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狐狸,你是我的劫》》 · 七钉 · 2026-07-25
天知道我在说什么!刚说完我就后悔了,还不如不答。
脸颊一空,身子一松,抬眼看那放了手后撤了几步的男人,满眼的受伤和痛苦之色,心立即被狠狠揪了一把。他定定的望着我,一双凤目中弥漫出的悲伤几乎要将我袭倒,唇边的一丝苦笑像针一般刺进我的眼睛。
他点点头苦涩道:“我相信这是你的真心话,我不该硬要绑着你。”
看他那悲苦的神色,我一时又内疚又难受的不行,紧张的伸出手去,呐然道:“不……不是……”
他掉转了身子,手按桌边低道:“我一直告诉自己,你是有一点喜欢我的,可是,那不过是我对自己的欺骗。”声音很压抑,仿佛在控制着内心极大的伤痛。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使劲抓抓脑袋,苦恼极了!我又伤了他,我说的不是真心话呀。我……我是有些喜欢他的。虽然喜欢他没他喜欢我那么多。
看着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我心里难受更甚,鼓了鼓勇气,终于还是走上前去,双手轻放在他腰侧,将脸贴在他背上,轻道:“别……别生气,我……我是有一点……有一点喜欢……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他不作声,我只好继续道:“你……你少耍点无赖,其实……其实人也是不错的。”
他的肩膀抖得更加厉害,似乎痛苦到了极点。
我不知刺痛我的那种感觉是不是叫做“心疼”?用力咬了咬嘴唇,闭上眼大声道:“我其实也是喜欢你的!”说完赶紧用头顶住他的背,胸口起伏不定,眼睛死死闭住不敢睁开。谢三毛的人生第一次表白,就这样没有预告的出现了!
闭眼等待,却半晌无音,前方的男人几乎抖得快站不住了,我这才察觉不对劲,忙道:“你怎么了?伤口痛了?”
那禽兽转过身来,张个大嘴,抖着肩膀,脸上笑成了一朵花,眉毛眼睛都紧缩到了一块,皱着鼻子叫道:“哎,谢三毛,我喜欢死你了!”叫完又扶着胸口哈哈笑出声来:“憋坏我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仰头大笑,从灵魂的最深处,流下了一滴悔恨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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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王辅臣就带了杰森和许多官兵暗士离开了了大同,云风是跟着他一起走的,临走前与狐狸联系了一下,大约是定了下到兰州后的接头暗号之类。花叶也坚持要与我们一道,我自然觉得多拉拢一些人对我们是有好处的,花叶对狐狸犹如亲弟,可她同时也是王辅臣的人,救杰森时她是帮着我们的,但如果涉及到王辅臣的生死,她又到底会帮谁呢?
戏弄我的人没有好下场,一直到坐上了出发的马车,我仍然没有同他说一句话,无论他怎样逗我,低声下气也好,硬耍无赖也好,装狠强迫也好,我是铁了心的不再理他。
花叶看着我俩之间诡异的气场,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磕着瓜子道:“我跟我相公当年也和你们一样。”
一句话引发了我的好奇,自我见到花叶以来,她就一直住在狐狸的小园里,三十多岁的年纪,不可能没嫁过人,但她与王辅臣的关系……这真的很难不让人好奇。我挪到她身边,眼巴巴看着她,她将瓜子往我手里一递:“想吃?”我捏了几个又推还给她,她嘿嘿一笑:“想听我的故事?”我赶紧点点头。
花叶磕瓜子的速度简直可以上吉尼斯记录,只见她快速捏瓜子,一个接一个,上下牙一磕,仁儿就进了嘴,我一个磕的豁豁牙牙还没吃完,她已上下翻飞吃了一小把,技术让人叹为观止!
磕了一气,她开了口:“我相公可是个好人,可惜死得太早。成亲一年多,就游西去了,呵呵呵。”她仿佛说着不相干的陈年旧事,眉目间却带着一缕隐不去的惆怅,心里明白,那定是一段让她难忘的爱情。
狐狸抱着双臂靠在车角一动不动的盯着我,面无表情,眼神“毒辣”,毒他的辣他的吧,我装看不见,自作孽不可活,我斗不过你还不能当哑巴么?
“没死的时候他对我不错,也是千宠万爱着的,我年轻时那也是十里八乡的一枝花呢!”花叶咯咯笑着调侃自己。
我微笑着听她说话,花叶的性格我很喜欢,直接爽快,刀子嘴豆腐心,这样的人比起笑面虎来可好相处多了。
“女人啊,要学会给自己找好后路,若是自己身无长物,只把相公当天,待天塌了,就只有上吊的份喽。”花叶不晓得想传授我什么道理,说真的,我没听明白。
“你瞧瞧我,就是最好的例子。他死了没几年,我就被他家人赶出来了。说我不守妇道!我呸!相公都死了几年了,难道要我守活寡?”花叶翘着腿,磕着瓜子,我不知怎的,看她的样子竟想起了苑琼丹。
“你猜,后来我去哪儿了?”
我摇头,这风尘味十足的架势……难道是妓院?
“我拜师学艺去了!听人说了我师傅的名号,便跑去找了她,跟着她学了好些年,她才把我放回中原,之后,我就跟了王大人了。”她嘻嘻笑着,凑近我道:“你晓不晓得我为什么要跟着王辅臣?”
我茫然,能为什么呢?一介女流总不至于抗出精忠报国反清复明的大旗,为了锦衣玉食?为了给自己攒点后路?还是摇头。
她看看狐狸,狐狸仍盯着我,眼神又变了,不毒辣了,开始委屈了,睫毛一眨一眨的,拉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死样。我扫了他一眼,眼波丝毫不动,如看过一堆木头,继续望向花叶。
花叶轻声笑道:“为了报仇!”
她说的好似在开玩笑般轻松,报仇两字轻飘飘就吐了出来,可我却知道她不是说着玩,因为我善于观察眼色,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一闪而过的一丝狠毒。
我也压低了声音:“大姐有何仇在身?”
花叶不笑了,她掀了车帘子向外看看,侧脸对着我,微翘的鼻尖煞是好看,怔怔看了半晌,红唇轻启道:“他把我相公杀了!”
我一愣,他?刹时又明白过来,是王辅臣!花叶……竟向仇人委身?
她转回了脸,又开始轻松的磕起瓜子,脚尖踢了踢狐狸道:“可惜那人太警醒,从不留人过夜,我跟了他这几年,却始终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我这心肝儿宝贝似的弟弟啊,也不帮着姐姐想想办法,就知道跟你娘子闹气!”
我呆看着花叶娇艳的脸庞,勾人心神的目光,心中涌动的不知道是敬佩还是怜惜,对着王辅臣妩媚柔笑,与他抱颈搭肩,甚至同床共枕时,脑中转的却是要如何杀了他,这女人的心思,非一般常人可比。
天神的启示
临近兰州,官道两侧出现了躲避战争的大批灾民,拖家带口的百姓成群结队着,步履蹒跚,面色菜黄,有的人空着手,惊慌失措的向前奔跑,有的人佝偻着脊背拎了简单的包袱沮丧前行,还有的人甚至将铁锅也背在了背上,一瞧便知是做好了长期背井离乡的打算。
马车驶过他们的身边,许多人停下了脚步,呆呆地望着我们,那一闪而过的眼神里有恐惧,有渴求,有挣扎,亦有不解,叛军撩乱四起,战火硝烟纷飞,宁静的家园被战争彻底摧毁,离开这生活了一辈子的土地,这些人的心里,在想什么?
我掀着一角帘子偷偷的观望着车外景象,几个穿着破烂布衣的妇人结伴而行,其中一个女子蜡黄着脸,凌乱着发,怀中抱着婴孩,背上背着包袱,她将孩子单手托在胸前,另只手被前面的女子牵着,脚步踉跄,那小小的孩子裹在单薄的布衣里,俯在母亲肩头不住声的哇哇哭叫,凛冽的寒风吹过,吹开母亲额前的乱发,露出一双茫然无助的眼睛。见到我们的马车驶过,她停下了步子,侧身定定望着,目送着马车的远离,搂住孩子的手指无意识的拍打着孩子的身体,却安抚不住那扯碎人心的嚎哭。那眼神是想要得到帮助么?她的孩子饿极了是么?她的夫君呢?她的兄长呢?
放下帘子,我心潮起伏,难以平静,转头对花叶道:“大姐,你看那女子好可怜。”
花叶轻摇了摇头,淡道:“帮得了一个,帮不了一群。打仗必然的。”
我不作声了,心情黯然,打仗必然会是这样,随着战线的拉长,战火蔓延到哪里,哪里就会出现大量灾民,有田不得耕,有家不得回,胜利无论属于哪一方,受苦的还是百姓。
狐狸一屁股挪到我身边,揽住我肩头腻道:“真可怜啊,不如我去给她送点吃的?”
我站起身甩掉他胳膊,坐到另一侧,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看也不看一眼。多日来同吃同住,每天行车走马都在一起,对着花叶我说说笑笑,一看到他立即冷下脸色,任他想尽了主意,对我围追堵截,几次将我堵在客栈房中欲行非礼,可我打归打推归推,就是不开口与他说话。无视他一天并不难,难的是长期无视他,虽然我还没做到,但我在努力积累成绩。
狐狸也不尴尬,厚脸皮的将腿翘到我身边,假惺惺地长叹一声:“唉!娘子的心是寒铁做的!”
花叶吃吃的笑,转到我这边坐下,趴在我耳边说:“别扭闹了不少日了,你饶了他吧。”
我轻轻摇了摇头,没答话。花叶继续低语:“他来求过我好几次了,说对你一点办法也没有,看在大姐的面子上,放他一马!”
我仍摇头,花叶扑哧笑出声来,对狐狸道:“你这小子就是欠调理,总算找到个治你的人了,我不管了。”
狐狸腾地坐起身来,状似惊慌道:“大姐你不能不管呀,我娘子不让我亲近,你有责任啊。”
花叶“呸”了一声:“关我什么事?”
狐狸瞪着眼道:“怎么不关你事,是你教我做戏骗她的,真话是骗出来了,可她不理我还是白搭。”
我诧异的望向花叶,敢情小狐狸背后还有个老狐狸?
花叶被我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红着脸连呸了几声,气道:“你个臭小子,又想将老娘拉下水,我发誓不再管你的事,三毛,给我狠狠治他!”
我无奈的翻了他二人一眼,掉进了狐狸窝真可怕!
又行了半日多,天色渐晚之时,车子进了兰州城,城门有守兵,看服装我分辨不出他们到底是清军还是叛军,不过看见狐狸掏出令牌一扬便得到放行,心中已知,清军与叛军在兰州城内的大战已过,王辅臣大获全胜。康熙连失陕甘几城,又怎还能坐得住?
我庆幸自己来到这里时,已过了战争高峰,没有让我看到人死马伤,百姓受难的地狱景象,现在的兰州城内有的只是荒芜清冷。长长的大街上,竟连一个人影也看不见,两边十室九空,门扇大敞,零碎物品散落的到处都是,犹如一座死城。只在一些岔道处能看得见一些士兵,或挎着刀或举着旗,表情严肃的走来走去。
狐狸出厢领路,顺着清冷的大街,转了几圈,便转进了一个宽大的巷子,巷内一侧皆是民居,一门连一门,可惜此时人去宅空的多些,大多数的宅门都忽扇着,告示着来客,主人已举家逃难去了。驶到巷子尽头,车子停住。
那也是一户不起眼的民居,同前面数家一样,黑色大门灰院墙。不同的是,这扇门却关的紧紧的,门上了大锁,门角处结了些蛛网,看似许久没人来过了。花叶跳下车,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麻利的将锁开了来,回头笑道:“这几日我们就在这分堂落脚。”
狐狸站在车边,欲扶我下车,我依照惯例无视他。
进了门,一处小院三间厢房,普通至极,除了墙根下的枯黄野草外,再无可入眼的绿色植物。
花叶与我住一间,狐狸自己一间,那屋子里也是处处蒙尘,不清扫一下无法睡人。我放了包袱就开始四处寻觅洒扫物什,小时候别人家的孩子学些钢琴二胡绘画之类的艺术科目时,我妈就着重为我日后能当个贤妻良母打基础。整屋除灰如果能算做本事的话,那我一定是个中翘楚。花叶与狐狸在门外说了一阵话,再进屋时就呵呵笑起来:“妹妹手脚真利索。”狐狸探头瞧了瞧,厚颜道:“能干!把我那屋也清扫一下。”
我涮了涮抹布,端着盆从他身边走过,“哗啦”将水泼在院中,再走回屋子,桌边坐倒,搓着手哈起气来,天越来越冷,凉水一泡,我这有冻疮根的手就有点犯病的前兆了。
花叶见我视狐狸如无物,眨眨眼笑道:“哎呀,一阵让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去给你打扫吧,你就别劳妹妹累了。”
我知她故意撂话给我听,嘴不答话心中嗤笑,狐狸脸皮已经厚到这份上了,前些日子说过不再让我做事,现在就忘了,给你清扫,你把脸伸过来我拿抹布给你清扫一下还差不多。
我毫无反应,那二人终于有点尴尬了,花叶嘿了一会儿,打圆场道:“好了,阿楠进来坐下,我有事想问问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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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坐定,花叶张口就道:“不兜圈子了,三毛,黄毛替你救了,你又把他送回了虎口,你想来兰州我们也来了,看来你定是胸有成竹,那就说说你的计策吧。”
我看看花叶,看看狐狸,结巴道:“这个……这个计策,得等皇帝来了才能实施。”
“那究竟是什么计策呢?”花叶疑惑道。
我垂头思忖了半晌,要成事还得靠他们帮忙,毕竟此刻他们的身份还是王辅臣的人,搞些小动作应该不会引起怀疑,实话实说才有合作的诚意。
抬起脑袋望向花叶,我问:“大姐,你是不是真的想杀王辅臣?”
花叶一愣:“三毛……”
我叹了一口气道:“其实你不用费心了,他离死不远了。”
那二人都略有震动,我听见花叶的凳子咯吱了一下。继续道:“我和杰森其实不用掺和这些事,王辅臣的下场也不会变,但现在他硬要把杰森扯进来,为了救杰森,华……”我说话却并没看他,“华楠受了伤,遭了怀疑,我和杰森都不想你们受到牵连,所以……”
“三毛……”这次是狐狸,充满感情的呼唤了我一声。
“既然事情已经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为了杰森的安全,我就只好让他注定的命运提前到来了。”我说话的口吻很像上帝。
花叶一把抓住我的手,激动道:“妹妹,你真的有办法杀王辅臣?”
我点点头:“我有办法让皇帝杀了他。”
狐狸疑惑道:“可是吴三桂现在已占了湖南,大人的军队在陕甘连获全胜,已逼的皇帝御驾亲征了,他又如何杀得了大人?”
花叶怒瞪了狐狸一眼:“什么大人?那是我的仇人!你为他卖命多年,他又给过你什么好处?与你说反清计划是掐住了你想杀皇帝的命脉,为了让你更死心踏地,其实他又何曾多相信过你一分?看看这次就知道了,他已不再信你了!”
狐狸不说话了,那掏在他伤口上的一拳已把他的“忠心”打出了一条大裂缝。
我看了他一眼,道:“王辅臣早先是不是去给皇帝送过吴三桂的招降书?”
狐狸蓦然一惊,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我颔首道:“那皇帝恐怕还不知道陕甘起义的幕后黑手就是你们的王大人吧。”
花叶望着我,似在望着天神,满眼的不可置信,喃喃道:“不错,小主子袭了太仆卿职,王辅臣升了提督。”
我定了心,事情果然与我预先知道的一样,顿了半晌又道: “王辅臣接下来还会连陷定边、秦州、靖边等多个地方,皇帝一时半刻拿他不住。”
花叶急道:“那怎么办?”
我斜了她一眼,感觉自己似露了一丝奸诈笑意:“你家小主子在京城封官后一直未回对吗?”
狐狸一拍桌子:“是了!原来如此,皇帝早对大人有了戒心。”
我摇摇头道:“暂时还没有,皇帝犯过一个错误,就是将王继贞放回了王辅臣身边,致使他的这场仗赢的非常艰难。”
花叶先惊了一把:“你怎会知道小主子的名号?”我未作答。
狐狸再惊道:“皇帝胜了?”
我耸耸肩:“他不胜,就不会有我的存在了。”
花叶与狐狸一脸惊诧莫名,我确信他们没听懂我这话的意思。
不管他们的脸色,我继续道:“如果皇帝到了兰州,我务必要见到他,告诉他,绝不能放王继贞。”
花叶狠道:“你不了解王辅臣这人,他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惜牺牲一切,我就怕他胜券在握之时,连小主子的命也不会顾了。”
听花叶的口吻似乎对这王继贞倒很有些好感,一口一个小主子,看来没把他归到他父亲的队列里。虎父难道真生了个犬子?
我站起身笑道:“放心吧,只要能让我见到皇帝,即使王辅臣不顾他儿子的性命,我还有一计可行!”
花叶继续用膜拜天神的眼光看向我,低道:“三毛,你怎会知道这些事情。”
我皱起眉,严肃道:“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关乎于生命关乎于……”
“猴子!”话被狐狸截断了,他满脸笑意道:“大姐,你就别再问了,我问了她几个月,她仍是猴子猴子的敷衍我。”
花叶站起身握住我的手道:“好妹妹,我不问了,只要你能帮我报了杀夫大仇,你就是我的恩人,从今以后,我花叶任你差遣。”
我忙反握住她:“大姐,别这样说,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花叶看看狐狸道:“你去给三毛弄点吃的。”命令式的口气。
狐狸挑挑眉,没作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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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走了,花叶默了半晌,轻道:“三毛,别再折磨阿楠了。”
我瘪瘪嘴,一直是他在折磨我,我从来做不好折磨人的事情,倒真想学学呢。
“若是阿楠没有遇见你,他还会浑浑噩噩的做他的死士,盼望着有一日王辅臣能帮助他杀了皇帝,报了家仇,可是他遇到你了,他变了,你没看出来么?”
花叶的语气突然低落下来:“唉,我是见不得光的人,心中全是恨,双手沾满血,别人看我只知我风尘浪荡,可是谁又知……”她怅然看向小院,“我一直念着我相公,他带给我的快乐,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我怔怔的望着她,开始用心听着她的一字一句。
“只是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他被王辅臣一刀斩了,你知道我有多恨吗?我不能说不能讲,将这恨压在心中许多年,日日对着仇人强颜陪笑,你知道我有多恨他吗?”
她的脸在这清冷暮色中看起来,没有恨,只有一份凄离的美丽。
“一次我醉了酒,向阿楠说了实话,他是个好孩子,一直帮我保守着这个秘密,他虽想靠着王辅臣,可也处处为我着想,事事帮我料理,对我比亲姐还好,我无父无母,婆家早已不认我这个伤风败俗的媳妇,只有阿楠是我的亲人。”
她停顿了很久很久,目光一直定在门外,屋子里越来越黑了,终于轻笑了一声,拍拍我的手,柔道:“他真心喜欢你,你也是喜欢他的对么?”
我尴尬的扯扯嘴角,她又道:“我也很喜欢你,因为你是个实在的女子。小两口吵吵架很正常,不过别扭闹多了,也是伤感情的,莫折磨他了,和好吧。”
若说头先我还沉浸在一种凄迷伤感的气氛中,她这最后几句话彻底将这气氛破坏殆尽,我哭笑不得道:“大姐,我与华楠没到那个份上。”
她了然的点头:“会到的。我看的出来,很快就到了。”
我无语了,她这就主观的定好性了。
“喏,阿楠这么快就回来了,”她一扫之前忧郁,指着门外嘻嘻笑起来,狐狸拿着烛灯正向我们走来,花叶一拍我肩膀,扬扬下巴低道:“若不是他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来对你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了,千万给我点面子啊。”
跪下?目瞪口呆!面对狐狸窝的高手,我经常做的表情就是目瞪口呆。
花叶说完就一扭三晃的出去了,与狐狸擦身瞬间,她挤挤眼道:“我去联络云四,小两口好好聊聊吧。”
狐狸放下烛台,蹭到我身前,摸摸我的脑袋道:“跟大姐说了些什么?”
心中怒火又起,一天到晚的装腔作势,不知道我与你大姐说了什么吗?你都跪下了,还跟我装!
不动不语,装吧,一起装。
他等了半晌不见我有动静,叹口气道:“唉,求人不如求己啊。”说着扶住我肩膀,身体缓缓下滑,右脚往后一顿,作势就要跪倒。
我大惊,一把扶住他叫道:“干什么呀你?”
他撑住身子,眨巴眨巴眼道:“跪求娘子一话呀!”
我猛地推开他,憎恶道:“我最讨厌男人膝软,给女人下跪真没骨气!”
他呵呵笑道:“我这不还没跪呢吗?如果你再不开口,恐怕我也不得不跪了。”
我嗤鼻:“你给花大姐也跪过了,这又来跪我,你膝盖上不但没黄金,恐怕连骨头都没有。”
“啊?”他吓了一跳,怔怔半晌噗嗤笑了,道:“她还真会给自己长脸。”
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扭头不看他。他又磨蹭过来,搂着我脑袋道:“这天下能让我华楠下跪的只有一人,就是……”
我被他闷住了脸,心中极为不屑,又准备说甜言蜜语了,只有一人能让你下跪,就是我是不是?虚伪!
“就是我娘。”
眼皮倏地一跳,抬起头望他,看着他抿着薄唇,凤眼含情,眼波柔丝万道缠住了我。不晓得为什么,听到他说“娘”时,心底似激发了一些似爱非爱,似惜非惜的情愫,一时觉得自己从心到身子竟觉得柔软的没了边。
他俯下唇亲了我一下,摸着我的脑袋,微笑道:“你长得有点像我娘。”
“
……”!
“你给我滚!”柔软没了,我瞬间心如磐石般坚固,身如化石般僵硬,大声对他吼叫!
双面的伊人
天刚蒙蒙亮,我便被大门外咚咚作响的敲门声吵醒了,睁眼一看,花叶正在对面床上拥住被子,披头散发的坐着,打了个呵欠道:“云四这么早就来了。”
看她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我忙披了衣服翻身下床,裹紧了薄袄出去开院门。路过狐狸的房间,门紧紧闭着,这懒家伙即便听到门声也不会起床的。
靠近门边,我轻问:“是云风么?”
“是我,嫂子快开门!”
放心的拉开门,我先迎上笑脸,后蓦然一呆,门口站的确是云风,可他身边还多了一人,是……一个姑娘!
云风拉着那人走进院来,努努嘴道:“花姐呢?”
我指指屋子:“还没起。”
云风拍了拍脑袋道:“我方才过来时一闪神也忘了给你们带些花卷稀粥了,这城早空了,没有卖早饭的,你们吃什么呀?”
