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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狐狸,你是我的劫》》 · 七钉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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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顾讶异不已:“沐公子,那人是谁杀的?”

小沐凝重表情再现:“应该是一枝梅。”

我惊道:“真的是她?一个女子胆子竟这样大?满城通缉她也不怕?”

余氏两个兄弟皆双目通红,面带愤恨,想是记起了自己兄弟的惨死。余大不时瞄瞄那城楼上的死人,咬牙切齿道:“莫让我抓住她,否则定将这个贱人凌迟!”

小沐看看余氏兄弟,欲言又止,顿了又顿还是对我道:“谢姑娘,我们先回去吧,这里官府会处理的。”

我有些疑惑,小沐的语气很不对劲,他难道有话不愿当着余氏兄弟说?那眼睛里闪着的分明是压抑的神色,他,知道些什么?

告辞余氏兄弟的时候,太守正巧赶到了,命人将那男子放下来。我没能看上太守的现场鉴定,因为小沐已礼貌而坚持地带着我离开。

回客栈的路上,小沐道:“回去收拾行李吧,我们吃了早饭便上路。”

我没多说话,小沐不想说的事情,我绝不强人所难。总之此事由头至尾我也只是扮演了个跑龙套的而已,我不知内情,也不想知道,黑锅已经掀开,抓人判案都将是官府或者受害人家属的事情,我可不想瞎掺和。

杰森却不似我般没有好奇心,吃饭时他不住的追问小沐为何知晓那丙男是被一枝梅杀害的。小沐轻描淡写道,见那人头刻梅花男根被切便知晓了。这一笔带过的话却将杰森吓得不轻,临上马车前还疙瘩个不停,紧声对我道:“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可爱的。”我叹气摇头,女人这种生物,穷你一生之力也未必能彻底摸清秉性,因为有时候,我们自己也不了解自己。

这番离开西安府再上归南路,比起之前那一段走的更加劳累痛苦。明显感觉小沐有心事,话不多,车更急,几次路过州县时天已擦黑,他却不同意进城休息,一股作气的紧着赶路。我与杰森虽很疲惫,但都能看出团长的心情压抑,便也不敢多言。

连行二十日,客栈睡的少,荒野睡的多,床铺睡的少,马车睡的多,待我们踏进云南境内,到达沐王府之时,杰森、小沐、我包括吴狮子,似乎都“清减”了。

沐王府,坐落在昆明府滇池南侧一处山清水美的湖边,湖名曰九龙,又名翠湖。

现代昆明我从没有去过,只知它是个四季如春花开遍地的城市。到了这里,才知这闻名遐迩的古城早在清时就已展露秀美之颜。

进了昆明府地界,我的精神好了许多,且看一路杨柳青青,绿树红楼,娇鸟游峰,行人络绎不绝,景色十分美丽,并无一丝战时景象。吴三桂此时正与皇帝军队在湖南作战,倒让这自家后院保了祥和平安。

现代时的沐王府原址早已毁损殆尽,后又按照原先的模样重建在丽江,老师曾多次介绍过,说那里古色古香,是明朝王府的代表之作,也是去丽江的必游之处。没有想到,我竟有机会一睹它的真颜。

行至翠湖,午阳当空,两辆马车穿过大片柳林,沿着一汪碧湖前行,停在沐王府大门前。早有人候在门口,见我们来到,立刻迎出接过行李,安放马车。我和杰森则随着小沐走进了这座著名的王府。

若说形容韦小宝的伯爵府用华丽二字绝不夸张,那沐王府就只能用大气稳重来描述了。一进大门,宽阔敞净的大院便现在蓝天白云之下,我举头望去,那仿如皇宫般的庞大建筑群落让我大震了一把。

白玉雕栏青瓦庭廊绕主院一周,两侧两座灰色飞檐墩楼,正厅高大气派,顶上耸立三层青阁,右侧长廊向后延伸,树木掩遮下的千重密槛,廊头后侧隐冒出的假山黑石,一殿连一殿,一楼连一楼,无不尽显端庄稳重。正厅大门两端庭廊外是修剪整齐的林草园,无花无朵,只有草木,走动仆人清一色灰衣灰裤,谦和有礼。若是我不认识小沐,乍来此处扫眼看过,定会觉得这府的主人是个内敛谨慎的人,但那王者贵气却在这府邸的每一处隐现,压也是压不住的。

杰森对建筑十分感兴趣,见到这宫殿似的王府吃惊极了,四处观望后发出感慨:“水平很高,很像故宫。”我同意他的看法,还未看过后园,仅这前门前殿就已让人惊叹不已,这处虽比不上故宫的繁复,却有故宫的气势,想到老师当年介绍沐王府时曾说过,沐家是云南的土皇帝。这话在我今日看来一点不错,它不仅模仿了皇家宫殿的建筑模式,也将世袭的贵族气质深深渗进每砖每瓦,这可不是韦小宝那爆发户似的伯爵府能比得上的。

小沐领着我与杰森前往正厅,我俩一路走着,口中不住的啧啧称奇。刚到厅口,忽然听得厅内清脆娇声响起:“表哥!”接着一道粉影扑出,直扑到小沐身边,双手搀住了小沐的胳膊。

小沐皱了皱眉头,我也皱了皱眉头,这是……谁?

朝着那粉影细打量,正是一位年轻姑娘,一身淡粉长裙袖衣,袖口裙边彩绣牡丹,乌发挽做云螺髻,白嫩脸颊吹弹可破,两眼秋水盈盈,双眉春山淡淡,不仅年轻,而且美貌,只是那脸上的一丝娇纵神色让我有些莫名的忐忑。

小沐轻拨开她的手道:“阿默,你如何会来?”

那姑娘嘟起红唇,怨道:“我如何不能来?可恨我迟了一步,不然定与你一同去京城,你一走就是月余,我都快急死了。”说完眼光瞄向了我,却未做停留一飘而过到了杰森身上,歪头瞅了一阵,娇笑出声向小沐道:“他长的好怪啊,是西洋人?

小沐轻斥:“不得无礼!”转头向我道:“杰森公子,谢姑娘,这是在下表妹焦默。”我忙点头:“焦姑娘你好。”杰森伸出手去,笑道:“焦姑娘,我是杰森,很高兴见到你。”

焦默看着杰森伸出来的手,眼中升起莫名其妙,鼻中哼了一声算做回答。我拉下杰森的手,对小沐道:“沐公子,我们只好在府中叨扰几日,麻烦你了。”

小沐微笑:“不需客气,安心住下,过几日我带你们游几处有趣的地方。”

焦默脸上明显表露不快之色,嘴上没说话,但再次看向我时,眼中竟有了几分敌意。我心中忐忑更甚,这姑娘不是对小沐有什么意思吧,为何看我跟看情敌似的?城府不深的人,眼神会暴露他的情绪,这姑娘眼神里流露出的厌色,我相信自己看的没错。一向与人为善惯了,谨慎小心惯了,察言观色的本事我有些精通,当然只是为了自保,而非拍马上位。

我们没有走进正厅,小沐亲自带我们去了后方的住处,焦默也不离开,跟着我们一起去了。走了一路,我和杰森继续被王府内的景色震撼着,延庭廊向后,曲水环绕廊边,远处青山可见,路边绿意更浓,满园繁花尽放,清池秀塘处处可见,过了三折积雨生苔的流水小桥后,我们走到了一个……大花园里。我瞪着那被参差芳树围住的房檐屋角,瞪着满园似绽未绽的累累花苞,惊的嘴也合不拢了。

“沐公子,这是什么花,夏天还有花苞?”我还未问,杰森已先开口。

小沐道:“是牡丹。”

我很奇怪:“牡丹?牡丹不是春末才放?这……这夏末怎会又有花苞?”

焦默得意答道:“这宜园内的花朵四时不谢,草木八节长春,花神庇佑着园中的牡丹一年春秋两季开放,你没见过吧?”

我呆了,喃喃道:“花神?”只听说过武后向花神借春三日的传说,秋天百花争放,牡丹先开,故被称做花中之王,难道这沐王府里也被花神借了春不成?

小沐笑道:“这里气候温暖,冬不久时,故而一年四季都有花开。”

杰森拍拍我的肩膀,嘿嘿笑着:“是昆明啊,春城,你忘了?”

我翻他一眼,刚记起来自己已是在了昆明,名副其实的春城,四季有花开也不为奇事了。

焦默突然叫道:“表哥,你不是让他们住在这里吧?”

小沐命跟随的小厮将我们的包袱行李拿进房去,点头道:“不错,谢姑娘与杰森公子可住在此园,园内正有两楼。”

焦默又叫:“那不行,只能住一个人了,我住了右楼!”

小沐皱眉看着焦默:“你每次都住芳华院,为何这次住进宜园?”

焦默理直气壮道:“芳华园我住腻了,我要看牡丹,难道不行?”

小沐没说话,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神色。我看出来了,这焦小姐想必也是个娇纵难缠的主,

赶紧道:“没关系,我住哪里都行。”小沐开口:“那谢姑娘就住左楼吧,杰森公子可住在别处楼院。”

杰森没意见,他正研究着花园侧方一堵残了半截,看起来年代久远的屏墙,不住的摸摸敲敲,职业病初现端倪。

焦默不再说话,却是满脸的不痛快。我见不得人不高兴,不自觉的又开始揣测她的心意,她不想和我住一个园子出于什么心态?我……其实没什么竞争力。

小沐安排一个人带了杰森去别处,自己领着我进了左楼,向我介绍这幢小楼叫做丹楼。我憋了憋笑,丹楼……焦默那幢不是叫牡楼吧。

楼内房间清爽干净,禅意甚浓。正对门的条几上供了一尊玉白观音像,佛香轻烟冉冉飘着,上方悬着裱工精细的千子伴佛图,粉墙白无痕,左侧靠一黑色矮柜,摆着一架瑶琴和几本蓝皮线装书。房中圆桌上铺了淡蓝桌布,摆着一只蓝瓷印花圆壶,四只同色茶碗,四个描了金边牡丹的圆凳放在桌侧,门边一侧有通往二楼的木梯,家具不过简单几样,却样样精致,处处典雅,每件俱是一尘不染,连那木梯都清洁如新,似有人在日日整理。

小沐见我打量的仔细,道:“这丹楼原是我娘亲居所。”

我吃了一惊,这如此简洁朴实的布置,竟曾是他母亲的房间,心中隐有不安,嗫嚅道:“你娘……是沐王妃住的?那我……我怎能住?”

小沐微微一笑:“无妨,娘亲早已逝去多年,只因剑屏常念,故将此楼保存原样至今,有时我的舅母,也就是阿默母亲前来也会在此小住,王府地广,但可供女子居住的楼院却不多,你在此安心住罢。”

我不能再说什么,小沐对我照顾这样周到,连自己母亲居所都能让我住进来,客气推辞只会给他增加麻烦,我只好却之不恭了。当然心中还是有些小兴奋,没想过自己竟能住进一位前王妃住过的房子,当初参观故宫时看着那些宽阔的寝殿,丝毫不觉气派,只觉得气氛阴森,旧时皇室成员在那样大的屋子里是怎么睡着觉的?我一向觉得,所谓贵族气质绝不是用物质堆砌便能表现出来的,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优雅,不一定是与生俱来,却在天长日久中渗透到血液骨子里的东西,这精致而散着佛香的房间,就是最好的证明,看来小沐的娘深知平凡是福的道理。

我咧开嘴嘿了两声道:“那就听沐公子的安排了。”小沐点头道:“上楼去看看?”

我刚欲答好,门口突然急急冲来一小厮,冲小沐道:“少爷,吴老爷子请您速到正厅,有人送来血贴。”

小沐惊道:“血贴?何人?”

我听着这新名词,再看小沐惊诧的表情,只觉茫然,血贴是什么东西?

那小厮摇头:“不知,吴老爷子只命我请您速去。”

小沐眼光忽然猛扫向我,口中急道:“谢姑娘,一枝梅恐是随我们一同来了云南!”

血贴的谜团

血贴是何物我不知道,可一枝梅的名号却是如雷贯耳,我惊讶万分,小沐果然是知道一枝梅的底细的,只是他与余氏兄弟交好,找到了杀人凶手,又为何要对他们隐瞒此事?

“血贴是什么?”这一名词我发誓我是第一次听到,实在忍不住相问。

“是决斗书。”小沐情绪看似不佳,语调低沉。

我瞪大了双眼:“决斗?与……与你决斗?”

小沐点点头,见我面色惊疑不定,叹了一声道:“谢姑娘,此事本与你无关,开始以为是巧合,现时才知,你两次竟是因我受累,你与我一同前去,我想,有必要将详情告知于你。”

他既然愿意主动解疑释惑,我自然忙不迭地紧随其后去了正厅。

刚到那处,就见摇头狮子在厅门前背着手走来走去,嘴里哇呀呀的乱吼一通,小沐几步上了台阶,急道:“师叔,何人送贴?”

吴狮子一见他,立刻倒竖浓眉,圆瞪虎目,将捏在手中的一张纸递于他,怒道:“还能有谁?就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九难的徒弟华楠!”说完继续来回暴走,边走边甩脑袋。

我一惊,是疤面男?他的速度倒还真快,居然与我们同时到了云南,他对小沐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诱杀未遂,这又要公开上门单挑!

小沐扫了几眼那纸上文字,眉头越锁越紧道:“他如何将信送来?”

吴狮子嗓门忒大:“鬼才知道!王福在厅内洒扫时已见此贴放于几上,这贼人竟能在王府自行出入无人发现?”

我没有说话,探询的眼神已经望向小沐,小沐也看着我,轻道:“谢姑娘……那华楠便是一枝梅!”

我猛地一惊,忙问:“华楠是一枝梅?沐公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沐轻叹一声道:“起先我并不知晓,见余三哥被害,也一心想要为他寻到凶手,怪我大意,看那胸口掌力印记,竟一时未曾想起来历,直到吴师叔认出华楠的落英掌,方才明白余三哥是被他杀了。”

我完全摸不清状况:“一枝梅不是女的吗?”

小沐脸色一暗:“其姐华兰的小名便叫梅儿。”

我还是弄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一会儿华楠,一会儿华兰,一会儿又是梅儿,到底疤面是一枝梅,还是华兰是一枝梅?这样多的人物与小沐有何关系?一枝梅若是男扮女装,他又怎能……强奸男子?想来想去想不通,还是开口问道:“沐公子,你与……你与那华楠是旧识?”

小沐阴郁着脸点了点头:“不错,我们从未相见过,但我确实认识他。”

这话说的……我更糊涂了,一面未见过又怎能称得上认识?

吴狮子已忍不住大叫起来:“小公爷,这小子不念旧情,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欺到沐王府头上来了,敢下生死血贴,我后日就去会他一会!”

小沐摇头:“不必了,一路舟车劳顿,师叔你也累了,多休息几日吧,我去赴约便是。”

狮子吼:“那不行!他倒是有几分本事,你绝不可单身前去!”

小沐道:“无事,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我也有许多事情想要弄个明白,见面我自会好言劝他,不会与他争斗。”

老狮子不说话了,脸上却满是担心。我那晚分明听见小沐似被疤面男打了一掌,看来他的武功不错,他将小沐当做仇人,如果是生死决斗拼起命来,小沐可不一定会赢。想到这儿,我开口道:“沐公子,你一个人去不妥当,那人见你就恨的要死,又怎会听你劝告,说不定见面就要与你打起来,还是多带几个人。”

小沐还是摇头:“我不会与他动手,他与我都有疑问,解了心结自然就无事了。”

我揉捏着手指,眼睛瞟着狮子,话却是问向小沐:“他误会什么了,能气成这样?”

小沐默了半晌,道:“只是一些陈年旧事,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

他到底没回答我的问题,若说我不好奇那是假的,关于前因,关于过节,我都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那两人口中各提起过一次的华兰究竟与小沐有何渊源?

狮子、小沐、我和杰森一起吃了一顿迟来的午饭,王府的饭菜味道极佳,咸淡适宜,清爽可口,只是满桌子全是素菜,小沐说刚巧赶上七月初三,他娘在世时的一贯规矩,这一天是王府的斋日,我与杰森都没觉得不妥,素菜也非常好吃,那些做成精巧花瓣形状的菜式我头一次见到,真真赏心悦目,几次都顿了筷子不忍落下。

小白在桌下一声不吭,给啥吃啥,这家伙恐怕以前流浪的时候饿怕了,完全是个蒲包嘴,素的荤的来者不拒,一路跟着我们行车赶路,大家都瘦了,只有它越来越肥。

焦默小姐早先吃过午饭了,但她也坐在桌边,兴致勃勃的打量杰森,嘴里时不时发出“去!”的声音,那是在赶小白。小白挺喜欢她,杰森给它弄了饭,它居然拱到焦默脚边开吃,我怀疑那是因为焦默衣服上熏过香的缘故,我与她擦身而过也能闻到淡雅的茉莉香味,很好闻,不过狗狗不是应该讨厌香味的吗?

