这里的土匪究竟有多厉害?我有些哆嗦。
黄衣人早不耐烦了,冲那喽罗喊道:“你别与她废话,快将她拉进来!”
门内其实还是山,不过比外面的山略平坦些,略规整些。一片鸟语花香,山竹翠草遍地都是,炎炎夏日,这里倒是清凉。林间隐了许多的房子,看来住了不少人。
被那喽罗拽着前行,走了不远,便看见一座翠竹小院,院口站了一个粉衣女子。那女子一见来人,立刻笑意盈盈的就迎了上来,嘴中说道:“姑娘到了!”
我纳闷,早知我要来了?对我这么客气。再看那女子,柳眉入鬓,细长狐目,雪白皮肤,樱唇微翘,一晃细腰轻摆,香气四溢,好一副….狐狸精的模样!
我不作声,她竟过来搀住我:“姑娘今后就住这竹院儿啦,我叫柳琴,是来伺候您的。”
我皱眉道:“什么今后?我是肉票,住不长的!不是被撕了就是被放了,哪来的今后!”
那柳琴捂嘴咯咯便笑:“姑娘是我家主人的贵客,哪里是什么肉票啊。”
黄衣人与柳琴一拱手:“就交给琴妹妹了。”那柳琴点了一点头,随即拉着我向小院走去。
我挣着回头:“哎,别走,东西还我!”
那黄衣人又转身:“什么东西?”
“你别装傻,爷爷的刀呢!”
黄衣人狞笑一声:“会给你的,不过不是现在。”掉头就走。
“呸!”我冲着黄衣人的背影狠吐了一口口水。
柳琴又笑:“姑娘怎的生了黄仙人的气?”
我恨道:“就那副德行还配称仙人哪?你们可真会给人起绰号。”
“不是绰号,他的名字就叫黄仙人。”
我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哎呀妈呀,都挺有才的,这些人的爹娘们。
“黄大仙还差不多,黄鼠狼更差不多,哈哈哈!”我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柳琴见我笑,便也附和合着干笑了几声。
斗嘴
我在这凤凰山上住了四日,竟没有一个人跑来烦我。
我是肉票吗?绝对是的,天天吃肉的肉票!
那柳琴一天三餐顿顿有菜有肉的给我送来,吃完不要我动手,自行收拾利落,送上擦手布,再奉上一杯香茗。每日睡前都有热呼呼的洗澡水提来,洗完立即送上干净的白衣,软绵绵的被褥早已铺好,就等着我就寝了。屋内各类棋具书籍一应俱全,还动不动的拉着我到屋外欣赏山景。根本不需说话,只我眼神一瞟,她仿佛便知我需要什么似的,立即递到眼前。伺候周到得我都生了错觉了,到底是绑架来受罪的还是绑架来享福的?在元帅府嫣然伺候的我也没这么仔细过。
经过我一夜未眠,认真的思考,得出的结论是:糖衣炮弹!这全都是糖衣炮弹!妄想瓦解我的意志,催生我的贪念,从而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作为一个从小在普通百姓家庭成长起来的孩子,我的父母一直教育我:天上掉馅饼的事是绝不可能发生的。就算掉了,也要假装看不见昂首走过,因为那可能不是馅饼,是陷阱!
我才没那么笨以为他们费了老鼻子劲把我绑到这山上来就是为了多个人伺候,一定是想从我嘴里套出关于那破铁片子的秘密,要不就是想利用我要挟猩猩盘算着其他可鄙的念头!
还是那句话,伺候我我就享受着,想占我曹天歌的便宜,没门儿!我不占你们便宜就不错了。(你好象忘了你前不久才被小贩占过一次便宜。)
正在这儿想着,柳琴进来了,微笑的看着我:“姑娘可出去透透气?”
我一见她,眯了眯眼,这柳琴可不简单,长的狐媚不说,看眼色的功夫也是一流,一看就是经过魔鬼训练打造出来的完美糖衣炮弹,这幸亏我是一女的,要是一男的,早就趴下了。
我笑眯眯的拍拍身边的椅子:“来,柳琴,坐下陪我说说话。”
柳琴从未见我主动与她说话过,一愣,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忙到我身边坐下了:“姑娘今天好兴致呀,想聊天儿吗?”
“是呀,柳琴你多大了呀。”
“我十九了。”
“呵呵,你可知我多大了?”
柳琴端详我半晌,开口道:“姑娘定不会超过十八岁。”
我喷血!柳琴你太奸诈了!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一极棒。脸上不露声色:“哎呀,你猜的真准,我刚满十八。”你瞎我也瞎,看谁能瞎过谁!
“姑娘比我还小一岁呢。”说着捂嘴咯咯笑,小声银铃儿似的,样子极为动人。我心中不屑,你对我使什么媚啊,我又不是男的。
“你到这山中多久了。”
“嗯,有十一年了吧。”
我滴妈呀,可怜的娃,八岁就被卖到强盗窝里来了。我啧声:“那你岂不是从小就在这儿长大的。”
“是呀。”
“你见没见过一个满头捂着黑布的男人?”
“黑布?”柳琴不解。
“就是从上到下裹的一丝不露的一个人,声音还特沙哑难听。”
柳琴又笑了:“那是我家主子呀。”
哦?木乃伊原来就是这凤凰山的寨主啊,怪不得黄大仙那么听他的话。
“他人呢,他抓了我来,却也不来见我的?”
“姑娘莫急,主子这些日子有事,事办完了自会来看姑娘。”
“你说他会不会杀了我?”
柳琴不笑就不会说话了,兀自咯个不停:“姑娘这说的哪儿话呀,我们主子可是个大好人,从来不会滥杀无辜的。”
我心说呸!你们就往自己脸上贴金吧,没杀人,福伯不是他杀的吗?福伯难道不是无辜?心里一阵气愤,嘴上便想挖苦他几句。
刚张嘴还未发一音,柳琴就截了我的话道:“姑娘会弹琴吗?”
我一愣,琴,电子琴算吗?只会弹出哆来米发索拉西。摇摇头:“弹棉花说不定能弹好,弹琴,不会。”
柳琴又笑了:“姑娘真会说笑,若姑娘不愿弹,那且让柳琴为你弹上一曲如何?”
我心道,还真是全能型人才,就来听听你弹的怎样。当下点头道:“弹吧,带耳朵听我还是会的。”
她一边娇笑,一边从柜子底里拿出一架长琴来,黑漆的面儿,七根弦,弦底刻着凤凰图案。放在矮几上,自己盘腿坐下,玉指动,琴音出。
那琴音,初听清新悦耳,时飞扬时欢快,如翠竹低语,又如小溪潺流,竟让人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一会儿工夫曲调一转,缓慢低沉的音律又出,时急促时悠长,仿佛置身茫茫林海,耳边一片松柏呼啸。我不禁闭上眼睛,完全沉浸在优美琴声中。
突然“嘣”的一声,琴音戛然而止,我忙睁开眼睛,柳琴的手放在琴上,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大门,我转过去一看,门口杵着一人,不是那裹尸木乃伊又是谁呢?