我未答话,他身边那人突然小声道:“有的,城西钱中包子铺还开着,卖些吃食给官兵的。”
听得那人说话,我又是一呆,她的嗓音沙沙柔柔,不粗不细,带着浓浓的嗲味和一股说不出的妩媚。借着微熹天光,我留心打量了她几眼,这女子个子比我还略高一些,身材修长,穿着一件粉色袄袍,式样奇怪,如男子般在腰间束了带子,领子上却镶了同色软毛,看起来甚有些娇柔华贵的味道。脑袋两侧挑了两指头发束到脑后,其余均散在肩上,皮肤如雪,眉似远山,颧骨上两抹自然淡红,樱桃小嘴微微嘟着,正不住的呵着气,似受不了这清晨的寒意,最使得我多看了几眼的是她一双秀眸,大而明亮,睫毛浓密,忽闪忽闪着可爱非常,眼神里带着些羞涩,带着些惊慌,一副单纯讨喜的模样。
云风向那女子道:“这便是我跟你提过的谢姑娘。”
那女子抿嘴一笑,朝着我前鞠身体抱拳弯腰,施了个奇怪的正礼,柔道:“见过谢姑娘。”
我忙还礼,向云风道:“这位?”
云风嘿嘿笑道:“她啊,就是楠哥的红颜知己,苏紫伊。”
我猛地一愣,刹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这女子是狐狸的……红颜知己?红颜知己是什么意思?
苏紫伊略表羞涩,对着云风胳膊捶了一拳,极亲昵的喊道:“小风,你说什么呀,人家才……”
“云四!一大清早就来满嘴胡吣,交代你的事儿都办好了?”花叶接过话头走出了房门。
“办好了,快把楠哥叫起来,我与你们详说。”
那苏紫伊突然咯咯笑道:“阿楠还那么爱赖床,我去把他拖起来!”
我愣愣的看着她欢快的蹦起来,朝着狐狸房间冲去,心里倏地升腾起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就像……被人强按着吃下了一大块凝结的猪油,吐不出,咽不下。
花叶看看我,扑哧一笑,对云风道:“方才紫伊说那什么包子铺,你去买点吃的回来。”
云风挠挠头:“不先说事了么?”花叶道:“不急在一时,吃完饭再说。多买些。”
看着云风出门,花叶似想对我说话,刚拍上我肩膀,那苏紫伊又从狐狸房里跑出来了,捂着脸道:“花姐,阿楠怎么还是那么讨厌啊,多时不见,一见面就捏人家脸。”
花叶笑得花枝乱颤,瞥了我一眼道:“是么?他喜欢捏你,你就让他捏呗,阿楠可不是谁都愿意捏的,哈哈哈!”
听着她俩的对话,我心里的感觉已不是吃猪油了,是吃了拌着苍蝇的猪油!
苏紫伊一摊手,无奈道:“我没办法了,我怎么拖怎么抱他都不起来,太懒了他。”
“我去叫!”我突然大吼了一声,身旁花叶一抖,对面苏紫伊一颤。
房门没关,我直接冲了进去,那人原本双手抱着脑袋笑嘻嘻的正望着门口,突见我满脸怒气,目露凶光的杀进来,吓得忙拿下手将被子拽到下巴处,状似惊恐道:“三毛你要干什么?”
我一句废话也不多说,一步上前欲扯他被子,他叫道:“我可没穿衣服啊!”
他亵衣的袖子还露在外面,居然敢说这厚颜之语。我怒叫道:“云风早已来了,你快起床!”说罢猛扯被子,无奈他裹得死紧,扯了半天不过是将他肩膀给扯露了出来。他笑的愈发开心:“呵呵,娘子一大早就来拉相公的被子,真是让人不好意思。”
看着他的无赖嘴脸,想着那女子刚刚的话,我直觉胸口怒火熊熊燃烧,强烈火势很快烧到了脑子,松了手道:“你起不起?”
他挑着眉毛,冲我眨眨眼,嘻笑道:“不起,我还要再睡一会。”
“好!”我掉脸向门外走去。
“三毛……”他似没想到我就这样放弃了,疑惑的叫了一声。
我出门找到昨天涮抹布的铜盆,跑到压井边压了满满一盆水,端着盆扭着头,再冲狐狸房间,苏紫伊在一旁看着眼睛睁得滴溜圆,上前一步想拦我,却被花叶一把将手打了下去。
看见我端着满盆凉水站在床边,狐狸脸色终于变了,腾地坐起来,往床角缩了缩,犹豫道:“三毛,你不是来真的吧?哎!你!啊……!”
话音未落,我一盆凉水已出了手,“哗啦”全浇在了狐狸床上,饶他眼快身疾,也免不了被浇了半身冷水。
一瞬间,那水浇冷了狐狸的身子,也浇灭了我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这股火气,手出水洒,呆站着看他大叫一声,半身湿淋淋地跳下床来,我突然清醒过来,我刚才在干吗?我疯了吗?这大冷的天……
盆一扔,我忙扑过去,扶住他胳膊道:“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你冷不冷?”
狐狸气急败坏的一把推开我,边跳边抖着半边身子的水,眦牙怒道:“谢三毛你这女人太可恶了!你才真的有病!”
花叶拉着苏紫伊听见响动也跑进屋来,一看狐狸的狼狈模样,花大姐顿时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道:“哎呀我们三毛太能干了!”
苏紫伊先是“啊”了一声,随即夸张的捂住了嘴,紧接着便狠剜了我一眼,叫道:“谢姑娘怎能干出这种事来?”说着便跑去扶住狐狸,双手缠住他的腰,嘟嘴道:“冷死了吧?”狐狸哆嗦着,一把搂住她的肩膀,牙齿打战道:“不行了,不行了,紫伊快给我找件干衣来。”
苏紫伊搂着狐狸,狐狸搂着苏紫伊,二人哆嗦到一块儿去了,好,好极了!看得这一幕入眼,我冷笑出声,再不多说半句废话,从地上拣起盆便出门去了。
难受!一时间竟有种剜心掏肝般的难受,哪里不对劲我说不出来,哪里惹的我难受我不敢说。僵硬的坐在房里,独自消化着这莫名其妙的难受,冰凉的又何止手脚。
花叶在门外叫道:“三毛,吃饭。”
我闷声答道:“我不饿,不吃了。”
听着花叶轻笑一声,脚步声离去了。我又呆坐了好大一阵,郁结随心动慢慢解开,终于缓了神,先在心里狠狠嘲笑了自己一把,难受个什么劲?整日捧着我的脸说喜欢我的男人都可以当着面去搂别的女人,我不过被逼无奈稍许松了松口,又有何好难受的,他把这当做游戏,我不是早就知道了么?若是我在这儿生气难受,看进他眼里只会觉得我是傻瓜,一场游戏罢了,就快结束了。
我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很幼稚很可笑,泼他一身冷水,吃醋似的翻脸离开,这样情绪的外露只会让我更被动,更让他沾沾自喜不晓得自己几斤几两了,一思至此,我迅速站起身来,吃饭去,跟谁过不去都别跟自己肚子过不去!
一拉门,狐狸手抬半高正站在门口,看样子是准备推门。擦了头发洗了脸,干净利索的一身黑衣。
我咧嘴一笑:“干吗?”
他一愣,喃喃道:“你……你不去吃饭?”
我笑容加深:“去啊,这就去,走吧!”
狐狸显然被我轻松愉快的表情弄懵了,拧眉看着我带上房门向中厢走去,身后叫道:“三毛,你没事吧?”
我回头望他,尽量笑的灿烂无比:“我能有何事?应当问你才对,你没事吧?”
他摇摇头,我耸耸肩道:“那就好,吃饭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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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厢,花叶已经开吃了,苏紫伊和云风坐在一边说话,见我进来,全员对我行了注目礼。我微笑着自顾坐下,拿起包子就啃。狐狸随后跟进,坐在我身边,歪着脑袋看我。花叶仍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戏谑狐狸道:“还是你行,一出马就将三毛叫出来了。”
狐狸没作声,仍是探究的望我。我呵呵笑了两声也不反驳,对云风道:“不是有事要说吗?快说吧。”
云风拉了个凳子坐到桌边,道:“皇帝今天夜里就会赶到兰州,皇营驻扎在岷县,也就是靠近秦边的地方。”
我惊道:“皇帝大营驻在秦边?那处不久就要失守,那皇帝他……”
云风瞪着眼睛看我,不明白我的意思。
狐狸道:“王大人有没有说几时要黄毛过去?”
云风道:“按照罗刹国派出使臣的时间推算,这批火枪运送到兰州大约需要两个月的时间,也就是后天,黄毛就要派上用场了。”
我急道:“这几天杰森怎样?”
云风点点头:“放心,一点苦也没有吃,好吃好喝着,大人对他很重视,除了没自由外,一切都很好。”
“王辅臣有没有逼过他?”
“没有,黄毛很听话,答应帮大人做事,还说事成了要大人封他一个大清第一教士的官。”
“噗!”花叶忍不住小喷了一口,笑道:“这黄毛还真有趣。教士是什么玩意?”
我心里暗暗高兴,杰森太聪明了,深刻领会了虚以委蛇的含义,要让王辅臣相信他,必须要表现出自己的贪婪,王辅臣要的就是有贪念的人,若是他无欲无求的一口答应,那人必定会生疑。
我又问:“那批火枪现在何处?”
云风答:“不知道,但见大人胸有成竹的模样,想必吴三桂已将火枪送来此处。”
“罗刹国不可能只派了一个使臣,没有其他士兵吗?”
“据听说在阿穆尔山劫枪时就全杀了。”
我默然沉思半晌,后天,大戏就要开演了,杰森性命攸关在此一举,可是我却想不出能混进皇营的办法。
花叶道:“三毛,还有何顾虑?”
我皱眉道:“若只有一张异国面孔,皇帝一定会起疑心,王辅臣不可能只让杰森一人带枪过去啊。”
云风呵呵一笑:“他早已想到了,喏!”他手指苏紫伊,那女人正在看自己两手的指甲,左看右看,一副宝贝的不得了的样子。云风接道:“紫伊她就是王大人的法宝。”
我呆着摇摇脑袋:“不明白。”
狐狸笑道:“紫伊最擅易容,什么样的面皮,只要她看过一次,便能做的出来,江湖上人称的‘千面伊人’就是她了。”苏紫伊顺着狐狸的话扬脸状似得意了一下。
我撇撇嘴,什么千面伊人,瞧狐狸说的多自豪似的,名号再响,姐姐我也没听过。
云风又道:“王大人就是想派些自己人过去,扮做罗刹国士兵的模样。”
我疑惑道:“那为何不能让人也扮成那使臣的模样呢?”
云风道:“因为皇帝身边有一个会说罗刹语的官儿。面见皇帝时,士兵不会进去的,使臣必要与之交流,假的恐怕骗不过去。”
我又拿了一个包子,暗笑了一声,罗刹就是现代的俄罗斯,王吴二人难不成把老外都想成一个人种了?杰森会说英语、德语、法语,偏偏就不会说罗刹语!咬了口包子,我高兴道:“那我就扮成杰森身边的小兵好了。”
苏紫伊站起身来,走到狐狸身边,趴在他肩膀上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呀?千万可别把我连累了,我得罪不起王大人。”
狐狸拍拍她的手笑道:“没事,做好你的假面皮就行了。”
苏紫衣皱皱鼻子,哼着推了狐狸脑袋一下。
我怄着眼睛看他二人,越看越像打情骂俏,方才平息的怒火这一会儿又烧起来了,狠狠咬了一口包子,用力一嚼,“哎哟!”我捂着腮帮子痛叫了一声。
花叶忙道:“三毛怎么了?”
狐狸哈哈大笑:“云风你买的这包子没肉,三毛馋得都啃自己了。”
我痛苦的捂着腮,站起身丢掉包子,二度愤恨回房。
一会儿功夫,花叶扭回来了,进门就嘿嘿笑个不停,我这腮肉还疼着呢,见她笑得甚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也顾不上礼貌,直接白了她一眼。
花叶扭到我身边,捏捏我的脸道:“吃醋了!”
我嗔道:“大姐您说什么哪。”
她又点点我鼻子:“莫想瞒过我的眼睛,你那一盆浇的哪是水啊,全是醋!酸死我了,哈哈哈。”
我又羞又怒:“大姐!”
“哟哟,不好意思了,”她坐在我身边,笑道:“吃醋是对的,你不喜欢他怎么会吃醋呢?”
我不语,花叶笑的奸诈无比:“女人的感觉是最灵的,我今天一看到苏紫伊来了啊,就知道我们三毛要生气,果然不出我所料。”
我无奈垂了脑袋,她又道:“我早把你看做我弟妹了,所以,我来跟你透个底儿。”
她冲着门一扬下巴:“这苏紫伊也是咱们影堂的人,最喜欢捣鼓些脸面上的事情,不过她倒也有几分真本事,所以王辅臣对她也是很看重的。”
我不耐烦了:“大姐您到底想说什么呀?”
她仍是笑嘻嘻的:“若是你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定会觉得自己这醋白吃了。”
我疑惑望她。
“紫伊他,是个男的。”
“啊?”我猛地站起身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嗲声嗲气装可爱的小女人,是个……男的?
花叶仰头哈哈大笑,似非常得意自己的话给我带来的冲击效果。
笑了一气,她眨眨眼道:“是不是觉得醋白吃了。”
我有些尴尬的坐下来,继续揉着腮帮子没答话。我虽然不承认,但如果……硬要说我那是吃醋的话,嗨!还真是白吃了。
“不过……”她将身子朝我一倾,低声道:“我却要说你这醋吃的准,吃的对!”
花叶又耍什么花枪的?古怪的语气让我心又提了起来,只好目露期待的看着她,继续满足她冲击人神经的嗜好。
“你一定想不到,阿楠的第一个心上人……”
我心忽地一沉,看着花叶的贼笑,喃喃道:“就是他……”
花叶点点头,开心的放声大笑起来.
我耳朵嗡嗡作响,直接掉了下巴!心里刹时只冒出一个强烈的念头,迫切的想采访王辅臣一次,问问他,为什么要搜罗这么多变态到自己旗下?
惊心的变数
我半晌未能说出话来,吃猪油的感觉再现,狐狸莫非是个双性恋?喉咙里一时腻腻歪歪油呼呼的甚是恶心,艰难开口问道:“大姐,苏紫伊既然是个男子,华楠他怎么……?”
花叶贼笑道:“紫伊最爱干的就是卖弄他那易容的本事,阿楠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是扮的女装。”
苏紫伊外表的确不俗,惟妙惟肖的易容手段,连我这真女子也被他骗了过去,这么说来,狐狸是将他当作女人喜欢的?猪油味儿似乎淡了些。
花叶又道:“阿楠那时对紫伊可是喜欢的紧,呵呵,他的缠人功夫想必你也见识过了,紫伊初时不喜欢阿楠,被他逼的没法,只好换了真身见他,哎哟,阿楠差些气得咬舌自尽。”
我听得这话,心猛地一动,一见苏紫伊就钟了情,他未免也太滥爱了。被狐狸逼的没法……竟是和我一样的状况?原来死缠烂打是狐狸追女孩子惯用的伎俩了,浓重的郁闷感顿时涌上胸间,一丝苦笑爬上嘴角,我还以为我谢三毛在他心中有多么特别,我还以为他只会在我面前厚颜,原来这招数,是由来已久了!
转念回味花叶的话,我回味到了重点,疑惑道:“你说苏紫伊开始不喜欢华楠,难道现在……”
她笑道:“待紫伊觉出阿楠的好,欲答应他时,阿楠早抽了心了,我们楠少的脑子可是正常的。”
我咽了咽唾沫,姓苏的不但是个异装癖,还是个真正的同性恋!
“三毛,是不是觉得受不了紫伊?”
我摇摇头:“没什么,他有择爱的权利,是男是女不过随心所好罢了,我能理解。”
花叶瞪大眼睛,对我接受的如此之快表示了惊诧。半晌又道:“我把底兜给你听,就是想让你知道,阿楠现在是拿他当兄弟的,紫伊你别去管他,他自己也知道没可能。”
我无奈道:“后天就要办正事了,我哪有时间去介意这种事情。”
话虽这样说,心中却已起了万丈波澜,我突然生起自己的气来,为什么会被狐狸的花言巧语打动?为什么对他的恶劣行径渐渐不再反感?为什么一次次任由他对自己轻薄非礼?
因为,我开始喜欢他了,因为我竟然对他有些憧憬了,因为我的心在这一日一日的相处中……沦陷了。我生自己的气,气自己沦陷在他使烂了的手段中,气自己一直宅在家中,未曾好好谈过恋爱,不晓得怎么应对男人的纠缠,不晓得如何控制暧昧的局面,居然会被这无赖吸引,居然会为他曾喜欢过别人难受到喘不过气,同样的招数,他对付过苏紫伊,对付过我,还对付过谁?
花叶观察着我的表情,忽然照着自己的嘴巴打了一下,悔道:“我真是管不住自己的嘴,早知不与你说那些旧事,阿楠现在真的只喜欢你一个。”
我望着花叶,笑道:“您跟我说这些,就当说个笑话儿吧,我听了就算,不会放在心上的。”
门吱呀一声,狐狸笑嘻嘻的端着一碗粥进来了,这人进屋从不敲门,没礼貌的紧。
“大姐,与我娘子又说什么呢?”
花叶看看我又看看狐狸,猛地一跺脚,抽着自己嘴巴就出去了。
狐狸莫名其妙的望着她的背影,奇怪道:“她怎么了?”
我微笑道:“牙痛吧。”
狐狸撇撇嘴,将粥递到我面前,微弯了腰温柔道:“还疼吗?真馋肉啦?使那么大劲咬自己。”
我保持着僵硬的微笑,轻轻推开他的手:“我不想喝,已经吃饱了。”
他将粥放在桌上,转身搭着我肩膀嘻笑道:“一大早就被你淋了一身冷水,真是爽快啊!”
我鼻中哼了一声,算作答话。
“若你觉得闷,我带你出去走走?”
我低道:“王辅臣不知道你来了兰州,你还是不要出去抛头露面的好。”
他嘿嘿笑了:“娘子学会替相公着想了。”
我听他万年不变的厚颜调侃只有默然以对,心情却更加低落。他歪着脑袋看我,很快察觉了我情绪的不妥,拉了个凳子到我身前坐下,摸着我的手道:“怎么了?”
若我能有狐狸千分之一的本事,也许我可以把自己的情绪隐藏的很好,可我做不到,望着他脉脉含情的双眼,心里竟没来由的一阵恐慌,与花叶短暂的谈话让我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眼前的这个男人其实离我很遥远,我不了解他,不了解他的内心世界,他在看我时,也许就如看张白纸,我看他,却仿佛看向不见底的深潭,他的过往是怎样的,他有着怎样的心路历程,我在统统不知的情况下,仅因为一些暧昧,一些新鲜感,一些我从未体验过的“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就准备为他打开心房,我是不是有些冲动了,这不是谢三毛的性格,我的承受能力很差,我不想受到伤害,我在疑惑,这个狐狸一般的男人,或许,并不适合我?
我抽出手,站起身道:“那位苏公子还在吗?我去问问他易容的事。”
狐狸蹙了眉,不解的看着我,“三毛,花大姐和你说了什么?”
“就说了些你与苏公子的旧事,呵呵”我硬扯着嘴角笑了两声,“挺好玩的。”
他眉毛越皱越紧:“大姐越来越多嘴了!”
我心里一寒,多嘴,把你的事情告诉我便是多嘴。说话语气带了冷意:“我其实对你的事情不感兴趣。”
他一愣,站起来又握住我的手:“三毛……你……”
我再抽出手,淡道:“我先出去了,你要坐便坐一会。”
他一把扣住我的肩,怒道:“你又怎么了?怪我没把紫伊的事情告诉你?”
我笑道:“我又不认识他,要知道他的事情做什么?”
狐狸突然有些尴尬,低道:“那不过是以前的荒唐事,说了徒让你笑话。”
我点点头:“嗯,我就是当做笑话来听的。”
他的脸色难看起来,手死死扣住肩膀不放,低道:“你若给我机会,我什么都会告诉你的。”
我无奈的看着他:“没有必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很正常,你不需要特意告诉我。”
他怒气盈眼,大声道:“我当初错认他是女子,确实倾心过一阵,但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我只喜欢你。”
我静静看他半晌,开口道:“为了公平,你告诉我你的事情,我也告诉你一件我的事情。”
他瞪大了眼睛,眼神突然慌乱起来。
我轻道:“我其实一直想找个比我年岁大的男子做相公,”
他一怔,似未明白我的意思。
“我今天突然想起你好象对我说过,你今年二十六岁。”
“那又怎样?”
“我二十七了。”
狐狸一把将我按在凳子上,爆怒低吼出声:“你在找什么借口?”
我看着他怒气冲冲的模样,没敢继续挑衅自寻死路,是的,我在找借口,这人的性格这么诡谲多变,时阴险时温柔时好时坏,我怎能应付的来?谈个恋爱若都要玩游戏,未到成亲时,我已差不多要翘辫子了。
我抓抓脑袋,勉强笑道:“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我比你大。”
狐狸皱着鼻子,狠按着我的肩道:“之前你怎么不说?紫伊来了你才说……”他一顿,眼又眯了起来,“哦……你吃醋!”
“不是!”我断然否定道,“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我真的……不想找个比我小的。”真的不是因为苏紫伊,我怕他,怕他终究有一天会伤害到我。可这内心的真实想法又怎么能对他说出?防患于未然是否有些过了头?
狐狸目光里满是阴险之色,我心颤了起来,他开始转坏主意了,没等我想明白,他已将我拎了起来,一手捆住腰,嘴唇狠狠欺了上来,我死死闭住嘴,坚决不让他再侵入,狐狸的手在我腰间猛地一按,我痛的“啊”了一声,嘴巴已被堵了个结实。
他的唇狂野又热烈的吻住了我,霸道的舌尖肆意挑拨我的神经,大手游动上了前胸,任我使尽了力气也无法推动他半分,那带着侵略意味的啃噬,吮吸、撩动由浓转蜜,感官强烈的刺激让我难以抑制全身悸动,脑中一时再无他想,原本推拒的双手不禁缠上了他的腰,原本抵触的舌头不禁配合了他的纠缠。被他炽热的男性气息环绕,我竟直想瘫软在他怀里。
“阿楠!”门外嗲声响起。
我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男人还在不管不顾的继续着他的侵略,我一把握住胸前那不老实的手,用力掐了一下,他不满的撤开嘴唇,皱眉望向门口。我气喘吁吁的望着他,心中忐忑不已,这一通闷气生的,没把自己从潭里捞出来,似乎还沦陷的更深了。
“阿楠,你在里面么?”是苏紫伊,大男人捏着娇滴滴的嗓子也不嫌恶心。
狐狸没答他的话,转头看着我:“我明白的告诉你,我和苏紫伊只是兄弟。”
我抹着嘴唇,气道:“关我什么事。我在跟你说年龄的问题。”
他邪呼呼的笑道:“莫再跟我说些有的没的,你的反应已经告诉了我答案,你大也好小也好,我要定你了。”
我谔然望他,什么大啊小的,这么难听。羞恨道:“我不要你!”
他抬脚向门走去,边走边无赖道:“听不见!”