杰森笑容满面,顺利抵达旅游胜地的兴奋劲还没有过去,一放下筷子,立刻从怀里掏出了DV,对我道:“三三,要不要去探险?”

“去哪?”

“去拍拍这伟大的建筑,这里一定还有更有趣的地方在等着我们。”

我很想拒绝,吃饱肚子后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睡觉,若是有人愿意给我讲讲恩怨情仇的花边内幕,我也许就不睡了,可惜没有。

我呼了口气,不忍心打击杰森,身为一个导游,我的职业操守不允许我破坏团员高涨的游兴,就舍觉陪老外吧!

正欲答应,焦默已将身子腾地趴在了桌上,歪个脑袋瞅着杰森手里的DV,嘻笑道:“杰公子,这是什么东西?”

杰森扬扬DV,礼貌微笑:“叫我杰森就可以了,这是可以记录生活的机器,你想看吗?”

焦默猛点头,眼睛放出亮光来:“想!如果你想看王府,那不如我带你去到处逛一逛?我对这里很熟的。” 我惊异的发现,焦默说话时的表情竟然有一丝狗腿的味道,目不转睛的盯着杰森手里的新奇玩意儿,心中暗笑,这又是个好奇心强的孩子。

小沐道:“阿默,莫给杰森公子添麻烦。”

焦默扭头对小沐瞪眼:“我哪里添麻烦,我这是尽地主之谊。”

小沐又道:“杰森公子若想看看王府,倒可以让阿默带着你,她从小在这里长大,每处都很熟悉。”

杰森开心道:“我很愿意,谢谢你们。”接着转向我:“三三,一起去吧。”

我状似无奈地摇头道:“路上有几件换洗衣服要清洗收拾一下,你们先去,待我收拾完去找你们。”

杰森不知道,此刻我正在心里感谢焦默。我可以去睡个小觉,杰森可以跟着完美“地游”进行他的探险活动,两全其美!

待人撤下碗盘送上茶水,杰森与焦默已经跑掉了,小沐一扫之前的阴郁神色,脸上又挂起了淡淡的微笑。端起茶抿了一口冲我道:“晌饭仓促了些,谢姑娘可吃好。”

我忙点头:“沐公子太客气了,王府的厨子手艺这么好,不要说吃,看着也是一种享受呢。”

吴狮子哈哈大笑起来:“谢姑娘说的不错,沐王府的厨子曾经可是御厨,手艺自然天下一流。”

御厨?前明的御厨吧。

小沐站起身道:“谢姑娘,我送你回牡丹园。”

“不用了,”我跟着站起来摆摆手,“沐公子你也累了,我自己认识路的。”

小沐颔首:“那谢姑娘就先去休息,丹楼原就有婢女,谢姑娘有事只管吩咐她们。”

我没作声,不晓得答什么好,婢女……我哪有福分使唤人家?

许是太累了,放松之后的这一小觉我竟睡了一个多时辰,睁开眼时,天色已暗了下来。披衣起床晃到窗前,清凉晚风吹过,满园花香入鼻,园内几处都挂了灯笼,那影绰光线落在花叶间,洒出金子般的颜色,只觉得精神特别的好。门被轻轻叩响了两声,我扣好扣子,过去开门,门外站了一位手持油灯的绿衣姑娘,挽着玉兔髻,个头娇小玲珑,面庞稚气清秀,一见我便咧嘴笑道:“姑娘起来了。少爷让奴婢不要扰你,不过怕姑娘睡久了过了饭时会饿的。”

我茫然:“你是……”

“奴婢秋红,是牡丹园的楼侍,姑娘在这里住,就由奴婢来服侍你。”

我吓的紧摇头:“不……不用了,我自己就行,我……我不能劳你累,你还是去别处吧”

那小丫头瞪大了眼睛:“奴婢是这牡丹园的人,平日就住在楼下,姑娘不让奴婢在这里服侍,奴婢要去哪里呢?”

我明白过来,牡丹园敢情跟招待所似的,这位秋红小姑娘就是招待所服务员,不管谁来住她也得履行职责。

我忙趔开身子,把她让进来,对她道:“那你平日做些什么还照旧吧,别因为我忙了。”

小丫头这才咯咯笑了:“好的姑娘,少爷说你不喜人服侍原来是真的。”

我一听又好了奇:“你们少爷来过?”

“半个时辰前来过一次,交代奴婢这时候请姑娘去吃饭。”

吃饭!又到饭点了,吃完接着睡,睡醒了继续吃,娱乐就是吹吹牛拉拉呱,古时生活确也无聊。

秋红要给我打水洗脸,我制止了她,将小辫子扎整齐,自己跑到园中井边压着水洗了几把,便去了前院饭厅。

未到门口,我就感觉气氛不对劲,院子中突然多出好些人,手提灯笼围成一圈站着,小沐与吴狮子在圈外说话,杰森和焦默没见着。

这是出什么事了?我三步并两步冲过去,叫道:“沐公子!”

吴狮子满脸黑气,小沐倒是神色自然,俊脸平静无波,见我前来,开口应道:“谢姑娘你来了。”

人圈里嗖的钻出一人,正是焦默,她皱着眉撇着嘴道:“看了死人我可吃不下饭了!”

我大吃一惊:“死……死人?府里死了人?”

小沐未回答,吴狮子晃着脑袋大叫道:“华楠这个贼子,出尔反尔,定好后日比武,他竟又溜进王府杀人!”

我惊上加惊,华楠?他不是与小沐约了后天吗?怎会这个时候进府杀人?

焦默鼻中冷哼一声道:“什么华楠,胆子不小,叫他来好了,当沐王府是吃素的吗?敢闯进来,我第一个不放过他。”我咳了一声,今天沐王府还真是吃素的,华楠杀人会挑时候。

杰森也从人圈里钻了出来,满脸惊恐表情,一见我立刻站到我身边,小声道:“三三,王府里的一个管家死了,是被很厉害的功夫打死的。”

我看向小沐,正与他目光相对:“我……我能去看看吗?”他轻点了下头。

钻进护尸圈,地上果然放着一具蒙了布的人形物体,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死人,我蹲下来努力了半晌,仍是没有勇气揭开布看一眼,小沐走进圈内,站在我身边道:“胸口中了落英掌,但未知是否华楠所为。”

吴狮子听见立刻吼了一嗓子:“哇呀呀!不是他还能是谁?木桑道人的落英掌成名江湖已久,除了铁剑门下弟子,别人又如何会使?”

小沐无言,他之前的话语很奇怪,竟像在为华楠开脱似的。默了半晌方才开口说话,语中略带伤感:“刘海已在王府七年,今日竟遭毒手,唉……派人通知家人,将他好生安葬罢了。”

我心中疑惑,狮子说的不错,既然都约好后日比武,疤面男这半途杀人又打的什么主意呢?难道是按捺不住报仇心切,便将沐王府里的人能害一个是一个?这也太离谱了,纵火尚不可殃及池鱼,恨小沐又何必滥杀王府无辜?如果真是疤面男所为,那着实可以给他定下个变态的头衔了。

杰森是聪明的,吃饭时狮子与小沐谈论此事的只言片语就让他听出了门道,我猜主要是因为里面涉及了比武,他的中国功夫情结帮助他听懂了这些带着浓重古代风味的对话。

晚饭后他便一直呆在我房里,游说我和他同去观看后日的决斗。我没答应也没拒绝,以我的性格,是绝不愿意去凑这份危险的热闹,但如果真是生死斗,小沐的安全当然是我关心的重点,怕只怕小沐不会同意我们跟去。

见杰森满眼期待,正在等着我回答,我轻飘飘转移了话题:“明天再说不迟,下午你和焦小姐玩的怎么样?”

提到玩,杰森立刻开心起来,将比武话题搁在一边,不住啧啧赞叹:“非常棒!沐王府真是一组经典的建筑,结构和材料的水准出乎我意料的高,还有它规划布局的合理性和古典特色,如果做范例拿到国际上,一定会收到最好的评价。阿默小姐带我走了很多园子,在现代,这些地方都可以做为单独的景点开放,太美丽了。”

他鼻子上的小雀斑随着主人的表情欢欣起来,我看着那雀斑,心情也挺好:“呵呵,你的眼光不错,沐王府在现代也是一个著名的旅游景点呢,现在觉不觉得我们中国人很伟大很有智慧?”

杰森笑着直点头,举着大拇指道:“早就觉得了,在我第一次看见万里长城的时候就觉得了,中国很伟大,中国人很有智慧,不管是这里还是现代,每个人都非常亲切可爱。”

我也笑了,那可爱也是指焦默吧,以杰森友好的态度和焦默对老外的好奇看来,他们下午似乎相处的不错,于是玩笑道:“那让你在这里一直住下去好不好?”

只是一句玩笑,没想到杰森听了我的话,本来夸张的表情居然蓦地温柔起来,两汪碧蓝在高挺鼻梁上方轻波荡漾,将手放在了桌上,离我的手很近。

他柔声道:“你愿意留在这里吗?”

突如其来的柔缓语气让我感觉有些别扭,老外也开始转移话题了。我错开眼睛,看向他的手,轻声道:“为什么说我,在问你呢。”

杰森的无名指微微颤动,沙沙嗓音低声响起:“三三,你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吗?”

我尴尬,老外又要开始跟我磨叽些情感方程式了,只得摇头道:“什么一见钟情,你又想乱说什么?”

杰森的手向我的右手靠近了一分:“这个成语我很喜欢,我在中国很多年,见过很多女孩子,但是你很特别,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不敢看我的眼睛,说话会口吃,那时候,我就觉得……嗯……觉得……如果能一直和你在一起,我一定会很开心。我对你啊,三三,我对你就是一见钟情,所以,如果你愿意永远呆在这里,我也愿意的。”

天哪!他真是越来越肉麻越来越胆大了,和我混熟了说话就没顾忌了是么?我倏地缩回右手,忍了又忍,终还是看向了他,开口道:“杰森,我们是朋友对吗?你……这样对我说话,会让我很有负担。”

杰森静静盯了我半晌,还是将手收了回去,抓抓头发呵呵笑了:“是的,我们是朋友,三三,对不起,我总是控制不了自己,总是让你不开心,那你……当我没有说过好了。”

我瘪瘪嘴,仔细观察了一下杰森的表情,同往常一样,半点受伤的影子也看不出.

当他没说过,明明说了又怎能当没说过?老外表白就像吃饭一般简单,早上见面晚上就说我爱你也是常有的事,“不是儿戏胜似儿戏”,这句话也是我同学说的,杰森的行为证实了这一点。

他还是不了解我,如我般略有守旧思想的中国女子,想要的表白绝不是这样轻率出口,也绝接受不了天雷地火似的速度热情。即便他在说真心话,却老让我觉得不诚恳不真实。不过他这样三番五次的“调戏”我的神经,对我也成了一种锻炼,甚至感觉自己已经开始适应他的直接,只好听完就算了,不管怎样,他还是个善良又没什么心眼的男人,我赶他几次,他都没有生过我的气,我也要尊重国际友人的处事方式不是吗?

叹了口气我站起身,礼貌的下了逐客令:“好了不说了,跑了一下午累了吧,快回去睡觉,如果你想去看比武,我明天试着和沐公子说说看。”

华沐的决斗

杰森熟门熟路的带着我在王府里东西南北游览了一日,嫩树娇花清池碧塘,廊台彩画翡楼翠阁看了一个遍,我只顾着陶醉在美景之中眼花缭乱,杰森却开始进行深层次的古典建筑研究作业,一边研究建筑一边与我商量着观战计策,时间也过的飞快,点子成功付诸实践后,终于等来了今天——华沐决斗日!

我们没有去找小沐,他定是以安全考量一切,不会答应带我们去。还是杰森想了个办法,将剃须盒里的小长镜子撬下来,让我去送给焦默并说明企图。不得不佩服杰森的是,他突破口倒是找的很准,焦默果然非常喜欢这些稀奇的小玩意儿,见到亮晶晶的镜子高兴的合不拢嘴,看我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友好,当然,我的态度是十分谦逊温和的。午饭后她便溜进小沐书房,偷瞧了血贴的内容。

决斗的时间竟是晚上,这个我没想到,我一直以为比武应当像华山论剑似的,光天白日之下,两方高手立于险山之巅,一对一正当打斗。疤面男把时间选在晚上,不是又想玩什么阴谋诡计吧?他那么爱在晚上出没,难道是因为那可怖的伤疤让他觉得自己没脸见人?

黄昏时分吃了晚饭,小沐便要出发了,吴狮子再三要求随行,一直未被获准,只好叮嘱小沐时刻防备偷袭。我三人神态平静,纷纷向小沐表示了关心,他前脚一走,我们后脚就离开了正厅。

一出厅,立刻快速行动起来。焦默带我二人由后门溜出了王府,那后门外没有街道,是一处野山斜坡,因为怕被府中的人发现,焦默没有准备交通工具,只好靠双腿翻过。决斗的地点定在桃山,焦默说那山离王府有十余里地,加快速度赶去,至少也得小半个时辰。金乌西坠,玉兔东升,我们三人一路只得少少几句交谈,放开脚步朝桃山奔去。

顺着九龙池一路向西,穿过大路走小径,林子越了一片又一片,直赶的气喘吁吁满头是汗,小腿抽了筋,才见到那黑呼呼的山影现在眼前,又奔了足有一里地,我们停在山脚下一个小湖的边上。

夜间看水,别有一番风味,湖水泛着莹光,月亮正倒映在湖面上,风一吹,水上便散开月白几片,若非有偷窥任务在身,纯来夜游月光湖也可以算做一件美事。

我累的上气不接下气,这速度跟军训时跑五公里差不多了,抵在一颗树上,我微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左右瞅瞅,没见到一个人影,喘着粗气问焦默:“是不是要爬山啊?阿默小姐,好象没有人呢。”杰森见我的样子,在一旁爽声笑道:“三三,你缺少运动。”

焦默四下张望了一阵,将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下,小声道:“别说话,不用爬山,约好的地点就是山脚,再等等。”

小沐可是比我们先出发的,不可能到现在还没到,他们到底在哪儿?

顺了顺气,我压了呼吸频率,跟在焦默身后蹑手蹑脚做地毯式搜寻。湖畔多是些野树杂林,粗细不一,倒成了我们隐蔽的好工具。做贼似的前行了百米的距离,忽然听得前方似有人低咳了两声,三人迅速蹲下,各抱一树干,瞪大了眼睛朝发声之处望去。

咳嗽之人正是小沐,此刻他就独自站在湖边,与我们相隔了十几米,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一袭白衫却随着湖风衣袂飘逸。初五的月,比前两日又满亮些,我一眼便能认出他来。我们出门时申时已过,这会儿再看天空,明星拱了北,恐怕已近酉时,疤面男又在哪儿呢?

林中蚊子不少,这夏末季节,正是它们最后的疯狂节日,一窝蚊的全都出来吸血了,没一会儿功夫,我只觉得脸上极痒,脚踝极痒,只敢伸出手轻轻挠着,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暴露我们的行迹。

我这厢正小心翼翼着,且听斜前方杰森那处“啪”的一声巴掌,想是有蚊子袭了他了。我吓的忙看向小沐,他好象没有听见,身姿未动,仍原地等着。我迅速摆出愤怒的表情等待杰森回头,这家伙尽添乱,咬一口吸点血又不会死,痒了挠挠就是,黑灯瞎火的我就不信他能打到蚊子。

杰森果然回头了,可惜他看不清我的表情,回头的目的只是为了努力压低了嗓子道一句:“三三,你被蚊子叮了没有?”

我还没接茬,焦默已暗呼一声:“有人来了。”

赶紧望望湖的两侧,不错,南侧确实有一个人正在向小沐的方向行进。这人的步幅走的极小,速度极慢,姿态……极妩媚?那一身浅色衣裳和左扭右摆的腰肢隐透着诡异,这……能是华楠吗?虽然月光很亮,可我却看不清来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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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走到离小沐还有十步之遥处便停了下来,冲着小沐施了一礼,柔声道:“剑声哥哥,别来无恙?”

与此同时,离我较近的焦默猛地转头和我对看了一眼,在暗黑天色中,彼此对看的这一眼都射出了诧异的光!

那果然是个女子的声音!