柳琴赶忙俯身行礼:“主子..您回来了。”声调有些偏高,声音竟略带激动。木乃伊回来了你用得着那么高兴吗?
我不动不语,心中却有些不爽,早不来晚不来,偏在我接受音乐熏陶的时候来,你说你不是讨人嫌职业队的又是什么?
木乃伊手一挥:“你且退下。”还是嘶哑着嗓子,难听至极。
柳琴起身,一双媚眼竟一瞬不瞬的盯着木乃伊,脸颊飞起两片红云。那样儿,不像是看见了主子,倒像是看见了情郎
我偷笑,凭着女人的第六感,我肯定这柳琴对她的主子有些不一样的感情。你说你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这个天天穿着裹尸布的木乃伊,还有副那么难听的嗓子。长了张狐狸脸,却是个傻女人。
心里暗笑,脸上便也带了几分松快。柳琴出去了,我靠在椅子上打了个大呵欠,伸伸懒腰道:“该睡午觉了。”
木乃伊也不在意,径直在我身旁椅子坐下,手中把玩着几上的棋子儿。我扫了一眼他的手指,竟是修长白皙的,骨节匀称,指甲干净,一双适合弹钢琴的手。却不知那裹尸布后面到底长了张什么样的脸。
见他旁若无人的模样,心中有气,便又夸张的伸了个懒腰:“我要睡觉啦!”
他似乎低咳了一声,道:“曹姑娘在此处还住的惯吗?”
我翻他一眼:“我说不惯你便能放了我吗?”
“不能。”
“那你说废话干吗?”
他不作声了,翻来覆去的揉着那棋子。我心烦的要命,跟我玩什么游戏呢,有话便说就是。声音便大了几分:“你到底想怎样?我知道的全告诉你了,你老关着我做甚?”
他抬头望我,我矮下脖子望他,还是黑呼呼的一片,什么也看不真切。
“关你自然是有用处,你在此处好吃好住,和那元帅府又有何区别?”
我怒了,还好意思跟我提元帅府:“区别大了去了,我在那儿有朋友,有师兄,这儿有吗?”
他手中一顿:“哦,那元帅府中还有你的朋友?”
我气呼呼的:“当然有,不过像你一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恐怕是没什么朋友吧。”
他也不怒,手中棋子又转动起来:“你都有些什么朋友?”
我哼:“关你屁事!”
他低咳一声,像在压抑笑意,“像曹姑娘这般口无遮拦的女子还真是少见。”
我不耐烦了,从椅子上站起:“你来不会是就为了跟我废话的吧?没事就快走,别耽误我睡觉。”说完朝床边走去。
他也站起身来,看着我走到床边,面朝下趴在床上。
口中低叹一声:“我也不想将你日日关在此处,但是….”
“不送!”我毫不客气,但是你个头啊,不想关不也关了,尽来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下午开始下雨,开始淅沥,渐渐便大了起来。到傍晚时分,那雨简直就像从天上倒水一样的下着,窗外的天一片混沌。
柳琴撑了一把伞,身后跟着一个小厮来给我送饭。一推门便道:“哎呀,这雨下得可太大了。”我回头瞅瞅她手里那把小油纸伞,心道,没给你伞淋个洞就不错了,防雨工具这样简陋。站在窗前,看那雨浇的气势磅礴劈啪作响,远处天空更是一片黑暗迷蒙,心中暗叹,这鬼日子还要过多久?
听得柳琴在身后喊我,我踱过去,晚饭已摆到桌上,照例是丰富的两荤两素一碗米饭。想到木乃伊下午的话,看来短期内没有放我的可能,胸中顿觉郁闷难忍,雨声入耳,更觉惆怅满心头,直向柳琴道:“给我拿壶酒来。”
柳琴惊讶看我:“姑娘要喝酒?”
“凤凰山不是连壶酒都找不到吧?”
柳琴见我不似玩笑,便对那小厮道:“去罢。”
说罢走到我身边,“姑娘可是有些不开心?”
我瞪她一眼:“若你被关着没有自由,你会开心吗?”
“这山上又有什么不好,姑娘在这里还不是行动自如,吃住舒适?”柳琴隐隐有些不满。我看出来了,我比她更不满!
“呵~行动自如?我自来了这许多天踏出过这院门半步么?若你觉得这样的日子过的舒适,只能说你对人生的追求太简单了,一个人如果只需好吃好住,就可以丢掉自由丢掉梦想任人摆布,那此人活着跟死了又有何区别?”我从不会在嘴官司上让人半步。
柳琴不再作声,脸色略显阴沉。我也不去管她,本来我们就是绑匪与肉票的关系,何必整天跟我黏糊呢?
那小厮一溜小跑又回来了,淋得全身湿透,拿了一壶酒,连带两个酒杯。我心说,我可没打算跟你一醉方休。
果然柳琴又迅速调整了面部表情,媚笑道:“不如我陪姑娘喝一杯吧。”
也罢,一个人喝一个人看,我还真喝不下去。点点头,示意她坐下。柳琴为我斟了酒,又为自己倒了一杯。
我端起杯子一仰而尽,辛辣入喉,“咳咳咳”呛的我连声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柳琴忙拿手绢给我,惊道:“原来姑娘不会喝酒。”
可不是吗,十七八岁的时候为了好玩喝过几次,长大之后,我真是一次没喝过,没想到这酒竟这么辣。不过,有劲。
我呵呵笑了,把杯子递给柳琴:“满上,谁说我不会喝,只是刚喝猛了才呛了下,我喝给你看。”
柳琴笑着又替我倒了一杯,我运了口气,又是一口送下!爽!辣是辣,辣完了却清冽爽口,齿颊留香!好酒哇!
两杯酒下肚,脸竟烧了起来,看柳琴也长的愈加妩媚动人。我拍拍柳琴的手,笑道:“你知道你长的像什么吗?”
柳琴笑着摇头。
“像狐狸精!哈哈哈哈,不过可不是骂你,是夸你呢,我若也长成你这般模样就好了,追求者可就排了老队去了,怎么办,我真有点羡慕你呢。”
柳琴小脸儿微红:“姑娘怎的说人家像狐狸精啊,这么难听。”
我见她那一嗔一怪的模样更是娇媚到了极点,又哈哈笑起来:“你瞧你这小样儿还不像哪,我若是个男子,早被你迷的丢了魂魄啦。”
柳琴又为我满上一杯:“姑娘长的那么漂亮,怎会羡慕起我来了。”
我抿了一口,嘿嘿道:“我呢,本来也觉得自己挺漂亮,可是猩猩,他说我再打扮也还是个傻小子,所以呢,呃~”打个酒嗝“所以呢,我也就不打扮了。”
“星星是何人?”