颓然坐倒,心中丧气万分,这一战,我再次完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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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紫伊当日下午便离开了分堂小院,第三日大早又匆匆来了一趟,将伪装衣物、三张面皮以及几顶黄毛套子交给了狐狸,那是他比照着杰森的模样创新出的新易容产品。
那皮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捏着它,我的手都有些发抖,即使他们告诉我那是用羊肠衣制作的面具,可我仍觉得渗得慌,想起了很久前看过的一部电影《人皮灯笼》。
狐狸说第一次带假皮的人要提前些时辰,以使面皮更贴合,于是我下午便将那鬼玩意粘到了脸上,花叶帮着我左右粘合完毕,对镜一照,我险些晕死过去,镜子里,这个高额头,高鼻梁,厚嘴唇,凹眼睛的山顶洞人是我么?这年代没有隐形眼镜,眼睛只好黑着了。待花叶将黄毛套子盖在我头上后,我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千面伊人扮女人扮的很像,做异国面具实在不怎么样,那是他从哪儿薅来的黄毛,支棱着毛梢,套边根本没法严密的与面皮接合,戴在我头上,配合着面具,真像即将上场演出的小丑演员,怪异至极。花叶看着我的模样也放声大笑,边笑边道:“难为紫伊了,第一次做这东西,做成这样也就不错了。”
狐狸推门道:“马车备好了,我们现在就要上路,天黑方能赶到地点。”
瞧见我,他愣了半晌,我拽拽头发道:“看我像不像杰森?”他竟然没笑,寒着个脸翻了我一眼。
王辅臣派了十五个士兵跟着杰森一同运枪去往秦边皇营。从兰州城外到秦边一路俱是荒郊野地,与我们预料一样,云风并未被派在这十五人队伍中,或许王辅臣对他还是不放心。他与我们约好在一处叫碑口的地方会合,悄悄跟着运枪的队伍到达秦边,再行撂倒几个混进去。杰森已知计划,只待我们动手了。
赶到碑口时,天刚擦黑,狐狸与花叶在车上换上了行头,假皮黄毛外带一人一撮小胡子,三人对看都啼笑皆非了一番,那罗刹国士兵的服装竟是用粗布染了色做成的,若是白日一看就知是假的,好在行动安排在晚上,黑夜将掩去一切拙劣的漏洞,只要我能进入康熙营帐,我就算胜了一半。
碑口有碑,而且不只一块,大大小小高矮各异的碑石林立在荒野林间,成百上千亦有余,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碑,踩着杂草走进碑林,恍惚间竟像走入了墓地。
狐狸将车停在林边,带着我与花叶在碑石间穿梭,靠着暮色些许余光辨认着碑文,寻了好久,停在一块大碑前,道:“通向秦边的路就在前方不远,且在这处候着。”
那碑断了小半截仍有二人多高,下有底座,青灰色的碑身宽大厚重,用来匿人是最佳选择。我们蹲在那碑后,对着斜方小路不住探头观望,许久也不见云风的影子。
最后一点暮光已消失不见,未等来云风,却等到了四辆马车。花叶低道:“云风难道出事了?”狐狸一震,未出声继续望着小路,马车越来越近,赶车人的呼喝声已在耳边,眼见就要从我们面前行过。我缩在碑后露了半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队伍,只觉紧张得手心出汗。
狐狸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微声道:“一阵我们跟上,这便是运枪的。”
我点点头,杰森应该就在车上,即使等不到云风,也不能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第一辆马车已驶过,第二辆、第三辆鱼贯向着小路延伸的远方驶去。第四辆车驶近眼前,与我们离了约二十米的距离。
突然,它停住了。
车架上,没有赶车的人,车厢帘子暗夜风中似在飘动。
我心中一颤,不祥预感升腾,为何要停车?那车里……
未等我看清楚想明白,一声尖利呼哨突然响起,马车车身剧震,厢帘瞬间撕裂,四五个蒙面黑衣人从车身四方冲破厢壁腾空而起,直向我们匿身处冲来,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狐狸叫道:“糟了!”一把扯掉嘴边假胡子,拽起我急急向后方退去。
黑衣人中一人大叫:“华楠花叶!主子命我来取你二人性命!”
花叶与我们一起向后退了几步,听得那人言语,怒叱一声,从腰间唰地抽出了软鞭,回身喝道:“有本事便来取吧!”
我踉跄往前奔着,狐狸手突然一松,低吼道:“快上马车!”说罢将我一推,我愕然发现他竟脚步一晃,闪电般冲向那几人,空手迎上,瞬间战成一团。尖叫被我捂在嘴边,狐狸没有武器,大伤痊愈不久,那几个黑衣人个个手持刀剑,他与花叶能打得赢吗?
花叶的鞭风夹杂着娇叱声不绝于耳,狐狸缠住三人,左攻右挡,单凭空掌与他们周旋,错开一人尖刀,回望我呆立原处,大叫:“三毛快走!”
我醒过神来,掉脸拔腿就跑,没武功帮手也就罢了,拖后腿的事绝不能干,我跑的飞快,似调动了全身的运动神经,双臂摆动速度已达极限,奔了百米有余,见到马车停在林边,一步窜了上去,瘫坐在地,急喘如牛,脑中轰然作响:王辅臣竟早知我们躲在此处!难道……是云风出卖了我们?
一阵急喘还未平息,车帘忽然被掀了开来,一个黑影窜上,我骇的刚欲大叫,一只手便捂住了我的嘴,低道:“莫出声!”是花叶,她怎么回来了?
我忙挣掉她的手道:“华楠呢?他在哪儿?”
花叶扬起软鞭“啪”的抖了一下,狠道:“我带你去皇营!”说罢就要出厢,我扑上去一把抱住她的腿,恐慌叫道:“华楠呢?华楠呢?”
花叶回身怒道:“放手!他让我带你去办完正事!”
寒意瞬间侵遍心房,我松开手跌在厢地,喃喃道:“他……他还在那处?”
古帝的始见
花叶甩鞭催车疾行,我心如火燎,冲出车架一把抓住花叶的胳膊,叫道:“回去找华楠!”
“放手!”花叶鞭子甩得啪啪作响,落向马尾一鞭急过一鞭,怒喝我道:“此时运枪车队已驶出数十里,若不尽早追上,计划将功亏一篑!”
我被她手臂一格,推得倒退一步,扶住车框嘶声道:“那华楠怎么办?他一个人怎么能打得过他们?”
花叶头也不回:“那几个废物不是阿楠的对手,他要我带你先走,自有把握善后,放心吧!”
我听她说的笃定,也知追车队已是必然,可那黑呼呼的碑林对战,狐狸一人对五人到底有没有胜算?我不再作声,心却高悬不下。
单马四蹄撒开了跑速度倒也不慢,追了一阵,花叶勒马放慢车速,前方数百米处赶车人的呼喝声已能听得清楚,天全暗了,三架车头似乎都挑了灯笼,我横趴在车架上,死死盯住那时隐时现的灯光。
花叶低道:“有点麻烦,云风若是在,能告知我们黄毛在哪辆车上,现时他未出现,贸然出手,只怕错辨了马车再惹祸端。”
我趴着未动,轻声道:“大姐,你看那最后一辆车。”
花叶半蹲起身张望:“怎么了?”
“你看那车窗上是不是老有个人探出头来?”
花叶又凝神注目了一阵,我们的车没有灯,远处的光虽不明亮,却也足够让我们看清楚马车形状,不一会儿,最后那辆车的窗帘被挑动了,有一人脑袋伸出晃了一下又缩回去。我注意到这个古怪的现象已出现三次了。
花叶疑惑道:“那是何意思?”
我肯定道:“是杰森,一定是他,他知道我们的计划,见我们久未行动,肯定明白出事了。”
花叶一拍大腿:“黄毛在给我们发暗号!”
马车速度一直很快,若跟得太紧,会被发现,弃车步追,又不可能追上,就这样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一路跟着,很快到了一处山口。花叶道:“出了这处,就到秦边皇营了。”
我暗暗心急,若到了皇帝大本营还未能混进队伍中,那就真的麻烦了。
还未拐过山口,前方不约而同“吁”声并起,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花叶迅速勒马,拉着我跳下车,遁进路边浅沟,借着夜色掩护向前摸去。
弓着身一溜小跑,待到了马车斜后方的路边草丛伏下身来,眼前景象已一览无遗。三车十数人俱下了地,车身挡着,我只能看见轱辘处全是腿,一人正压着嗓子说话,大意无非是一经得手,立刻突围遁逃,若被擒住,服毒自尽。一干人等似乎都答了好,我却没听到杰森的声音,他是主要角色,羁押对象,不会让他下车的。
花叶趁着他们说话,纵身飞向马车,靠在车壁上轻敲了敲,帘子很快掀了起来,一个脑袋探出窗外,果然是杰森。花叶回头望我,我使劲点了点头。他二人立即低语一阵,花叶退回我身边时,前两辆车开始驶动,最后这辆人也全数上齐,车厢突然传出大叫:“我要上茅厕!”
车内一阵骚动,抱怨轻骂声过后,有一人带着杰森走向马车后,我皱眉低道:“糟了,怎么只有一人?”
花叶道:“我去!”我忙按住她:“你去了不顶用,我能说服皇上,我去!”
花叶扭过头看我:“我在营地外一里处候着你们,若皇帝不信,你便劫个人逃出来!”
夜色掩住了我的苦笑,若皇帝不信我,我哪里还有劫人的机会?
车后杰森左右看了看,开始撩起衣服,花叶再次跃出,悄无声息摸到那人身后,只一指按向颔下,那人已无声后倒,花叶接住他,一把拽掉他的帽子,冲我招手,我赶紧跑过去拣了帽子戴上,杰森已忍不住低道:“三三,是不是你?”
我抓住他胳膊掐了下,压粗嗓子:“一会儿要仗着你护住我了。”
他也戴了帽子,即便是在黑暗中,我仍看见了他的笑容,他猛点点头,拉着我向马车前走去,花叶忽然拽住了我的手,我没有回头,听得她在身后极微声道:“三毛,全靠你了,你一定要安全回来!”
我深吸一口气,回道:“不用等我了,我不死必能脱身,你快去找华楠!”说罢抽出手,随杰森走去。
天助我也!车头虽挑了灯,厢内却无灯,踏上马车,车内有人叫道:“快点!”上车一言未发,紧挨着杰森坐定,马车随即颠动起来,杰森没有靠壁,他端直了身子,双手卡住大腿,将我隐在身后。虽然有苏紫伊的面皮挡着。我仍是紧张极了,生怕自己露了破绽被人识穿。
黑暗中不时有人发出低咳,却无人说话,气氛僵滞而怪异。也许他们都同我一样压抑,我为了未知的说服大计而压抑,他们为了明知送死却不得不为的命运压抑,这一去,无论成功与否,他们都不会再有命回来,康熙没死,他们就必死,康熙死了,他们仍然要死!死士,王辅臣何德何能网罗到如此多愿意为他卖命的死士,为了金钱?为了寻个靠山?还是如狐狸一样,为了报仇而出卖自己?生命如此珍贵,他们却将它系在了一个野心勃勃的主子身上,当完炮灰,谁会去给他们收尸?
没有再走很远,车子再次停了,有人掀开了我们的帘子,低叫道:“全部下车!黄毛也下来!”
我跟在杰森后面,一下车,便发现我们站在一片树林中,前方不远处灯火通明,十余顶白色大帐立在硕大粗木做成的围栏中,每个栏垛上都插了火把,有人声,有马鸣,正中一顶帐篷上飘着巨大的旗帜,字无法看清,黄龙图案却让我一震,那定是皇帝的大营。
那人上前拍拍杰森的肩膀道:“大人教你的你全记住了吧?”
杰森点点头。
“好!”他说着从旁边一人手中拿过一物,交给杰森,“这火枪里是装了火石的,你将它匿在侧腰,瞅准时机下手!得手后我们便一起发出烟弹,逃出者还到此处会合。”
杰森接过,别进了腰里,微转头向我,鼻中发出轻声嗤笑。
那人拍拍手,重喘了一口气道:“出发!”
没有再上车,杰森走在最前面,我与其他十四个假洋鬼子跟在其后,三辆马车随行,向大营走去。
那围栏外圈十步之距便有一岗,入口高高耸着木头架垛,几排火把熊熊燃烧,将四周照得通亮,架垛最高处上下两根粗木都挂了黄绸,随风舞动,抖落有声。通向帐营的路上两排盔甲士兵,手持尖枪站立。侧方能见战马缓动身影,入口处有岗兵远远见得我们来到,高喝出声:“何人?”
杰森叫道:“罗刹国使臣求见大清皇帝陛下。”
那士兵又喝:“站定勿再前行,待我通报!”说罢向里跑去。
我们站在原地等了一阵,见兵道上急匆匆走来两人,一着黑袍,一着盔甲。迎出围栏外,那黑袍人高声道:“是不是罗刹国的使臣来到?”
我听得那声不禁一愣,这人语气别扭,官话说的可没有杰森好。眯着低度近视细细打量,心里不知为何突然一松,那竟是个外国白毛老头。
“是的!”杰森答道。
“哦!你们迟了,皇帝陛下已等待很久了,快请进来吧!”老头又道。
一行人走近老头,他一步上前握住杰森的手:“你们的到来会让皇帝陛下很高兴的。”
杰森礼貌的点点头,跟着他向围栏里行去。老头身边那盔甲男突然伸手拦住,粗声道:“可带公文?”杰森不慌不忙从胸前口袋里掏出纸张送上。他展开一瞟,哼了一声又还给杰森。这人看不出年龄,满脸的络腮胡,高沉的盔帽扣在头上,却仍让我瞄到了他明亮的眼睛,和那压不住的一身威气。
经过架垛下方,我忍不住就着火光回头望了一眼,十几个假洋鬼子穿着粗布假军装,面皮几乎一模一样,圆桶帽下都是支棱着硬硬的黄毛,连毛势走向都是相同的,只不过有的人粘了胡子,有的没粘。乍眼看过,以为来了一群多胞胎兄弟。我知道自己的脸也与他们是一样的,苏紫伊图懒省事,不动脑子,同样的面皮竟做了十几张,骗没见过世面的人尚可,康熙和那外国老头难道看不出破绽?
行至中营帐前,我蓦地一惊,方才没有注意,这帐口左侧竟摆着一架炮!这炮并不宽大,下有双轮座,安放着黑黝黝的炮身,炮筒对着远山,如猛兽张开血口,我心中暗叹,神武大炮都运来了兰州,康熙灭寇心切啊。
即要入帐,那盔甲男又伸手阻拦:“使臣入内即可,其余人等帐外候着。”
我一惊,忙看向杰森后背,不让我进去那不全白费功夫了?
看不见杰森的表情,只听他道:“请允许我带一位士兵进去,他可以为皇帝陛下详细解释火枪的构造。”
黑袍子老头道:“将军,使臣带一位士兵也合乎情理。”
那盔甲男没再说话,一掀宽帘站至帐口高声道:“罗刹国使臣觐见!”
内里传出一尖声:“传!”
盔甲男手撩帐帘,向杰森做了个请的手势。黑袍老头率先走进,杰森回头装模作样的扫了几眼,指着我道:“你跟我来。”
身旁的人一震,抬头看向杰森,似不相信杰森竟会不喊他同去。杰森忽视掉他的目光,掉脸进了帐,我赶紧跟上。
若说在电视上看过的皇帝亲征御帐都是铺了地毯摆了宽几,文房四宝作战地图一应俱全的话,眼前这大帐可真让我吃了一惊。
帐,显然是随地而建,地上并未铺垫任何东西,纯泥土地面,只不过将野草除了个干净。帐角点了数支高烛,左侧一溜屏风,想必后方是皇帝临时寝床。帐中仅有一方朴实长桌,桌后宽椅上端坐了一人,桌旁似还站了几个人,但我未敢抬头细瞧,低眉顺眼挨在杰森身旁。
杰森上前一步,右手脱帽至腰,左手背后弯身道:“参见皇帝陛下。”我忙跟着弯下身子。
慢悠悠一道男声响起:“使臣平身!”嗓音倒是很温和,并无压迫之感。
“谢皇帝陛下。”
我抑不住好奇,微扬了眼睛偷瞧,桌旁站的除一个太监外,便是几个普通士兵。椅上坐的那人穿着铜黄盔甲,未戴盔帽,一条长辨斜在胸前,脸面清俊,鼻挺唇薄,但目光却是炯炯有神。心脏如揣了个兔子般砰砰乱窜,这就是康熙啊,居然这么年轻秀气,像个书生一般。清朝最有名的皇帝就在我眼前,试问又有几人能有我之幸运,能够睹到他的真颜。一时只觉得万分激动,身子竟微抖了起来。
行完了礼,康熙即开口道:“使臣长途跋涉一路辛苦了。”
杰森道:“为了罗刹国和大清国的友好,我不怕辛苦。”
“嗯,哈哈,使臣与贵国诺将军一样,大清官话都说的甚是流利啊。”康熙心情似乎很好,“不知彼得沙皇和叶林娜女皇近来可好?”
“谢谢陛下关心,沙皇和摄政女皇都很健康。”
不知道这些话是不是王辅臣教他的,站在杰森身边,总觉得他很放松,一点也不紧张。
“唔,诺卡夫将军上次到我大清来时,说回去便派使臣出访,不知……”康熙突然一顿,“何事耽搁了使臣一月有余啊?”
杰森再次弯身,“禀告陛下,我是第一次来到大清国,路途中绕了一些弯路才耽误了时间。”
“哦,”康熙并未深究,直接又道:“贵国援助火器可都安好?”
杰森道:“请陛下放心,火枪三百七十支都在外面的马车下,没有丢失。”
“嗯。”康熙点头,“既然如此,图海!”
“臣在!”
我听得此名,又是一惊,转头向那应声之人看去,疙瘩!竟就是那严肃威风的盔甲男!他就是图海?
康熙道:“接了火枪,送使臣入帐休息。”
康熙话音未落,杰森忙道:“不不,皇帝陛下,难道您不想看看火枪吗?”
康熙一怔,道:“哦?看看火枪?”随即笑了,“朕也有两把,早已看过了。”
他望向身边一直未说话的老头,又是哈哈一笑:“差些忘了向使臣介绍,这位汤玛法不但会造火枪,连神武大炮也造的出来!”语气中不乏得意。
我不禁微笑了,刚刚就应想到,这外国老头能随康熙出征第一线,不是那造了大炮的汤玛法汤功臣还能是谁呢?
汤玛法向前一步,对杰森拱手道:“贵国火器非常厉害,我一直想与你们交流一下,今天终于有了机会。”
杰森看看我,对汤若望还了一礼,又向康熙道:“原来皇帝陛下手里早就有了厉害的大炮,我们国家的火枪真的是班……班……”他突然结巴了。
我赶紧扯扯他的袖子,低声道:“班门弄斧。”
我的声音很小,可康熙仍是听到了,他将目光转到我身上,疑惑道:“贵国派出的士兵竟也会说我大清官话?”
我呼出一口气,终于注意到我了,是不是该戳穿这场无聊的送枪戏幕了?
杰森打岔道:“皇帝陛下,我们班门弄斧了。
康熙摆摆手“虽然汤玛法会造大炮,但战事紧急,贵国送来火枪即是对我大清雪中送炭,朕要好好谢谢你们。”
我手扯住杰森的袖子就没再放开,面也见过了,废话也唠完了,该说正事了。
杰森心领神会,对着康熙一弯腰道:“陛下,其实我来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给您送枪。”
“哦?”康熙脸上疑惑甚浓,“使臣还有何事?”
杰森撩开衣服,从侧腰猛地将那支火枪抽了出来!
“护驾!”一声爆喝炸起。
“唰唰唰”几柄大刀以迅雷之势架上了我们的脖子,前后左右瞬间堵上了几个士兵。
杰森拎着枪柄,还保持着抽枪的姿势。我仰着脑袋,竭力避开那锋利的刀刃。
图海大叫:“皇上面前竟敢亮出武器!居心何在?”
杰森叫道:“不要伤害我们,我只是想给皇帝陛下看一看。”
汤若望转到皇帝面前:“皇上,那是一支火枪,也许使臣大人是想让您观看一下。”
康熙盯着我们半晌,鼻子里唔了一声道:“退下,不得对使臣无礼。”
图海恶狠狠的瞪了我们一眼,手一摆,唰唰唰,大刀又缩了回去。
杰森皱着眉深呼吸了一下,看向我低声道:“三三,我们选了一条正确的路。”
我想笑,忍住了。是啊,若是真要以王辅臣的办法来杀皇帝,枪还没抽出,就已丢命了,瞧那图海反应多快。
康熙道:“火枪我就不看了,朕明了使臣一片好意,先去休息吧。”
杰森将那火枪双手捧住,往前走了一步道:“请皇帝陛下听我说,这枝火枪不是一般的火枪。”
康熙侧目睨了杰森一眼:“使臣此话何解?”
“这枝火枪里装了火药。”
康熙眨眼,汤玛法眨眼,一帐子的人都在眨眼,没人听明白杰森的话。
杰森转头向我道:“三三,我说不清楚,不如你来说。”
康熙突然站起身,后退一步喝道:“你们到底是何人?”
图海腾地一步窜到桌前,挡住皇帝,对着我们怒目而视。
我按下杰森的手,看着精明的康熙,威猛的图海,一边抬手将脸上的面皮揭了下来,一边扑通跪倒,口中呼道:“皇上救命!”
迷惑的旋涡
毫无意外的,假皮一揭,大刀立刻又架上了脖子,杰森随即被人制住,生将他按倒在地,他哦买疙瘩了一声,老实的趴在了地上。图海怒道:“冒充使臣欺瞒皇上,罪可当诛!”
康熙脸色十分平静,只在我揭下面皮那一刻眼中闪过惊诧,很快便恢复波澜不惊的模样,无表情地看着我二人被士兵揪住双臂,死死按住,向图海道:“去揭掉那人假皮!”图海应声上前,抓住杰森头发扯将起来,杰森大叫:“我是真的,我是真的!”图海领了皇命,自不会去管他呼嚎,兀自扒扯着杰森脸侧寻找接缝。
我杠着脖子叫道:“皇上请息怒,他真的是异国人,我们绝非有意瞒骗,实是受了恶人胁迫!”
康熙定住目光瞧着他扒了一阵,道:“图海退下!”那蛮将这才住手,杰森已被他扯得眦牙咧嘴。
此时帐外忽有人叫道:“皇上?”询问声伴着武器出鞘的寒声迫在帐前,想是守兵听得帐中异样响动,欲进来护驾了。康熙手一扬,汤若望忙走去安抚了几句。
他绕回椅前又坐了下来,冲我道:“你二人是何身份?冒充使臣是何用意?又是受了何人胁迫?”
一针见血的问题让我精神一震,仰头答道:“皇上,若您肯给我一点时间,我把事情始末原本向您道来。”
康熙的手按在桌边,有节奏的点着食指,半晌道:“说罢!”
肩膀被按着,尽管姿势很不舒服,可我却得到了发言的机会,我定神呼吸,开口道:“我叫谢三毛,他叫杰森,我们二人的家乡不在此处,本是来中土游山玩水,因杰森的长相异于大清国人,便被卷入了一场阴谋。”
康熙微倾了身子:“什么阴谋?”