小沐似比我们还要惊讶,只见他左脚一动,朝那女子近了一步,单手伸出,似要触碰那人,口中诧声叫道:“梅儿?是你!”

那女子手放在身侧,再蹲了蹲身道:“是我,两年不见,剑声哥哥认不出了吗?”语调竟是极柔媚的。

“砰”地一轻微声响吓了我一跳,我一缩脖子,看向我前方的焦默,她脸面朝着二人方向,手却突然击了树干一下,似乎非常生气。

小沐紧朝着那女子走了两步,激动道:“真的是你,梅儿!你到底去了哪里?让我找的好苦!”

那女子随着小沐的身形的逼近往后退去,小沐近一步她便退一步,始终保持着三四米的距离。口中却哀怨道:“找我了吗?剑声哥哥,你真的找我了吗?”

小沐不再前进,语气似带苦痛:“自你不告而别后,我很是担心,一直在寻你,天南地北的寻,却始终找不到你的下落,若不是华楠出现,怕是……”

那女子轻笑:“如此说来,剑声哥哥倒是真把我放在心上了呢,你说,若我娘泉下有知,应该也会高兴的吧。”

我听到这里,已经恍然明白这女子是何人物,她定就是疤面男的姐姐华兰了,这不好好的吗?没断胳膊没缺腿,华楠寻的到底是哪门子仇?

小沐眼睛一直紧紧盯着那女子,道:“这两年你过得可好?”

那女子突然仰起头咯咯娇笑出声:“哎呀剑声哥哥,过的可好?你想让我怎么答你呢?若是我说我过的不好,你又如何?”

小沐低声道:“你……过的不好么?梅儿,既然回来了,且跟我回府吧。”

那女子好象发出了一声冷笑:“回府?回沐王府么?恐怕,是不成了。”

小沐急切道:“为何不成?华楠既已出师,不如你们一起回来。我定会好好照顾你们。”

那女子夸张的举手捂住嘴,笑的花枝乱颤:“照顾?早两年你对我说出这话该有多好,可惜现在我若回去,只怕会吓坏府里的人呢。”

小沐疑惑道:“梅儿……你的意思……”

女子突然冷了语调,狠道:“那沐王府是人呆的地方,我这孤魂野鬼又怎有资格进去!”

小沐猛地一震,呐然口不能言,手指定定举着。女子又娇笑:“剑声哥哥明白了么?我啊,现在可不是人,只是一只游鬼而已。”

一刹那间,我全身寒毛直竖,焦默也缩了缩肩膀。一只游鬼……这女人话说的怎生那样恐怖?

杰森抱住树干回头悄声道:“她是人。”

没人理他,我当然知道她是人,又不是穿进聊斋,看那月照人影便也知道了,可是她为何说自己是鬼不是人?此刻我只想快些听到下文。焦默身形僵硬,想是还在紧张着。

小沐叹了一口气道:“梅儿,你又何必这样说,若是我有对你照顾不周的地方,你尽可怨我骂我,又何必说自己是……”

那女子冷哼一声:“照顾不周?你现在与我说这话好象晚了哦?你日日锦衣玉食,又可曾想过我这两年过的什么日子?”

小沐苦道:“我知道你一女子孤身飘零定是吃了不少苦,自你走后,我……我夜夜不得安睡,只是至今仍不明白,你为何当初执意离开?”

女子明显被小沐的话激起了怒意,语调拔高叫道:“沐剑声!到了今天你还不承认自己有错!若不是你悔婚在先侮辱于我,我又怎会出走被骗,流落勾栏!”

此话一出,小沐似受了极大惊吓,踉跄后退几步,喃喃道:“梅儿你……”

我兀自张个嘴惊讶万分,小沐竟然有过悔婚往事?怪不得疤面男要来寻他的仇,原来是他把自己姐姐气跑了,还……流落勾栏?妓院?疙瘩!

那厢二人一怒一惊未再出声,焦默忽然“腾”地站起身来,放开树干就要冲过去,我向前一扑一把薅住她的裤脚,小声急道:“不要,危险。”

焦默脚一晃,将我手挣开,不再压抑嗓音,大声道:“笑话!她还有脸说这种话!”

那女子向我处看来,喝道:“什么人?”

再也拉她不住,焦默已冲出林子,跑到二人中间,冲那女子叉腰道:“是我!你不认识我了吗?”

杰森也纵身想要出去,被我死死拽住,继续挤在一颗树后看戏。

那女子冷冷打量了焦默一眼,将头扭向湖水:“不认识!”

焦默气急吼道:“好你个华兰,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你要不要脸,干出那等事情,居然还好意思跑回来指责表哥!”

女子猛地转头,身形一动,极快飘近焦默身边,我眨了个眼,她的手已经掐住了焦默的喉咙,口中狠道:“我杀了你!”

小沐突然反应过来,扑身上前,喝道:“梅儿快放开阿默!”

女子将焦默向后一带,手上猛然用力,竟卡住焦默的脖子一把将她提得双脚离地,我骇得站了起来,也顾不得发现不发现了,几步跃了出去,杰森跑得比我还快,边跑边叫:“不要伤害她!”

眼见焦默扒住那女子的手臂,口中咔咔出声,目白已经上翻。小沐终于出了手,他表情苦涩,一掌攻向女子面门,女子挡也未挡,双脚前后顿地,身子竟极快速的向后倒退,瞬间飘出一丈有余,将焦默往前方一提一掼,小沐一把接住她,轻轻放倒,我与杰森赶紧过去扶起焦默向侧面草地拖去,丫头已经被掐的有进气没出气了。

一边抚着焦默胸口帮她顺气,一边将眼睛扫向那女子,此时她正在冷笑:“沐剑声,这小丫头是你的心上人?你如此紧张于她。”

小沐却没回答她的话,只疑惑的盯着她道:“梅儿,你何时会武功的?”

女子大叱一声:“莫说废话!今日我便报仇来了!”说着双脚蹬地,纵身跃向小沐,掌出腿扫,上下齐攻,招式我自然看不明白,只知她出手腾身快如闪电,一秒不过已逼近小沐身前,小沐连连后退闪避,却不还手,不住叫道:“你听我说!”

女子半句也不愿听,招招毒辣,双臂时展时合时屈时伸,掌掌欲致小沐死地,小沐只防不攻,面色黯然,很明显能看出他不愿与那女子动手,但那人轻功着实厉害,小沐退一步她便逼上两步,小沐架臂躲闪不及,胸口生生接了那女子一掌,蹬蹬后退数步,倒在了地上,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我惊呼出声:“沐公子!”

那女子停下攻势,冷笑一声:“为何不出剑?心中愧疚么?”

小沐侧身坐起,擦擦嘴角的血,手捂住胸口道:“华楠!你误会了!”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的人都大惊失色,焦默拧眉痛苦的摸着脖子,听到这话,也一个激灵从地上翻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瞧着他们。我更是愣了,这女人居然是华楠?

只见他抖动肩膀狂笑起来,已恢复了暗哑男声,不是疤面男的声音又能是谁?他果然耍了阴谋诡计,竟扮成其姐模样来和小沐决斗,目的是什么?让小沐内疚任其打杀?我此时方才用心打量起他的样貌,那日被他挟持,他是个伤了脸面的可怖男子,今日再见,月正当空,相间不过几米之距,那身姿容貌看进我的眼中,确实让我震了一惊。

脸面还是那个脸面,惨白的皮肤,挺秀的鼻梁,生媚的双眸,尖尖的下巴,与初见那日一模一样,只是将头发绾了一个螺髻,穿了女子的衣服。加之没了那脸上的恐怖伤疤,再看他竟是如此的花样妖娆,美艳十分。除却个子确实比一般女子高出些之外,无一处不是一副标致佳人的模样,我看全了他的长相,不禁生生打了个寒颤,这到底是他的真面目还是易了容?女扮男见的多,男扮女能扮到这般相似精细的地步,连声音都修饰的毫无破绽,还是第一次见。

小沐苦涩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姐姐现在哪里?”

华楠鄙然:“你有何资格问我姐姐下落,你悔婚逼她出走,害她遭了歹人陷害,今日早已人不像人鬼不似鬼,你以为她还会想见到你吗?”

小沐挣扎起身,面色凄楚:“华楠,你真的误会我了,我从未悔婚……是梅儿她……”

“住口!”华楠打断小沐的话,肩膀尽展,身躯像是突然拔高了几分,男子气势再也压制不住,怒声道:“我姐姐的名字不许你再提起,你不配!”

我耳朵听着他们的对话,眼睛注意着他们的动静,手下却已按不住焦默,她打开我与杰森的手,猛地站起身来嘶哑叫道:“你莫再冤枉我表哥,明明是华兰悔婚,跟着男人跑了,表哥不知多伤心,你还有脸找茬!”

华楠怒不可遏:“胡说!我姐姐亲口告诉我是你沐剑声悔婚,如今你们竟想反诬于她?”

小沐喃喃:“是梅儿说的?我……我悔婚?若她真这样说……我便认了。”

华楠冷哼:“你做过的事不承认就能抹煞么?不管你认与不认,今日,你定要还我姐一个公道!”

他脸上阴狠表情再现,双手握拳已准备出击,口道:“就用你的命来还罢!”

酱油的态度

华楠怒吼一声,双掌齐出,朝小沐窜去。小沐半躺在那湖边草地上,眼见他扑上来,竟一动不动。我与焦默看在眼中,只恨自己没有武功在身,急得同声大叫:“不要啊!”

千钧一发之际,身边突然人影一闪,迅速扑向华楠身后。华楠全力攻击,又怎会料到身后有人。在他的掌离小沐的面庞不足半米距离之处,身形猛地一顿,腿猛地被人抱住,生生拖了下来。我大张着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那趴在地上死死抱住华楠双脚的人,竟是杰森!他一直安静的呆在我身边扶着焦默,同我一起看着他们的打斗对话,没有多过半句嘴,这时居然会冲出去阻止华楠伤害小沐,这傻瓜不要命了么?

华楠气的回过身来,口中喝道:“滚开!”抬手便欲拍向杰森脑袋,我骇极狂叫:“华楠!”

那手顿了一顿,华楠听见我叫他名字,斜眼瞄向我的方向,阴恻恻地一笑:“你倒是认识我了。”我踉跄着冲了过去,拉住杰森的胳膊,将他拖起,全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语不成句道:“你……你不……你不能乱杀人……你不能这么做!”

华楠鼻中冷哼:“挡我报仇者只管来送死!”

杰森皱着眉头,拍了拍身上的土,向华楠道:“这位先生,你没有弄清楚真相就要伤害别人是不对的,沐先生是个很好的人,如果你们之间有误会,彼此更应该沟通,也许,事情的真实情况并非你想的那样。”

华楠眯起眼睛看着杰森道:“你知不知什么叫盲犬乱吠?”

杰森不懂,茫然眨了眼睛看我,我听得这话蓦地愤怒了,盲犬乱吠!好生劝他,他竟侮辱杰森!无论如何也忍不住这口气,搀住杰森的胳膊向后退了两步,张口便道:“你长了双眼睛却辨不得是非,长了对耳朵却听不进良言,盲犬自是有一只,但绝不是我朋友!”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了,这样流利的辩驳之词是我谢三毛说出来的么?焦默在一旁嘶声叫道:“说的对!”

华楠眼中阴狠更甚之前,我瞧着他的神色,攥住杰森后腰的衣服将身子拼命的后缩,他……他不会连我们也不放过吧?此时小沐已从地上起身,面色苍白,嘴唇无一丝血色,手还捂着胸口,看来受伤不轻,他咳了两声轻道:“华楠,你不可伤我朋友,若你有气,只管朝我发了便是!”

华楠回身望向小沐,冷笑道:“我没有气,我只有恨!不管怎样,你对不起我姐在先,今日就休想脱身!”

小沐苦笑道:“若你执意认为我对不起梅儿,我也不再争辩,若你执意要与我动手,我也只好奉陪,不过,你能否告知我梅儿现在何处?”

华楠没有答话,伸手撕开了身上的女服,里面果然穿着黑色劲装,再将头上绾发的簪子拔掉,黑发长披而下,他没有如清朝普通人一样剃头,仍保留着明时满发,想是与他师傅在一起生活影响所至,更为他易容改装提供了方便。口中冷道:“你不会再有命见到她!”

他预备正式开打了,我看着他的动作,只感觉又害怕又无奈,害怕的是小沐还真不一定能打过他,见他出手之快,力度之大便知他是抱了拼命的态度来的,无奈的是以我和杰森焦默的能力想阻止他是不可能的,小沐若是冤枉又何必一味忍让,只会让他更以为小沐心虚愧疚。

小沐从腰间拔出了佩剑,剑尖指地,轻声道:“来吧。”

月光湖畔,静旎夜景已完全被萧煞之气笼罩,风吹发动,一黑一白二人剑掌对恃,我与杰森早已退到一边,不敢再发一言,他们是必要打了么?我的腿脚发软,额上已渗出了汗。

华楠不看小沐,手缓缓抬至胸前,右脚一顿,即刻就要飞扑上前。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了急促马蹄奔踏的声音,我抬眼一望,西侧正有一匹快马疾驰而来,转瞬就奔到了我们跟前。马上之人正是吴狮子,他翻身下马,立刻大叫起来:“莫动手!小公爷,我找到了华兰!”

华楠神色大变,怒吼道:“你对我姐做了什么?”

吴狮子哇呀呀摇头:“不知好歹的小子!小公爷从未做过对不起你华家之事,还让我去寻你姐好生照顾,你竟想伤害他!”

小沐忙问狮子:“你如何找到,她现在哪里?”

狮子道:“在华家老宅找到的,我已将她接回府中。”

华楠爆喝一声,愤怒扑向狮子,“想要挟我?快将我姐放了!”

狮子抬手挡了他两招,晃着脑袋道:“你……你你个混蛋透顶的小贼,好心当成驴肝肺!”

小沐飞身拦在他二人中间,对华楠高声道:“勿再纠缠,我只想好好照顾梅儿,你若不信,可与我们一同回府,若我有伤害你姐姐,便任你杀剐!”

华楠停下身形,咬牙切齿道:“好!我现在就与你一起去,如果你不放我姐,我拼死也要掀了你沐王府!”

听到他的这句话,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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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轻功的轻功,骑马的骑马,待我与杰森走路回到府里,夜已深了,我累得不想动,但又忍不住想去看看那惹了风波的华兰究竟是何模样,杰森看完了比武,却对这恩怨之事不太感兴趣,我便与他道了晚安,自己去了正厅。

厅里灯火通明,只有四人。小沐、吴狮子、华楠,还有……华兰。不知道他们之前有没有过沟通,目前的气氛看来,还比较和平,没有要再打架的迹象。

她坐在一张椅子上,身上穿了件深蓝色褂裙,垂着脑袋,一言不发。我乍看她时就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她的头发居然和我一般长短,无法束髻,只好披散在耳朵两侧,可我是剪就成的这个清汤挂面头,而她的头发……却像是被人恶意破坏过,长短参差不齐,豁豁缺缺,发梢还有被烧焦的痕迹。那西安府通缉画像上的头发就是这样,小沐说过一枝梅便是华楠,难不成那受害丙见过的女子是她?

此刻小沐就蹲在她腿边,不住柔声道:“梅儿,梅儿?”

华兰听得他唤,将头埋得更低,头发全数披散在脸前。华楠状似非常不耐烦,一把扯起他姐道:“你是不是糊涂了?”

华兰被他拽得斜起身子,头发向后甩去,露出面容,也让我看见了个真切。除了下巴更尖之外,她的眉眼竟与华楠长得一模一样!这张脸,我一点也不陌生,第一次见到华楠时,他就是扮成这副模样,华兰的左脸,正是有那一块火烫刀剐般的伤痕。他们两人,莫不是龙凤双生子么?

华兰眼神惊怕,嘴里嗫嚅的发出声音,不晓得在说什么。

小沐忙扶住华兰,对华楠道:“莫扯她,你稍安勿躁,且坐下来听我解释。”

华楠哼了一声:“我姐现在神志不清,刚刚说的话不能做数!我们现在就走,你莫想脱开责任!”

吴狮子叫:“哇呀呀,你这个混蛋,华兰都说不关小公爷的事了,你还要纠缠!”

华楠怒道:“就算你没有悔婚,但你对我姐照顾不周,害她成了这样,这帐我要和你怎么算?”

小沐低道:“不错,我确有责任,那时只顾想着与吴三桂周旋,忽略了梅儿,她不告而别之后,我心急如焚,数度寻她未果,却不知她……她竟变成这般模样……”小沐说着便有些激动起来:“你怨的对,若不是我的忽略,若不是我没有好好照顾她,梅儿绝不会变成这样!”