我将剩下的酒倒进嘴里。“猩猩啊,就是我师兄喽,我买了个猴子玉佩送他,他还不知何意,哈哈哈,就是说他是猩猩嘛,笨蛋。”
柳琴完全不知我说的猩猩为何物,只听懂了猩猩就是我师兄。
“姑娘的师兄逗你呢,姑娘很美的。”
再斟一杯:“是吗?还是你有眼光。”倒酒入口,突然想起什么,忙又摇头:“不对不对,你没有眼光。”
柳琴又笑:“姑娘醉了。”
我晃脑袋:“我没醉,你没眼光,哈哈,我知道,你喜欢你那寨主大人是不是啊?哈哈哈,被我看出来了。”
柳琴顿时慌了,忙说:“姑娘别乱说啊,没有这回事。”
“你就别瞒着我啦,柳琴,你知道不,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你的眼神一飘,我便看出你魂儿去哪啦。嘿嘿。不过你那寨主大人长的几个鼻子几个眼都看不见,天天蒙个裹尸布,你也能喜欢的下去。”
柳琴却似真的急了,一时眉头都皱了起来,忙转话头:“姑娘,别说我了,还是说说你师兄吧。”
“我师兄?他有什么好说的”又喝一杯“不过是个粗心鬼,大笨蛋,整天喜欢装酷,喜欢挖苦人嘲笑人的坏家伙罢了。”
柳琴抿嘴一笑:“姑娘若这样说,我也有一句从老人那里听来的话告诉姑娘。”
“什么话?”柳琴怎么晃晃悠悠的变出了两个脑袋?
“那就是,女人愈骂谁骂的凶,心里便也是喜欢谁喜欢的紧。”
我一愣。晃晃脑袋,没听错吧。“你说我喜欢我师兄?”
柳琴的笑模糊的很。
“哈哈哈,这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柳琴啊,你错…呃.错了!我才不…不喜欢猩猩呢…呃…他更不喜欢我…..他….他喜欢的是…..”
“哐当!”
出逃
夜半落雨声,酒醉正酣时。
迷迷糊糊,有人推我脑袋,我拨!
再推,我再拨!
还推,我怒:“滚,别妨碍你爷爷…呃.睡觉!”
耳边传来人声:“天歌,天歌,快醒醒!”
这是谁啊?声音好熟悉。我强睁眼,但见床头立着个黑影,“鬼啊!”我忙往后缩。
“天歌,是我,别叫!”黑影前倾欲来捂我的嘴。
这声音,确实熟悉,窗外雨仍落声很大,一道闪电划过,眼前这人立时让我看了个清楚!
“段凯!”我眼睛顿时瞪圆,心里一时又悲又喜,“你们终于想起要来救我了!”
床前立的正是段凯,只见他一身夜行衣打扮,头发全部束起,干净利索。
“寻了你好久,才知你被掳来这凤凰山了,辛大人派我前来救你出去。”
“太好了!我师兄人呢?”
“在山脚下!”
“那我们快走!”说着我便下床,脚一沾地,顿觉头脑眩晕不止,唉,喝酒误事啊!
段凯忙扶住我:“你没事吧。”
我定定神,“没事!我们赶紧走!我一刻也不想在这儿呆了。”
段凯怔怔望我:“你在这儿受苦了吗?”
我一拍他肩膀:“没有,好的很,快走吧!”
他醒过神来,拉着我便往外奔去。一出门,我见柳琴倒在门边,惊了一惊:“你将她怎么了?”对我也算不错,千万可别伤了她。
“无事,只是点了睡穴。”
我点点头,脚下不停,一股作气向外冲去。外面的雨下的真的很大,冰凉的雨水灌进我的脖子,浇的我眼睛睁不开,身上长裙又碍事,腿是怎么也迈不开!
段凯见我如此情况,对着我喊了一声:“得罪了!”伸手便将我挟在腋下,脚下飞快,瞬间便掠过竹林,那速度,跟安了风火轮似的,我吓的紧紧搂住他的腰,老大,你可千万别脚下一滑把我摔出去。
一会儿功夫便到了大门,可能是雨太大,门口并无守卫,我暗道,正是闪人好时机。
段凯将我放定,看着我喊道:“门上了锁,我们得从这儿翻过去!”
我抹一把脸上的雨水,抬头看那院墙,竟有五六米高,冲段凯喊:“我翻不过去!”
段凯一把搂过我,我这厢一跳还没吓完,那厢听他道:“抓紧我,我带你翻!”
好嘛,轻功又出来了,我一手死死揪住他衣襟,一手紧紧搂住他脖子。只觉他一运气,一跺脚,竟带着我直冲上了天!伴着瓢泼大雨,搂着绝色美男,腾起在六米高空,相当有种......“过山车侠侣”的感觉!(YY)
落地站稳,已在墙外。兀自沉浸在那雨中一飞冲天的意境中,段凯已打断了我的美梦:“现时雨实在太大,下山路滑腻难行,这里山路陡峭,不小心很可能滚落下去。”
我惊道:“那怎么办?”
“只能找个地方稍作休息,待雨势小些再行下山。”
“他们会不会找到我们?”
“不会的,待他们发现你不见,恐怕也是明天早上了。”
我听他说的有理,这样大的雨,根本不可能出来寻人。寻也是寻不到滴。随便往哪儿一躲,夜黑雨急,怎么找我?
点点头,喊:“那我们去哪儿?”
“前方不远有个山洞,来时我在那里歇过脚,不如就去那里。”
说到立即行动,老被这大雨浇着滋味确实不好受。段凯扶着我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山洞行去。
山洞里乌黑一片,段凯“唰”地点了一个火折子,看看周围,啥也没有,就是一很浅的小山洞,
我们依靠着洞壁坐下,只有火折子的一点点光用来照明。
湿衣贴的身上曲线毕露,段凯根本未将眼光看向我,我也不用不好意思,拧拧裙边的水,直觉潮漉漉的粘着皮肉甚不好过,头发也滴滴答答淋着水,再看段凯的模样,也是一头一脸的水气,比我好不到哪儿去。我笑:“终于跑出来了。”段凯没作声,只点点头。
“你们怎么才找到我?”
“大人一直不知你被何人掳走,寻了很久才知是凤凰山。”
“那又怎知是凤凰山的?”
“因为,他们派人送了信给大人。”
“哦?他们说了什么?”
段凯稍顿了一下,道:“要大人交出燕匣,便放你回去。”
“燕匣是什么?”又冒出一陌生名词。
段凯一愣:“你不知?”