“有乱臣贼子欲借吴三桂之力图谋反清!”
康熙嗤笑一声:“三藩同反,我大清的乱臣贼子还少么?”话虽带着笑意,语气中的无奈却让我听了个真切。
我道:“可是这个乱臣,是您想不到的一个人!”
“是谁?”
“王辅臣!”
康熙腾地站了起来!眼睛突然睁大,低道:“你说什么?”
我清晰答道:“是王辅臣!他已与吴三桂结盟,假意向您送上吴三桂的招降书,暗地里已将调遣军队攻占陕甘!”
康熙轰地又坐了下来,双眉紧紧锁在一起,图海此时叫道:“你竟敢污蔑朝廷重臣?王大人刚受封陕西提督,又怎会造反?”
康熙听得此话,诧然看向图海,眼中精光迸射,不知图海的话让他想到了什么。
我跪在地上仔细观察着他们的反应,图海这个德行真让人担心,他到底是不是像历史上说的那么厉害,就这莽撞无脑的言行,他能打得过那阴险狠辣的鼻祖王辅臣?
康熙扫眼向我道:“朕怎知你话真假?”
我道:“罗刹使臣刚过阿穆尔山就被吴三桂的人劫杀了,我们今日就是被王辅臣逼来刺杀您的,他要我们借着送枪之际偷袭。”
康熙嗤鼻一笑:“那你们为何不袭朕,反倒要告诉我实情。”
我苦道:“刺杀这主意是多么拙劣,那王辅臣老奸巨滑,想借着杰森的长相让您放松警惕,妄想能图个万一,若能成事自然他得大利,若不能成事,于他也无丝毫损失。不过是丢了几个死士和两个陌生人的命而已。我们抗他不过,只好受他胁迫,可杰森即使是异国人也知道,刺杀皇上是多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所以便想来到此处再向您求救,求您救我们一命。”
康熙向图海咳了一声,对着帐外扬了扬下巴,图海立刻大步走出,我暗自叫好,看来不管信不信,他都要先拿住那些死士了。
康熙又道:“你们是如何被他抓住的?”
“我们原在云南游玩,碰上一个自称三太子的人,他劫了我们交到王辅臣手里。”
康熙一震:“三太子?那人自称?”
我道:“他开始说自己姓蔡,后来听别人叫他三太子。”
“蔡少寅!”康熙断然喝出姓名。我一惊,连忙点头:“不错,就是蔡少寅!”原来皇帝知道他。
康熙微微颔首:“原来如此!原来他二人早有交集。王辅臣啊王辅臣!”
念叨了两声,他就默了,坐在那处半晌都没说话,想是转着主意,我等了一阵,他又开了口:“放开他二人,起来回话吧。”
胳膊一轻,心里松了,皇帝看来是相信我了。杰森从地上爬起来,不满的皱眉瞪了那几个士兵一眼,走到我身边,将我拉了起来。
肩膀被扯的酸疼,顾不上揉,我赶紧道:“皇上,王辅臣的大军还欲攻定县、花边等地,您要防备啊。”
康熙再次坐下,手指叩击桌面,缓声道:“你既然是被胁迫,又怎会知道他欲攻何地?”
我一怔,咬咬下唇,诚实答道:“因为……因为他有一个死士……是我的朋友。”
康熙目露疑惑之光。话说的有点前后矛盾了,他的人是我朋友,他要我杀你,我跑来向你通风报信……矛盾!
想到狐狸,心里一紧,向康熙解释道:“我的那个朋友并不想助纣为虐,他一直待我们很好,却无端被王辅臣猜疑,我们来之前,他本想放我们离开,谁知王辅臣派了人去杀他,不知……不知现在怎样了。”
康熙又是许久未语,缓缓摇头,长叹了口气:“满汉终有间隙,汉臣终有贰心!”随即看向我们道:“你二人是来自何处?”
杰森张口欲答,我一眼望见了汤若望垂首站在一边,忙扯住他袖子抢先答道:“日耳曼!”
果然,汤玛法的脑袋昂了起来,迅速看向我们。
“哦?你们也是日耳曼人?”康熙脸上露了一丝笑意。
我道:“我不是,我是扬州人,杰森他是日耳曼的。”日耳曼不就是德国吗?杰森会说德语,与汤玛法搞搞关系,进一步打消皇帝的疑虑。
“汤玛法。”康熙叫道
“臣在。”汤若望的眼睛里已射出惊喜。
“这假使臣竟是你的同乡呢。”康熙呵呵笑道。
汤若望走近杰森,说了几句鸟语,杰森立刻欢快的笑了起来,耸耸肩膀回了两句鸟语。二人哦哦啊啊了一阵很快拥抱到了一起。
康熙笑看他二人拥抱,又转对我道:“你说的话是真是假,朕尚不知晓……”他沉吟。
我道:“皇上,句句属实,决无欺瞒。”
“那好,若是密报属实,朕也当对你们钦赏,若是假的……”他顿了顿,“所以,你们就留在此处吧!”
我一听此话,大惊失色,忙扑通又跪了下来:“皇上,您一定要相信我,我是为了救自己和朋友的性命,才冒死伪装前来求您,现下我的朋友生死未卜,我……我要去找他!”
康熙的脸阴了,口气突然变得冷硬:“朕看在你二人并无武功,又未行刺杀举动的份上,暂且相信你们,但这全是你一面之词,你想走,待朕查实后罢。”
糟了,我怎么没想到这一茬,说完了话,康熙要查证,可这怎么查证?只有等仗打到了那处,等幕后黑手露出真面目,才能证明我说的是真的?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我急道:“皇上,若您不相信我,可以派人跟我一起去,我得去找我朋友,他救过我们性命,王辅臣已不信他了,若把他一人丢在王辅臣那里,恐有不测啊,皇上,请您体谅!”我几乎带了哭音,重重叩下头去。
康熙未语,汤若望出声:“皇上,可以派人和他们一起去。”
“皇帝陛下,我留下!”是杰森在说话,我惊异抬头看他,他又道:“我们的朋友正在遇到危险,我们不可以抛弃朋友,我留下,请您放了三三。”
他转过头微笑的看我,轻声道:“我愿意跟着皇帝陛下,你回去吧,我知道华先生对你很重要。”
“杰森……”我望着他碧蓝的眼睛,艰难唤出他的名字,心中百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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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已没了王辅臣的死士小分队,看来被灭了一个干净,图海派了两个人乔装跟我一起走,我向皇帝立誓找到朋友立即回来,康熙似乎已不在意,也许因为我们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的威胁;也许因为我提供的消息让他震惊;也许,因为我是女人,在他眼里,女人没有威胁性。康熙为何会信我的话,或者只是因为此时他已抱定了宁杀一千,不漏一个的决心,从他逼韦小宝去灭天地会就可看出,所谓的满汉一家,在清朝统治者的嘴里只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幌子,对汉人,汉臣的戒心其实从来就没削减过半分。
那二人的跟随是保护或是监视对我来说已无意义,我只想快些见到狐狸,知道他还安好,才能放下揪了一晚的心。夜黑风急,跑出皇营,一路向西奔了一里有余,便看见了花叶停在路边的马车,三人一同跳上,一人驾车,我与另一人钻进黑呼呼的车厢,还未摸到坐凳,忽听身边闷哼,“噗”的身体坠落声音戛然止住。车内有人!我吓的倒抽一口凉气,拔腿欲逃,被人捂嘴拖住。
耳畔附上极低声音:“三毛,是我!”
我猛松了口气,居然是花叶?她在这儿等了多久?为什么不回去!
没答话,我挑了帘子看看,驾车那人正高喝出声驭马前行,风声呼呼作响,想必不会听到厢内低语。
“大姐,你怎么不回去?”
“我不在你怎么进得去兰州城?
我一呆,不错,没花叶拿牌子,城也进不去啊。
“而且阿楠要我护你周全,不见你人,不见你尸,我哪儿也不去!”
我恨叹一声,这花大姐也是个死脑筋,我要死了,哪还有尸体能让你看到。
坐了一会儿,她又附耳道:“事儿办得怎么样?”
“皇帝比我原想的还要精明,点到为止,他知道该怎么做。”
花叶紧攥了攥我的手:“好!看来我大仇得报了!”
见我急喘着气,对她的话没啥反应,她将我脑袋往自己肩上一按,道:“你累了睡一会儿,到了兰州城,我就把外面那小子料理了。放心吧,阿楠不会有事的,”
就这句说到我心里了,但愿承花大姐贵言吧。
靠在花叶肩上,晃晃悠悠迷迷糊糊,不知几时就睡了过去。那是一条长路,午后行至傍晚方到秦边,再回兰州,恐怕天都要亮了。
待花叶拍醒我时,天却仍是黑着的,远处隐有几声狗吠,我们已然回到了分堂宅子门前。我抹了抹脸,出得厢来,那赶了一夜的士兵车夫已不见踪影,不晓得被花叶“料理“到哪儿去了。
花叶拿着钥匙欲去开门,手却顿了,俯着门探眼一看笑出声来:“三毛你瞧,我早说过腊八堂的人全是废物。”
我心里一喜,是不是狐狸回来了?三步并做两步冲到门口,手一推门我也笑了,院中灯笼的昏黄光晕下站着的那人,不是他又是谁呢?
狐狸脱掉了那假军服,换上惯穿的一身黑衣,背着手站在院中挑着星眉,睨着凤目,笑嘻嘻地看着我,除了面色略有苍白外,上下看不出任何受伤的迹象。我长长出了一口气,悬了一夜的心,此时才算落到了肚子里。
花叶上来就轻捣了狐狸一拳道:“那些人没把你怎么样吧?”
狐狸一把将我拽到他身边,手自然搭上我的肩,笑道:“我嫌他们人来的太少了!”
我翻他一眼,没辙了这人,就爱说大话!
花叶点点头道:“三毛把大事干成了,我们得赶紧收拾收拾离开兰州!”
狐狸低头看我:“顺利么?”
我方才落回原处的心,因了花叶一句话又沉了半寸,嗫嚅道:“顺利,但是……但是我们现在不能走。”
花叶奇道:“不走?”
“杰森……杰森他被皇帝留下了。”
狐狸点点头道:“一面之词,皇帝存有疑虑也属正常。”
花叶叫起来:“那我们怎么办,这处宅子可不隐秘,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找到,”她突然一震,忙又道:“对了,云风呢?这小子是不是……”
狐狸一摆手:“先莫说这些了,大姐你先去休息,今日再藏一日,待到晚间我们出兰州城!黄毛之事出城后再做打算。”
我没作声,谁出卖了我们尚不可知,但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看着花叶进了房,狐狸牵起我的手道:“三毛。”
“嗯?”
“跟我来,我有事情告诉你。”
他将我牵进了他的房间,点亮桌上的蜡烛,转身将门关住,身体却定在门前半晌未动,背影有些僵硬。
我上前推推他,“你怎么了?”
他回头望了我一眼,表情已不复在外面时那般轻松,沉重神色爬上眉间,忽然猛地转身将我拥进了怀里。死死的搂住,搂得我透不过气来。 “三毛。”他在我耳边喃喃道,“我不想离开你。”
我有些惊慌,狐狸不对劲,这话,这表情,这举动统统不对劲。轻拍了拍他的背,我道:“怎么了?我们不是在一起么?”
他温热的唇贴住了我的脖子,来回磨蹭着,越磨越急,越磨越重,手臂越箍越紧,我心中不安更甚,挣扎道:“喘不了气了,你放开我。”
他突然左手一抽,弯身抄向我大腿,一把将我抱了起来,口中气道:“你为什么总是要我放开你?我偏不放!”说罢几步走到床边,狠狠将我撂上了床。
脑袋咚地撞上了床架,我骇得顾不上揉,翻起身往里退去,叫道:“华楠!华楠!你别吓我啊!”
狐狸的脸背着光,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
他拽住我的双脚用力一拖,没再给我多说一句话的时间,犹如他第一次强硬宣告对我的所有权般欺身压上了我,肘部紧紧固定了我的双臂,双手直接按向胸前,大力揉捏,滑软湿热的舌强硬挤开我发颤的双唇,霸道蹂躏,一阵酥痒的暴风袭来,我甚至来不及做出抗拒反应,已开始有点晕眩。狐狸的呼吸很混乱,他粗鲁的挤压着我的身体,那隔着衣物的触摸很快就让他感到不满意,灼热的手掌游动至小腹探进衣内,抚摩着我的腰,延至乳间。
被那湿吻弄晕了头的我忽然颤栗,那是他的手,男人的手,这……不对劲!残存的理智让我瞬间清醒,猛地睁开眼睛,舌头后缩,欲故计重施,他喘着粗气撤开嘴唇,左手一把卡住我的下巴,狠道:“我不会再让你咬到我!”说罢欠起身,迅速扯掉自己上半身的束缚,再抓住我的前襟用力一撕,如一头猛兽般狂野俯身,火热的唇舌直接缠上乳尖。男人的身体瞬间与我紧密贴合,我胸前一热,心中一凉,狐狸发疯了!急喘大叫:“华楠!不要这样!”双手抓向他的头发,仰起脖子用力挣扎,却不知这姿势让他的脸与我的胸贴得更紧,他近乎疯狂的抚摩,近乎野蛮的噬吸,已让我脑中乱成一团,身体似在漂浮,犹如堕入强力旋涡,这反应让我恐慌不已。
我变了,我竟控制不住急速怦跳的心,灵魂深处竟有着迎合他的渴望,挣不脱他的压迫,一时眼泪盈眶,绝望的仰倒,无力喃喃道:“华楠,别让我恨你……”
抵死的恨情
这不像我认识的狐狸,他虽一贯霸道强势,虽一贯对我肆意轻薄,可即便在我中了春药意乱情迷主动投怀之际,他都能控制住自己,平日的亲昵更是一向只限于唇舌纠缠,偶有大手不老实的时候,却也从未越过雷池半步,今日的他,是怎么了?
“华楠……我求你了……你放开我好么……”我已在哀求,可他似乎已听不进任何话,侵犯还在继续,步步逼近我的底线。结实的肌肉摩擦着我的身体,安静的房间里只余我语不成句的微弱拒绝和他粗重的喘息。乳尖传来的阵阵刺激使得我无暇再做他想,浑身颤抖不止,如有万只蚁虫爬过,心里又慌又乱,脑内防线即将崩溃,双手胡乱抓挠,丝毫作用不起。
他俯在我胸前没有抬头,双手抽出直接按住我乱打的两条胳膊,牢牢制在身体两侧,火热的唇顺着胸一路探下,湿热辗转停在小腹,那处迅速腾起火焰,直觉身体开始扭曲,炽烈的快感延腰袭上脑际,竟让我觉出了从未有过的欢愉,比那春药性起时更真实更强烈的欢愉。狠劲的咬住下唇才勉强忍住呻吟,虚软的身体仿佛化成一滩滚水,身体的本能反应再次背叛了理智,我的手,已放弃了挣扎。
野兽的唇又爬上了前胸,一路啃咬到了脖颈,他拉住我两臂,向后缠上自己的腰,空出手来抚弄我的身体,我唇干舌燥,昏了头晕了脑,那精壮而有弹性的裸身就在我手掌之下臂弯之中,摸着他结实的身躯,我万分恍惚,没有将手拿下来。
他全身一震,大手迅速扯住了我的裤边,沙声唤道:“三毛……我要你……”理智稍有爬升,我立刻哆嗦着抓住他胳膊,摇头嗫嚅着最后的抵抗:“这不……不可以,我们……还不到那样……”拒绝很无力,自己都感觉到了,我竟拒绝的很无力。
“你也想要我,对么……”狐狸的喘息低语声在我耳边犹如摄魂魔音,“我想要你……三毛,给我吧……”他呼吸愈发急促,滚热胸膛紧紧压着我,舌头如带毒罂粟,席卷过脖子耳垂,再次缠上嘴唇,吮吸啃咬之间将他的毒素狠狠注入了我的神经。
他在征求我的同意么?用这种强迫的,也是他最爱使用的方式。我回答不出口,因为此时,我已不想抗拒他的身体,不想抗拒他的亲吻抚摸,更无法抗拒体内被他撩起的火。
他抬起头,看向我的妖媚眼睛里闪着爱欲交织的光芒,白皙的皮肤涨了粉红,薄唇微肿,喉结不住上下滑动,裸露的胸口起伏不定,我想闭起眼睛,却又挪不开目光,他的模样,很性感。
“三毛……”他低吼一声,没再给我回答的机会,衣随声裂,我大腿一凉……被剥光了。
“啊!”我一声尖叫,心脏猛抽,用力缩起身子,却被他的腿卡住,眼睛死死盯着我,伸手托起我的脑袋,口中喃叹:“我爱你,三毛……”
我僵了身子望着他,一刹那间,竟有种想流泪的冲动,真的要给他了吗?这个,我自以为只爱上了一点点的男人。在这暧昧到极致的时刻,他这句氤着浓浓爱意的话彻底撞开了我脑中最后一道防线,心里之前有过的困惑奇怪在他飓风般强势的激吻中消散殆尽。我急喘着气,双手再次缠上他的背,感觉自己的情绪彻底失控,完全没有办法再抵抗他的侵略,或者,也不再想了。
身体的热度不断飚升,似要将我融化一般,没有了阻挡,他的手他的唇愈发肆意疯狂,从上到下被他抚遍吻全,每过一处,火花的烧灼便让我忍不住嘤咛出声,那探遍了全身的手,最终还是执着的缠上了我的胸。
当他勃发的欲望抵住了大腿,我脑中混沌一片,心尖强震不止,紧紧绷住了身体,他欠起身,再次唤了我的名字,原本摩挲不停的手忽然撑向两侧,俯头咬了咬我的唇,缓缓顶入。
预计中撕裂般的疼痛竟没有到来,溢满全身的充盈感让我自喉间逸出呻吟,他的唇忽然温柔下来,轻轻啄着我的嘴角,呢喃道:“好么?痛么?”我没有作声,感觉胸前被那执着的手再次揉上,下腹的冲击开始强劲,脸烧身热到快要爆炸,身体不受控制的任那暴风卷得上浮下荡,灵魂随着那强有力的灼烈碰撞一次次的腾空飞升。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思想空白,心中想泣,眼泪便流了出来,他没有放慢速度,只是俯下身舔着我脸颊上的泪,喘着粗气持续冲击:“三毛,你喜欢不喜欢我?你爱不爱我?”
我不想回答,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人生第一次来自肉体和精神紧密结合的巨大震荡,随着烧灼感的愈劲,体内如在一瞬间点燃了无数烟火,嘶嘶的火苗即将爆燃,晕眩袭脑之际,他的手突然加大了力道,揉捏的我止不住闷吟,他的冲击越来越强,低吼声越来越大:“你回答我!爱不爱我?你爱不爱我?”
“爱!”烟花全数绽放爆烈的那一刻,我泪流满面,尖叫出声。
他侧着脑袋趴在我胸口大口喘息,几根发丝粘在我的裸肩,全身汗意涔涔。我软在那处抽抽答答不住的流眼泪,不想流的,可是控制不住。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点酸,有点苦,也有点甜。我虽然在哭,却也清楚的知道,这眼泪里若说有复杂的情绪,可能只余一些无奈,我的处子之身,终于是给了这个我刚准备打开心房接纳的男人。来的太快,真的让我意想不到,可是已经发生了,我却没感觉到自己原先想像的那种痛不欲生。我果然是喜欢他的,即便我一再否认,这还是事实,有了床第之事,这喜欢,是不是上升到了“爱”的程度?
很久很久,濡湿的唇吻上了我的嘴角,“三毛,你恨我么?”他眼神迷蒙,轻声问道。
我摇摇头,扭过脸不看他。有什么好恨的,我一直觉得,若女人不愿,男人徒手再强要,即便得手,也得落个两败俱伤的下场,他虽有强迫,我却也是半推半拒,最后还是放开了接受他,这么久以来,他的吻我早已熟悉,他的手我早已习惯,这个男人带给我的,是我在现代的二十七年里都未曾体验过的暧昧、纠缠、快感,这一切都让我心跳不已,或者在潜意识里,我就从来没有真正抗拒过他,甚至……喜欢这种刺激。
“三毛……”他嘟囔着我的名字,在我颈窝处不住的磨蹭着面颊,“你要是对我有恨,就只管打骂好了……”
即使我没了力气,仍是努力推了他一下,怒道:“你到底在发什么神经?”一阵前要我爱他,现在又要我恨他,他不是神经病是什么呢?
他猛抬起头,怔怔望着我,呐然道:“我这样对你,你不恨我?”
我抹了抹脸上的泪,伸手探到被子,用力往身上扯了扯,他识相的翻到了一边,仍盯着我。我遮了身子,蚊子哼道:“我为什么要恨你?”
他腾地坐起身来,不可置信的望着我:“你不是说……我这样你会恨……”
看着他裸着身子呆呼呼地坐在那里,我竟突然想笑,硬忍住了道:“对,我恨!没见过比你更无耻的人了。”
他面无表情怔了半晌,掀了被子挪进来,将我搂在怀里,轻道:“睡吧。”
贴着他胸膛的皮肤,听到他还未平稳的心跳,我忽然觉得身子好软,心也好软,整个人像跳进了棉花堆里,骤然爆涌出许多的欢喜,瞬间扑天盖地全冲上了脑中,一个时辰前,我对他,还是担心有余,爱意不足,一个时辰后,我已决定要好好与他在一起。女人的感情经历了肉体关系质的突变之后大起大落很奇怪么?或者只有我这么奇怪?与其说,谢三毛终是栽进了狐狸窝里,不如说,狐狸终是栽进了谢三毛的心里。
他不再说话,我也不再说话,闭着眼想着杂乱的心思,倏尔烦闷倏尔甜蜜,一时间也不知自己想了些什么,随着他心跳的渐渐稳定,这惊心动魄连带缠绵悱恻的一夜真的让我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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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的时候天就未亮,醒来之后,屋子里又是黑蒙蒙的。我居然睡了整整一天,手向旁边一探,狐狸已不在了,睡的时间太长,头有些昏沉,我坐起身,喉咙干干的,我摸上脖子,却突然摸到了衣服。我的亵衣竟好好穿在身上……是他给我穿的?
穿好外衣,我打开门,一眼便见花叶拎着个什么东西在院中站着,脸有些烧,大姐若是知道我与狐狸发生了关系,不晓得会怎么看我。恐怕又是一通嘲笑吧,但愿狐狸不要乱说。
“大姐。”我左右看了看,没见狐狸的影子。
花叶转头看向我,唉了一声道:“你总算睡醒了,我们走吧。”
我有些不好意思:“大姐为何不喊我一声,我能醒的。”
花叶道:“阿楠不让我喊你,他说你累了,要多睡一阵。”
我羞涩更甚,狐狸不会已经把我们的事说给她听了吧。走近了才发现,花叶手里拎了个包袱。这就要离开了么?
“大姐,华楠呢?”
“他先出城去了,在城外等我们,你看看还有什么没拿,快拿了跟我走。”
我有些奇怪,狐狸为何要独自出城,为何不带着我们一起走?想着便问了出口:“华楠他……他怎么不和我们一道啊?”