他抬眼诚恳看向华楠道:“所以,请你们留下来,好好为梅儿治病,让她过些安稳的日子好么?”

华楠默然不语,双手抱臂,死死盯住小沐,半晌道:“若你要我原谅你,倒也并不难,只要……”

“只要什么?”狮子耐不住问出口来。

华楠冷笑一声:“只要你沐剑声遵守诺言,继续婚约娶了她!”

此言一出,厅内气氛顿时凝滞。小沐沉默了,狮子头不摇了,我也惊住了,娶她么?让小沐娶华兰么?

没人说话,华楠身周的怒意再次升腾,脸上黑气越聚越浓,眼见就要爆发。一直垂着脑袋的华兰突然站起身来,走到华楠身边说了声:“阿楠走吧,莫再丢人了。”

她的声音很低很沙哑,但此刻夜静,厅内又无人说话,所以听得清清楚楚,华楠暴怒向她道:“丢人?那你又为何三番两次想要重回沐家?”

华兰不再说话,拉着华楠的手扯了两下,发现拽不动他,索性松了手,自己向厅外走去。

小沐一个箭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双手紧扶她的肩膀,轻声道:“莫要再走了,梅儿,你留下来罢,我娶你!”

华楠脸上神色蓦然放了松,老狮子皱起了浓眉,我呆如木鸡……难道这……这才是原本的剧情?他要娶的人是她?

华兰猛地抬头看向小沐,啜泣出声,口中乱道:“不不不,我……我不是要来逼你,是……是我对不起你……阿楠……我没与他说清楚,你莫怪他,我……我这就走……”

小沐摇了摇头,脸上的苦涩浓郁:“梅儿,不是你逼我,你本就该是我的妻。”

华兰惊惧的挣开小沐的手,后退几步叫道:“不不……我不是……我的脸……阿楠!”

华楠上前揽住她,无奈道:“今日暂不提了,我们先走。”

小沐仍拦住他们:“你们不能再回老宅,那处已荒了多年不能住人,就在这里安心住下吧。”

华楠不语,华兰拼命摇头,小沐又道:“梅儿需要一个好大夫。”

终于,该走的都走了,由头至尾没人理我,我躲在旁边看了这由误会引起的一出戏,虽然其中的前因曲折我没弄明白,但结尾我却是看懂了,那就是华家姐弟将留在王府,小沐决定履行诺言娶了有婚约在先的姑娘,而我,只是个打酱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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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沐忙着为华家姐弟安排住处去了,吴狮子没走,坐在厅里不住的唉声叹气,一杯接一杯的喝茶。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也倒了一杯茶自饮起来。我细细的体味了一下内心的感受,好象没有什么痛苦不堪撕心裂肺又或者嫉妒愤恨的感觉,小沐要娶别的姑娘,我竟接受的很自然,不难过的原因,恐怕是……我还没爱上他。暗恋的火花还在磨着石头的阶段,已经被大雨浇泡汤了。

“谢姑娘,不去休息吗?”狮子开口与我说话。

我忙放下茶杯:“哦,一会儿就去。”

狮子点点头,又斟了一杯茶,却没有离开的意思。我犹豫又犹豫还是开口问道:“吴大叔,这个……这个华家和王府以前就是认识的么?”

狮子叹道:“是啊,许多年前沐王爷与华公是故友。往昔逝经年,今日竟……”

我暗示狮子:“原来是世交,不晓得华楠与沐公子又怎会如此生分,还要与他动手。”

狮子瞄我一眼,道:“谢姑娘有兴趣?”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本来我是不便打听这些私事,不过在西安府被误认,遭了华楠挟持,今日又看到这番情景,实在耐不住好奇了。”

狮子抿口茶水,道:“其实也并无出奇之处,于谢姑娘说说也无妨。”

我忙放下茶杯,专注了神情,恭听狮子叙述往事。

“当年,蒙自州土司沙定洲造反,迫使王爷离开云南,避难于西安府华家,我也一直随其左右。华公云桥是个好人,不仅收留王爷,还冒死替王爷送了多次书信,他二人于那时便成了生死之交。等来援兵后王爷大举反攻,灭了贼子,重振了沐王府的声势,王爷不忘华公救命之恩,邀其全家迁来云南居住,彼此走动照应也更方便。王妃与华夫人多时相处早成密友,还未有喜,便定好了婚约。”

“后来国运风云突变,吴三桂逆贼引满人入关,毁了我大明江山,吴三桂在缅迫杀永历皇帝时,王爷也不幸遇难,那时小公爷才将将三岁,小郡主还未出生。吴三桂这个狗贼,当千诛万剐也不解我心头之恨!”狮子提起吴三桂的弑主之仇就愤怒不已。

“华公听闻王爷罹难消息,痛哭不已,为王爷写了一篇悼念之文,未曾想这悼文在十二年之后,竟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收去告了官,说华公有反清复明之心,鞑子皇帝不辩是非,不问原因,竟直接判了华公抄家砍头。那时正有多人觊觎沐王府宝地,上书皇帝欲灭王府,王府那时情势危急自身难保,也无法顾及华家,华夫人将十三岁的华兰送到府中,托王妃照顾,自己回到华宅自杀殉夫而去。而华楠,却始终不知去向,直到最近方知他原是拜在了九难门下。”

狮子长叹一声:“唉,小公爷与华兰一同长大,青梅竹马感情甚厚,王妃临终也亲口定下了他们的亲事,孰料两年前,华兰竟不告而别,小公爷派人大江南北的寻她也未寻到,直到今日她才出现,那华楠竟说小公爷悔其姐婚约,简直是一派胡言,只有我知道,小公爷他一直对华兰有心,华兰出走,他……他心里苦啊。”

听到这里,我在慨叹之余终于有了浅浅的心酸,原来小沐心里是早有爱人了,见他今天对华兰紧张的表现,瞎子也能明白,他对她的感情一定是深厚的。幸亏我发现的早,不然还一味的向他赠送好感,恐怕是半分回报也得不到的。初恋……暗恋……我还是一样的倒霉。惆怅不是没有,好男人总是别人的,做为谢三毛这个名字的持有人,我应该将自知之明时刻挂在心中,端正打酱油的心态,才能避免自己受到伤害。

不过,小沐这样好的男人,华兰又为何要离他而去呢?

我开口再问:“吴大叔您可知华兰为何出走?”

狮子摇头:“不知,她走后两年再无消息,西安府我们也多次去寻过,谁也不曾想到竟被卖入了青楼。想是遭了歹人相骗。唉!”

华兰脸上的伤疤,烧焦的头发,黯然的神色,都表明了她这两年过得是什么日子,青楼勾栏院,弱女徒余泪,那个地方不是人呆的。

狮子又道:“华楠在西安府中伤了那么多人性命,小公爷道其定是为华兰报仇,不过究竟她遭遇何事,我们却不得而知了。”

遭遇何事?联想前后也不难猜出,华楠杀人必断其子孙根,必破坏其面容,这些人想必都对华兰做过恶事罢。只是他如何寻到华兰,那强奸……又到底是谁干的?

阿默的心思

对于这个年代,我只是个过客,这种心理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改变过,虽然有的时候会和杰森开开玩笑,说些永远留下来的话,那终究不过是玩笑罢了。

我幻想着自己能走上穿越定律之路,先遇见美男,再被美男爱上,最后收获美男,事实证明这个定律不是适用于所有穿越女的,尤其是叫谢三毛的穿越女。于是我郁闷了,几天精神不振,倒并不完全是因为小沐的心有所属,而是忽然觉得穿越之旅没意思起来,我不想出门看风景,在现代能看的山能游的水更多;不想品尝美食,在现代能吃到品种的更丰富;更不想遭遇离奇古怪的经历,没有那个胆子和智慧去应付。说到底,我的心思只有一个,找对象!听起来无耻了些,不过却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神仙欺骗了我,他说我会在这古代嫁出去,可我的最佳人选已经被人占了先,哪里还能找到第二个又帅又善良的男人等着我?

其实也不是没有,又帅又善良的男人确实有一个,只不过从他身上更加验证了一句名言:我爱的人不爱我,爱我的人我不爱。况且他是不是真爱我还不可定论,我宁愿相信他是闹着玩的,因为我不但接受不了和一个外国人谈恋爱,更接受不了穿越到古代来还和一个现代外国人谈恋爱。

此刻这个男人就坐在我的侧面,不时拿眼睛瞅瞅我,用一根自备铅笔在纸上涂涂画画。

昨日他与我出去添置了几套衣服鞋子,一件白缎印花的,一件淡紫纯色的都是他为我挑的,清朝服饰与唐宋时期的服装不能相比,长裙罗裾是没有的,夏季便是这宽袖窄衫,冬季便是方袍加身,想穿出美感,除了自身条件外,还得靠衣服的颜色和花型。不能否认杰森很有眼光,至少我穿上那紫衫再从镜中看自己,真是多了几分古典的韵味。不戴眼镜已经很久了,头发也在慢慢的长长,虽然不能绾出好看的发型,至少可以梳的利落不再碎发零乱,我没有发现自己变成李嘉欣,当然也没有变得更丑,脸颊似乎瘦削了些,皮肤好象细白了些,这许是早睡早起,与花为伴的功劳。

“三三,你如果累了就告诉我。”

我站在牡丹园一处亭内,一手扶着亭柱,一手轻举胸前,眼睛眺望着远方,亭下流水潺潺,亭外花草遍开,紫衣美人配美景,若是有照相机,定能拍出好作品。可惜,杰森的DV电池已经被他挥霍光了,好不容易我来了兴致想拍张照,却无机器可用,杰森从大包里拿出笔,提议由他来给我画一张像,于是我就摆好了造型任他落笔,半小时该有了吧,他没画完,我只好还挺着,手举的已经有些酸了。

“谢姑娘,杰森公子。”小沐的声音,他进了亭子。

我忙放下胳膊招呼道:“沐公子。”

转过身一瞧,小沐不是一人,他身边还站了华楠。

这几日我几乎没有见过他,与他姐姐一样,吃住都有人伺候到了楼院里,根本不来饭厅用餐,更难得见他与小沐一同出现。今日他仍穿了黑衫,周身罩着阴凉气场。五官……透着一股妖美之气,没有疤痕的脸确实非常漂亮,星眉狐目,麟鼻红唇,皮肤白润光泽,与小沐站在一起,眉眼气质正是阳光配暗黑,完全南辕北辙,却都能打上十分,真真一双绝色美男。略微可惜的是华楠的这张脸雌雄莫辨,眼波淡扫而过,媚意不露自显,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了来,早先听长辈说过,男生女相的人,未必能享天年之福。这华家一对龙凤双生偏不凑巧让男孩子随了姑娘的相貌。

我吭哧了一阵,还是叫道:“华……华公子。”在他光辉的复仇史里,我被迫当了一次受害人,没有命根子让他切,不过也遭了次牢狱之灾,差点吓掉了魂,之后又对杰森不敬,还想动手伤人。我实在不想理他,不想靠近他,可此人现已成了我们米饭班主的小舅子,不管怎样,不打招呼总是不对的。

华楠眼光根本没有看我,一直落在亭外,鼻中哼了一声,算做答应。我心里嗤鼻,这人实在太没礼貌了,九难不是很严厉的一个人吗?怎么教出这么个徒弟。

杰森起身向他们点头,随即献宝似的举起手中的画纸递到小沐面前:“沐先生,你看三三是不是很漂亮?”

小沐接过画纸一瞧,立刻抿嘴笑了:“杰森公子好画功,画的是谢姑娘?真的如仙人般美丽。”

我还没看到那画,听到小沐赞扬也知杰森一定把我美化了不少,顿时羞红了脸,仙人般美丽,我能与神仙挂上钩吗?

华楠状似无意的偏了下头,看了一眼画纸,立刻嗤笑道:“沐剑声你倒是会夸人,可笑!”

小沐满脸无奈,杰森不明所以,我有些恼怒,可笑?我认识你吗,干吗要损我?你才真的可笑!

不去理他的难听话,我开心对小沐道:“给我看看。”

小沐将画纸递到我手里,我满怀期待的低头一瞅,惊地一屁股坐倒石凳上,这……杰森给我画的,是个背面?

我抖抖画纸,结巴道:“杰森……我……我要你给我画张像留念,你……”

杰森道:“不好看吗?我觉得很漂亮。”

我气:“你能认出这画上的人是谁吗?”

“是你啊,还能是谁?”

“背面你也能认出来?”

杰森终于明白我为什么脸色铁青了,笑道:“不是背面啊,是侧面,三三你站的位置就是侧面对我啊。”

华楠在一边毫无顾忌的张狂大笑起来,笑得仰着脑袋甚是夸张,小沐尴尬的咳嗽掩饰。

我无语了,画中的景色画的倒很象样,亭外一花一草的纹路都描得那样清晰仔细,就是……画中人手扶亭柱侧身站着,没有五官,只有脸侧一个轮廓,你可以把她当做李嘉欣,可以当做七仙女,当然也可以当做谢三毛,反正你也看不出那到底是谁!

我将画纸折了几折,塞进了袖子,面无表情对杰森道:“谢谢你为我画画。”

杰森疑惑:“三三你不喜欢吗?不然你正面对我,我再为你画一张?”

我摇头:“不了,你也累了,改日有空再画好了。”我可没那力气再僵住半小时。

小沐向我笑道:“谢姑娘,你的头发长了不少。”

我摸摸脑后的小揪揪道:“是啊,心里无事,头发长的就是快。”

小沐笑道:“很快就可以挽成髻了。”

一丝酸意又冒出心尖,怀里还放着他送的玉兰簪子,勉强笑道:“到时便能用那簪子绾住了。”

小沐接道:“那时只道你散发不便,随意为你买了一支簪,不晓得合不合你心意。”

我忙道:“很漂亮,我很喜欢。”

华楠在一边抱臂冷眼看着我俩,突然打断对话冲小沐道:“你这王府里倒也有几分景色可看。”

小沐道:“你若有兴趣,我带你多看几处,挑见喜欢的地方尽可随意住去。”

华楠冷笑道:“我住哪里都无所谓,关键是你打算何时娶我姐过门?”

小沐默然,神色似乎瞬间颓丧,缓缓坐下道:“非我不愿,可梅儿她总是放不下过往心结。”他抬起头望向华楠:“你知不知道究竟是何人骗了她?”

华楠眯起眼睛,我发现他很喜欢做这个表情,很阴险的,貌似准备算计人的表情。他淡淡说道:“她不说我又怎会知道?残害她的那几人也是我费了好大力气才迫她说出。”

小沐叹道:“你又何必伤那么多人性命,西安府被你搅的天翻地覆,百姓日日惶惶,唉!”

华楠眼中升腾起不快:“那你的意思是,即便你知晓了何人害我姐,也不会替她报仇?”

小沐道:“我绝非此意,只是梅儿身体大恙,若是我,定要先为她治病,再谈报仇之事不晚。”

华楠冷哼一声:“病自然要治,仇也一定要报,那些禽兽不如的东西,我真应该将他们全部剁了喂狗!”

杰森在一边静听着他们的说话,突然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对着华楠道:“一枝梅原来是你!”

华楠看也不看他一眼,口道:“是我如何?”

杰森奇怪道:“我想问你,你是怎么奸杀男子的?”

我猛咳一声,用手捂住嘴巴,轻轻将身子转向外侧。华楠碰上直接的老外,我看他怎么回答。

“哼!”他又冷哼,却没有下文。

杰森又道:“华先生不想回答我的问题吗?”

华楠道:“我为何要答?”

“因为你杀了人,导致三三被错认关进了牢房,在法庭上受审,被强迫验身,也被很多人误会,我觉得她也是这个案子受害人,既然真凶是你(奇*书*网^.^整*理*提*供),我们有必要知道案情的真相。”

杰森啊,你怎么不去当律师的,我觉得你当律师比当建筑师来的合适。验身可没人强迫我,是我自愿的。

华楠嗤笑:“你们被抓是那太守有眼无珠,关我何事?”

杰森道:“这个我们不怪,不过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奸杀男子的。”

华楠站起身来一甩袖子:“我没必要回答你的问题!”语毕便出了亭子,走过我身边,竟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与杰森面面相觑,脾气好大的家伙,杀了人还跟有理似的。

小沐叹气道:“莫问他了,他不愿提及此事,也是为了照顾梅儿的情绪。”

杰森耸耸肩膀道:“我只是好奇,他不想说我也没所谓,只是他随意伤害人的生命是不对的,应该受到惩罚.”

我与小沐都没有说话,杰森的想法我是赞同的,可此处又怎能与现代法制社会相比?小沐刚寻回了青梅竹马的女友,又怎会将其弟送进官府?再者说,以华楠的功夫,他若不想被抓住,谁又能制得住他?