我摇头:“不知,从没听过。”
段凯沉默半晌,低声道:“那是一个装宝贝的匣子。”
我心中奇怪,装宝贝的匣子,分明不是说那个铁片,铁片薄的跟纸一样,哪是什么匣子呢?又问:“匣子里装了什么宝贝?凤凰山的人这么重视。”
“唔”段凯似有犹豫,但见我满眼期待的盯着他,便只得道:“装了地图。”
“地图?”我更奇了。“什么地图这么稀罕?”
段凯很久不出声,定定的盯着火折子慢慢熄灭。
我推推他:“你傻啦?”
他转头,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只听得他沉重的呼吸。
“既然你不知道,那便还是不要知道的好,这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
我心道,故弄什么玄虚呢,还不是那些地图宝藏之类的狗血把戏,以为我真不懂哪?我看过的寻宝剧可多了去了。
他不想答,我便不问这个话题,停了一会又开口:“我师兄怎么不来寻我?”
“大人带了兵已到山脚,派我先来探路,若是寻你不着,便预备发兵攻山了!没想到那么快就寻到了你。”
我点点头,这凤凰山看来也不怎么样,段凯随便找一找就找到我了,若是猩猩上来,定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敢绑架我!
段凯突然开口:“你想喝水吗?”
我不渴,灌了一肚子酒,淋了一晚上雨,我能想喝吗?摇头:“不想。”
“那你坐着,我去接点水喝。”说着他便出去了。
只独坐了半分钟不到,就听外面一片乒里乓啷的吵闹声,我惊!难道我们被发现了?慌忙探出头去,雨仍哗啦啦的下着,只见离山洞口十几米处,鬼一般的多出了十几个人,段凯正持剑与几人战在一起。还有几人正向洞口移来。段凯杀了一气,回头向我大喊:“天歌快跑!”
这分明不是猩猩的人,而是凤凰山的追兵!我心中大慌,怎的这么快就发现我们的行踪了!
跳出洞口,我拎着裙子便往左侧下山的斜坡跑去,刚到斜坡边上,便踩着稀泥滑了一跤。眼看追兵步步逼近,已到身边,我翻起身来惊的大叫:“段凯救我!”
段凯听我呼救,忙又回身冲向我这方,那几人一见段凯冲来,唰唰唰全亮出兵器挥了上去,我继续往那斜坡下滑着,脚刚踩到了底,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被一个混蛋一把揪住了头发拎了上去。我双腿乱蹬,嘴里不停呼嚎。段凯见我被擒,更是心急万分,数人围攻之下,剑也舞得不甚爽利,闪身露出一个空档,被人朝着前胸一刀劈了下去。我骇得嘶喊一声:“段凯!!!”
眼睁睁见他在我面前俯身倒地!!
脑中一片混乱,心中更是大恸!若不是为了救我,他也不至于露出破绽让人砍了去。我闭上眼睛抬起头,雨水冲着我的眼泪,直觉一阵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全身发烫,四肢麻木,脑袋昏昏沉沉,竟不知自己身在何方,迷糊着想睁开眼睛,眼皮怎么也抬不起来。
手似乎被人握着,那掌心温暖干燥,有茧磨着我的手指。好像猩猩的手掌。
“师兄……”我轻唤出声。
手上一凉,温暖没了,我无意识的张了张手指,什么也没有抓到。脑中混沌又一次覆盖了我的意识。
待我再次醒来,眼前忙碌的人正是柳琴,我哀叹一声,终还是被抓了回来。柳琴听到动静,回头看我:“你醒了?”
“唔,我怎么了?”
“你喝了酒又淋雨,发了高热,睡了三天。”
三天?我竟睡了三天?猛地想起那晚的情景,心一下揪了起来。段凯呢?他死了吗?我赶紧欠起身子抓住柳琴的手:“来救我的那个人呢?你们抓他了吗?他死了吗?”
柳琴轻轻推开我的手,淡道:“没有,他下山去了。”
我先喜后惊,喜的是段凯被人砍了一刀还没死,命真大。惊的是被人砍了一刀,他竟然还能下山?不过,没死便是最好的消息。总算让我放了点心。
倒在床上,看柳琴不住的忙碌,眼睛却始终未再看过我一次。我心道,莫不是因为我那晚逃跑害她挨了骂?歉意顿生,忙道:“柳琴,对不起,那晚点了你的睡穴,实在是逼不得已奇+shu$网收集整理,我只是想….只是想离开这里而已。”
柳琴转过身,一双狐目死死盯着我,一阵凉意爬上脊梁,柳琴这眼神……可没什么善意。
“柳……”
“你不想呆在这里,我正好也不想伺候你,何必跟我说对不起!”
我呆,柳琴一向温婉娇媚,怎的突然对我生出这么大的火气。
“你怎么了,是不是我逃跑害你受了责罚?我去跟你们寨主解释,都是我的错。”
柳琴眼中火气更重:“这凤凰山中,还没人能责罚我!不需你多此一举!你的愿望就快实现了,早些歇着吧!”
说完掉头就走。
我彻底愣住了,她….这是抽的哪门子疯?
躺在床上,双眼直勾勾的瞪着床帐,思绪一片乱糟糟,柳琴说,我的愿望就快实现了,什么意思?
我躺了三天,若是猩猩就在山下,为何还不上来救我?猩猩手中是否真的有那什么燕匣?他愿意拿匣子来换我吗?木乃伊难道不是想要那铁片的吗?怎么又打起燕匣的主意了?
重见
自我病后睁眼,木乃伊那厮便没出现过,怎的不来兴师问罪一番?难道对我出逃之事毫不在意?柳琴走的第二日,居然换了个男的伺候我,除了给我送了两顿饭之外,他什么也不干,石像一般傻站在我旁边,我俩无话,只好大眼瞪小眼。其实今天我感觉不错,精神恢复的差不多了,起床到院子里走走,吹吹风也挺舒服。
阳光又炙热起来,泥土又干燥起来,那场大雨,已完全没了痕迹。
“我看你过的挺自在的。”母鸭嗓子响起,不用回头我都知道是那个大仙黄鼠狼来了。
我自顾自盯着竹叶飘动,不回他这纯属找茬的话。
“小丫头,你病的不重嘛,还是拽的很哪。”
我回身白他一眼:“你爷爷我一向都这么拽!”
“你!”他想怒,“算了,我不跟你计较!”没怒成。
“今天怎么有空来找你爷爷啊,来了这么些天也没见你来请过安。”我始终记得他摔我那一巴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有一天我要十倍奉还!
他扯着个母鸭嗓子叫唤:“别给你点好颜色,你就不知天高地厚,哼!我若是再想抓你,无论何时都是一样的容易!”