花叶好象有些不耐烦:“他自然有事,你快些吧,出了城再说。”
我看她表情烦躁,不敢再多问,忙道:“我没什么拿的,走吧。”
车还是昨天那辆,花叶赶车还未近城门,我就听见车外有人高声说话,撩帘欲看,花叶从腰间摸出一物,往脸上糊了几下,回身道:“放下帘子,别出声!”我惊诧望着她,瞬间竟已变了一个模样,出了什么事,为何要易容而行?
过城门不只我们一车,兰州城内还有些走反百姓正在出城,来这里时只需亮牌即可,可今天,守城士兵却在一辆一辆车的检查。
等待间隙,我从窗口已看见城门景象,许多士兵站在城门一侧,一个将领模样的人高声大嗓说道:“就是此二人,你们拿着画像,挨家挨户给我搜!抓到勿杀,带回去领赏!”
将领的话让我心头一紧,此二人,哪二人?莫不是王辅臣派人来捉狐狸和花叶了?怪不得花叶要换面皮,原来早就知道了,心惊之余又微微有些庆幸,狐狸幸好已出了城了,|Qī|shu|ωang|我相信凭他的本事,没人能逮到他。
轮到我们过城门,一兵掀开帘子看了我几眼,花叶咯咯笑道:“兵爷,不记得我了?昨夜我也回来过啊。”
那兵提着灯,仔细瞅瞅我,我靠在厢壁上一动不动,垂着眼睛,不敢与他对视。
他又看看花叶,道:“怎么今天还去看大夫么?”
花叶道:“可不是吗?我妹的脑晕症今天下午又犯了一次,我看秦边那处的大夫治了许久也没个起色,今日预备去定县寻个医术好些的。”
那兵对着我打量又打量,我缓缓扶上脑袋,皱起眉毛微叹了一声。花叶事先也不与我说好,突然冒出个晕眩症,幸好我刚刚没和那士兵大眼瞪小眼。
终于,帘子放下了,花叶又与那人调侃了几句,娇笑了几声,之后一甩鞭子,“驾!”车子便奔出了城门。刚驶到甬道正中,就听见身后纷乱脚步沓起,士兵呼喝不断,搜城开始了。
屏住呼吸,听着花叶急切甩鞭,一直奔了二里多地才缓了速度,她探头道:“好了,跑出来了!”
我没松气,急问:“华楠在哪儿?”
花叶抬手撕了假皮,挖了我一眼,不作声回到车架。我慌忙掀了帘子出去。
“大姐,华楠和你约在哪里见面?”
她仍不作声,鞭子甩的有气无力,一阵寒风扑面,我打了个冷战,心沉了下去。
“大姐……你告诉我啊。”。
听我一再追问,花叶终于不耐烦的转过身来,叫道:“阿楠欺负了你,你就别念着他了!”
我惊的连连后退,站立不稳,扑通倒地,连着厢帘子都一同扯了下来。花叶怎么知道的?什么叫别念着他了?
花叶停了鞭,看着我狼狈地仰倒在车里,长叹一声道:“唉!我就知道这话根本说不通,阿楠还一再要求我这样对你说,他难道当女人都是傻子么?”
“你……你在说什么?”不祥预感再次出现,花叶的言行与狐狸今晨一般,都是那么不对劲。
她转了身子,继续赶马。
我已急了,爬起来猛扑到她腿边跪着,嘶叫道:
“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华楠跟你说了什么?他在哪儿?”
花叶蹙眉看着我,张了张嘴,顿了又顿,终于开口道:“他去救云风了。”
“什么?”我一时未弄懂她的话。
“原来前夜你我奔去秦边皇营时,腊八堂的人并未与阿楠过多纠缠,给了他一物便离开了。”
“何物?”
“云风的左耳。”
“啊?”我猛捂了嘴,心跳几乎停了,云风……的左耳?
“云风左耳有缺口,阿楠一认便知,腊八堂对阿楠说,想救云风就要他去见大人。”
“云风怎么会被抓,王辅臣不是很信任他吗?”
“哼!”“花叶冷笑一声,“云风是我们影堂的人,王辅臣已对我与阿楠下了格杀令,又怎会相信他,想是他偷见黄毛时被发现了。”
我哆嗦着抓住花叶的胳膊,身上一阵冷过一阵:“大姐,华楠他……去了?”
花叶沉重点头:“阿楠与云风情同手足,他不会扔下云风不管,下午我劝他不听,还是去了。”
这次,我是真的瘫倒在地,没有泪没有笑没有喜没有悲,也没有力气爬起来,满心满脑却充溢了爆怒和愤恨!白痴谢三毛遇人不淑了!
华楠!你要我恨你是么?我真的恨了!
我现在一点也不怀疑,你不但阴险狡诈神经有问题,还是个懦弱胆小敢做不敢当的男人!已经打定主意要去送死,不对我说出实情,居然还与我情浓,何意?拿我发泄你最后的情狂?卑鄙!无耻!禽兽至极!毁了我清白之身,想不负责任的一死了之?过了今晨,我学会了,我学会了你死缠烂打的那一套。我已不想再做那个任你欺负的谢三毛了!你要了我就不能抛弃我!
我对天发誓,即使你下了地狱,我也要把你揪回来对我负责!
变味的质问
愈夜愈寒重,空气冰冷的刺骨,站在急速奔驰的车架上,看着两边掠过的树木黑影,迎着凛冽呼啸的风,我扶着车框将脊背挺的笔直。望向没有尽头的路,望向挂着清冷明月的天空,望向远方山谷处银丝般细长模糊的小溪,我恍然间想起了很多前尘旧梦。那些森林般密集的楼群,那些匆忙冷漠的人群,那些夺掉了星星光芒的万家灯火,那些车流的喧闹繁杂,那些快节奏的工作生活,那些熟悉的亲切的笑脸,仿佛全变成了奇异的幻梦,变成了易破的肥皂泡,在这古时夜色下由淡转浓渐渐深刻,眼睛轻轻一眨,倏忽间就全部消失不见。我听见自己的血管一声脆响,鲜血在意识层中疯涌,随即凝结,原来,是我的心断裂了。
“三毛。”花大姐唤我,我没有看她,仍旧盯着前方。
她叹了一声,丢掉鞭子过来拉我的手,轻声道:“你不要担心,虽然阿楠此去凶险非常,但我相信他不会有事,他是个聪明人。”
冷笑挂脸,心中嗤鼻,聪明!确实很聪明,以强势之情诱我失身,掉脸拍拍屁股走人,这样的男人谁敢说他不聪明。
见我不说话,花叶再叹:“我送你去秦边皇营。”
我将目光挪向她:“你呢?”
“我去找阿楠,多一个人帮手也是好的。”
“你也要去王辅臣那里送死?”我说话的语气已有些不客气。
花叶半晌未语,缓缓转了身子拾起长鞭,道:“都是我弟弟,他们出了事我无法安心。”
小腹处有些轻微的疼痛,像月事来前的痛,又更淡些。抬头看向天边冷月,我搓搓冻得麻木的脸道:“带我去找苏紫伊。”
花叶惊诧:“为何要找他?”
我蹲下身,靠着车框坐下,“我也要到王辅臣那里去。”
花叶急道:“你疯了?阿楠要我把你安全送到皇营,他完了事自会去找你的,你不能自入虎口。”
我怒瞪着她大叫道:“华楠以为我好欺负,想抛下我一走了之,门儿也没有,不管怎样,我一定要去找他,当面问他个明白!”
花叶见我发火,竟露出些骇怕的模样,默了半晌道:“你想让紫伊将你易成什么人?”
我心中烦闷又起,一摆手道:“没想好,去了再说。”
花叶乖乖扬鞭催马,嘴里嘟囔了一句:“阿楠还说你老实,我看你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苏紫伊的窝在兰州城外一处偏僻难寻的小山村里,这些狐狸精似的人物总是爱把自己隐藏起来,许是做了太多见不得人的事情,怕被人找到会遭报应吧。
那个村子很小,除了大片田地外,只有零散几间土坯房,隐隐的灯烛光芒从或开或掩的门间墙缝泻出,给这冷清破败的村子添了几分人气。
马车停在村子最东一户人家门前,那房子看起来与其他土坯房没有区别,不过是外面多了个木头栅栏围住的小院儿,苏紫伊穿的那么讲究,住的可不怎么体面。
花叶上前敲门,不一会儿,苏紫伊就来开了门,一见我俩,惊的倒退一步,回头向屋里看了看,呐然道:“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花叶拉着我进了屋,一眼就瞧见这简陋的房中还坐着一个女人。那人穿了件淡黄色的裙褂,头发绾的清丽秀气,水滴簪子斜斜插在髻上,在灯光下晃悠出流光柔色,一张鹅蛋脸,两道远山眉,双睑杏仁眼,小巧朱胆鼻,相貌绝美,气质娴静,美人一名。
见得我们入内,那女子眼光只轻轻一瞟,立刻转到别处,脸上没有表情,像个雕塑似的坐在那儿。
花叶打量那女子两眼,问苏紫伊:“紫伊,这是……”
苏紫伊慌慌张张的跑进里屋搬凳子,边搬边道:“她是骆宝儿。是……是我远房表妹。”
花叶眯起眼,看看我,没有作声。
苏紫伊又道:“花大姐你还不快跑,大人要捉你呢,来找我做什么?你可别连累我了。”
花叶嗤鼻一笑:“能捉到我算他本事。不是我要找你,是三毛要找你。”
紫伊蹭到我身边,皱眉道:“谢姑娘何事呀?”
我一直在静静听着他们说话,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一言未发的女子,听到苏紫伊问话,我道:“请你把我易成一个男子的模样。”
那女子一震,眼睛看向我,苏紫伊和花叶都惊讶万分,苏急道:“谢姑娘你要做什么?”
我仍看着那女子,一字一句道:“我想去会一会王辅臣!”
“你也要去送死?”
我微笑:“我与云风总算也是相交一场,只要他没死,我有办法让王辅臣放了他。若是死了,那就让王辅臣给他陪葬好了。”谁知道我的办法是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已满心愤恨到口不择言。
苏紫伊和花叶都不作声了,我知道他们在看我,像看着一个怪物。那女子也在看我,眼光闪烁莫名。
我见她眼睛眨巴眨巴却不说话,抬脚就走去她身前站定。她状似有些惊讶的仰起头来,我沉着脸盯了她一会,迅速抬起手,使尽全身力气照着她如花似玉的粉脸“啪”的狠狠一掌。
“啊!”苏紫伊立刻尖叫起来,“谢姑娘你……”
那女子既未尖叫,也未起身,坐在那儿捂着被打的一侧脸颊,唇边泛起一丝苦笑。
苏紫伊上来拉我,嗔道:“哎呀,谢姑娘,你怎么能乱打人呢?”
我用力摔开他的手,坚持站在那女子面前一动不动,眼底几乎要灼出火来。
花叶突然在身后咳了一声,道:“紫伊,我们出去。”
苏紫伊嘟着嘴看着那女子,“疼不疼啊,谢姑娘手真重。”
“紫伊!”花叶又叫。这厮才不情不愿的转了身子,翻我一眼罗嗦道:“怎么我每次见你,你都这么野蛮!眼力见儿倒是挺好,我手艺退步了么?”
我鄙视道:“弄了张这么难看的皮用来做什么?色诱王辅臣?”
苏紫伊恨恨瞪我一眼,一跺脚出门去了。
屋里安静了,我僵硬的站着,打她的那只手垂下,指尖微微发抖,眼睛却不肯从她脸上挪开半寸。从我进屋与她对视一眼之后,我就认出来了,也许我记得太清楚,也许我恨得太深刻,那眼神里一丝狡猾再轻再淡也瞒不过我。女子无奈的眼神突然换做哀怨。扁扁嘴娇声道:“你对我下手一向这么狠。”
盯着这张女人脸,听着陌生的声音和熟悉的调侃语气,不知为何,那一巴掌之后我竟突然觉得很灰心很无趣,之前那爆怒着想要找到他,质问他,对他啖肉饮血的愤恨淡了许多。和他有了关系又如何,他什么也不愿意告诉我,我终究还是不了解他,终究还是走不进他的世界。
心里一灰,一向无争的性格又占了上风,眼睛垂下,我挂了一丝冷笑,轻道:“我没有武功治不了你,吃了亏只好自认倒霉,你不想对我负责我不逼你,这一巴掌权做我们告别的礼物吧。”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凳子一响,手即刻被他拉住,急声道:“三毛……”声音已恢复本尊。
我面无表情转头看他:“我想明白了,像你这种男人根本不值得我挂念,我来找你是个错。”
他死攥着我的手,叹道:“我哪里不愿负责任,大姐又与你乱说了什么?”
我冷道:“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他一愣,“哪样?”
我抬眼看着他:“装傻?你不要告诉我你今早才做过的事就不记得了。”
他突然微笑,一把将我带进怀里,柔道:“我怎么不记得,到死都会记得。”
听到死字,我心里一颤,忿然道:“好,你记得!那我就问你,你为何送死之前还要毁我清白?”
他低头看我:“你还是恨我了?”
“答我的话!”我大叫道。
他抚摩着我的后脑,嗔道:“谁说我要去送死?我这次出去做事不晓得要多长时间,离开你太久我会很想你的,所以……”
所以就提前给自己弄个保险?他一句无耻之语把我的无争心态又打压了下去,气的浑身发抖,用力推开他,指住他鼻尖颤身叫道:“你把我当什么?玩完就扔的工具?”
他接住我手指拖下来,轻笑道:“女人家说什么玩啊工具的这么难听。我把你当做我娘子啊,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压不住火,声音越来越大:“你要去送死还对我这样,想让我念你一辈子?做梦!我告诉你华楠,你最好赶快死,死了我就省心了,我实在受不了你,受不了你!”
他吃吃的笑,又把我拉到怀里,双手圈住我道:“我真的要做事啊,不能带着你,只好让大姐先送你走,做完了事我自然会去找你的。”摸摸我的脸,他又道:“我预备缠你一百年,要你给我生一堆娃娃呢,我死了谁给你当相公?”
听着这厚颜的话,我无语了,心里蓦然泛出一丝苦涩,这个男人太自我了,他喜欢我却从未想过我的感受,随着自己心意安排我的生活,又可知我愿不愿意?拨他的手道:“好吧,那你慢慢做事吧,我先走了。”
他那陌生娇面上露出一丝疑惑:“你去哪儿?”
我眼神冰冷:“你既然不要我跟着你,那就用不着管我去哪儿了。”
他的手臂一僵,脸色沉了下来:“你得跟大姐去皇营。我事毕即去寻你。”
我嗤笑望他:“华楠,不要拉出一副当家人的模样,你没有资格管我。”用力拨他的胳膊,他却紧紧钳着我,目光里流露一丝惊慌,口气急躁起来:“我是你相公我没资格管你?你给我老实呆在皇营,不能乱跑。”
我不再挣扎,眼睛看向门外黑暗处,轻道:“我与你上了床不代表什么,不过是你情我愿罢了,至于我相公的这个头衔……”我回过眼睛望他,冷道:“不一定是你的。”
他猛地一震,抬手一把抹掉假面皮,露出了真颜,眯起凤眼,眼神满布狠色,紧着我眼睛一花,侧耳一痛,他就死死咬住了我的耳朵,看来是被我气着了,咬的那么用力。
我强忍着痛,一改从前又打又骂的反抗,不动不语任他咬,咬了一气,发现我没动静,他松了口,转过脸来看我,急怒道:“你最好别惹我生气,我这样对你是为你好!”
我摸摸耳朵,点点头:“你骗了我的身子又莫名其妙丢下我,我是不是要说声谢谢?”
他的脸有些苍白,双手掐住我胳膊道:“我根本没有想丢下你,我必须要去做事,也与大姐交代了会去找你的,你还想我怎样?”
我冷笑,谁知道我这边失了身那边男人就跑没影的羞辱愤恨?尤其是听到他还要去送死!
“这话应该我问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毁了我的清白,是不是觉得我就能死心踏地的等着你了?”我也眯起了眼睛,狠道:“你这样对我,你能死的心安……”
“我不会死的!”他断然截住我的话,“我从来没有你说的那种想法,只是今日想到就要与你分开,一时情之所至才忍不住……你为何总要胡思乱想?”
我根本不听他的话,只顾继续说道:“可惜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女子,我不会为了一个根本不考虑我感受的男人,傻瓜似的等下去,你打错算盘了,华楠!”
他怔怔望我,喃喃道:“我不是这样想的……”
这次,我没有费劲就拨掉了他的手:“我就告诉你我去哪,你不是要去救云风么?我也去,但是不跟你一道!”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重重喘着气道:“你想怎么做?”
我上下看了看他的衣服,扯扯褂边,继续气他道:“色诱倒也是个好办法,不如,我们比一比?”
他的眼睛瞬间喷出火来,吼道:“你若想死我就掐死你,不要说这些可笑的话来妄图惹我生气!”
话一出口,我突然灵光一闪,想起在皇营时与皇帝的对话,只知王辅臣会攻打花边,定县,可是到底他会先攻哪处呢?色诱还真是个好办法,近距离接触王辅臣,说不定能探知他下一步的计划,若是告诉皇帝早早部署,先发制人,一步就能将王辅臣送上黄泉!
我眨眨眼,“你预备怎么色诱?”
他一愣,“你在说什么?”
我认真道:“不如我和你扮做姐妹,一同接近他?你去救云风,我来探他下步战策。”
狐狸张口结舌的望着我,手指颤抖着指上我的鼻子:“你……你……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我打掉他的手,冷淡道:“是,我是想气死你,因为是你先气我的,不过现在我不与你计较,等救出云风,灭了王辅臣之后我们再算帐。”
“不行!”他又吼,“我接近他不过一两日,救出云风便会逃走,你跟着掺和只会让我们更危险。”
“王辅臣一日不死,你们一日就有危险,只有让皇帝早灭了他,大家才能安生!”
他卡住我下巴,气道:“那人最好女色,你投怀送抱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吗?”
我闷了,他说的对,色诱不适合我,一个不小心引火烧身就麻烦了。
瞪眼看着他:“那你呢,你一个大男人打算怎么全身而退的?”
他松开我,冷哼一声:“我自有办法。”
我思忖半晌道:“你以什么名义接近他?”
“舞娘,明日晚间王辅臣请了班子赏军,我便能混入其间。”
“那你又怎知他会看上你?”
“哼!”他傲然一笑,没答我话,自大狂,不晓得安排了什么噱头。
“我扮你的助理。”
“嗯?”
“一般大牌明星都有一个助理,就是小厮。”
“要你扮不如让花大姐扮,你没有武功能做什么?”
“你觉得花大姐能扮出小厮的模样么?”那一扭三摆如风拂柳的劲头,只怕会抢了你大牌明星的风头。
他烦躁的摆手:“为何你总是不听?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不作声,默然转头欲出,他说的没错,这太危险了,搞不好几个人全没命回来,可是……我承认我自己有些作践的想法,恨死这个禽兽丢下我,见了他却又不想让他一个人去送死。
“三毛!”他慌得又将我拉回,“好了好了,让我想想。”
我叹了口气:“算了,我不是干这个的料,我不去了。”
“让我想个好办法,你不要急。”他捧起我的脸,对着我眼睛鼻子嘴巴一路啄下来,柔声道:“不要生气,我从来没想过要丢下你。”
我斜眼看他:“你与花大姐说让我别念着你是什么意思?”
他见我没再与他犯呛,好象突然心情好起来,嘿嘿笑道:“我那一时急着来找紫伊,交代大姐让你别老念着我,她又曲解我的意思,呵呵……”他顿了顿,“不过你要相信你相公,没那么容易死的,我还要和你拜天地入洞房呢。”
“切!”我嗤鼻,入什么洞房,都被你提前支取了。
他摸着我的脑袋,轻道:“其实三毛,你知道我怎么想的么?若是有一天我真死了,我宁要你恨我,也不要你念着我。”
我心弦一跳,闭上眼睛,顿时苦恼的要死,为什么一听见他软了言语我就没了底气,为什么被他搂在怀里我的心就硬不起来,我要与他算什么帐?我怎么给忘了……
他凑近耳边,舔舔我的耳垂,媚道:“喜欢么?”
我别开耳朵,皱眉望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今早……你喜欢么?”口气色迷迷的.
我的脸一烧,抬手卡住他脖子,叫道:“你滚开,离我远一点!”
V文通告
尽情的抽打我吧!但是表打脸,话说这两天纠结的长皱纹,所以刚做完面膜~
虽有合同在身,但没有任何人强迫我VIP,编辑大大通知我V之后,我纠结了一下,抗拒了一下,耍无赖了一下还是同意了,原因很简单,我开文时应承编辑20万字开V,现在已经23万了,我不能言而无信。
另树洞:此文冷,我需要推荐,推荐还冷的话,我就早死早超生!
如果想说:乃缺钱吗?不缺,所以请勿抽打这个话题,以此文的冷度,V点钱真的不够买早饭。
如果想说:文不怎么样还敢VIP,好吧,此话题可以抽打!我承认,我一度混乱卡文纠结,好在我挺过来了,目前文思虽不能说如泉涌,至少也是细水绵延不断流。
如果想说:乃对得起从望星一直追过来的亲吗?对得起每天给你留言打分的亲吗?
……我顾左右而言他风马牛羊猪猴鸡不相及的说句:那些女孩教我的事!
每日发评打分包括写长评的亲是我此次V前主要纠结抗拒耍无赖的对象,还有挂名徒弟鹦鹉,忙着给我四处推文,唉,不说了,解释就是掩饰,都是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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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看见了门庭冷落的前景,于是我说:
狐狸啊,我需要你,来和我抱抱,温暖温暖我受伤的小心肝。
狐狸:你……你是我妈!
怎么当妈的不能拥抱下自己儿子吗?你想到哪儿去了?
狐狸:你别虐我,我就让你抱。
那我不抱了,之后全是虐你跟你娘子的。
狐狸:……
通告完毕,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我准备了钢盔和防弹衣,现在去码文.可以抽打我,可以摔门离去,但请勿因V文打负分,谢谢配合!
自言自语:三毛我要在本月内完结,12月迅速开古代重生文。我是顽强的钉子户我怕谁?
与虎的谋皮
我与花叶当晚便留在苏紫伊的窝里过了一夜,两间能睡人的房间,我要与花叶一间,苏大美人要与狐狸一间,可惜花大姐与狐狸都不同意这样的安排。
花叶对着我咬耳朵:“你不和你相公睡怎么行?”
我嫌恶的看着她:“他不是我相公!”
苏紫伊娇道:“好了好了,我和阿楠睡一间,就这么定了。”
狐狸:“你说的不算,我要和我娘子睡。”
苏紫伊大惊小怪:“我是男的,不能和花大姐睡在一起!”
花叶贼笑:“我们都以为你是女的。”
我一指狐狸:“我跟谁睡一屋都没问题,就是不跟他!”
所有人看我都是一个眼神:矫情!