默了半晌,小沐果然轻描淡写转移了话题道:“明日我带梅儿出去散散心,杰森公子与谢姑娘一同前去,来了这许多日还没有出去看过云南的美景。”

杰森点头:“好的,我很想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你没看过山没看过水吗?”清脆嗔声响起。杰森转头,笑道:“阿默小姐,你身体好了吗?”

阿默一步三回头的进了亭子,不住朝着华楠离开的方向张望,口里气道:“这个混蛋为什么要住在王府?”

小沐轻斥:“不可无礼!”

“哼,他先对我无礼的,表哥,是他伤了我,你还训我?”

“他有误会在先,为梅儿报仇心切才误伤了你,以后同处一府,还是得饶且饶罢,你就莫再计较了。”

阿默不吱声了,趴在桌上半晌,又冲小沐道:“你在这儿干吗?不去看华兰?”

小沐面现尴尬,我忙圆场:“沐公子才刚刚来。”

阿默嗤鼻:“来这里耽误功夫,不如赶紧去守着华兰,免得她又跑了,快走吧!”

小沐被赶,只得轻站起身,无奈道:“我先走了,阿默你话不可说的太多,嗓子还要多休息。”

阿默看也不看他,只顾趴在桌子上,将头埋在双臂中,小沐叹了口气,冲我与杰森施了一礼便告辞了。

听得他的脚步远去,阿默突然抽了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啜泣声从双臂间飘出。杰森忙俯下身子拍她后背:“阿默小姐,你怎么了?”

我对杰森道:“小白该溜一圈了,你带它去跑跑。”

杰森指着阿默:“她……”我使眼色:“没事,快去吧!”

杰森走了,我在阿默身边坐下,听着她低声泣了一阵,肩膀渐渐平复下来,我从怀中掏出手绢递给她:“擦擦眼泪,哭对嗓子也不好。”

阿默抬起通红的眼,扯过手绢抹了两下,又侧身趴着不说话。我盯着她的脑袋上一只精美的蝴蝶簪,轻道:“想太多容易老的。”

阿默转过头,眼神里满是怨色:“你说什么?”

我别开眼睛道:“你哭什么?”

她直起身子,歪头到我身前,盯住我的眼睛道:“谢姐姐,你是不是喜欢表哥?”

我扑哧笑出声来,这姑娘眼泪未干又来八卦我的事情,摇头道:“不喜欢。”

“那你喜欢谁?”

“我喜欢小白。”

“你骗我,你明明喜欢表哥,他受伤时我见你比我还紧张。”

唉,明明是你喜欢的多一点好不好?我与她目光对视,笑道:“你为什么要哭?”

她又将目光撤回,脑袋摆正,脸色微红,恨道:“我气华楠那混蛋伤我。”

“哦。是这样。”我也不戳穿她,“你表哥都说了他是误会,你就别放在心上了。”

她腾地站起来,在亭中走来走去,大声道:“表哥一见到华兰就丢了魂了,那女人对他做过什么事情他都装不记得,简直是个大傻瓜!”

“哦?”我轻问,“华兰不过是离家出走,又做过什么对不起你表哥的事情?”

阿默双手撑住桌面,认真道:“她不是一个人走的,她是和一个男人一起走的!”

我眨眨眼,一,个,男,人?华兰的心上人么?

阿默又道:“别人都不知道,可是我知道,她走的那日我正好也在王府,从外面回来时看见她在门口上马车,我问她去哪,她只说回老宅拿东西,那车上有男人咳嗽的声音。”

不算太惊讶的事情,能让一个女子悔了婚约,抛掉王府生活毅然出走的,恐怕也只能用爱上别人来解释了。

阿默继续道:“我和表哥说了这事,他急着寻华兰,也没有放在心上,当时我还不敢肯定,看她这次回来的模样,一定是遭了男人的骗了,活该!”

我没作声,不管怎样都是两年前的旧事了,如今华兰已回来,小沐又肯接受她,别人再说什么也是无用功。

阿默将脑袋凑近我:“谢姐姐,你说表哥是不是傻瓜?”

我不赞同的摇头:“沐公子很有胸襟。”

阿默嗤鼻:“傻瓜!他是天下最大的傻瓜!这华家两姐弟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还不定惹出什么事呢。”

我吓的一缩脖子,姑奶奶你说话可小心点,被华楠听见又要掐你了。

“华兰在外受骗又回到王府,一点也不可信,华楠这个大混蛋只会动武,总之我不会让他们有机会伤害表哥,我会好好看着他们!谢姐姐,你同我一起,我们看看他们想玩什么花样!”

我无语看阿默,为什么你要拉着我呢?难不成你把我当成失恋阵线联盟了?

湖畔的初谈

清晨,凉风吹花香飘,我早早的起了床,推开窗子深吸一口气,碧天云净展琉璃,晴好的天气让人神清气爽。今日是集体郊游日,不可赖床。仍穿了昨天那件紫衣,梳洗完毕下楼,阿默早在楼下等候,我笑道:“阿默小姐起的这么早?”

阿默今日穿了件粉红衫子,愈发衬得小脸娇嫩红润,水灵动人,她见我走下,忙笑嘻嘻的过来拉住我的手道:“谢姐姐,你就叫我阿默,别叫小姐了,我们是好朋友。”

我心中暗乐,初见之时她那眼光像要把我凌迟了似的,现在排除了我作为情敌的危险,又开始与我套近乎起来。

“谢姐姐啊,今日表哥要带我们出去玩,你想去哪里?”

“我对此地不熟,自然跟着你们。”

“那我带你去凤鸣湖,那里风景很美丽的。”

“好啊,就听你的。”

早饭时仍未见到华家姐弟身影,阿默边吃边埋怨,嘟囔牢骚个不停,小沐面有嗔色,却并未多言,待我等吃完饭又在马车前等了足有小半个时辰,阿默已憋不住气叫嚷了几句,那姐弟二人才姗姗来迟。华楠眼睛一眯,小沐会意,立刻紧步迎上,欲扶华兰,却被她猛地一缩僵住了手臂。我与杰森不约而同的别开眼睛,被“未婚妻”拒绝,真是替他尴尬。只有阿默气愤的瞪着华兰,满脸恨不得将她吞到肚子里的神情。

今日华兰面上罩了一块白纱,将头脸整个遮了起来,表情看不真切,身子却紧靠住华楠,步子又短又急,心慌撩乱的姿态一览无遗。上车之际,华楠立在一边就是不动手扶她,华兰站在高大的车架旁,身子微微发抖。小沐再次上前,华兰顿了又顿,终于还是将手伸给了小沐。阿默轻凑近我耳边道:“装腔作势!” 我没接话,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这是一辆四驾马车,车厢可容纳七八个人尚不觉拥挤,一行六人全坐了进去。华兰缩在马车一角,躲在她弟弟身后头也不愿抬起来,十指尖尖紧扣住华楠的胳膊,看着挺受罪的,同意与这么多人一同出游,不晓得小沐苦口婆心劝了她多久。

华楠仍是双手抱臂,眯着眼睛扫着车内众人,那目光阴恻森然,偶有扫到我的时候,我便学着华兰往杰森身后缩缩,他扫了几遍后就发现了我的小动作,眼睛更是长时间的停留在我身上,我左望右顾一通,就是不敢与他对视,没人注意到我的坐如针毡,我尽量缩的不露痕迹。对眼光一直特别敏感,怯懦性格的表现之一就是,我虽不看人,却知道别人有没有在看我。

缩了好大一会,觉得那杀人眼光的压力消失了,松了一口气,偷偷瞄向他,岂料此人竟如有感应一般,瞬间又将目光挪到我身上,将我的偷瞄逮了一个正着,我一尴尬,忙垂下脑袋,听得那人发出一声嗤笑。

小沐采纳了阿默的建议,决定带我们去凤鸣湖。天气较热,车子没有放下前帘,两侧的车窗也敞着。出了城外,车速加快,景色便豁然开朗起来,道路越来越阔,林草越来越盛,不知名的红黄野花开在下路斜坡处,远处山脉嶙嶙,近处塘池连映,目光能及之处无不叠翠偎红,煞是好看。阿默许是很久没与这么多人出来玩过了,一会儿功夫就忘了去注意华兰,看着路边景色,高兴地叫道:“今日天公作美,竟没有落雨。”

杰森奇道:“这样好的太阳,当然不会下雨。”

阿默冲他一皱鼻子:“你不懂,每年的今天都会下雨的,不过看现在这太阳,也许还真不下了。”

小沐微笑道:“不一定,现时还未到晌午,夏季朝日夕雨是常有的事。”

我脑中灵光一闪,问出口来:“今天莫不是七夕?”

阿默挪到我身边,笑嘻嘻道:“可不是吗?今天就是七月七呀,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日子,传说他们在天上哭泣,所以人间才落了雨。”

我心中不禁又起感慨,这是我在古代过的第一个情人节,同以往每一个情人节一样,不仅没有情人,连原先的情人梦也破碎了。

杰森道:“我知道七夕,就是中国传统的情人节对吗?”

阿默奇道:“难道你的家乡没有七夕?”

杰森道:“有的,我的家乡也有情人节,不过和这里不是同一天,阿默小姐,你能不能给我讲讲七夕的故事?”

阿默终于找到了夫子的感觉,传道的兴致来了,开始有板有眼的向杰森描述着那个金风玉露一相逢的故事。

华家姐弟没有说话静静听着,杰森的问题很多,又问的很白目,一阵就要惹得阿默跳脚停顿,我与小沐偶尔在阿默打顿的时候插上几句,气氛倒也热烈,说说笑笑大半个时辰后,车子停在了凤鸣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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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车,湖景现在眼前,我终于忍不住发自内心的微笑了。山水之美,美在浑然天成,无雕琢之气,阿默极力推荐我们来游此湖,果然是有道理的。这凤鸣湖,和我看过的那些湖有着天壤之别,无遮无栏,无亭无桥,就那么生动的舒展着原始的身躯,展露着自然的美颜,湖中水气烟悠袅袅,湖边水波碧光粼粼,畔上遍栽青柳,树间隐了一座楼台,名曰:烟雨。湖周尽是矮丘,高高低低,绿意盈盈,景色真是美到了极致。

杰森早已带着小白奔向了湖边,双臂伸展似要将湖抱入怀中,不住的摇头赞叹,他已被这自然之美深深迷住了。

阿默蹦到我面前:“如何?谢姐姐,是不是很漂亮?”

我由衷点头:“漂亮!没有比这湖再漂亮的了。”

小沐也走过来对我道:“谢姑娘,看一阵湖景便去那烟雨楼小歇片刻,之后我带你们去迷月山。”

“迷月山?”我疑惑,还要再游一景?

阿默手向那湖后山丘一指接道:“迷月山就是那处,说山不是山,丘陵山包罢了,不过内中如迷谷一般,若无熟路人指引,初来者是走不出的。”

“哦?”我兴趣来了,迷宫山吗?一定很有意思。

小沐微笑:“杰森公子一定会喜欢的。”我笑道:“不错,他喜欢新奇的东西。”

杰森在远处打着呼哨,小白汪汪叫着欢欣跳跃,阿默也奔了过去,与那一人一狗追逐打闹,听着她清脆的咯咯笑声飘在空气中,我的心情也雀跃起来,凤鸣湖畔几无人烟,游客廖廖,看来看去也就我们这一群人,我真的很想冲过去和他们一起疯一把,又碍于面子觉得不好意思,老大不小的人了,怎能和年轻女孩子一般不稳重呢?

低低一声咳嗽传来,我回头望去,华楠正扶其姐立在我们身后,小沐走向华兰柔声道:“梅儿,你有多年未来此湖了。”

华兰的脸朝着那湖,轻风拂动遮面白纱,看不见面容,可那双眼睛发出的光芒却穿透了面纱。她其实很想出来的是么?很想与小沐在一起的是么?若她不悔婚,若她不离开,又怎会有不堪的过往来剥夺她肆意欢笑的权利?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不是么?

她静静的看着湖,小沐静静的看着她,眼睛里一片温柔,我余光睨着他俩,心中涌起小小的悲伤,替小沐悲伤,也替自己。

小沐道:“谢姑娘,不如一同去烟雨楼上小坐,登高看湖景更为美妙。”

我刚欲答应,华楠插口道:“你带我姐先上去吧,这里我很熟悉,我陪谢姑娘走走。”

小沐征询的目光望向我,我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华楠,他什么意思?华楠又对着我眯起了眼睛,扯起一边嘴角,泛出冷笑道:“莫非谢姑娘不愿与我同游?”

那阴冷冷地神情噎住了我,我刹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要给小沐和他姐姐制造独处的机会,自然要将我拖开。于是我点了头:“好的,我就跟着华公子四处看看再上楼寻你们。” 小沐向华楠道:“莫走得太远,晌饭就在烟雨楼用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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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小沐与华兰离开,我抬脚向湖畔处走了一步,华楠仍抱着手站在原处一动不动,我又将脚步收回来,垂头看着地道:“华公子不需陪我,我去找阿默。”

华楠放下胳膊,举步前行,冷道:“说了带你就带你,走吧。”

无可奈何跟在他身后,心里别扭极了,之前的好心情消失的无影无踪,这男人给我的感觉就像一只狐狸,狡猾而又阴险,不知何时犯起畜性来就要伤人。

顺着小道走近湖畔,看见杰森和阿默已经跑到了另一侧,那处有很多山丘,或高或矮,他们的身影在那山丘中时隐时现,想是玩的很开心。

他背着手走在前,我侧着脑袋走在后,他不说话,我自然也不会主动开口。盯了他的后背一阵,他始终没有回过头,保持着匀速前进。信步在绿草幽径间,看那碧水湖面,阳光并不炽烈,湖周空气湿润,草柳香味让我渐渐放松了心情,若他真的只是带我这样无语的逛一逛,不来与我交流,倒也没什么可紧张的,他的目的只是要给那两人多些沟通的机会不是吗?正巧我也不想去做尴尬的旁听者。

湖面有几只野鸭在戏水,不时曲颈挠挠啄啄,状极悠闲可爱,我脚步不停看得入神,突然“砰!”的一声,我疼得连忙捂住颧骨,妈呀,他几时回过身来的?我竟不留神撞进了他的胸口,撞上了他的下巴!紧退几步,我嗫嚅道;“对……对不起,华公子。”

华楠抬手摸了摸下巴,皱眉道:“你的脸还真硬!”我揉着颧骨没说话,什么脸真硬,明明是骨头碰骨头,难道你的骨头是软的?

他一脸的不满意,粗声道:“你怎么走的这么慢?”

“啊?”嫌我走的慢,这不是来玩吗?

我正视他,吭哧道:“又……又不是赶路。”

他哼笑了一声,指指径边一处石桌凳:“不愿走就坐着罢。”语毕率先走过去坐了下来。我叹口气,这到底是征求我的意见呢还是强迫我休息呢?我还没开始游玩就得先陪着狐狸坐下了。

正对着湖面,我正襟危坐,双手叠放在腿上,尽量平稳的呼吸着。他坐在侧面瞧着我,用一种直勾勾赤裸裸的眼神,那强烈大胆的目光实在无法忽略,全身如被蚂蚁爬咬般难受,我偏偏脑袋,打岔道:“华公子,你来过这凤鸣湖啊?”

他不答我的话,仍紧盯着我,甚至将双臂搁上了石桌,身子倾往我的方向,我实在忍不住了,向外挪了挪屁股,脊背像小学生般挺直,轻道:“华……华公子,我……脸上有灰么?”

他仍不语,半晌突然轻笑了起来,“你叫谢三三么?”

我冲着湖面点头:“是的。”

“这是你的真名?”

我转头望了他一眼,嗫嚅道:“是……是真名。”

他终于将目光移开,却是为了方便皱起鼻子抽动肩膀大笑,边笑边道:“谢三毛是谁?”

我唬的一跳起身:“你怎么知道?”

大笑平复了些,奸诈的浅笑仍挂在脸上:“知道什么?知道你叫谢三毛?”

我一屁股又坐了下去,拧起眉毛盯住他,心里又惊又怒,他是如何得知我的真实姓名?这实在太诡异了。

终于他笑够了,一只手支在桌上撑起脑袋又冲我道:“你气么?”

“唔?气什么?”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气我那夜挟持你,将你点穴推在地上。”

我摇摇头:“不气了,不是误会吗?”

他嗤笑一声:“你倒是宽宏大量,那你顶罪名入大狱也不气我?”