我听他话说的奇怪,我这不就在你们手里呢吗?还到哪儿抓我去:“有屁快放!什么意思你?”
黄大仙嗤鼻一笑:“若不是有大公子给你说情,你以为你能下得山去?”
下山??我唬得一蹦三尺来高,倒把他给吓了一跳。
“真的?真的?你们要放我下山?”我紧拽住黄大仙的衣襟。
“松开松开,看你一副野丫头的样儿!我真不明白,怎么主……哼!”
主什么哼什么呀?猪哼哼是吧,不管了,“到底是不是要放我下山?”
“你若不想下,再住个一年半载凤凰山也养的起。”
“不不不,我想下,想下,现在就下!”我头摇的似拨浪鼓,点的似磕头虫。
黄大仙见我那疯癫的样儿,又是嗤笑一声:“谁也没空再给你多做一顿饭,要下就赶紧的吧,免得主子转了心思,你又下不了了。”
听他吓唬我,我赶紧进屋准备收拾东西,转了两圈,嗨,收拾什么呀,都是人家的。空着手又出来了。“那我走了!”说着便往院外走去。
“哎哎,你往哪儿走呢,跟我走!”
“你送我下山?”
“我没那空。”
“那是?”
“大公子候着你呢。”
大公子?刚才听他说大公子我也没留意,只顾高兴了,这会儿一听直纳闷,这大公子是谁呀?想着便问出口了。
“见了你便知道了。”得,都是关子铺的。
一蹦三跳的跟在黄大仙后面,完全不像昨天还病的趴不起来的模样。我身体素质太好,没办法,偶尔想生回病装回柔弱也很难实现,这次病倒是生了,可惜是在敌人的巢穴里,谁来看我柔弱呀?
太好了,终于又能见到猩猩了,又能见到段凯了,又能见到嫣然了…….却,再也见不到福伯了!心中突然一黯,猩猩一定已经知道了福伯的事。不知道他会是怎么想的,这仇,我们一定要报!
到了靠近大门的一处宅院,黄大仙带着我进去了,站在院中对着屋门施了一礼道:“大公子,人已经来了。”
屋门打开,首先走出来的是柳琴,她面无表情,柳叶眉间竟然藏了几分狠厉之色,眼睛根本不看我,径直从我身边走过,我哀叹,我到底怎么惹了她了?
“柳琴”我低低喊了一声。
她身子一震,脚步未停,竟连头都不回,转眼就消失在去往竹院的那条路上。
我呼出一口气,有机会再解释吧,这会儿功夫,我也管不了狐狸精为什么要生气了。
再看那屋门,门口已站一人,眼光一扫过去,我立刻如被点了穴般动也动不了了。
那人,是项语!
依旧是那飘飘白衣,依旧是那俊逸脸庞,望向我的眼神….一片清明。
见我不动,他迈步向我走来,唇边微微勾了笑意。
不知为何,在这样的场合见他,竟觉得非常别扭。这个人,是我来这世间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第一个对我表示关心的人,他可能不知道,很早之前他为我敷伤口的小瓶子,我一直没有扔掉,一直好好收着,即使,已经空了。
自从无涯山一别后,我幻想过无数次跟他再见面的情景。我去找他,他来找我,见了面开心的笑,尽情的聊。幻想过无数次当我再次面对那清明眼神时我会说些什么,离别后的想念?惊鸿一笑的深刻?也许只会说,我过的很好,谢谢你曾救过我,谢谢你带我走进了无涯观。
从没有想过,再次见到他,竟会是在猩猩的书房里,竟会是在我偷听的情况下,那蓦地一回头,真真让我有些….心碎不及难过有余的感觉。为何不来元帅府找我?不想再与我做朋友了吗?那几日的辗转难眠里,竟也有着他的影子。
从没有想过,我们的见面,竟然是这样一种尴尬的局面。他,是凤凰山的大公子?我不明白这个称谓代表了什么,只是他能将我从木乃伊手中带走,必定是在这里有着不低地位的人。皇帝,凤凰山,铁片,燕匣,地图,这些听来的点滴片段千头万绪,乱的让我摸不着头脑,我究竟闯进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里,又在这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谁能给我一个解释?
项语不知我心中所想,只是站在我面前,微微笑着看我。
长出一口气,我挂上笑脸,无论如何,能离开这里,对我来说就是眼下最值得开心的事情,项语他,又救了我。
我冲他眨眨眼:“终于见面了!”满脸阳光。
他见我表情轻快,竟也眨了眨眼睛。我咯咯笑出声来:“我很想念你呢,你居然从不来看我。”
他笑容一滞,唇边线条有些僵硬。
我忙拉着他的衣袖:“带我走吗?”
他又自然了些,点点头。我甩了甩他的袖子:“那快走吧,我一刻也不想在这儿呆了。”
项语微微一笑,冲黄大仙拱了一拳。黄大仙立刻回礼:“大公子不必客气,我这就去给主子回话了。”
项语颔首,拉着我便转身走了……其实是我拉着他。
回头看黄大仙还站在原地,目光若有所思,我心道别以为你带我见项语我就记你的好,早迟爷爷还是要报仇的。嘴里叫道:“黄大仙,我的东西还我!”
那黄大仙皱眉挖我一眼,从腰间摸出了小刀,一用劲扔到我的脚下。我弯腰拾起来,拿在手中摩挲。嘿嘿,这猩猩送我的,你想吞了,没门儿。
凤凰山大门就在眼前,门口依旧是连个把守的都没有,倒真是显出了几分自傲。可是我想,明的没有不代表暗的没有,正如那日我与段凯逃跑,若是没有暗哨,又怎能那么快发现我们的踪迹?
与项语并肩走在下山的路上,我的心情甚是愉快,看那满山树草竟也顺眼了许多,走到一处斜坡,我拉拉项语的袖子,他望我。
“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我鼓起腮帮子看他。
他唇角一拉,点头。
“那时你还以为我是鬼呢是不是?”
他摇头。
“哈哈,当时你不是问我是人是鬼?”
项语眼中略有无奈。
“其实呢,我是个人,但对于你们这个世间来讲,我又是个鬼,非人非鬼,哈哈,太奇妙了。”
项语停下脚步,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我一怔忪。但见他的唇形一字一动:你是人!
我点点头:“嗯,我是人,所以我要好好的生活,活的像个人样,对吗?”
项语抿嘴,长发微垂肩上,笑意始终挂着,眉梢眼角看起来都是那么温柔。我不禁看的呆了。他的风姿,绝不输于段凯。
忽地想起那铁片子的事,要不要告诉他呢?那人临死心心念念托付我将它送给项语,可我真的见他,竟又不想提到此事,完全是因为….猩猩,那晚偷听的虽一知半解,却也知道这铁片子让猩猩甚为头疼,项语是凤凰山的什么大公子,不晓得把铁片交给他会不会对猩猩有不妥之处,想了一想,还是暂且按按。待我弄清楚情况再交不迟。
走了好久,一次也没歇过,不是我不累,实在是太急于见到猩猩,太急于回到“家”。眼看山脚几顶帐篷现于眼前,我忙问项语:“那处是不是我师兄的营帐?”