纠缠了半个时辰,苏紫伊气鼓鼓地出门,花大姐霸占了一间房。我躺下了,狐狸站在我床边。
站了一气,他忍不住了:
“我也要睡觉啊。”
“随便你到哪里睡,总之别在我这里。”
他不管不顾的扑上来,腻道:“你好狠的心啊,让你相公站在床边受冻。”
我蹭地坐起来,掀被子下床:“好,那你睡吧,我出去!”
狐狸忙按住我:“唉,说说而已。我去叫大姐来。”垂头丧气欲出门去。
“华楠!”我叫他。他猛回头,眼睛里迸出光彩。
我再次躺下,盯着帐子道:“你不是我相公,以后不要这样自称。”
半晌无声,脚步终是向了门外挪去。我心里酸酸的,矫情了吗?都与他上了床还说这没营养的话?可是上了床不能代表什么,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只让我更深刻的感受到了我与他之间那看不见的隔阂,嘴上说爱又怎样,他与我背景不同,思想不同,观念不同,我的性格再弱也是个现代人,我想知道的更多,我希望得到公平的对待,可在他的眼里,女人只需默默等待……我们要怎么样才能好好的沟通?关于男人,关于恋爱,我还是一片空白。
一觉到天明,未睁眼已听到外屋有说话的声音。
一个陌生男声道:“那就这么办,还是丰州时用的老曲目,华公子应该很熟了。”
狐狸道:“有劳戚班主了,事成再去谢您。”
之后呵呵笑了一阵,安静了。门咯吱一声,轻轻的脚步走近我床边,我闭着眼一动不动。不一会儿,温暖的手就抚上了我的额头,脸颊,嘴唇。停在耳垂处揉动许久,听得他叹了声气,手又探进被中,抓住我的手指来回摩挲。轻道:“三毛,这两天你很累了,现在没有人吵你,你多睡一会罢。”心里刚有些感动,暖流刚涌到胸腹,忽然感觉下颔抵上一物,倏地一麻,没知觉了。
待我再次醒来,天……又暗了。我已经彻底变做昼伏夜出的生物,一连数日都是白日睡觉夜晚出没,可是今晚,不寻常。
一个姿势挺太久,肌肉有些酸痛,顾不上披衣服,我光着脚就冲出了门,苏紫伊坐在外屋喝茶,狐狸与花叶已不知去向。我上前一把夺掉他的茶杯,劈头就问:“华楠呢?”
他不满的看我一眼,慢悠悠道:“当然是去大人那里了,你不是早知道了?”
我攥起拳头,颤抖着伸到他眼前,苏紫伊骇得向后一仰:“做什么?别打我啊,又不是我让他去的!”
对着自己额头猛捶一下,脑子坏了,应该睁眼起床跟着他,为什么要装睡享受温暖,让那狡猾的狐狸又丢下我跑了。
我一把薅起苏紫伊,大吼道:“快给我易容!”
美人惊恐地望着我,瑟瑟发抖。
一个时辰后,苏化妆师兼服装师兼马夫将我送到目的地平县,那是王辅臣在兰州的大军本营。
未进县城,已听到远处传来喧哗吵闹的声音,苏紫伊不敢赶车入内,把我放下后,拿出一块牌子递给我道:“有人查你就给他看令牌,顺着这条路一直走,见到一个大府,门前有一块宽地,那就是了。”我点点头迈步,苏紫伊忙又喊我:“你可千万小心点,大人不那么容易见,更不容易被哄骗。”
我摸摸颔下一尺长须,哑着嗓子笑问:“你在这么短时辰内易出的容会不会被识破?”
苏紫伊嗤鼻:“只要没人上来扒你面皮,任他们再瞧也不会看出破绽!”
“那我的声音要是变回来了怎么办?”
“这变声丸你再拿两颗,发现有异赶紧吃。”
我挑挑眉:“那就行了,你回去吧,我自有分寸!”
苏紫伊愣愣的看我,嗫嚅道:“谢姑娘……你说,阿楠要知道是我把你带来,会不会不再喜欢我了?”
我噗嗤一笑,吹的胡子飘了一飘,斜眼道:“他好象早就不喜欢你了。”
苏紫衣沉下脸,用力对着我唾了一口:“我知道他现在喜欢你,不过他也喜欢我!”
看着他脑残的举动,幼稚的语气,我捋着胡子,举着布幡,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平县内的情景非常诡异,街上灯火通亮,可全是火把,人来人往熙攘不断,可全是士兵,路边有开门做生意的楼阁,可全是酒楼和妓院。一个普通百姓也不见,一家正常店铺也没开,满大街全是盔甲在身的士兵和妖娆各色的妓女。王辅臣不久前一举攻下了兰州,这,就是在赏军?
一路接受了不少诧异疑惑的眼光,并没人上来查牌,都在尽情的玩乐。尽管心里忐忑不安,但我仍大摇大摆的走着,著名的戏剧大师某某“司机”说过,在穿上戏服的一瞬间,你已经成了你扮演的那个角色。我没有演过戏,却为生平第一遭以另个身份出现在人前而略有激动。
走了不远,便听见了击节乐器及一男声高亢嘹亮的唱腔,打眼一瞧,前方密密麻麻的士兵正在围圈抱团挤做一堆,圈子正中搭了一个高台,高台上正有一蓝衣人和着梆子表演着秦腔,我站在远处听了一会,唱词不甚清晰,嗓音确实激昂,不知道在唱哪出戏,只听下方人群不时在一个特色拖腔之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人群左侧留出了一条小道,那道正通往面西的一座大宅,道上两侧站了提着灯笼的士兵,不时有盔服装扮的人来来去去,我观察一阵心里便有了数,这里定是王辅臣的巢穴之一,定了定神,我向那小道走去。
果不其然,未到道口,就被人拦下。
“站住!何人?”
我朝那士兵施了一礼:“平西王世子门下原道师有要事求见王大人!”
那人一愣:“平西王世子?”
“不错,请通传一声。”
那人未再多问,转身向门里跑去。我悠哉悠哉晃着布幡,继续听高台秦腔表演。眼睛不住的四下打量,没有发现“骆宝儿”的踪迹。
不多会儿,那人回来了,却不让我进,问道:“可有手札?”
早知道会要个信物啥的,可是我没有啊。想了想,我答:“走的匆忙,未带手札,请通秉大人,在下前来是向大人转告其子王继贞之事。”
那人又跑了,这次回来得快,手一伸:“大人有请!”
跟着那人进了府门,里面更加热闹,一路亭台楼阁几乎全数亮着灯,男男女女混在一处调笑饮酒的画面不时撞入眼帘,空气中飘着浓浓的酒味和菜味。拐进一个角园,果然景象又不相同,两面对立高台,北面是木搭舞台,台上四位紫纱蒙面美女和着叮咚悦耳的音乐声翩翩起舞,南面台子建在一处亭中,放了一张雕花长几,后坐一人,虽离得远,可我仍能凭着轮廓分辨出那就是王辅臣。台下还有几十张长几,几上摆了美酒荤食,几后各坐一男及数位美女,搂亲摸抱暧昧入眼,淫狂笑声不绝于耳。看着这糜烂场景,我摸摸胸口,束胸似乎有点紧,闷得我喘不过气来。皇帝大军与之对峙不足百里,康熙满心愤怒要一雪失城之耻,大战眼看就要一触即发,王辅臣竟有闲功夫在这儿搞起赏军晚会,他到底是过分自信还是盲目自大?
士兵通报之后,我便上了南台。一边踏着台阶,一边做着深呼吸,我紧张,很紧张,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有只身入虎穴的胆量,若不是为了他,为了她,为了他们,打死我我也不来!只希望自己不要出错,能唬得住他,套出有用情报,还有就是……快点看见狐狸。
一进亭子,我头也未抬直接施礼道:“参见王大人。”声音粗哑,连我自己都听的陌生,这变声丸不晓得会不会对嗓子有害。
“嗯,坐!”王辅臣开口了。旁边一人立即为我搬了一个凳子,我摸摸胡须,双腿叉开,很男人的坐下。这才抬起头来看向王辅臣,他身边有三个女子,一个倒酒一个夹菜,还有一个半骑在王辅臣的腿上,衣服撩起至腰,裤子解开了一半,白臀都露出来了,我脸一烧,忙将眼睛转向对面舞台,心砰砰乱跳,这豁丑的西北大汉这么淫乱!。
王辅臣推开身上女子,我迅速调转回目光,微笑望他。
“阁下是平西王的人?”
“不错。在下一直追随世子在京。”
王辅臣目光炯炯:“哦?在京?那世子近来如何啊?”
“不太妥当。”
“此话怎讲?”
我再摸胡子,面露忧郁:“皇上已将世子软禁,看来不久即要……”
王辅臣没有特殊反应,呵呵一笑道:“平西王应该早已想到这一点了。不知阁下有何事寻我?”
“世子命我来通知大人一声,令郎也已被限足京城。”
王辅臣轰地站起身来,大叫道:“把他给我拿下!”
左右突然冲出两人,抓住我胳膊向后反转,头颈被按,布幡倒地。我大叫:“王大人为何拿我?”
王辅臣奸笑:“你到底是何人?想来骗我!我与平西王结盟之事吴应雄在京城又怎会得知!”
我梗着脖子吼道:“王爷每月都派人秘密进京与我联络,两处互通消息。京城与云南之事,世子王爷都没有不知晓的!”
王辅臣不作声,我继续吼:“本月初皇帝亲征之后,是王爷女婿夏国相进京,大人不信可去派人去向王爷求证!”千万别求证啊,我乱编的。
良久,听得王辅臣沉声道:“放开他!”
松了我的胳膊,我急着喘气站起身来,从地上拣起布幡怒道:“在下奉了世子之命,从京城连日一步不停急行赶来向大人通风报信,竟遭如此对待,事情我已经说了,信不信且随大人之便,就此告辞!”抬脚向亭外走去,没人动也没人说话,对面舞台又换了一批女子跳舞,我心里暗暗着急,怎么不留我呀。眼见脚步已踏上亭外台阶,终于听得身后一句:“道师留步!”
心里一宽,有戏!面带愠色转过身来,冷淡道:“大人还有何事?在下要赶去湖南面见王爷了。”
王辅臣突然换了笑脸,哈哈笑道:“道师莫气,只因现是非常时期,我也不得不小心行事啊。”
“哼!我不过是送信罢了,大人英勇无匹,连战连胜,王爷都对大人赞不绝口,我又岂敢有所图谋?”我仍一边做不爽状一边隐晦的捧着他。
果然,王辅臣听了我的话,一扫面上怀疑,哈哈大笑起来,手一挥,亭内美女知趣的离开了,除亭外还站了几个士兵外,就只剩我和他两人。
“来,道师请坐。”
顺水推舟,不可过分拿劲,我坐下了,等着他先开口。
“请道师勿怪我无礼。”
我不在意的摇头:“大人也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不知道师所说之事到底是何意思?”
我略倾身子低声道:“此事连王爷也不知晓,世子得到消息后就马上命我赶来兰州通知大人,皇上已知陕甘之乱是大人您起的义。”
王辅臣并不是很惊讶,他眉毛一皱道:“我前不久才送了王爷的招降书,皇上封了我陕西提督后我便称病,他又怎能知道兰州是我攻的?”
“哎,大人在陕甘多年,威望甚高,此次兰州陷城大人没有出兵,使得康熙已不得不亲征了,他又怎能想不到这内里的端倪?不过……”我一摸胡子,准备给他打点鸡血,“知晓又怎样,大人的军队早迟要将陕西拿下,皇帝早知迟知也改不了这个事实。”
王辅臣狂笑一通道:“那倒不错,我与王爷已互换了战图,他拿下湖南之后,陕西我随后奉上。”
“可是……”我拧眉道:“令郎进京封官后一直未能及时回来,前几日听闻索额图已将令郎囚禁,这可如何是好?”
王辅臣脸上闪现一丝嗜血的冷酷,摆手道:“正与王爷一样,继贞进京受封之时我早已想到会有今天。”他闭起鸱目,深呼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满眼决绝:“没有继贞在京的拖延,我也不能如此顺利拿下兰州!”
我心里一寒,虎毒尚不食子,这王辅臣甘将自己儿子抛出做饵,为自己争取时间,其心之冷硬狠毒已非一般常人可比。
顿了半晌,他又道:“京城可还有些别的消息?”
我转了转心思,要想从王辅臣嘴里得到他下一步的计划,必须先抛点肥肉让他尝尝甜头才行,于是点头道:“有的,据说皇帝欲遣山西总督莫洛赴湖南及此地进行招降。大人预备如何应付?”
“啪!”王辅臣一拍桌子,“莫洛?来得正好!老子早就想宰了他了!哈哈哈哈!”
王辅臣时任山西太仆卿时,这莫洛就是总督,看来他受了莫洛不少气,等着报仇机会呢,可巧这就来了,不过在清史上莫洛好象就是被王辅臣杀掉了,至于什么原因,我记不得了。
“嗯,”我扇风点火,“皇帝这步棋算是走错了,莫洛一向不得汉臣人心,仗着自己是满人,就随意欺凌汉臣,要他来招降简直就是笑话,大人一定要给他点教训!”
王辅臣更高兴了,一把抓住我的手:“道师你说到我心里去了,这狗贼莫洛若来陕甘,我要他不得好死!”
我一抖,西北大汉不要这么激动好吗?我这手可没易容,哈哈跟着他笑了几声,不动声色抽出手低声道:“据说皇帝已来了兰州,不知大人接下来欲怎么与皇帝周旋?”
他端起桌上的酒,一仰脖子喝了个干净,粗鲁的抹了抹嘴大声道:“我本要直接去陕西部署,却没有想到康熙竟然会御驾亲征兰州,只好先来会他一会,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鞑子小皇帝以为擒了鳌拜就树了皇威,三藩和我都不会买他的帐!满人压我汉人多年,也该从我中原土地上滚出去了,想从我这里占到便宜,决不可能!”
听到他的这番话,我不知为何,心里竟突然涌出一股难言情绪,满清统治中国时期,封建主义达到鼎盛,我国固步自封发展迟缓,汉人多年压抑,也难怪从始至终的反清呼声从未断过,可是像三藩这样大规模的反清势头,在历史上却只有一次,清朝皇权终于还是坚持了三百年。
我已知历史结局,也只能跟着结局走下去,那一闪而过的情绪……散了吧。
“周边几处城州想来都是大人囊中之物,不知大人欲先从何处下手?”我斟酌再三,决定还是直入主题,他答就答,不答也罢。
王辅臣显然被刚才的鸡血还顶在兴奋状态,一杯接一杯的喝酒,随意道:“三日后我就发兵攻打花边,看康熙那小子有何能耐与我一战!”
我心中狂喜,面上淡然带着微笑,抱拳道:“祝大人旗开得胜!”
“好!来人,给道师上酒!” 王辅臣酒已喝了不少,高兴道:“道师千里迢迢来为我报信,我十分感激,就在我处多留一日,待我发兵前再送道师去湖南。”
我摸着胡子思忖半晌,矜持的点了点头。
谈完了“机密”,我坐在了王辅臣一旁的另张几上,一阵脂粉扑鼻之后,身边忽然多出了几个美女,搭着我的肩为我倒酒,那纤指丰胸弄得我全身不自在,无奈道:“大人,在下乃道民,不可近接女色,请大人体谅撤了吧。”
王辅臣哈哈大笑:“道师又何必客气呢,同辅王爷成事者都是不拘小节之人,就不要拘于道门清规了罢。”
见我脸色仍有些尴尬,他突然挂出了很色情的笑,“道师是嫌她们都是庸脂俗粉吧?”我没说话,他又道:“道师来得巧,我今日请来了甘省第一琴师。”
我做出感兴趣的模样:“哦?第一?有何特别?”
王辅臣仍然色迷迷地笑道:“特别之处就在于她不但琴弹的好,床上功夫更是一流!哈哈哈。”
我听着这露骨的话,挂着僵硬的微笑,“哦!那在下还真想一睹芳颜。”
王辅臣对着旁边士兵叫道:“去看看,骆宝儿怎么还不出来!”
骆宝儿?
床上功夫?
我想吐血……
酒醉的探戈[VIP]
对于一个会喝酒能喝酒的人来说,闲暇时分友人相会,小饮几杯无疑是能助兴的,酒量大的可以多喝,酒量小的可以少喝,没酒量的就应该不喝。我属于最后一种,没酒量的,为防止出丑或露出破绽,我应该一滴都不喝。
不晓得男人们喝酒是不是都有这个习惯,自己想喝时,举杯定邀人同饮,仿佛没人一起喝,那杯酒便喝的没意义了。王辅臣酒量惊人,谈话时已饮了数杯,现下办完了正经事,左拥右抱的美女嗲声一劝,更是放开喝个没完没了,我有些苦恼,他端杯必要和我一起喝,他喝了四五杯,我抿了四五口,终于被他看出了端倪。
“道师为何不饮完杯中酒啊?”
我忙拱手:“大人有所不知,在下腑脏几年前受过伤,不能喝酒。”
“哎,”王辅臣不满道,“大丈夫马上定乾坤,酒中见豪情,区区几杯酒怎会伤了腑脏,道师勿再客气,来!与我同饮了这杯!”说着杯子又举了起来.
我看看左右,身边的美女一定都觉得无聊极了,和我说话我不搭理,给我倒酒我喝不下去,我像个木头似的坐着,她们也连带着成了木头。这下逃不过去了,若再不喝一杯,王辅臣肯定会怀疑的,哪有男人不喝酒的。
颤颤巍巍举起杯子:“在下就敬大人一杯!”
“好!”王辅臣高兴了,又是猛一仰头,先喝了个底朝天,鸱目朝我一瞪,我咽咽口水,瞪着手中硕大的酒杯,心里一狠劲,姐姐拼了!
闭眼屏息一口干尽,冰凉呛辣之感顺着食道而下,腾地起了一把火,直烧遍了胃,烧穿了食管,烧到了喉咙,那烈酒后味熏得我半天睁不开眼睛,强行板住面部表情,作回味状,半晌艰难开口:“好酒!”
“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道师看来甚少饮酒啊。”
我忙又拱手:“酒量低微,请大人见谅。”声音发自肺腑的压抑粗哑,不用变声丸也应该像个男的了。
“酒越喝量越大,酒到微醺之时若有美女相伴……哈哈哈!道师需要多饮几杯才知其中美妙啊,来,给道师满上!”
美女终于找到了事做,几只手一同伸上来为我倒酒,我心中叫苦不迭,若这样下去,用不了三杯我就要现原形了,眼睛不自觉的向舞台扫去,顿时一亮,打岔的终于来了。赶紧道:“大人,这是否就是那第一琴师的表演了?”
话音未落,舞台四周灯烛突然熄灭,台上漆黑一片,王辅臣未答我话,捏着酒杯盯着前方。四下里的喧闹也在此时戛然而止,每个人的眼睛都被那一团漆黑吸引了过去。
“噔~”黑暗的台中,蓦然响起一声浑厚的古琴单弦,仅有一声,余音却久久回荡在耳边。
“泠~”又是一指单弦,声音比方才略高了一些,此弦过约一秒,连续的琴声便缓缓倾出,台上仍旧黑暗,不见人亦不见琴,可那简单的音阶,苍凉的旋律,如让人置身茫茫森林,静看水流清石上,静听风来寒松下,四下安静异常,无一人喧哗,更无一人走动,琴音仿佛来自远古苍穹,声声入耳间,使人不自觉的凝神静息,只怕稍稍喘大了口气,便会破坏这天籁之音。
我听着琴音,不禁仰头看向天空,今夜无月,灰暗的秋云重重叠叠,和着这凄冷的琴声,竟有种山雨欲来前的悲凉。再望王辅臣,他已有些痴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黑暗的舞台,手中的杯子已倾斜,酒水顺着杯壁指间淅沥而下,眉目间隐有沧桑。这琴声,让他想到了什么?自己戎马的一生,还是未卜的命运?如我般经历甚少的人听到此音,也会莫名恻然感伤,那些军士又在这琴音里回忆起自己怎样的过往,才会这般入迷?
短短几分钟,一曲终了,最后一指弦声几不可闻,却在空气中留下丝丝余音震荡,良久,四周仍是安静极了,酒池肉林糜色天堂仿佛一瞬间变做了旷野禅院,这古琴确有魔力,而那弹琴之人,是谁?
我将手指放在几上,不经意地一磕,轻轻一声响,使得王辅臣迅速转过脸来,面上悲色未消,眼中茫然尚存,口中道:“好琴!”
我微笑,作势拍了几下巴掌,随道:“好琴,好技艺!”
灯烛再次亮起,台上刹时光明一片,一抹白色薄纱从高高的木架上垂下,纱后木地上放着一架琴,琴后坐着一人,着了白衣。那人将右手抬至颈处,猛地朝前一扑,半身皆俯琴上,高山流水清泉欢声立时蹦出,一改先前悲沧曲调,欢快轻松的旋律叮咚脆响,两侧忽然舞出八个黄衣女子,手中拿了折扇,和着琴声婀娜起舞,步伐轻盈跳跃,赏心悦目。那一度断了几分钟的喧闹声再次哄起,觥筹交错,笑语连连,似比先前更热闹了。
王辅臣缓过神来,哈哈大笑:“不愧是甘省第一琴师,曲子弹得甚得我心啊。”
举杯再向我:“道师觉得如何?”
他好象完全没听到我刚才说不能喝酒的理由,我咬咬牙,端起杯子,故作豪放的笑了几声:“不错!琴声使人流连入迷。”
“嗯,”王辅臣眼露淫笑,“道师若能看中,就让她陪你一晚。”
我忙摆手,“谢大人好意,在下心领了。”
“哈哈,先干了这杯再说!”在他眼光的半强迫下,我与他又干了一杯,那可是满满的一杯大西北烧酒啊,两杯下肚,我已觉得脸颊发热,胃里烧的更厉害了,但愿这酒的后劲能来迟些,让我应付完这人再倒就最好不过了。
说话间,舞台中的情形又有变化,八女围成一团,抖着扇子转圈,忽然全数跪下,后仰下腰至地,成花朵形状,花心处不知何时竟多出一女子来,那女子头发随意绾在耳侧,穿了件薄如蝉翼的红色纱裙,白皮嫩肉时隐时现,转着圈子舞在白纱前,舞姿妖娆,一抬腿一转臂一扭腰都有着极其妩媚的味道,即使离了两丈的距离,仍能看清她脸上绽着勾人的笑,朝前一送腰,电眼一枚就飞了下去,底下立刻爆发热烈的捧场声。
酒喝得喉咙好干,晃晃脑袋挤挤眼,我状似认真观赏她跳了一段,其实脑子里杂乱异常。听得王辅臣在身边笑道:“这又是哪来的新舞娘,我竟是第一次见到。”
那话里的兴趣之味甚是明显,这新鲜女子想必是挑起了他的胃口。
性感女一曲舞毕,朝着台下施了一礼,撩开白纱拉起琴师,再回台中施礼。欲下台时,已见一士兵跑了过去拦住他们。
王辅臣搂着身边女人呵呵笑:“道师,来,我再敬你一杯!一阵为你介绍骆琴师,呵呵,顺便看看那小美人。”
我脑子很蒙,眼睛很花,嘴角却始终坚持咧着,听见他说话礼貌点点头,麻木端起酒杯再次一仰而尽,骆琴师,你快些来吧,我撑不住了!