“不气。”我很疑惑,他为何要与我说这些?这人的性格可不像那种会考虑别人感受的人。

“不气就好,”他又道,“反正我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都是你自找的。”

一听这话,我蓦地怒了,什么叫自找的?刚刚还问我气不气,转眼又成我自找的了,比他讨厌的人也不多见了,说话这么不招人待见!

“华公子此言差矣,就算我被误认入狱与你无关,可你挟持我总不能算做我的错!自找又从何而来?”我眼瞪湖水,反驳说的甚是流利。

他不接我的茬,转而问了另一句话:“你与沐剑声是如何认识的?”

我心中气愤更甚,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这厢将我惹生气了,那厢又想转移话题,我站起身来,垂着眼冲他施了一礼道:“华公子慢坐,我去寻阿默了。”

转身欲走,袖子突然被人抓住了,我惊的一缩手:“华公子你……”

他眯着眼睛,笑容盈眼,声音又柔又沙:“刚才还说你宽宏大量,原来心眼也是这么小的。”

我愣愣的望着他,他那脸上的表情似埋怨似妩媚似阴柔,一双秋水含波眼里竟是说不出的妖娆味道,心中猛地一动,大热的天里我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这男人,莫非是狐狸精转世么?

桃花的诱惑

我逃跑了,在狐狸精的嘲笑声中逃跑了。他让我不安,且不说他那勾魂眼带给我的触动让我很不舒服,就他知晓我的真姓名这一点,也让我不安。我确信自己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杰森尚且不知道,他又是如何知道的?难道是神仙告诉他的?这个可能性基本为零。

朝日夕雨的七巧节没有辜负牛郎与织女的浓情厚意,晌饭时分太阳公公就躲回了云中别墅,细雨不期而至。坐在烟雨楼的二层雅间,忽然觉得此楼的名字起的是如此贴切。雨中杨柳比晴时又多了几分翠意,凤鸣湖心烟雨蒙蒙,我静望着窗外,雨落愁生,不知怎的竟生出浓浓思家情来,离家很久了,失踪很久了,爱我的那几个人是不是由悲痛到气愤到平静了?我,是否该回去了?

“谢姑娘,在想什么如此出神?”小沐不知几时进了雅间立在我身边。

侧头望了他一眼,又将目光移回窗外,答非所问道:“华姑娘和华公子呢?”

“还在三楼观湖台。”

我点点头,这烟雨楼立在湖畔,生意清淡,老板竟也不急,自初来直到现在,好象就我们一桌客人。愈发显得安静怡心。若是没有杰森与阿默不时从三楼飘下来嘻笑的聒噪声,真让我感觉自己如在仙境一般。

“谢姑娘。”小沐又唤我一声。

我挪过身子正面对他:“沐公子有事请讲。”

小沐摇摇头,面带关切之色:“你不开心?”

我咧开嘴笑了:“没有不开心,只是突然有点想家。”

小沐在我身侧坐下,轻声道:“谢姑娘,那时……我曾想有一日报完仇便能与你和杰森公子一同远游开阔眼界,或许还能去你们的家乡看看,可如今梅儿回来了……”

我理解的点点头:“没有关系,当以华姑娘身体为重,待她将身体养好,你们可以一起远游。”

小沐提到华兰,眼睛里立时散出朦胧的光彩:“不错,我正是这样想,若梅儿恢复,我可带她四处走走,谢姑娘,不知能否一同去你们的家乡?”

我看着小沐俊秀的脸庞,清澈温柔的眼睛,看着他眼里的憧憬,心底的那根曾一度极速展长的情丝一点一点的缩回心房,他的憧憬里有华兰,也有我。只是华兰才是他的爱人,而我却仍将扮演一个导游的角色,这个男人,终究与我无缘。

我颔首道:“有何不可?你一直当我们是朋友,招待我们在王府吃住,如果有一日你们愿意去我的家乡看看,即使路途遥远,我也是愿意带路的。”

小沐笑容浮出:“那就先对谢姑娘道一声谢了。”

我苦笑一声:“沐公子不如叫我全名谢三三罢,姑娘来去听得我甚觉见外。”

话音未落,门口处嗤笑声顿起:“既然你不喜欢人家叫你姑娘,那我就叫你谢三毛。”

我忙回头,门口立的正是扶着其姐的狐狸精华楠,眼波在我与小沐身上溜来转去,嘴角扯着,眼底却一片寒冰。华兰脸上仍蒙着纱,不知她是否看着我们,我看不见她眼睛里的光芒。

没有理会他的话,我将身体扭向窗户,心里气愤异常,这狐狸又来捣乱,知晓了我的真名便开始乱喊起来,若让杰森知道我骗了他,难免又会觉得我拿他见外。华家姐弟进屋坐定,华楠便开口了:“你们聊着带路,是预备去哪里啊?”

小沐打华兰进来,眼光已定在了她身上,答道:“只是与三三随意谈些她家乡的事情。”

华楠冷笑道:“三三?喊得倒挺亲热的,你们已经熟到彼此直呼昵名了?”华兰在一边低叫:“阿楠,莫乱说话。”

任小沐再好的风度也忍不住他的恶意讽刺了,尤其还当着华兰的面,冷下脸道:“我与三三姑娘是朋友,朋友之间昵名相称又有何不可?”

华楠口气颇为不屑:“是么?我以为你只会这样亲热的称呼我姐姐。”华兰抓住他胳膊的手指蓦然缩紧,却一言不发。

我拼命压抑愤怒,站起身来冷道:“二位公子,华姑娘慢坐,我去叫杰森与阿默来吃饭。”说完便走出了雅间。

小沐跟了出来,急叫:“三三姑娘。”我回头微笑。小沐面呈难堪之色:“你勿怪华楠,他……”

“没事,我哪有那么小气。”我脸上笑开,心底却异常苦涩,华楠对其姐的保护已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见我与小沐多说两句话也忍受不了,有这样一位厉害的角色替华兰争取爱情,我又岂有趁虚而入的空档。

坐在杰森身边,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那狐狸总是闪烁着诡异眼光,紧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只要一见小沐与我说话,立刻插嘴打岔,见杰森细心为我布菜递茶,鄙视神色尽现。我感觉自己的脸已经快被他盯出一个窟窿来,窗外湖光山色的美景再也无心欣赏,恨叹此人的观察力竟敏锐到如此高度,我的暗恋也被他看出来了?

吃完了饭,雨没有停,也没有更大,仍旧如丝般飘着。我提议回府,杰森与阿默却坚持去迷月山玩一趟,杰森道:“太阳很烈的时候不适合户外活动,这样的小雨天气是游览的最好时机。” 无人反对他,看来都不想那么早回去。我并未坚持,实则内心也想去那被阿默说的奇妙无比的迷宫看上一看。华楠坚持要小沐留下陪华兰,带队的重任就落在了他身上。

杰森听到迷宫二字已经丢了魂,开始与我讨论着异次元杀阵的剧情,我打击他,只是几个小山包而已,莫以为自己成了心慌方的男主角了。打击是无力的,杰森兴趣十足,摸出常带的纸笔,预备进迷宫检验智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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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月山,是一处天然形成的野地迷宫,主山很高,欲上主山,必须穿过山前大片的山包地带,之所以有趣,据阿默说是那山包面积很大,内藏玄机幽径甚多,内里树丛又密,进去后很难找到回头路,出口更不易寻到。此刻我们便顶着细雨站在迷山入口处,这入口看起来与一般进山小道并无两样,两侧怪石林立,野树满布。小雨最湿身,烟雨楼的老板借了两把油纸伞给我们,我与阿默一把,杰森自己打着一把,华楠不愿靠近杰森,活该被淋,肩头上已经湿了一大片。

阿默沮丧道:“我来过两次了,可从来没能自己出来过。这里有古怪的。”我一听古怪立刻向后退了两步:“古怪?哪里古怪?有阵法还是有怪物?”阿默道:“那倒没有,不过很绕人的,不小心就会迷路。”

杰森走近我身边道:“三三不用怕,我和你一起。”阿默叫起来:“那不行,我要和谢姐姐一起!”我心慌:“阿默,你熟路吗?我来都没来过,我们两个若是困在里面可如何是好?”阿默道:“无事,里面有许多漂亮的山景,不去太可惜了。大部分的路我还能记的住,如果困住了就等表哥来救我们。”我无语了,等着别人救?为何还要自讨苦吃跑进去呢?

华楠听着我们说话一直没作声,此时突然开口道:“焦默和黄毛一同,我与谢三毛一道。”我望望他:“你认识路?”他缓身靠近我,眼神闪烁仿如鬼魅一般,扬眉低笑道:“你不信我?”我撤开眼睛不语,他又道:“焦默来过两次,总算熟悉些,你二人初次进山,自然要有熟路人相领,难不成你二人欲一同困住?”我嗫嚅:“那……我与阿默一组。”他冷笑:“怕我吃了你不成?”杰森接口道:“一男一女搭配游戏是最合理的,华先生说的有道理,三三你和我一起。”

阿默又大叫:“我绝不跟他一道!”

几分钟后,华楠带我入了迷月山。我们与杰森阿默约定了在主山脚出口处的迷月亭相见,那二人迫不及待的扎了进去,抄了一条小道,转瞬看不见人影了。

我举着油纸伞,亦步亦趋的跟在华楠身边,若不告诉我这是迷宫山,只看那青灰石子路,路边生苔漂萍的潺潺小涧,隔不远便有林荫岔道伸向别处,倒真是野地风味十足。华楠不走岔道,仍在入口直路上慢悠悠的晃着,我前后张望一阵向他道:“华公子,我们这是不是走去出口的路?”华楠偏过脑袋看我,几缕湿发粘在腮边,唇边挂上一抹笑容道:“怎么刚进来就想着出去,这山内风景美妙,你不欲欣赏一下?”

我不再说话,随着他继续前行,走了约摸半里,前方小路分成两道,一左一右,模样竟极其相似,都在浓荫遮庇之下,那林子的密度想是在晴好天气尚无法透进阳光,此时阴雨,看起来更是黑呼呼的。

我俩就站在那岔道口,我抿抿嘴唇,轻道:“走哪条路?”

“你选。”

我诧异偏头望他:“我选?我……我不认识路啊。”

华楠斜睨着我道:“若你认识路还用我带你来?你任选一条罢。”

我见他样子似胸有成竹,探险的紧张好奇姿态一丝也不见,想来他定对这些路都了如指掌,略放了放心,在左右两道来回瞅了一瞅,实在无可辨之处,一模一样。指了右边:“那走这条。”

华楠也不多话,径直抬脚朝那暗色浓荫小道走去,我紧紧跟上。

渐渐如上了山地,石子路越来越细,泥土越来越多,走的越深,林子里也越来越暗。我小声道:“华公子你知道出口在哪里的是么?”

暗林中,华楠停下脚步,眼睛里闪着朦胧的光,坏心眼的模样再现:“你怕我把你丢在这儿?”

我微鼓了鼓腮,使自己的面部肌肉放松些:“你会么?”

他突然靠近,将脸俯在我耳侧,幽幽道:“当然不会,我还没带你看桃花儿呢。”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我甚至能感觉到那微湿温热的鼻息落在耳边脸颊处,一瞬间身体僵硬如石,只觉得血全涌到了脸上,结结巴巴道:“桃……花?这夏……末还……会有桃花?”他离我太近了,虽然抱着两手,可上半身却紧挨着我,魅惑的语气和姿态让我险有些晕眩,我眨眨眼睛,竟幻觉他的身后冒出了一条长长的毛茸茸的尾巴,骇的猛摇了下头,再定睛去看,尾巴不见了。这狐狸精,是从聊斋穿过来的吗?

华楠露出一丝类似奸计得逞后的微笑,终于将脑袋挪开,看了林子一圈道:“这里有很多美妙的去处,比起桃花源也绝不逊色,初来客自是不晓得地点,不过……”他面向我顿了一下,等着我的反应。

我的僵硬稍稍缓了过来,狐狸精的媚功不能小觑,那一时竟让我心跳加速,脑内混沌,恍然不知身在何处。压了压呼吸频率,努力做出若无其事的表情,接上他卖的关子道:“不过你却晓得。”

华楠仰头嘿嘿两声:“不错,你想不想去看看?”

林中树荫甚密,已无雨落下,我平复呼吸,收起油纸伞道:“这季节真的有桃花么?”

华楠转身继续前行,语气冷了下来:“以为我骗你么?那处我经常来,今日本想带你去开开眼界,不信就算了。”

我听他说的认真,没有刚才那开玩笑的样子,心里委实也多了一分好奇,桃花源,是那良田美池桑竹的桃花源吗?这小道走出去或者就有柳暗花明的另一处景点?进都进来了,美景的诱惑当前,就去看看也无妨,跟着他,应该不会有迷路的危险吧。于是忙跟上脚步道:“就听你的吧。”

华楠走的不快,他基本没有花费过时间认路,熟练的时左转,时右转,时下路,时爬坡,绕树来绕石去走了许久,我这能躺着绝不坐着的身子骨已有些吃不消,边走边道:“华公子,快到了么?”

他听我不住声喘着粗气,挖苦道:“走了十座山吗?能把你累成这样!瞧瞧前面。”

我抬眼一看,林子里亮堂了许多,树木的间隙变大了,虽还没看见阳光,也知雨是真的停了。前方正堵着一座大山包,将路堵了个结结实实,山包下长了密密的野草,那山包形状非常奇怪,似一大块鹅卵石般立在那儿,由上至下圆滚滚的,没有可攀爬的地方,我们站在那山包下,好象走了死胡同。我奇怪问道:“这是一条死路?”

华楠也不答话,左右瞧了一瞧,便向那山包下的野草丛走去,用手来回趟了两遍,撩开一从草,回头朝我眯了眼一笑,道:“桃花源到了。”

“是吗?”我期待起来,迅速跑过去,朝那处一看,正有一条窄窄的石间缝隙现在眼前,顶多一人高一人宽,上面便是厚实的山石,我疑惑:“从这里进去?”

华楠确定的点头:“一线天懂吗?”

我脸上露了笑意,一线天!国内许多高山都有一处命名为一线天的景观,当然此名是源自武夷,却被许多小风景区借鉴了去,眼前这又矮又圆的山包下,竟也有个微缩版的一线天。

“这也能叫一线天?”我忍不住小嘲了一下,“未免太小了些。”

华楠听我嘲讽,微微勾起了嘴角:“小虽小,线外却别有洞天,你一看便知。”

看来美景即将呈现,我也不再罗嗦,弓身钻了进去。边往前走边暗叹,这“天”着实是称不上,“巷”倒是名副其实,将这里叫做“瘦人巷”才最贴切。如我这样瘦的人也只能将就着正面走过,稍微胖些,怕是要卡在中间了。

一走出这约二丈多长的巷道,我立在那巷口蓦然睁大了眼睛。别有洞天,果然是别有洞天!做梦也没有想到,山包后居然会有如此景象!

光线刹时明亮起来,正对着我的,是数棵不知名的大树,树杆粗壮,倒也无出奇,奇的是这几棵树竟都开满了花儿,深紫色的圆状小花朵累叠摞加花簇若锦,中间夹杂着椭圆型的硕大果实,冉冉生香,繁盛至极。树间泥土地下一条清溪缓流而过,两侧土地铺满了柔美清嫩的细草,这小溪宽不过三四米,却蜿蜒顺草流向远处。源头起自一棵花树下,草间陷了一处,立了一无字碑。树后仍是大片草地,开了许多鲜艳的小花,各色各类皆有,神仙四季花园一般,景美如画。比起那王府中的牡丹园又多了一分自然气息。

“觉得如何?”身后传来华楠的问话。

往花树后面瞧去,又是一堵鹅卵石山包,前后两山将草地整个围将起来,这里竟像是一个袖珍峡谷般玲珑可爱。我踏上草地,如踏上一块柔软的绿毯,听得草间虫鸣断续,闻得谷中花香鸟语,不禁赞叹:“美!美极了。”

“花儿,香不香?”他又缓声问道。

走到花树旁,抬眼看着那挂在头顶的串串紫花,伸手摘下一朵,端详来端详去,除却颜色的浓艳之外,形状居然真的很像桃花,放在鼻间深嗅了两口,香味甜郁:“香,很香,这是什么花儿?”

“锦桃。”

我转身,见华楠仍站在那入口处没有进来,疑惑问道:“锦桃?没有听过啊。”

“是桃花。”

我奇道:“怎么会有这样艳紫色的桃花?”

华楠脸上倏地泛出一丝怪异的笑容,答道:“带毒的花都开的特别艳。”

七夕的雨夜

我没有发现自己几时睡过去的,自然也不会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一睁开眼睛,四周光线竟已昏暗。身下是草地,耳畔是水声,一个激灵爬起身来,转了一圈便惊恐的发现,自己方才正躺在溪边,头上是庞大的树冠阴影,我还在这袖珍谷中,华楠,却不见了!