项语点头。
我奇怪:“他们为何不上山去,我们这一路一个凤凰山的人也没看见,上山去,救我接我都离的近些,扎在这山脚下做甚?”
项语眼中闪过一片莫名的光,半晌,只轻轻摇了摇头。
我见他那模样,便又问:“不能上山?”
他不动。我知,这里面定是有些蹊跷,不愿告诉我便罢,我以后再问猩猩好了。
见到了帐篷,脚步便飞的更快,心里非常激动,一个多月了,我都被绑架了一个多月了,终于要重回组织,重见亲人了。
一下到那山路底下,抬眼便看见一人,黄白衫裙,茉莉花髻,双手紧握胸前,正朝这方不住的张望,不是那嫣然丫头又是谁。我兴奋的挥手大叫:“嫣然!我来了!”
嫣然一瞧见我,马上飞奔过来,嘴里不住的喊着:“小姐,小姐你放出来了!”我喷血!什么放出来了!搞的我跟蹲了十年大狱似的,嗨,顾不得了,先搂一个再说。只见我两人飞奔到一块,一个大拥抱,嫣然哭的眼泪鼻涕一把抓,我心中感慨万千:终于放出来了。项语在身后静静看着我们又笑又哭又搂又抱。
高兴了一阵,忙问嫣然:“我师兄呢?”
“在帐里候着你呢,小姐快去看看大人吧,他…..”
听这似悲似切的语气,我大惊,一把薅住嫣然:“我师兄他怎么了?他受伤了?他生病了?”
嫣然眨眨眼:“没有啊,他….瘦了!”
我再度喷血!嫣然你可真会煽情。拉着嫣然,一路小跑,只见三顶帐子一溜排开,门口站了好些士兵。我问嫣然:“哪顶?”嫣然手指中间,我放开她,一头便扎了进去。
帐中只有一人,靠坐在一把椅子上,姿态慵懒,面色自然,一头黑发束了一半,额角披了两缕,一只手中,拿着一本书,另一只手,轻轻拨动身旁几上的茶盖,目光低垂,好似正在专注的研读书本。身上,穿的是惯常白衫。
我只扎到了入口处,便站住不再前行,定定的盯着他,那般清净安然之姿,一如我每次看见他时一个模样,仿佛我从未离开过他的身边,仿佛我从未经历这一月磨难。
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止也止不住。我挪不动脚步,也哭不出声音,就站在那儿,站在那儿像一个傻瓜般的流着眼泪,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他,怎能如此泰然,怎能如此平静,难道不知我这一月来,是多么想念元帅府,多么想念他吗?吃苦受累的一个月,舟车劳顿的一个月,受黄大仙闲气的一个月,哪一个夜晚,我都盼着他能突然出现把我救走,凤凰山那夜出逃,我多希望来的人能是他!不来救我倒也罢了,见了我又好生站在眼前,竟连眉毛都不皱一下,眼皮都不抬一下!更可气的是,他根本没瘦!
越看他越生气,掉脸就欲冲出帐外,不见这个怪猩猩也罢,反正他也不在乎我的死活!来寻我不过是怕把我弄出事不好向师傅交代吧!该死的!
脚步一动,声音飘来:“去哪儿?”
我回头怒瞪他:“我回来了!没掉头发没掉膘,还多长了二斤肉!”
他放下书本,站起身,垂着眼慢悠悠的踱到我面前:“我看你也像是胖了些。”
我气的眼冒金花,听听,这叫什么屁话!
不怒反笑:“是滴,托您元帅府的福,下次再从那儿被掳走,我说不定还能再胖些。”
他不动,也不说话,仍然垂着眼站在那儿。
我看他跟个木桩子似的杵着,简直就是火冒三丈,好好好,你看你的书去吧,我走!
掉头又走,走不动,我再走,动不了。回头一瞅,胳膊在他手里呢。傻瞪着他,干吗拉我?
“今后搬到听风筑去吧,离我那处近些。”他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我愣怔,再愣怔,三愣怔,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呜呜..呜呜呜,你简直不是人!”
“呜呜呜..呜呜,你简直不是人!”
“呜呜..呜呜呜,你简直不是人!”
呜了半天,自己也不知道呜了些什么。只听猩猩不耐烦道:“你能不能换一句?”方醒过神来,见他叹了一声,转身欲回椅子,我“腾”地就扑了上去,直扑到他背上,扒住他的肩膀继续大嚎:
“呜呜,你怎么不来救我,你还是丞相呢,一点本事也没有。”
“呜呜,你就是个大笨蛋,我在那船上的暗夹里被点了穴,你居然就站在外面!”
“呜呜,你们的什么破匣子破地图的,关我屁事啊,绑我做什么替死鬼!”
猩猩一震。
“呜呜,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吗?我受了多少气吗?我还挨了打!”
猩猩猛转身,把我甩下来了。
“他们打了你!”声音隐有怒气。
我愈加委屈:“嗯,就是那个黄大仙,他说我不尊重他们寨主,扇了我一巴掌,到现在还疼呢!”(你就虚吧,一个月了还疼哪!)
猩猩望我又揉脸蛋又皱眉毛,眼中竟升了一丝笑意。“行了,平安回来了且好好休息几日罢。”
我听他关心我,心里顿时又开心起来。嘴里仍是嘟囔着:“你得替我报仇。”
又想起一事,忙问道:“段凯怎样了?”
猩猩道:“无妨,胸口一刀未及要害,下山便送回府中疗伤了。”
我几乎能称得上是贪婪地看着猩猩说话的样子,淡淡的神情,冷清的语气,怎么就觉得那么好看,那么好听呢?我想,我真是把他当成亲人了。
回府
“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蜜蜂儿唱啊小鸟儿也唱,蝴蝶儿唱来乌龟也唱!”
“扑哧”一声,嫣然忍不住了,“小姐啊,你这又是唱的什么怪歌,乌龟也出来了。”
我得意一笑,这你就不懂了吧,想当年,还珠格格首播的时候我天天饭不吃功课不写,雷打不动的每晚必看,里面的哪首歌不是耳熟能详。虽说后来台台播年年播,终于把我播恶心了,但是想起小燕子紫薇陪着皇阿玛出游的那些情景,心中还是羡慕不已。
看看坐在马车东位一脸严肃的猩猩,忽然生出好兴致来,一屁股挪到他坐边,伸手拉着嫣然坐在他右边,对嫣然道:“你啊,就是紫薇格格,我呢就是小燕子,而师兄呢,就是威风的皇阿玛了。我们三个一起南巡民情,视察江湖去喽!”