亭外一白一红两道袅袅婷婷的身影走近,接着便是行礼声,嗔笑声。我支着下巴看着她们,只看见一片模糊的面目。王辅臣转头关心道:“道师可还好?”
我笑眯眯的:“多谢大人关心,在下无碍。”
王辅臣开心大笑:“不错!道师脾气豪爽,是个可交之人,来,我为你介绍我们甘省的美人琴师。”看那白影,“宝儿,这是我的客人,平西王门下原道师,你替我好好招呼他。”
我一个激灵坐直身子,看着那白影向我走来,弯腰施礼娇声道:“宝儿见过道师。”
手直哆嗦我仍是拱起来了:“宝儿姑娘不必客气。”嘴唇似乎也在哆嗦,话没说颠倒吧?
白影落坐我身边,王辅臣的身子已被红影遮了一半,“小美人第一次出场?”“以后还要仰仗大人您照顾。”“不如我今天就照顾照顾你?”“哎呀大人您好坏呀!”“嘿嘿嘿哈哈哈~”淫词艳声不住入耳,我的脸皮似乎已不在脸上,从头发梢开始麻木,一直麻木到脚后跟。
“呃!”我闷哼一声,大腿剧痛!莫名其妙看向身边的美女琴师,吭哧道:“宝儿姑娘……为何要掐在下大腿?”
“呵呵,”白影前后摇晃了两下,“道师说笑了,宝儿哪敢掐您。”
我晕呼呼的低头一瞧,那白白长长分叉的五根难道不是手指?难道没放在我的腿上?痴呆状再看白影,“宝儿姑娘……不如……把手放在你自己身上。”
白影抽回了手,却没放到自己身上,而是抄过我腋下,抱住了我胳膊,转头道:“王大人,您看道师似乎酒醉了呢。”
我揉揉眼睛看王辅臣,哪里还能看的到,只听一片红纱堆里传来唔声:“宝儿替我送道师去北院休息,你……唔……认识的。”
“是大人,道师,我送您。”发力一拽,我半个身子被斜吊起来,腿直打软,一甩脑袋,再甩!骆宝儿是吧,装个美女都不会,力气使这么大!
硬撑着身子,我对着那红影鞠了一躬:“大人,在下先告退了。”
王辅臣已被掩埋的看不见了,一只大手从那红影边伸出摆摆:“道师且去休息,我们明日再见。”
踉跄下了楼梯,胳膊上的手越攥越紧,身边熟悉的气场越来越浓,我有些不祥的预感,就和那听琴时感受到的山雨欲来一个模样,舔舔嘴唇道:“宝儿姑娘,请你……请你放开在下,在下自行前去休息。”
耳朵边忽然传来热烘烘的气息:“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胳膊卸了!”
我立刻捂住嘴,不说,半个字也不再说了。
七绕八绕,北院究竟在哪里?头脑昏沉不止,脚步跌跌撞撞,烈酒的后劲全数爆发,三大杯啊三大杯,我呵呵笑出声来,谢三毛喝三大杯烈酒,一次打破人生记录,并将会把这记录长远的保持下去。
胳膊再一疼,美女又使蛮力,我不满的瞅他一眼,我任务完成的很好,探听到了消息,达到了目的,他干什么了,不过弹弹小曲儿罢了,人恐怕还没救出来呢,好意思对我又掐又拉的。
“吱呀~”这是开门声。
“砰!”,这是关门声。
“哐铛!”这是……我被掼出去的声音。
腰这个疼啊,脑袋这个蒙啊,禽兽发疯了。
唇上一凉,我赶紧摸摸,一蹦而起:“胡子呢?我的胡子呢?”声音又尖又利,我卡住喉咙,糟了,变声丸过期了。
两手被人反背,正面按趴在床,身后压上一个庞然大物,压的我……暖烘烘的。耳边热呼气儿喷得我直痒痒:“谁让你来的?”
“唔……唔……宝儿姑娘放开我!”
“别跟我装了,你胆子可真大,想死么?”
“你放开我……放开我,我要被你压死了!”
后背一松,我刚喘口气,人就被翻了个四脚朝天,庞然大物再次压上,一口咬住我的下巴,我一哆嗦:“啊!疼!”
“你来做什么?”牙齿松开,美女恶狠狠的质问我。
“我来……我来做我想做的事,而且已经做好了。”黑呼呼的屋子里,只能看见他闪闪发亮的眼睛。
“是不是苏紫伊送你来的?我回去就杀了他!”
“嗯……那给他留个全尸吧。”
闪亮的眼睛一眨一眨,没声音了。
我费力的抽起手,摸摸他的脸,“你怎么认出我的?”
“哼!”他在鄙视我,“你又是怎么认出我的?”
我晃晃脑袋,权做点头,原来是这样,我怎么认出他的,他就是怎么认出我的,我们认得彼此的眼神。
再推推他胸口:“好了……那个跳舞的是谁?”
“大姐。”
我拼命扭动身子,憋笑憋的喘不过气,大姐?您又开始装嫩了,王辅臣好不容易找了个新鲜的小妞,结果还是您这个原配,他会发现您的真身吗?真要小心了。
身上的人猛按住我的手道:“别动!”我不动了,他趴下脑袋,在我耳侧急促呼吸,喃喃道:“三毛……这里不行。”
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咳嗽两声,声音真的恢复正常了,又问道:“云风呢?”
“还没找到。”
“要不我去问问?”
“你敢!”
拳风扬起,“砰”地一声砸在我脑侧,吓的我一抽:“我不去了。”
“我自会找到他的,不需你操心,从现在开始,你一步不能离开我,听到没……”
话音未落,敲门声突然响起:“原道师……”
他一把捂住我的嘴,粗着嗓子答道:“何事?”
“大人命我送来醒酒汤……”
“不必了,下去吧。”
“道师……那个骆宝儿小姐是否在您房里?”
他死捂着我的嘴不松,刹时换了娇俏女声:“大人寻我么?”
“不不,大人要您好好招呼道师,明日一早去见他。”
“知道了。”
门口无声了,他侧耳听了半晌,缓缓放开了手,“噗!”我喷笑出声,他骇的忙又捂住我:“你疯了!笑什么笑?”
我身子动不了,只好乱摇着头无声的狂笑,太太搞笑了!雌雄莫辨者,天下舍狐狸其谁?
他终于被我笑的拿不住了,也闷笑了两声,欠起身子,将我拖在怀里坐在床边,鼻子在我脸上嗅来嗅去,嗔道:“一身的酒味,为什么喝这么多?”
我仍痴了般的笑着,闻得到他身上淡淡的茉莉香味,宝儿小姐功夫做的真足,香水都喷上了。
他捏了捏我的脸:“问你话为何不理?”
我全身软绵绵的,头脑昏沉沉的,意识却很清醒,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手便向他胸前摸去,被他一把抓住,低道:“做什么?”我挣开手,继续摸,摸到那两坨软软的肉肉的东西,嘻笑道:“这是什么?”
感觉狐狸身子一僵,手臂蓦地收紧,气道:“喝醉了胆子也大起来了!”
听得一个醉字,我脑中突然强烈的闪过一个念头,猛地坐起身来,狐狸赶紧搂住我:“好了,睡一会,天亮我带你走。”
我直挺挺地又倒进他揣了假胸的怀里,双手向后缠上了他的脖子,道:“宝儿小姐,你知道我因为什么喝醉么?”手里的脖子左右转了转,我仰起眼睛,对上他晶亮的眸子,开口唱道:“我醉了~因为我寂寞~我寂寞~有谁来安慰我~”
四句一唱完,立刻捂住脸,自己嘿嘿笑起来,以前住校时,寝室里有位四川姑娘,爱吃辣椒爱喝酒,一喝醉就在水房敲着盆大声唱这首歌,我跟在大家后面一起鄙视她,其实在内心深处,我却羡慕她的放纵和洒脱,今日我终于也唱了一回,唱出了我的心声。
狐狸在头顶很久无声,似乎被我吓着了。半晌摸了摸我的脑袋:“莫再乱说话了。”
晕眩阵阵袭来,我闭起眼睛,喃喃道:“你不懂……我一直想跳酒醉的探戈……一个人的探戈我跳了二十七年了……今天终于酒醉了……”
湿润的唇落在我额头,低柔的声音像春天的夜风:“醉了就睡吧。”
“华楠……”
“嗯?”
“你陪我跳探戈……”
“……好”
“一辈子?”
“一辈子。”
我醉了,酒醉的话不作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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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欲裂,全身的骨头仿佛被拆了百八十节,从骨头眼里往外渗着酸疼,有人在掌掴我的脸,左一下右一下,不停的掴,随着节奏,我翻了左脸翻右脸,想抬手反抗,胳膊却软的似没了筋骨,只好听着那啪啪的声音,想着自己的脸恐怕已被打成了猪头。
谁在对我用刑么?糊里糊涂开口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打死我也不说!”
“三毛,三毛!快醒醒!”这是谁的声音这么耳熟?精神与肉体对抗了很久,终于还是占据了主导地位,强迫身体听从指挥,眼睛虚眯起一条缝,面前一黑影子堵了我的视线,我皱起眉头,哼道:“你谁?”
黑影子蓦然逼近,手被握住了,茉莉香粉气息窜入鼻中,熟悉的恶劣男声响起:“我是你相公,你快给我起来!”
我实在起不来,身子软脑子昏,困顿的要命,只想呼呼大睡一觉,扰人清梦者全是混蛋,我相公也不例外!相公??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眼前现了烛光,一尖下巴狐狸眼的家伙凶狠的瞪着我,烛光照耀下,脸色惨白如鬼一般,我痛苦的哼了两声,这是我熟人,只好顺着他的手劲撑了起来。
耷拉着脑袋坐在床边,任他将我头发理了理,衣服整了整,抱起我的腰道:“快走。”
迷糊道:“要走了么?云风呢?”
“救到了,大姐将他带出去了。”
靠着他朝前走了几步,觉得头脑还是不甚清楚,看着身边人已恢复了本来模样,摸摸自己下巴,胡子早不见了,突然明白过来,一把扯住他胳膊:“我们两个就这样走?”
他拖着我脚步不停,开门左右探了探头,低道:“现在天还没亮,是逃走的最好时机。”
“可是我们没易容啊?”
“不要多说了,快走!”他踏出门,拖着我走的飞快,我心里忐忑不安,若被任一个值夜士兵看到,我们就惨了。
穿过院子,步上通往府外的路,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不见,两边树丛里偶尔传来夜鸟咕咕声,偌大的府邸笼罩在暗色冷清中,昨夜这里的虚狂热闹仿佛电影散了场,曲终人散后更添了几分寂寥。风寒露重,扑面冷意更让我骨头酸痛,往狐狸身边偎了偎,他会意的拢紧了手臂。
奇怪,非常奇怪,大门就在眼前,一路上竟未看见一个士兵,狂欢之后人都去哪儿了?不至于放松警惕到如此地步吧。我疑惑看看狐狸,他一脸肃色的忽略我的目光,只顾拖着我快速出了府门。
昨日那唱戏的台子还在,台子下方左侧停了一辆马车,狐狸点了点头,我立刻急跑几步爬了上去,一掀帘子,眼眶就热了,口中哀道:“云风!”
一盏昏黄小灯下,云风就靠在车壁上,花大姐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绢子不住为他擦拭着脸,他的脑袋整个包了起来,身上的衣服污脏不堪,还有几处破裂,面色极为灰蒙难看,眼睛似睁非睁,嘴唇干裂脱皮,虚弱的就要死去一般。被割了左耳,还受到了什么苦刑?云风若不是因为我们也不会受到这样牵连,我难受的一步上前握住他的手,泣道:“云风,你还好吗?”
他艰难送出一丝微笑,轻声道:“没事,死不了。”
花大姐急道:“快走吧,王辅臣三更就将我赶出来了,这个时候正是他日常起身的时辰,不可再耽误了。”
我忙道:“对,快走,我们去皇营。”
狐狸一声不吭,看了我一眼出门驾车去了。
车子颠簸起来,云风闭上了眼睛,好象睡着了。花叶难过道:“这小子受苦了。”我拍拍她的手:“我们跟着皇帝,以后就不用怕王辅臣的威胁了。”
花叶点点头嗯了一声。她的表情很沉重,与王辅臣周旋多年未能杀他,现下又不得不依靠皇帝,这个女人很不容易。
我问道:“大姐,你怎么找到云风的?”
花叶道:“是阿楠找到他的,王辅臣将我赶出来后我便下了他的秘密私牢,却没见到云风,出来找阿楠时,他已将云风救出来了,王辅臣竟把云风关在府牢,真是想不到。”
我疑惑:“府牢?私牢?”
“府牢就是府里的普通牢房,既不隐秘也少人看守,私牢就是王辅臣关押重要人犯的地方。”
我不作声了,看着云风轻蹙的眉头,无血色的脸,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理不出头绪。
出了车厢,看得天色微熹,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通向皇营,马蹄踏破清晨的宁静,道路两边的田野无边无垠,肃蓝晨光里,狐狸的黑发披在肩上,扬在风中,宽宽的背影显得那么孤单。心里莫名涌起忧伤,或许因为这深秋,或许因为这背影。
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坐下,他扭了头对我笑笑,目光里闪烁着我看不懂的东西。看着他时而挥鞭,时而轻喝,我道:“云风救出来了,以后你们和王辅臣就没有关系了。”
他默然半晌,道:“去向皇帝报了信之后跟我一起走罢。”
我愕然:“走?去哪儿?”
“随便哪里,你想去的地方我都可以带你去。”
“可是……杰森……我……我要带他一起.”我说的很艰难,竟有内疚的感觉。
他看我一眼:“我只能养着你一个人。”
我盯着他的侧脸,伸出手去摸了一下:“你的脸怎么了?”
他别开脸,淡道:“没事,面具带久了,有点肿。”
怔怔望着他,我轻道:“你不愿意投靠皇帝么?”
他不说话,我又道:“王辅臣一定会死的,我知道他的下场,他被皇帝打败了。”
他仍不说话,我继续:“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从哪儿来,又怎会知道这么多事情的吗?”
他催马的频率越来越急,却始终不看我,我扶着他的肩膀站起身,看向远方,叹了口气:“因为我和杰森都是后世之人。”
在这个西北深秋的清晨,在这辆奔驰的马车上,冷风里飘着一点点忧郁,一点点决绝,我解开了头发,任它们随风飞舞,终于向狐狸说出了我的身世,也许,他早就猜到了。
手下的肩膀微微一震,狐狸猛摔掉了鞭子,转身抱住我的腰,低吼道:“我不管你是从哪儿来的,你是我华楠的娘子,永远别想否认!”
我抚摸着他的头发,像在抚摸一个孩子。叹道:“不要这样,我又没说要离开你。”
狐狸松开我,怒道:“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蹲下来,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我想让你和我一起投靠皇帝,彻底摆脱王辅臣!”
他的眼神倏忽变的狠厉,拧眉道:“不可能,我将你送到皇营,说完了事情就赶快出来,若不出来,我拼了一死也要去把你拉出来!”
我无奈道:“你为什么总是执迷不悟?顺治治了你家的罪,你对抗康熙又有何用?帝王之错,又何止你一家承受,往昔经年逝去这么久,总记着仇恨,你能快乐吗?”
狐狸眯起眼睛,咬牙道:“你的意思是让我投靠杀父毁家的仇人?”
我抓住他的双肩,摇头道:“顺治早已不在人世,你的仇其实已经报了不是么?”
“没有报!我不管是顺治还是康熙,不为我华家翻案平反,我不会罢休。”狐狸有些激动。
“翻案不难,见了皇帝我们一起和他说这件事,康熙用人之际一定会答应的,但是你首先要放下心结啊。”
狐狸眼中已喷出火来,一把将我推倒在车架上,脑袋哐几正撞上车框,他看也不看我一眼,怒道:“我决会不违背当初立下的誓言!求皇帝翻案?哈哈哈哈!”他仰头狂笑,“你想的太天真了!”
我揉着脑袋哀叫:“难道你还要跟着王辅臣?他要死了,他很快就要死了!”
狐狸不再理我,坐下继续赶车,身周冷意弥漫。
心中明白了,从一开始我们商量着要对付王辅臣时,他就不是很热心,也从未发表过什么意见,只是为了我,为了云风,才不得不与之决裂。他并不是一定要跟着王辅臣,不管是李辅臣还是张辅臣,只要能帮助他杀了皇帝,他就会继续出卖自己。狐狸的心迷路了,我要怎么才能说服他?
苦思冥想了一路也没想出好办法,回忆昨夜今晨的事情却让我理出了其他一些头绪,疑惑着不能相信,心已慢慢沉了下来。
天大亮时,我们赶到了秦边皇营。在与上次来时同一个小树林里,狐狸将我放下车,冷道:“说完了就快出来。”
我扯他袖子:“你和我一起去。”
他摔开我的手:“我不去!”
“我和你去!”花叶挑了帘子出来,翻了狐狸一眼,“这人死脑筋,莫劝他了。”
我执着的继续抓他袖子:“你和我一起去!”
他再次摔开我,爆怒道:“你赶快进去,说完了就给我出来,莫让我再说第二次!”
我心里一凉,转身朝皇营走去,边走边道:“好,我告诉皇帝王辅臣要发兵定县,说完了就出来。”
手迅速被人拉住了,猛地将我一转,对上一双不可置信的眼睛:“你说什么?发兵定县?”
我嗤鼻一笑:“不然你以为是哪里?”
狐狸的眼神瞬间变的惊慌起来,喃喃道:“三毛……你……”
轮到我摔开他的手,冷道:“我对杰森就像你对云风,你可以为救他舍命,我也不能让杰森身陷险境。”
他的手微微发抖,听着我的话,眼睛一眨不眨,我继续道:“你告诉了王辅臣我是假道师对么?你要他放了你们,然后送我来报攻花边的假消息对么?你想带走我,把杰森留在这里跟着皇帝一起送死对么?”
他的脸惨白,嘴唇惨白,手伸在半路,整个人仿佛石化。
我扯出一丝苦笑:“一石二鸟的计谋,亏你用了心了。我说为什么从王府里大摇大摆走出来竟连一个阻拦的人也没有,我说为什么云风那么容易就被你找到救出,原来,这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花叶瞪大了眼睛看着狐狸,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事情。
我垂下眼,轻道:“你从来没有断过杀皇帝的念头,比起你的仇恨,我真的不算什么,随你去哪吧,我不能跟着你了,”再抬头,眼睛已坚定:“我要保证杰森的安全,我要和他在一起,留在皇帝这里。”
狐狸石化的表情出现了裂缝,眼中的刺痛神色如针扎上我的心,他喃喃道:“为了黄毛,你不要我?”
我淡道:“不只是为了杰森,这是命运,我不能不屈从命运,你要杀康熙,就等于杀了我。”
他一步上前猛地掐住我的脖子,“你在说什么胡话?”
他使了力气,卡的我透不过气来,我却不动也不挣扎,艰难开口道:“就像我跟你说过的那样,我是后世人,康熙死了,我也不会存在。”
他愣愣的看着我,颓然放开手,花叶忙扑过来拍我的背,恨道:“阿楠你疯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我咳咳了一阵,摸着脖子道:“如果你觉得报仇更重要,那就只管顺着自己的心去做吧,只是,我也会为了自己的命运争取,我不想消失,不想死。”
花叶惊道:“三毛,你在说什么?什么消失什么死?你怎么会死?”
我不知道狐狸听懂了没有,看着他僵硬的站在那里,心里酸杂莫名,康熙不会死的,他会将皇帝一直当下去,大清会一直几百年不倒的屹立下去,我这样说,是为了让狐狸不要再执迷报仇,不要再被人利用,不要再做无用功。也许还暗含了一些赌气的意味,我很想知道,究竟爱和仇,哪一个对他更重要?
见他半晌无语,我的心渐渐静了,暗自嘲讽自己太自不量力。其实我早该理解,这是一个被抄家砍头的仇恨,父母双失,姐弟流落他人檐下多年,苦练技艺只为了报仇的一天,这仇恨,岂是我一个刚出现了不久的女子就能为他抹平的,他对我的爱,与他心里存的恨,不成正比!我是想跟他在一起的,可那善良的异国男孩为我铺路,甘愿留下打消皇帝疑心,将我送到狐狸身边,我怎能丢下他?
用力闭起眼睛,抑下了湿热感觉,我轻轻转身,向皇营走去。
“三毛……”充斥着痛苦的声音,那微不可闻的呼唤让我顿了步子,回头望他,他眼里的挣扎一览无遗。我叹了一声,要改变一个人的执迷了多年的心,是不可以用诀别的方式的,再放低些姿态或许更能让他接受。
掉了头靠近他,我牵起他的手,再次轻声恳求道:“华楠……和我一起好么?”他不看我,垂首望着地面,我抿抿嘴,又道:“要不然,我跟皇帝说完就带杰森出来,我们一起走?”
他终于抬起眼睛,却对我投来冷冷的眼神,看的我一呆,他这是什么表情?他反握住我的手,强硬道:“我们现在就走,你不用进去了!”
我诧异:“什么?”
“既然你说大人一定会死,那就不用再去向皇帝通风报信了,我们走!”他拽起我往车边拖去。
我恐慌的叫道:“不行!不行!杰森还在皇帝那里!”
他反手搂住我的脖子,硬将我拖向车边,狠道:“既然皇帝不死,黄毛也不会死的,你就不用操他的心了!”
花叶在一边急的大叫:“哎,阿楠不要这样对三毛!”
我用力向后蹭着步子,哀求道:“我去把杰森带出来就走好么?你放开我!”
他气极停下脚步,摇着我肩膀吼道:“我是你相公,是我要陪你一辈子,你为什么总是要带着黄毛?他是小孩子么?”
我呆呆的看着他,他的意思……
再看看花叶,那女人将头扭了过去。眨眨眼睛,心里蓦然涌出了欢喜,他选了我是么?选了爱是么?我用力抿着嘴唇,眼泪流了下来。
狐狸恨道:“吼你两句就哭,一天到晚哭个不停!”
我抬手抹抹眼泪,不再望他,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拥着他的腰,脑袋紧紧靠住他的肩,感觉到他的身子一震。
眼泪越流越凶,我抽泣着含糊道:“你把我脑袋撞疼了,还不许我哭么?”
一只手摸上了我的后脑,另只手环住了我的腰,就像我抱他一样紧紧环住了我。我一边哭一边感慨,这个男人,真的对我很好。
拥抱了良久,他开口道:“莫哭了,走吧。”
我抽搭着抬起头:“不行,我要去带杰森。”
“你!”狐狸眼中再度喷火,我忙埋下脑袋,使劲顶着他的肩窝,支吾道:“求求你了。杰森……他就像我弟弟一样啊。”
弟弟说出口,男人身躯僵硬了半晌,终于软了,我明显听到他如释重负的长舒了一口气。花叶在一边忍不住了,急道:“我说你俩有完没完了?”
狐狸突然闷笑一声,将我脑袋推开,淡道:“那就陪你去看看康熙长什么模样吧!”