我骇极大叫:“华公子!华公子!” 没有碰到山壁的回声,声音一定能传的很远,可是没有人应我。

我踉跄着奔到山包前,拼命的扒开草丛,实的!再扒,还是实的!那条巷子呢?那条巷子居然不见了!我手忙脚乱,顺着粗糙的山包石壁一路扒过去,手掌胡乱摸索着,口中不住地高声喊叫:“华楠!华公子!!!”

扒了几十米的距离,仍是没有发现巷子的踪迹,天色黄暗,眼见着就要黑了,我顺着那溪水的流向往远处看去,前后两座山包似乎合拢到了一处,并成一堵巨大的黑影,回头再望,身后也是一样。掉转身延着石壁再摸,摸出已离那溪水源头好远好远,巷子还是不见。我停下脚步,蹲在草丛里又惊又怕,入山时晌午刚过,现时已是黄昏,竟也没人来寻我!来时分明是从石壁缝隙进来,此刻怎会找不到那入口了?最关键的是,华楠他为何要将我独自扔在此处?他……他存了什么心思?

站起身来,在山包壁下四周打量,草地突现厚重暗绿,再也看不出清嫩,溪水泛起森冷银光,再也觉不出灵爽,若干棵大树巨人般静立着,粗壮树冠上那些茂盛紫艳的繁花团此时入眼,竟让我有种莫名的压力,四围山包仍如鹅卵石般光滑圆滚,没有可以攀爬的地方。谷内无风亦无声,仿佛所有的植物都屏住了呼吸,我恐慌不止,这是一个死谷,若找不到巷子我就出不去了!

抖了又抖,我还是双手圈起,再次对着四面大声叫起来:“杰森!!阿默!!阿默!!”

叫一阵便屏息静听一阵,几十声喊过,耳内居然听不到一丝回声,我绝望的坐倒在地,将脑袋用力磕在膝盖上,华楠!阿默骂他骂的一点没错,果然是个混蛋!将我一弱女子扔在这死谷里到底是何居心,我喘息急促,脑内纷乱,想不出此时我该如何是好。天色越来越暗了,这鬼地方到底离出口有多远?

“丝丝。”一种诡异的轻微声响突然钻入耳朵,我的脑袋抬到一半便僵住了,这声音……不熟,但也绝不陌生,动……动物世界里听过!

“丝丝……”那声音再显,我眼珠子左右转着,却找不到发声的源头。“丝丝丝……”忽然觉得头皮阵阵发麻,毛骨悚然,血管爆涨,无数皮脂颗粒正从身体上每一个毛孔里钻出,呼吸生生憋住了,动也不能再动一下,就那么定在原地,惊惧的盯着眼前三尺草丛,身体是不抖了,可心抖得厉害,无风草亦不动,看不出任何异样,可身体的本能却提醒我,那草丛里有……蛇!

不知道僵了多久,手掌扶住膝盖颤得如摸到了电门,霉运没有放过我,左脚面上方一阵凉意拂过,强烈的异物存在感让我一寒,“丝丝”声重响耳际。瞪大了眼睛朝下瞄去,清楚看到一条手指粗细的黑色长影正缓缓游上我的脚踝,没有停顿,直接向裤管里滑去。

“啊!!!!!啊!”我再也忍不住恐惧,连连尖叫出声!从草丛中一个纵身跳将起来,右脚疯狂地前后甩动,不停的摇头,脑中只余一片空白,神经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似从百丈悬崖上跳下了一般,四肢几乎麻痹到无知无觉,不晓得蹦了多久甩了多久,嗓子已喊到嘶哑,哆嗦着发软的双腿,这才感觉到脚脖子那处的凉意似乎消失了。

忍住麻痹,我艰难迈步离开那块草丛,每迈一步,心脏仿佛就被重物猛砸一下,一下又一下,砸出了我所有的惊慌和委屈,面颊上一阵湿热,抬头望天,天色暮蓝沉暗,没有月光星芒。走近花树前的溪源碑,黑暗将我笼罩,我靠着那碑刚欲坐下,大颗雨滴便裹着凉意落在后颈处。牛郎织女在天上见着了,我的泪,也终是忍不住了。

脑袋在膝盖上不住磕着,脖颈已滴进了好些雨水,冰凉凉的滑进我的背我的胸口。伞不见了,一定是狐狸拿走了它。听着雨落在树冠上啪啪声,我默默掉着泪,没想到阿默出发前的一句话竟一语成谶,关于我的倒霉,我此时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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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醒了?”鬼一般的声音蓦然响在头顶,我惊骇仰起头,黑衫长发的鬼影打着一把伞出现在我的正前方。

紧绷的神经在一刹那间松弛下来,好在,他还没灭绝人性。忍着内心的怨怒,抖着双手撑了半晌的地才站起身来,抬手抹了抹脸,冷道:“带我出去。”

他歪着脑袋凑近我,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听他低笑道:“生气了?”

我双手握紧拳头,颤声道:“带我出去!”

他的笑声愈加刺耳,边笑边道:“如何?在这桃花源中睡上一觉是不是觉得特别舒服?”

我紧紧咬住下唇,眼泪扑簌簌的掉了下来,果然他是在耍我,他故意带我来这里,故意让我去嗅那古怪的桃花,故意将我独自留在此处整个下午,就是为了耍我?

“既然你醒了,那就走吧。”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语气里带着笑意,上前一步欲揽住我的肩,我猛闪了一下,退开几步,避掉他的手,怒目瞪住他隐在暗处的脸,嘶吼道:“你有病!!”

雨渐渐大了起来,退出了树荫,一会儿功夫前额的头发就开始淋下水来,眼睛模糊一片,是雨水还是泪水分不清了。

他再靠近我,将伞举到我的头顶,叹道:“乱叫什么呀,我哪里有病?你睡的那么香,我当然不能吵着你,怕你怪我扰你好梦呢。”说完竟又笑了起来,低低的嘻笑声,听进我耳内却如将耳膜里刺进了一根针。

我再往后退了一步,怨气爆起,很想骂他质问他,张开嘴未出声,却先打了一个喷嚏,赶紧捂住鼻子,感觉上半截衣服已经湿透了,水气渗进皮肤阵阵寒意。

“着凉了?”他又将伞往我头上挪了挪,眼睛黑亮直盯着我,“一个女儿家怎么能在野地里睡觉呢?若是着了凉可就真的有病了,嘻嘻。”装傻中带着嘲讽的语气噎得我全身发抖,口中却半句驳斥的话也说不出来。愤怒无处发泄,脑中一激动,我恨得紧攥起拳头,直对着他胸口用力捶了过去,“砰”地一声,他躲也未躲,任我捶过,马上夸张的捂住胸口,嘴中假惺惺地“啊!”了一声,嘻笑着道:“下手真重,打过了,能走了吧!”

走,是要走!先走出这死谷我与他算帐不迟。我不再说话,闷闷跟在他身后,被他左手一把扯住胳膊捞在了身旁,右手握伞柄侧在胸前,遮住我的脑袋。我挣了两把,无奈他拽的死紧,只好由着他将我拽到石壁前,我斜眼看他,方才已摸过一遍,全是实壁,我就不信你能变出路来,只见他歪着脑袋瞅了瞅草丛,向左横跨了几步,伸手扒开草丛道:“出去吧。”见得那暗墨墨的瘦人巷现在眼前,我能做出的表情只有瞠目结舌!结巴道:“你怎会……我怎么没有找到?”

他放开我的胳膊,从背后推了我一下,嗤笑道:“你太笨了啊,快走!”

一刻也不愿多留,那白日美伦美奂的桃源地已成了我的噩梦,急步走出巷道,再不愿回头去望一眼那恐怖的所在。

出了死谷,雨愈来愈大,鹊桥相会已经到了要分别的时刻了么?那一滴滴雨是否就是织女一滴滴泪?浓情七夕,多么美好的日子,多少痴情男女在这一天互诉衷肠明了心意?而我,不但断了情梦,还被一个混蛋男人恶意戏弄,心情又何止是郁闷。

他出来后便不由分说将我揽在身侧,大手看似轻搭着我的肩膀,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几次欲闪都被他隐隐的力道给扒了回来,口中不忘讽上一句:“想淋出病来博取同情?”这轻佻的举动让我极为不满,我们还未熟到可以勾肩搭背吧?我们还有帐要算,有难要责,假意友好有何意思!

弯弯绕绕走了许久,终于踏上了来时的那条直径,走至将到出口,远处烟雨楼的灯光已能看见,我长出了一口气,认识路了。停下脚步,我冲着肩膀使劲一推,打掉了他的手,侧身望住他,目光有没有喷火我不知道,但心里的火却是喷了!雨打在油纸伞上,披沥啪啦响声不断,他唉叹了一声站定,道:“你是不想回去吃饭还是预备让我背着你出山?”

我咬牙质问:“你为何要将我一个人丢在那里?”

“哼哼,你不是喜欢那处么?睡的又那么香,当然让你多享受一阵。”他语气可恶。

“你存心的是么?你知道那花有毒香的是不是?”

他举起手蹭了下嘴唇,笑道:“是啊,我知道,可是我没想到你真会笨的放到鼻下去闻,唉,名字叫的难听也就罢了,脑子也如此愚笨。”

我气极颤抖,竭力隐忍着怒气再问:“到底为何原因,你要这样戏弄我?”

他静静盯我半晌,缓缓将脸俯向我,瞳孔里闪烁着诡异的光,暗黑环境看那妖媚的脸仿佛魔鬼一般,轻声道:“不为何,看你讨厌不行么?你们这帮人全都惹人讨厌!”那极轻的口气里竟含了些狰狞的味道。

我沉默了,我早已明白他这么做是自认为理由充分的,看我讨厌?是替其姐讨厌吧!杀人断根在先,挟持耍我在后,此人恶劣行径早有端倪,我确如笨蛋,若是脑子不笨又怎会轻易信他,此时又何必明知原因还要故问!

虽然天色太暗他不会看见,我仍努力扯开嘴角笑了一下,道:“你莫这样整治阿默,她只是沐公子的表妹,还是个孩子,经不起吓的。”他似有一怔。我语毕便退出了那油纸伞下狭小的空间,快步走出了迷月山,心中委屈却泛滥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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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烟雨楼,已淋的没了人样,头发湿答答的滴着水粘在前额,紫衫已然潮透。踏入楼内,阿默惊呼着扑了过来:“谢姐姐!谢姐姐你们去哪儿了?”

罩着面纱的华兰本坐在桌边,见我进来,也急急站起身来,朝我紧走了两步,急道:“谢姑娘,阿楠他……他在哪儿?”

我绝不是个会刻意为难别人的人,我自认一向是个谦卑有礼的人,我更没有因为惜断了原本系在小沐身上的情丝而怨过华兰一厘半分,可此刻,面对她焦急的询问,我却冷冷答道:“令弟武功高强,华姑娘还怕他出事不成?”忽然略有疑惑,华楠将我独自留在那里一下午,自己去哪儿了?

华兰顿住了,半晌微垂了头退回原处坐下,阿默皱起鼻子白了她一眼,转头拉住我的手:“谢姐姐,我去问老板给你找身衣服来。”

我扫过厅内,不见小沐与杰森的身影,问道:“别忙,杰森呢?”

阿默一跺脚:“哎呀,他和表哥出去寻你们了,我们早就出山了,却一直不见你们回来,杰森公子急着去寻你,表哥便同他一起去了,此时想还在那迷月山里。”

我急道:“那可怎么办,我回来了,怎么通知他们呢?”

阿默道:“别急,我差个烟雨楼的伙计进去寻,他们走不远的。”

话音未落,门口处突然传来纷沓脚步,回头一看,华楠与小沐正一边一个架着杰森的胳膊走进楼来,三人都如水捞一般浑身透湿。我惊呼一声扑上:“杰森!你……你怎么了?”

杰森长衫撩起系在了腰间,看起来竟像是件斜襟T恤,他缩着一条腿,皱着眉头,嘴中不断“哇哦”着,看似受伤了。见我奔来,眼中立刻迸射惊喜的光芒,挥了下拳头,咧嘴笑道:“三三,你终于回来了!”

我急冲上前,粗鲁的将华楠一把推开,他猝不及防被我推的一个趔趄,站住脚后鼻中重重冷哼了一声,我看也不想看他一眼,只顾搀住杰森的手臂,将他扶坐在凳子上,哀道:“你怎么了,怎么会受伤的?”

杰森刚才的痛苦状完全消失了,抬手将脸由上至下胡撸了一把,甩甩水道:“不小心踩进了一个洞里,脚扭到了,没什么事的。你跑去哪里了,我和沐先生怎么也找不到你们。”

我望望小沐,他没有看我,而是一脸肃色盯着华楠。狐狸无视小沐,挂着满脸欠扁的笑容晃上楼了,华兰忙站起身跟去。小沐看着他俩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才转头望我,叹道:“谢姑娘,是否……”

“没事!”我打断他,“没事,我们只是走的远了些,迷路了。”

阿默凑上:“迷路?那混蛋不是很熟悉的么?怎么会迷路?”

我没有作声,小沐紧皱眉头道:“回来就好,夜急雨大,今夜在此住一晚,明晨再回府罢。”

将杰森扶进房间,小沐早差了小二打上热水,老板送来几件干衣,我与杰森各自换了,他说我疲累又淋了雨要我去休息,我执意要先为他敷脚。

蹲下身来撩开他的裤脚,我用力抿了抿唇,才勉强压住了眼眶泛起的热,他脚上的布鞋浸透了水,右脚踝处高高鼓起,已肿得像个面包,白皙的皮肤上凭添了一抹惨色。我欲替他脱了鞋子,杰森弓身按住我的手,笑道:“三三,我的手没有残废哦。”

我嗔他一眼:“谁让你乱跑!”拨开他的手,将鞋子脱掉,把受伤的脚按进了水盆,听着他在我头顶轻轻呼了一口气。我站起来擦擦手,坐在他身边道:“舒服些了吧?”

“嗯。”

“多泡一会儿,等下再敷块热巾,擦点药膏会好的快些。”

“三三。”

“嗯?”我看向他的眼睛,碧蓝变得幽深,正目不转睛的望着我。

“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你不用担心,真的只是迷路了。”我读懂了他眼里的担心。又道:“天那么黑又下了雨,你不应该再出去找我,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这么冒失,这山我们不熟悉,危险埋伏在哪里你也不知道,幸亏只是扭了脚,要是摔出个好坏来……我这导游可就失职了。”

杰森听着我絮叨,唇边挂着一丝浅笑。我察觉自己似乎说的确实有点多,抿嘴也轻笑了一声。

他就那样静静望着我半晌,蓝眸深幽如暗潮汹涌,突然低吟了一句:“Si loin de ton cie……”。

我听不懂,睁大眼睛道:“什么?”

他见我张着嘴的呆样,呵呵笑开了,鼻子上几颗小雀斑欢欣的跳动着,用手轻抚了抚我的脑门道:“你这个样子真可爱。”

我没有如之前般激烈的抗拒反应,看着他擦了半干的褐色卷发柔软的覆盖前额,看着他恢复了浅如朝海的碧蓝双眸,心里蓦然涌起感动,他若不是关心我,又怎会冒雨进山寻我,若不是紧张我的安危,又怎会不小心伤了自己。直到此时我才发现,现在的我即使直视着他的蓝眼睛,也能够流利的说出话来。可爱的不是我,而是他,这个身在异国异代却始终用他的开朗乐观感染着我的瑞士男孩。

望着那片碧蓝,脑中却突然浮现出一双妖媚的眼睛,那魅惑的声音仿佛又响在耳边:看你讨厌……

我晃晃脑袋,叹了一口气,这里的一切不属于我,更不属于杰森,我们应付不来,也不能再继续做米虫了。

“杰森。”

“嗯?”

“我们回家,好吗?”