嫣然奇道:“小姐怎的尽说些我不明白的话呢,格格是什么,皇阿玛又是什么?”
我笑眯眯的看着嫣然:“给你说说我家乡的故事好吗?”
嫣然连连点头:“我还不知小姐家乡在何处呢,江南还是江北?”
侧头望了一眼猩猩,没表情,眼神却清澈柔和,心里立刻一片激荡,很难得看到他这么温和的时候,莫不是因为我的平安归来?呵呵,又做白日梦。
看嫣然一脸期待,我说书的瘾又上来了,靠在厢壁上,手里捏了猩猩半截衣袖,开口道:“既不在江南,也不在江北。而是在,中国。”
嫣然惊:“小姐不是翼国人?这翼国周边除了西坎和蚕羽两个国外,哪里有个什么中国?”
我好奇:“西坎和蚕羽?莫不是少数民族?”
嫣然未开口,猩猩竟接了我的话:“不错,西坎便是尥关外的游牧国家,野心甚大。”
我道:“游牧?那岂不和我们国家的西藏地区差不多。”
猩猩侧头看了我一眼:“西藏?”
“唔,西藏,是一个生活在高山雪原下的民族,因为那里的地貌以冻土居多,雪山居多,所以栽种业也不发达,主要以放牧为主。”
猩猩淡道:“那这西藏是否有过想进占你的国家的野心?”
我忙摆手:“没有没有,那里的人民信奉佛教,豪爽好客,和我们中原地带的民族相处甚好。而且,我们本就是一个国家。”
“一个国家?”猩猩略显惊奇。
我点头:“不错,我的国家里有五十六个民族之多,人数最多的是汉族,其他的少数民族也和我们生活在一片土地上,我们都是一家人,相互取长补短,一起发展进步,汉族人也决不因人数多而去欺凌人数少的民族,相反,更是将很多知识和技术带到少数民族中去,少数民族也将他们的宝贵文化和精神财富和汉族人民共同交流,我们和平友爱的相处了很多年,就像兄弟姐妹一样,少数民族从未起过反意。”
听了我的话,猩猩不再作声,只静静的盯着前方,似在沉思。
嫣然见猩猩不说话了,才敢问我:“小姐,你还没说你家乡的故事呢。”
“呵呵,我已经说了一些了,以后再慢慢告诉你好不好?”我笑道。
嫣然哀道:“小姐啊,你不在这些日子,我可真担心死了。”
回忆那日情景,忙问嫣然:“那日我被掳走,你呢,你有没有受伤?”
嫣然眼圈竟然红了:“没有,小姐,那日你去莲院后我便去找红儿拿针线了。”
我脑中突然格噔,顿时想到了一个人,情绪瞬间如从三伏暑日掉进了数九寒冬,悲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我竟如此没心没肺,只顾着回府开心,却将他的事…..忘了。
转头看猩猩,眼泪已经蓄了满眼。猩猩有些惊诧,不知我为何忽然哭了。我吸了一口气,闷闷的开口:“师兄,福伯他……死了。”说完再也忍不住心中悲伤,猛扑在猩猩腿上大哭起来。
嫣然的哭泣声也在耳边,良久,头发轻轻抚上了一只手:“福伯失踪良久,我早料想他已遇害。”
抬起头,泪眼迷蒙的看着猩猩:“福伯究竟为何被杀?”
猩猩沉思半晌,开口道:“我想,他定是看到了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忽然想起那日,木乃伊说的一句“不得不杀!”我心中迷惑,福伯看到了什么,竟让木乃伊不得不杀了他?
又问猩猩:“你知不知凤凰山的寨主到底是谁?”
猩猩摇头。
我想了一想,道:“他整日全身裹着黑布,头脸也蒙将起来,我见他三次,都是如此,若非他长相极其丑陋,就定是不想让人看见他的真面目,你说,会不会是福伯看见了他的脸?”
猩猩一震:“你说他头脸尽蒙黑布?”
“不错。可福伯就算看见了又怎样?他认识这怪人吗?”
猩猩不语。我也不语,不停的想着这前后的关联,内里的逻辑,脑中突然一亮:“除非…..除非福伯认识他!”
见猩猩表情里有一丝欣赏意味,原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我忙抓住猩猩的袖子:“师兄,你一定要找出这个人来,替福伯报仇,他….”想起福伯最后的样子,心酸难忍“他死的太无辜了。”
猩猩默默不语,微点了点头。
中途休息住客栈的时候,嫣然告诉我,猩猩在我失踪后,怒不可遏,连续几夜亲自带人搜查出城马车船只未果,又派出了好多人马到翼国各处去追寻我的下落,却一直没有消息,直到几日前收到凤凰山的传信,才知我被绑到了那里,进宫与皇上谈了一整天,就带了项语来救我。
听了这些话,我一阵欣喜,猩猩脸上装的淡然,其实心里还是很在乎我的不是?只是他与皇帝谈了些什么?又为何对一座凤凰山忌惮如此,非要那项语前去说情救我?
项语带我下山当日,并未跟我们一起返回嘉戎,而是又回了凤凰山,他什么也没对我说,只留了一个微笑和背影给我。若说心中没有半点失落那是假的,我有很多话想问他,有很多话想告诉他,却知那时不是最好的时机,又是一别,不知几时才能再见。
顺利回家的喜悦渐渐淡了,心里有好多疑问,好多困惑,若是没人能解释给我听,我怕自己胡思乱想的快疯了。最重要的,我心里还藏了一个秘密。
敲敲猩猩的房门,里面“唔”了一声,我知他没睡,推门进去。见他正安坐在桌旁看书。
“师兄”
“嗯?”
“我有话想同你说。”
猩猩抬眼,扬了扬下巴,让我坐下。我坐在桌子右侧,双手支腮,盯着猩猩。
他见我半天无话,又抬起头:“说吧。”
“我问什么你可都会诚实答我。”
“唔,看你要问什么。”
哼,早知你这样回答了,难道我会问你穿什么颜色内裤,几岁第一次亲女孩子吗?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凤凰山到底是什么地方?”
猩猩微微一笑:“你都说那儿有寨主了,你就将它当成土匪窝好了。”
敷衍!“可是他们没要赎金,没要我当压寨夫人,你说他绑我做甚?”
猩猩嘴角扯的更开:“可能看你样貌不合心意,所以不要你。”
我又生气又高兴,生气的是他说我难看,高兴的是他确实心情不错,会开玩笑了。
“师兄啊。。。”我带了些撒娇的味道,呃……冷!“你告诉我吧。”
“你要知道这个做甚?”