我咧嘴笑了,“你不是要记他的模样以后用来行刺吧。”
狐狸冷哼一声,看向皇营:“那可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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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没怎么等待,通报与通传都迅速无比,几分钟后,我们已站在了康熙面前。帐内只有图海,没见杰森和汤玛法的身影。
我双腿跪地,口呼:“民女谢三毛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花叶同我一样,恭敬的跪下了行礼。只有狐狸,阴沉个脸,站得笔直。看见康熙目光扫过来,我吓的直拽他衣襟,他低头望望我,看我一脸苦相,终于单腿跪下抱了一拳:“草民华楠参见皇上。”
“平身。”康熙没注意这些细节,略带急迫地问道:“听闻谢姑娘入了王辅臣的营地?”
“是的皇上,民女乔装改扮与王辅臣谈了话。”
康熙倾了身子,眼里的急切一览无遗:“谢姑娘倒是有胆有谋,不知有何收获?
“回皇上,王辅臣明日将发兵定县!”
康熙眼睛一亮:“消息可准?”
我摇摇头:“民女不敢确定,王辅臣告诉民女的是发兵花边,但民女与他倾谈之后,觉得他对我的身份有所怀疑,此人奸滑不一定说真话。两处必攻之地,若非花边……”我吭哧了一下,觉得自己在说废话,“那就是定县了。”
康熙靠回椅子,沉思半晌道:“谢姑娘辛苦了,不管他发兵哪处,朕这次都要将他剿灭。”
兰州可不是王辅臣的丧生之地,我想了想又道:“皇上,王辅臣说过,拿下兰州立即返回陕西,民女想,若是他见状不妙逃回陕西老巢,可能又要让您头疼,不如陕西那处……”
“哈哈!”康熙笑起来,“谢姑娘很聪明,不错,陕西那处也需早日屯兵部署,绝了他的后路!”
我微笑不说话了,千沟万壑自在皇帝心中,话点到为止即可。
康熙在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是与我对视的,此刻轻扫了扫花叶和狐狸,淡道:“这二位?”
我忙弯腰:“回皇上,他们是民女江湖上的朋友,会些武功的,此次若没有他们帮助民女,也不会如此顺利的逃脱。”
皇帝一眯眼:“是王辅臣的人?”怀疑之味甚浓。
感觉狐狸身子一动,我立即大声抢道:“不是的皇上,他们不是王辅臣的人,只是我朋友而已。”
“哦?”康熙眼中疑虑未消,“谢姑娘说去救人,可救到啊?”
我垂下眼睛,哀道:“没有,他已被王辅臣杀了!”
花叶和狐狸都微微转头瞟了我一眼,康熙手指敲着桌面,叹道:“朕也料到凶多吉少,若王辅臣能做出背叛朕的事情来,又怎会在乎杀掉一名无辜死士呢?草菅人命正是乱臣贼子的作风!”
我还未答话,花叶已带着哭腔拱手道:“皇上英明!”明显是被康熙这带着人情味的话温暖到了。
康熙摆摆手,冲我道:“几位都是江湖中人,与我朝堂并无瓜葛,莫名被拉入险境,无意中助了朕一臂之力,不如就留在大营,待朕得胜回京后当对你等论功行赏。”
狐狸冷冰冰的,连拳也未抱,直接回绝:“不必了!”
康熙一怔,我忙又插话:“谢皇上厚爱,但我们不懂行军打仗,怕是不能帮助皇上了,民女要和他们一起送朋友的棺柩回乡,请皇上恩准。”
康熙浅笑道:“你那位异国朋友恐怕不愿走了!”
我一惊,杰森?“皇上,他……”
康熙颔首道:“他是个人才,朕预备将他留在身边。”
我眨巴着眼睛,听得狐狸在身边发出一声怪笑。
“图海!”
“臣在。”
“带谢姑娘几人去后场!”
图海今日态度好了许多,看向我们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友好,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另派人跟踪我,或许我做的事情都在皇帝的掌握中也说不定。
向皇帝告辞后,我心急火燎的跟在图海身后出了门,刚放毕帐帘,花叶突然扯住我胳膊,低声问道:“三毛,王辅臣死在哪里?”
我盯着图海的背影,轻道:“陕西虎山墩。”
花叶没再多说,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帐篷后方有一块宽地,摆放着两门神武大炮,几个人正围着大炮高声大嗓的争论不休,我定睛朝那几人一瞧,立刻高兴的叫出声来:“杰森!”
两个高鼻子大眼睛同时抬起头来,同时一愣,老的那个露出了慈祥的微笑,年轻的那个丢掉手里的物什迅速朝我奔来,边奔边张开了怀抱叫道:“三三,你回来了!”
我喜笑颜开的冲过去,皇帝对杰森不错啊,允许他自由活动,还能研究大炮,果然是外国人比较受优待。
两人眼见就要拥抱,我已碰到了杰森的手,身后不知打哪儿冒出一股子邪劲,猛地将我拽了一个后趔趄,一道冷气四溢的黑影倏地挡在我二人中间。杰森没收住脚,一头撞到黑影子身上,将黑影子生生向前顶了两步,冷气冒的更旺盛了。
杰森摸着鼻子,笑道:“华先生,你好。”
我皱着眉毛气愤的吼:“让开!”
狐狸面无表情的瞪了我一阵,往边上撤了撤,我立即又笑开了,上前一把握住杰森的手,兴奋道:“怎样?皇上有没有为难你?”
杰森摇摇头:“没有,这两天我和汤先生在一起,对大炮做了些改良上的建议。”
我惊的合不拢嘴,用力捶了他一拳:“你怎么还会做大炮?”这小子是全才呀!
汤玛法呵呵笑着走了过来,“杰森很能干,他对减少炮弹出膛阻力的理论让我十分佩服,皇帝陛下对他也非常欣赏。”
杰森耸耸肩:“可惜在这里没有办法实施,看来要回到北京才能做个实验了。”
我开心的呵呵笑个不停,杰森真是深藏不露,会画画会盖房子还会改良大炮,天哪,我真是小看他了。
杰森拍拍我的肩膀,“你怎么样?没有遇到危险吧?”
我点头:“我很好,来,我给你介绍朋友认识。”
拉着他到了花叶面前:“你们隔着车厢说过一次话,不过还没有正式认识过呢。这是花叶,这是杰森。”
杰森热情的伸出手去:“美丽的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花叶的脸倏地红了,手立刻背到身后,结巴道:“这……这……这黄毛……什么美丽的……”
我笑的前仰后合,拉住花叶的手往杰森手上一搭:“握手是礼貌啊,大姐。”
花叶羞的赶紧把手抽了回去,嗔我一眼:“好你个三毛,尽拿大姐开心。”
杰森满脸笑容,看起来精神状态很好,小雀斑又鲜活灵动的跳跃起来,我心里一阵欣慰又一阵内疚,皇帝若是喜欢他,他的安全就有了保障了,当然比跟着我安全的多,只是,这样对他是不是不太公平?
狐狸在一边眯着眼看我们笑成一团,兀自凝聚着冰冷的小宇宙,杰森看看他,走上去诚恳道:
“华先生,我们又见面了,一直没有机会向你说出我的感谢。很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狐狸鼻子里哼了一声,算做回答,眼睛却始终盯着我。我翻他一眼,没礼貌的家伙,和杰森一对比就看出差距了。无视他,直接上前拉住杰森:“我想和你谈谈。”杰森低头看我,微笑着点点头,指着营地边的马圈道:“我们去看看皇帝陛下的战马。”
花叶跟在图海身后,凑到大炮边摸了几把,带着崇拜的神色听汤玛法和另几人继续研究。我拉着杰森走了几步,身后气场压迫感强烈,不满的回头,狐狸果然跟着我们。
我停下脚步:“你不去看看大炮?”
他摇头,脸色阴沉,紧盯着我和杰森拉在一起的手。
我笑眯眯的看杰森:“你去那里等我,我马上就来。”
杰森唇边似泛出了一丝苦笑,他望着狐狸,耸耸肩,自顾走去了。
“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我不能让我娘子单独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我说了他是我弟弟。”
“弟弟也不行。”
“你是不是变态的!”
“变态何意?”
我按按太阳穴,无奈道:“如果你要跟着来,那我只好带他一起走了。”
肩膀上立刻搭上一只手:“我要不跟呢?”
我抬头看他奸诈的脸:“你说呢?”
肩膀上的手消失了,黑色背影晃悠着挪向大炮。
走近马圈,杰森正抓了一把干草填进一只战马的嘴里,远处有操练的士兵嘹亮的口号声,淡然的阳光照着他深蓝色的袍子,打出一层浅而温暖的光晕,秋风吹乱了他褐色的卷卷的头发,在脑袋上旋出一个圈又一个圈。我怔怔望着他的背影,想着是否该向他袒露我真实的感情。
“杰森。”我轻唤出声。
他转过身来向我微笑,在早晨的阳光下,他脸部的轮廓看上去像个俊美的古希腊少年,坚定的眼神里飘着一缕淡淡的贵族般的忧伤,和仿佛能看透我心思的了然。
他向我伸出手来,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掌心,却觉得满手虚无,他的手和我的身体一般轻飘飘的。
“想说什么?三三。”碧蓝海色里平静无波,我不确定刚刚是否真的在那里看到了忧伤。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不能被饶恕的小偷,在我需要的时候,窃取了他的温暖和爱心,又在心有所属之后决定放弃,这太卑鄙了。
见我久久不说话,他又开口道:“王辅臣的事怎么样了?”
我点点头:“皇帝会处理的,现在不用怕他再威胁我们了。”
“那就好……”他顿了顿,问我道:“三三,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你呢?”我没办法说出我的打算,只好仰头反问他。
碧蓝里晶莹闪烁,他扬眉道:“皇帝陛下邀请我进宫。”
“那你会去吗?”
“我已经答应了。”
我呆了半晌,想要狠狠打自己一巴掌,在听到这个答案后,我的第一反应竟是松了口气。
“你呢,三三?”他问的很有技巧,他没有说要我和他一起去,而是问我‘你呢?’我们要分开了么?真正的分开?再也不是一个组合一个团体,再也不是导游和游客的关系,真正分开成两个个体,去踏上不同的旅途?
挣扎又挣扎,我道:“杰森,你一直想回去对么?”
他抿嘴笑了,摇头道:“以前很想,现在不想了,我在这里找到了有意义的事情。我觉得,人的一生就是在不断的旅行,在旅行过程中,会有孤独的时刻,会想念家人,但是,这并不是我们停下脚步的理由。”
我沉默着不知该如何接他的话,这是他真实的想法吗?为什么我听了之后,心里会如此难受。
“在这里,或者回到现代中国去,我仍然是在旅行,只是你,三三,你想不想回去?”
我没回答他的问题,静静看着他的眼睛,轻道:“杰森,上帝真的存在么?”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看看你和我所在的地方就知道了。”
远天无云,一群不知名的鸟儿排着整齐的队伍飞过天际,我看着那翅膀划过后空荡的天空,喃喃道:“如果上帝知道我差一点偷走了天使纯真的爱情,会不会责怪我?”
杰森轻轻将我拥进怀里,柔道:“每一个人都是上帝宠爱的天使,都是他的孩子,他又怎么会责备自己的孩子呢?三三,”他拍着我背,缓道:“你和我能来到这里,就是上帝的指引,他指引你找到了你的天使,也一定会把我的天使送到我身边,你要好好珍惜这奇妙的缘分,我们是永远的朋友,我会永远的祝福你。”
眼泪几乎是喷涌而出,瞬间濡湿了他的肩头,杰森,你才是真正的天使,有爱勇敢的天使,与你相比,我是多么的自私懦弱,我总是在抗拒,在抱怨,在哀叹命运的不公,你总是在原谅,在理解,在绽开笑容面对一切困境,与你的相识相交,是我一生最大的收获,无关爱无关情,你仍是我心里最美的天使!
杰森松开我,掏出帕子替我抹了抹眼泪,笑道:“不要哭了,我们还会见面,快回去吧,再不回去,你的天使就要变成恶魔了!”
我顺着他下巴扬起的方向望去,不远的空地操场上果然站着一个黑呼呼的人,板着脸拧着眉,一动不动的监视着我们。我抹着泪珠子忍不住又扑哧笑出声来,那死德行,怎么看也和天使沾不上边。
杰森再摸摸我的头:“三三,无论到哪里,我们都要彼此通信,等到战争平息,我会去看你。”
我重重的点头,有什么比理解和宽容更让人暖心?他是我的朋友,一辈子的。
杰森用他迷人的微笑和聪慧的大脑征服了皇帝,未再有怀疑,他直接同意放我们离去了,相比较一个用得着的外国工程师来说,我们这几个人的分量实在够不上皇帝注意的级别。
坐上马车,花叶直截了当的表明了态度:“我要去陕西!”她不看到王辅臣死是不会安心的。
云风虚弱的表示无所谓,找个能养病的地儿就行。我赞成,去那里可以看到王辅臣的下场,也许还可以再见到杰森。只有狐狸不同意,他不愿意去陕西,还撂出狠话来,不行就一拍两散,他带我和云风走,花叶自己去陕西。把花叶的眼泪都惹出来了。虽然三票对一票,但那孤立的一票很固执很强大,我们拗不过他。
投票不欢而散,花叶和云风留在车厢里,狐狸和我坐在车架上。
“你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啊?”
狐狸气呼呼的拉着个脸,不答我的话。
我笑眯眯的将头靠在他肩膀上,再问:“带我们去哪儿?”
“你跟不跟我走?”他闷闷出声。
我叹口气道:“大姐一个人去陕西你能放心吗?”
他不作声,我知道他心里也放不下大姐,赶紧又道:“去了陕西我们又不打仗,坐山观虎斗,王辅臣一死,大姐心愿了了不就好了吗?”
他斜眼看我:“我的心愿几时了?”
我继续歪着脑袋:“跟你说真话,康熙这皇帝当的很结实,你别打他主意了。等我们到完陕西,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真的?”
我现在摸清了他的一点脾气,其实这人很好说服的,只是别跟他犯呛就行了,于是我郑重的点点头。
他状似无意的将手放在我大腿上,突然发力猛掐了一下。我嗷地嚎了一声,怒叫:“又掐我大腿?”
邪恶的眯起眼,他阴狠道:“为什么和黄毛抱在一起?”
我缩起双腿,向他身后蹭了蹭,答:“因为他是我的天使。”
“天使是什么?”
有一下没一下的在膝盖上磕着下巴,笑道:“是最美好的,最珍贵的,值得一辈子珍藏的东西。”
他倏地转过头来,怒气冲冲:“他美好?他珍贵?那我呢?”
我遗憾的摇头:“你和他比……没法比,不在一个层次上!”
他死盯着我看了一阵,忽然笑了:“谢三毛,你想把我惹生气?”
我撇撇嘴,认真道:“真的不能比,杰森很有礼貌,你就不知道礼貌是什么,杰森对人很真诚,你总是想着算计别人,杰森心胸宽大,很理解很支持我的想法,你小肚鸡肠子,动不动就生气,还总是对我又打又骂。你说你们有可比之处吗?”
狐狸听着我的话,眼中的神色由狠转怨,由怨转诧,由诧转呆,微微张了嘴,半晌说不出话来。我嗔他一眼,起身拍拍屁股:“你自己在这吹冷风吧,我进去了。”
他向后一仰,一把拽住我的裤脚,猛将我拖趴了下来,车子一颠,我骇地大叫:“要掉下去了!”
他翻身窜上压住我,双手卡住我的腰,恶声道:“你那么喜欢他为什么不留下?为什么还要跟我走?”
我趴在车架上,手耷拉在架边晃晃悠悠:“因为杰森说我也是天使,天使的责任就是要拯救你这种恶魔的!”
他蹭下将我翻过来,继续压住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灵牙利齿了?我记得你以前不是个结巴吗?”
我脸一红,将头扭到旁边:“还不是拜你所赐。”
大手开始不老实,揉上前胸挤来压去,我恨道:“你神经了,大姐和云风就在里面。”
“管他们呢,你别给我转移视线,说!我和黄毛谁好?”
我鄙道:“你真幼稚!”
恶魔的嘴巴欺上来,含住我的唇辗转吮吸,叼住我下唇含糊道:“谁好?”手上又用了几分力气,一时被他揉的浑身瘫软,嘴上不肯认输:“你不好。”
下唇一痛,这该死的咬我。
“那就是他比我好了?想我把你丢下去……”他放开我的唇,突然蹭到我耳边喘息:“还是就在这里……嗯……我想要你了……”说着手又探上我的裤腰,我惊的忙捏住他两只耳朵用力向后扯:“不要啊,你疯了。”
“快说!”
“你比他好。”
“我哪里比他好?”手在裤子里越探越深,我被压的动弹不得,心里骂死这个恶棍。嘴上只好服软:“你比……比他长的漂亮,啊!”尖叫出声,恶棍的手指顶住了我的……
眼睛里分明闪着戏谑的光,偏偏还用着恶劣的语气:“继续说。”
“你……你比他聪明,比他能干,比他……比他武功高……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实在编不出来了,狐狸你自己想想,你有啥比杰森强的,唉!我眼光太低。
手指还在那处撩拨不停,我气喘吁吁,不住抬眼看车帘子,就怕花叶出来看到这猥琐的一幕。
温热鼻息喷在我耳侧,色意弥漫:“现在我就饶了你,我告诉你我还有哪里比他强,晚上你就知道了。”
我苦笑,这……我能比的出来吗?
交心的打击[VIP]
离开兰州境内没有多久,我们就分道扬镳了。
花叶带着云风换乘马车赶往陕西,狐狸与我一道去拜见他师傅。我觉得很不妥当,我们才刚刚开始恋爱,为什么搞的好象去见家长一样,狐狸说,他有东西留在师傅那处必须要拿回来,顺便带我见见她老人家。拗不过他的固执,只好勉强将他的行为理解成尊师重道吧。对于九难这个人,我了解得不深,从哪篇野史里看到,说吕四娘也是她的徒弟,最后刺杀了雍正,如果这个说法属实,那她应当是很长寿的。
当然与花风二人的分开只是短暂的,狐狸终于还是同意了到陕西去见证最后的帝臣殇战,让花大姐先行打点住处,待狐狸和我从鱼山回来便直奔陕西与他们会合。
当马车上只剩下我们两人时,狐狸的情绪开始高涨起来,一手搭着我肩膀,一手挥着马鞭子,双腿垂在车架下晃悠,不时故意踢我一下,然后发出脑残般的笑声。
抬头看看太阳,已到正午,肚子有点小饿,我进车厢扒拉了点干粮出来。
“你吃不吃?”
狐狸摇头,笑嘻嘻地道:“三毛,等去完陕西,我们回云南成亲。”
我嗤笑一声:“谁们成亲?我没有打算要成亲。”
狐狸装模作样拧起眉头:“唉,二十七岁的老姑娘了,有人要就该赶紧嫁,架子端久了,我可就跑了。”
我白他一眼:“你跑吧,我不在乎。”
他撇撇嘴:“我跑了你可别哭。”
我啃着饼,不屑道:“你最好赶紧跑,跑得远远的,省得我看见你就心烦。”
他嘿嘿笑的开心,嗔我道:“口是心非。”
秋树溢黄意,秋阳暖人心,与他小小的斗上两句嘴,心里泛起了丝丝甜蜜,没有了压力,恋爱的氛围仿佛瞬间降临在我们之间。与他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并不少,可心态却是不同的,之前是敌视,现在是喜欢。
身边的男人如此俊俏,完全满足了我的虚荣心理,若是在现代,我一定要天天拽着他逛大街,告诉所有认识我的人知道,谢三毛不但恋爱了,还找了个天下无双的美男子!虽然他的性格……有些不合我心意,但看在这张俊脸的份上,我且忍了。以前我告诉自己,容貌不重要,找对象要找个有内涵的,结果磨蹭到二十七岁,有内涵的没觅到,长得帅的看不上我。喜欢上狐狸之后,我又告诉自己,容貌还是很重要的,对着一张俊脸吃饭都能多吃点,至于内涵,慢慢调教吧。
觉得我肤浅吗?真实想法而已。
我啃完了饼,狐狸拿出手绢给我擦了手,继续搂着我晃悠。车子不紧不慢的前行着,我靠在他肩上看着路边树木缓缓后退,道:“说点你的事情给我听。”
“说什么?”
“你的事情,随便说说。”
“我的事情你全知道了,还有什么要说的?”狐狸有些漫不经心。
“我不知道啊,你什么也没告诉过我。”
狐狸轻笑一声:“我不晓得你要我说什么,不如你先说,我先听听你的事情。”
“嗯……”我沉吟,恋爱的第一步是要互相打开心扉,坦诚相对,彼此介绍一下自己的情况是很必要的,所谓交心嘛,不交心的爱就是没有信任的爱,只有交了心,两人才能更亲近。虽然我没有过实战经验,但各类宝典却是看了不少,交心这一条在恋爱中是很重要的。
“我呢,名字你知道了,家里四口人,父母和弟弟,我读了十几年书之后就在旅行社工作。”
“旅行社是什么?”
“就是专门带着客人到各地观赏风景的一个组织。”
狐狸歪头看看我:“你也带客人到处观赏风景?”
我苦下脸:“就带了一次,正是带的杰森那个团,还把我们俩给带丢了。”
狐狸惊诧:“从哪里带丢了?”
“从我家乡带到这里来了啊,”我一拍车架子,“好了,不说这个,你到底要不要听我的事了。”我不想给他解释时空穿梭的问题,因为我解释不清。
“嗯。”
“然后就是,我二十七岁,没成过亲,朋友不多,只有几个要好的。不太爱出门,不工作的时候最喜欢在家看书。”我感觉自己有点像在汇报简历。
“嗯。”
“你别老嗯啊,该你说了。”
狐狸拍拍我的脸:“这就说完了?”
我理所当然:“我的生活就是这样,若是没来这里,我还会继续这样过下去,简简单单挺好的。”
狐狸换上疑惑的口气:“怎么你的家乡那里二十七岁的女子都不成亲的吗?”
我瞥他一眼,含糊道:“差不多,成亲都比较晚。”天知道我被我妈催成什么样儿了,也许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个古板的老处女。
狐狸开心了,捏着我腮帮子道:“幸好啊,不然我就没娘子了。”
看他还一副庆幸的样子,我脸上笑着,心里却暗暗为自己悲哀,就狐狸这长相,到了现代哪还有我的份啊,早成了偶像巨星了,好在古代信息不发达,狐狸又是反清分子,一直藏在深山人未知呢。
“你说。”
狐狸呵呵笑:“我真没什么可说的,我家的状况,我现在的处境,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
“难道还有我不该知道的?”
“没有。你都知道了。”
“你到底说不说?”
“你想让我说什么呀?”
“我的情况都告诉你了,你怎么能耍赖呢?”
“这哪儿是耍赖呀,确实没什么可说的。”
我不作声了,听着狐狸跟我打太极,心情突然有点低落,虽然这些类似简历汇报的话对我们互相了解也起不到太大作用,但我很想听狐狸对我坦白些他的事情,很明显,我想交心,他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