“呃,那个…那个寨主..”我结巴,该不该说呢?“他问过我….”
“问你什么?”
算了,大不了再被他骂一顿,不就是偷听吗?我招了!
“问过我关于那中了碎心掌之人的事。”
猩猩果然一震,“你怎么说的。”
“我就照实说的啊,他上车就半死了,第二天就死透了。”
“就这些?”
“唔,他还问我….那人有没有跟我说过什么?”
猩猩放下了书,全神贯注的盯着我:“你是怎样回答的。”
我眨眨眼:“我回答没有。其实…..”
“其实什么?!”猩猩语气又冷又急。
我一慌:“其实,其实就是没有,他都伤成那样了,还能说什么呀。”我对猩猩撒谎了,心里一悸,竟有些不甘愿的感觉。
猩猩不语,半晌又拿起书,缓缓开口道:“有一日,你闯我莲院……”
我心说完了,该来的还是躲不掉。坦白从宽吧我就。:“那个….没错,我好奇心使然。”
“哦?好奇?你都听到什么了?”
我一抖:“师兄,你不是要杀我灭口吧。”
猩猩唇角一提:“看你老实与否。”
我赶紧点头:“老实,我一定老实,我就听了点凤毛麟角,什么皇帝什么凤凰山的,我根本不关心这个,倒是看见项语,我有点惊讶。”
猩猩眼光又落入书中:“项语不来看你,自有他难言之隐,你勿怪他。”
我心说我怪他干什么呀,我不也没去看他。思忖一阵我又开口:“师兄,说了半天,从你嘴里什么也没掏出来,你稍微告诉我一点,让我睡个好觉不行吗?”
“你一女子安分守己便好,何必知道那么多事情。”
“你怎么跟段凯一个口气!”
猩猩一怔:“段凯?他与你说过什么?”
我撇嘴:“说的可多了,他说凤凰山要你交什么匣子换我,你不愿意交,索性就由得他们把我绑在那儿。”又开始顺嘴胡诌了。
猩猩冷哼一声:“他与你说的还真不少。”
“那是,我们是哥们儿,人家冒雨来救我,还被砍了一刀,你倒好,坐在山下风不打头雨不打脸的,也不管我在山上受苦。”又开始找后帐。
我盯着猩猩,猩猩盯着书,慢悠悠开口:“若是有倒也罢了,没有怎么去换你呢?”
我不信:“你有对不对,那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地图?”
猩猩又一愣:“这也是段凯告诉你的?”
我点头,猩猩沉默一阵,开口道:“据说是有地图,但是却不在我这。”
“那在谁那里?”我好奇。
“看来你是不问个水落石出,不预备出去了?”
我讪讪:“还没到睡觉的时候呢,好歹我也是受害人,我有权知道。”
猩猩看着我,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
“唔。”
“奇了,不知道在哪儿,他们为什么一个劲追着你要。”
猩猩一声冷笑:“因为他们认为我是最后一个看见那东西的人。”
“其实呢?”
“其实,我从未见过。”
哦!原来猩猩被误会了。好嘛,简直一超级大狗血嘛,一个不知道在哪儿的破匣子,拿我绑了一个来月,敢情我还不如一匣子值钱呢。
“师兄,那匣子里的地图是不是藏宝图?有很多宝藏的那种?”
猩猩冷眼看我:“你可以去睡觉了。”
又是一顿颠簸,我的命好苦啊,为什么颠簸的总是我,颠了马车又颠船,颠来颠去颠了半拉多月,屁股变成四瓣之前终于颠回了,我亲乃的---元帅府!
看着大门上高悬的黑匾,心中一阵舒畅,指着大黑匾高吼一声:“元-帅-府!我胡汉三又回来啦!”猩猩照例白我一眼,跨门而入。嫣然在后面拽我衣袖:“小姐,你…眼又花啦|Qī|shu|ωang|,是丞相府!”
我倒!你个皇帝老儿,存心跟我作对是怎么滴!
猩猩将我送到四牌楼院口,道:“收拾一下,搬去听风筑。”
我看着四牌楼外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深绿爬山虎,看着院中强搬来的石桌凳,看着楼门上古色古香的凤头锁,走到秋千旁,伸手晃了一下:“算了,我还是住这儿罢。”
猩猩也不强求,只道:“随你。”
我忙道:“你多派点人巡逻不就行了,这府里这么大,犄角旮旯那么多,若是藏个坏人,人多好发现。”
猩猩道:“府中有很多暗卫,只是你没见过罢了。”
“真的?”一听暗卫两字,我又兴奋起来,不就是特工组织吗?左右打量一番“他们在哪儿呢?我怎么一个也没看见。”
“让你看见就不是暗卫了。”
“切!”我嗤笑,“这些人本事看来也不怎么样,若是本事好又怎会让我在自己家里被绑架?”
猩猩看我:“家?”
我也愣,家?如此自然的说出口,这里,是我的家?恍惚一下,马上笑开:“不是家吗?难道我还要付你银子才能住不成?”
猩猩唇边扯开笑意:“那你就好生在家呆着罢,这些暗卫是你被掳之后调来你处的,可确保你平安。”
我刚欲点头,突然又想起一事:“暗卫是不是时刻监视我呢!”
“唔,自然会留意你的行动,若非这样,保护又从何谈起?”
“啊!不行!”我哇哇大叫“上茅厕洗澡难道也要监视!”
猩猩走了。我对着院中一阵狂喊:“不准偷看你爷爷洗澡!”几片树叶飘然落下。
洗了把脸,直奔月下居,也未让红儿通报,“砰”直接一脚撂开大门冲将进去。
里间一阵悉索声,我嘿嘿直乐,扯着嗓子喊:“段凯,我进去了啊,你可别光着身子!”
里面没动静,我当默许了,晃进里屋,果然见段凯斜靠在床上微笑看我。腰部以下盖了薄被,上身披了件外衫,露胸啦!裹着绷带下的肌肉线条优美极了。很明显….衣服刚披上的。
一屁股坐在床边:“段凯,都怪我,都怪我,你伤口好些了没。”
段凯微笑点头:“不要自责,我没大碍,只划了一道,养几日便会好的。”
我苦着个脸:“都怨我,若不是我叫你,你也不会分神,你若有事,我永不会心安。”
段凯未说话,一双凤眼扑闪着说不清意味的光芒。
将头凑近,仔细的端详他的脸,左边,右边,唔,还是那么漂亮英俊,皮肤光滑细腻,连半个痘也不见,更别说伤了。段凯见我离他这样近,有点害羞:“天歌,你看什么?我…脸上有何物?”
我哈哈大笑:“看英雄啊!看美男啊!没让我失望,果然又是英雄又是美男。”
段凯似有些泄气:“天歌能不能不要老说我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