情敌的交锋

七夕雨后,夏去秋至。满园牡丹极盛飘香,天气渐渐凉了起来。

包袱里最后的几张银票被我和杰森挥霍掉了,先前预备好要离开,杰森的脚伤一好,我们便去城内采购了许多纪念品,吃穿用品廉价首饰手工艺活,塞了满满一大包。我说古代的东西恐怕不能带回去,杰森说,哪怕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要尝试一下,如果东西带不走,那务必要把小白带走,处了这样久,已经有感情了。

待我俩整好背包收拾好行头一切就绪,杰森静等我与神仙沟通时,我却无论如何也唤不出他来。尝试了若干天,一道红光也不见,一张破纸也未飘,更别提见到那人高马大的胖身躯出现了。安慰了自己若干个理由,神仙去看演唱会了,去酒吧把MM了,去执行最新任务了,直到这些安慰说服不了杰森也说服不了我自己时,我开始灰心,老头把我们忘了吗?忘了王母玉手抽中的大奖还留在古代了吗?杰森见我丧气,笑说我和上帝联系的电波中断了,等天使修好了电线,再走不迟。

王府内的人没有发现我们的异常举动,不仅因为我们掩饰的好,更因为府内近日来了客人。那来人自称蔡少寅,一日我与杰森府外购物回来,正巧在门口碰见他求见小沐。此人六尺余高,面色黄暗,唇上蓄有八字须,一双小眼精光闪闪,穿着打扮倒很平常,朴衣布鞋,看不出有何特别。我们与他一同走进府内,他不时打量着杰森,目露惊异之色,却未说话。

他在府里住了几日,与小沐谈些什么不得而知,王府里的人却突然个个表情严肃紧张起来。没人告诉我,我自然猜不透个中缘由,只需明白与我无关便好。

今天的阳光很好,暖而不炽。阿默来丹楼找我时,我正在楼侧的小园子里挖土拔草。无事可做,无家可归,无爱可恋,只好拔拔野草,晒晒我的霉气。

她今日神情不对劲,平时娇嫩灵气的小脸罩满了阴云,大眼睛也无光无神。

“谢姐姐,别挖了,陪我一同去梅筑好不好。”

“啊?梅筑?你……你有事?”

我很奇怪,梅筑是华兰姐弟住的地方,我一次也没进去过,而阿默最讨厌的人就是她,为何会主动前去?

“无事也可以过去坐坐啊,这里是王府的地方,她有能耐不让我进去么?”阿默脸上现了娇纵神色,我心里怀疑,她莫不是想去找茬的?

我其实满心不愿意过去,不光是因为那日我冷言冲过华兰,而是去了那里有可能会见到狐狸男,多日没照面,我乐得不见他恶魔般的嘴脸,见了免不了又要堵心生气。但见阿默撅起小嘴扯着我的衣襟,忍让心态又出来了,算了,就陪她过去坐坐,万一真是找茬,我打个圆场好了。

穿了两个长廊,梅筑院儿就在眼前,院里没有通传的婢女,阿默也不客气,拉着我直奔小楼而去。

门是关着的,阿默捏着嗓子叫唤:“梅姐姐,开门!”我一抖,梅……姐姐,喊的好肉麻,小姑娘来使怀柔战术的?

屋内立刻响起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华兰穿着一件老气横秋的灰色褂子,头上没有蒙纱,挽了个侧髻,头上未见一钗一簪,相当朴素的装扮。这是我第一次在光天白日下认真打量她,截断目光,单看她的右脸皮肤眉眼,也是雪白秀美非常,可再看其左半张脸上的惊心疤痕,皮肉的坑洼纠结,已经让人再联想不出半点她从前的影子。

她满眼讶异之色,似没有想到我们会来。站在门边嗫嚅道:“阿默……谢姑娘,你们怎么来了?”

阿默咯咯一笑:“怎么了?梅姐姐不欢迎我们啊?”

华兰眼中惊慌更甚,忙侧开身子:“怎么会呢,快进来坐。”

我与阿默步入房内,眼光扫了一圈,便能看出这屋子主人时下心态的黯然,屋里唯一的窗户上糊了厚厚的窗纸,光线很难渗透进来。整个房内除了一套黑色圆桌凳和一个矮条几外,再无一物,比起我住的那禅室般的丹楼更显得简陋。

阿默拉着我坐下,华兰慌忙为我们倒了两杯茶,我双手接过,礼貌道:“谢谢!”

华兰愣了一下,脸色微红着点点头,坐在我的身侧。

阿默转着脑袋左右打量,嘴里啧啧不住:“梅姐姐,我记得你原来最喜欢在屋子里摆花插朵的,那些花瓶喜柜都哪儿去了?”

华兰面有尴尬之色,轻道:“那些……嗯……那些拿走了。”

“哦?”阿默夸张的睁大眼睛,“你最喜欢的东西都不要啦?瞧你这屋子,大白天的还关着窗户门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里面藏了个外人呢!”

华兰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轻垂下了脑袋。我暗叹一声,小姑娘果然是来找茬的,这才刚坐下就开始夹枪带棒了,瞧着华兰隐痛无语的模样,我心里觉得有些不安,这样直刺别人的痛处可不是什么高明的招数。忙岔话道:“华姑娘,近日身体可好些?”

她听我问话,缓缓抬起头来,勉强笑道:“谢姑娘有心,最近好多了。”

阿默向前一趴,盯住华兰道:“梅姐姐,你回来这许多日了,我也没来问候你一声,你不会生我气吧。”

华兰嘴边一丝苦笑:“阿默,我怎会生你的气。”

阿默撇撇嘴:“不生我的气,前几日去玩时,你为何一句话也不同我说啊。”

华兰蹙起眉头没作声,我无奈的看了阿默一眼,你动不动白眼冷言对着人家,人家又如何跟你说话呢?

阿默歪头看看楼梯又道:“梅姐姐,你弟弟呢?”

“他去了前厅。”华兰声音很低。

“前厅?表哥正在那里接待客人,他去做什么?”

“我……我不知道。”

“哼!”阿默鼻中冷嗤,“哪有男子成日守着姐姐不去寻个正当事情做的?”

我咳嗽一声,这分明又是挑衅,不过却说到我心里去了,所以我不接话。

华兰的脸涨的通红,咬了咬下唇,手按桌边站了起来,对着我与阿默弯身施了一礼,我忙扶她:“你这是做什么啊,华姑娘。”阿默也直起身子,面色不快的看着她。

华兰一副愁苦的模样,对着我哀道:“我替阿楠向你们赔个不是,先前他不识阿默,误伤了她,之后……之后去那山中又对谢姑娘你不敬,害你受了惊吓,他告诉我后我也斥了他。我虽与他多年未见,但也知他从小就是这爆烈妄为的性格,心肠还是好的,求你们勿再怪他。”

阿默惊诧的望着我道:“谢姐姐,那日在迷月山是华楠……”

“没有!”我截了她的话,“确实是迷路了。”不能让阿默再找到攻击缺口,本就看华兰不顺眼,若让她知道了华楠捉弄我,难免又拿此做文章将矛盾激化,我不喜欢看吵架,更不喜欢参与吵架。

华兰听我为其弟掩饰,忙又对我施了一礼。

看着华兰的举动,阿默不但没有放她一马,反而翻了脸,她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目瞪住华兰道:“他犯的错要他自己来道歉,你道算什么?性子爆烈?我看他是性子狠毒才对,不然又怎会杀了那么多人!”

华兰哀柔的表情霎时僵住了,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可怕的事情,猛地向后一退,将身后的凳子撞翻,惊惧道:“你……你说什么?”

阿默嗤笑:“梅姐姐,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哦,吴师傅说华楠在西安府杀过好多人,还切了人家的命根子!到了云南他还想杀表哥,你们日日在一起,又怎么会不……”

话,说不完了。华兰突然双眼一翻,身子前后不住地摇晃,我暗道不妙,急急伸手去抓,却没能在她倒地之前抓到她。慌忙绕过桌子,一把扶起她的上半身,急叫:“华姑娘!华姑娘!”

她并未昏过去,只是瘫软了,脑袋斜靠在我的大臂上,眼神呆滞,口鼻间竟听不到一丝呼吸。阿默状似也被吓着了,呆呆站在原处,呐然道:“干吗啊,我说的不是事实么?。”

我紧张的要命,连忙伸手在她眼前来回的晃动:“华姑娘!华姑娘?”没反应。我只好掐了掐她的人中,那纠结的疤痕就在手下,我没敢下重手。连喊数声,连掐数下,听得她“呵”的出了一口气,缓过来了。

阿默退到一边,不再出声。我扶正华兰的身子,道:“华姑娘,你还好吧?不如我送你上楼休息?”

她闭起眼睛,无力的摇摇头,轻声道:“阿默,你说的可是真的?”

阿默见她瘫倒有些害怕,可又不愿就此罢休,脸色忽红忽白,顿了半晌,还是硬道:“我……我不信你不知道!”

华兰将眼光飘向我:“谢姑娘,可是真的?”

看她这模样,我已明白,华楠替她报仇而作的恶她竟是一点也不知晓,从火坑里出来后定是将自己的遭遇告知了弟弟,却没想到弟弟却用了极端的手段来为她出气。她与华楠在那西安府继续呆了那么多时日,又怎会不知道一枝梅杀人的事情?想必也是同我之前一样,认为那一枝梅是个女的,从没怀疑到华楠身上。这事被阿默戳穿,姐弟间难免要起一番争执,怕只怕狐狸男会愤恨阿默,又做出些让人想不到的事情来。

至于我,说不说实话也没意义了。听得她问只好说道:“我不是很清楚,你莫多想了,还是先休息吧。”

华兰身子微颤,突然抬起手捂住眼睛嘤嘤哭了起来,我扶着她的胳膊,不知如何是好。阿默见华兰哭泣,气又上来了,嘴里小声嘟囔着:“做了坏事还好意思……”

“阿默!”我实在忍不住了,这丫头说话太伤人。

泣了一阵,华兰放下双手,表情凄楚,眼睛红而微肿,对着我道:“谢姑娘阿默你们请先回吧,我要去寻剑声哥。”

我点点头,阿默口无遮拦导致华兰惊闻弟弟是杀人凶手,这件事情也只能由小沐来善后安抚了。将她扶起来,缓步向门走去,阿默突然一个箭步拦在她前面道:“梅姐姐,我还有一句话要告诉你。”

我有些不高兴了,怎么还有话说,得饶人处且饶人,说再多难听的话,小沐该娶她还是要娶,又何必一再找人晦气!

华兰没有抬头,低道:“说吧。”

阿默先看了我一眼,笑着对华兰道:“你恐怕不知道,谢姐姐也对表哥有心呢,若不是你出现,表哥说不定就和谢姐姐在一起了。”

我蓦然呆住了,手指不禁一紧,死扣住了华兰的胳膊,瞪眼张口望着阿默,做梦也想不到她竟然会对着华兰说出这种话来!这丫头的脑子被醋淹了,将我也抓做了攻击武器。

华兰出人意料的没有异常反映,只轻叹了一声。

阿默无视我的眼光,转身向门外走去,边走边继续道:“走吧都走吧,我啊,就是想不通,表哥为何放着美人姐姐不要,非愿意娶一个丑八怪呢!”

说话时她已到门边,门侧倏地闪出一个黑影,照着阿默的脸“啪!”一个大耳光。

阿默立时捂住脸尖叫起来:“啊!”

我与华兰如两座石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眼睁睁地看着阿默被打,下意识的想上前阻拦,却怎么也挪不开脚。那人的速度,我拦不住,脚下的步子,也迈不动。

打她的正是华楠,此时他的脸上怒潮泛滥,凤目似刀,恶狠狠地盯着阿默,步步逼近,阿默惊吓的连连后退,口中叫道:“你莫过来!我要告诉表哥!”

华楠眯起眼睛,那眼神瞬间变的如嗜血野兽般恐怖,从牙缝里挤出狠话:“去告吧!再来梅筑胡说八道我必杀了你!滚!”

阿默哭着跑了,我还全身僵硬着,心里又苦涩又尴尬,阿默想气走华兰,生生把我拖下水,她到底是莽撞还是有心计?此事若是传到小沐耳朵里,我就难看死了。

手,被轻抚了抚,醒觉过来,看那葱白纤指正轻覆在我的手上。我赶紧松开已麻木的手指抿嘴一笑:“掐疼你了吧。”

她摇摇头。

我低声道:“华姑娘……事情并非阿默说的那样,你千万别误会。” 她再摇头:“谢姑娘不要介意,我明白的。”说完冲我微微一笑,嘴角牵扯了疤痕,虽不好看,却很温柔。

华楠靠在门框上抱着双臂,面容邪美表情冷淡,我向华兰施礼道:“那我先走了,华姑娘保重身体。”

华兰颔首,道:“谢姑娘慢行。”

低头走到门口,那人却不让路,身体靠在右侧将门堵占了三分之二,我忍耐道:“华公子,我告辞了。”

他没反应,我吸口气,欲从左边那三分之一出去,刚踏一步,他又晃到左边靠着,我心情很不好,不想与他周旋,直接道:“华公子莫不是也想打我一巴掌?”

“阿楠!”华兰在身后低叫道,“让开!·”语气中隐带了一丝愤怒,姐姐准备找弟弟算帐了。

他盯我半晌,才冷哼一声将身体侧过来,做了个投降的姿势道:“请。”

晚饭时没见到阿默是我意料之中的,小沐也没出现,想是在与华兰谈话。杰森边吃边翻着他多日来的绘画成果,沐王府建筑、结构、布局图。我吃了一阵只觉得味同嚼蜡,停下筷子对杰森道:“我先回去了。”

杰森将纸收拢抬起头:“吃好了?我送你。”

一路默默,到了丹楼门口,我终于下定了决心,对杰森道:“回去把东西收拾好,明天我们走。”

杰森抬起头:“走?你和那个……的通讯恢复了?”

“没有,不过我不想在这里了,我们去别的地方走走,边走边联系吧。”

杰森没有再说什么,他看出了我面色不善,精神不佳。

看着杰森离开,我回身进楼,楼阶旁一丛树蓬后突然闪出一人挡了去路,吓得我一步台阶没上稳,险些后仰摔倒,被他抓住了手臂。定睛一瞧,竟是华楠。

我气愤摔开他的手:“你为何总是神出鬼没的吓人?”

他又拉出阴森嘴脸:“你胆子这么小?吓一吓就怕了?”

不愿与他多纠缠,冷道:“何事?”

“你要去哪?”

嗯?我愣:“去哪儿?去睡觉!”

“你预备和黄毛去哪?”

我顿时明白了,这个混蛋躲在树后偷听我们说话!

“关你什么事?”

他抿起嘴唇,忽而嘴角上扬粲然一笑,狭长凤目仍旧眯了起来,却少了几分狠厉多了几分柔和,我后颈直抽凉气,狐狸这装温柔的表情不是又想打什么鬼主意吧。

“若你想走,不如……和我一起走!”

“……”

无赖的纠缠

“你也要走?”我愣住了,他不打算守着苦命的姐姐了吗?

“不错,你愿不愿和我一道?”

“不愿。”

“那我就跟着你。”

“你……你无赖!”

“怎样?”

“……你要走就走,为什么非要和我们一起?”

“因为你有趣。”

“你……你前几日才说过我讨厌。”

“唔,现在又觉得有趣了不可以么。”

“……随你,反正我们不会和你一起走的。”

“我偏要和你一起走。”

我气结,这人怎生无赖到如此地步?按捺下心头不忿,我道:“你特地来寻我就是为了告知我,你要与我们一起走?”

他唇边笑意更甚:“错,我原本是要来告知你,我要带你一起走。”说着缓缓踱步下了一个台阶,与我并排站着。

一时没反应过来,带我走?怎么说的像要与我私奔一样?我偏首望了望他,他正看着前方黑暗的园子,廊下的灯笼光亮将那地上的人影照的又斜又长,睫毛半掩着,继续道:“不过既然你也决定要走,那正巧一道走了。”

我道:“那好,你走罢,我不走了。”

他笑着抽动肩膀:“不行,你不走也得走,必须走,你若不走我就把你带走,你信不信我有这个本事?”

我张口结舌的瞪着他,这是在威胁我吗?

他眼波一转,媚意横生,凑近我的耳畔接着道:“我告诉你,你甩不掉我的,莫想着偷偷溜走,你走到哪儿我都能找到你。”

这鬼魅男人让我颓丧至极,黯然道:“我与你根本不熟悉,你为什么一再纠缠?”

“因为你有趣。”这个理由只有疯了的人才会说出口。

垂下脑袋想了半晌,抬头说道:“你有事情必须要离开是么?”

“哼,你若不走我带你走。”他没承认也没否认,说了句废话。

“你怕我留下会对你姐姐不利?”

“哈哈哈哈!”他转过身子面对我,大笑出声,却不答我的问题。

我也笑了,笑的很无奈,学他一般看着园子道:“我可以很认真的告诉你,你的担心是多余的。且不说我现在已经决定要走,即便我留下,也绝不会伤害你姐姐,信不信由你。”

“哦,好。”他似乎有些漫不经心,“那你预备去哪里?”

“与你无关。”

“你和我一同走,怎能说与我无关?若你想不出去处,不如让我挑一个?”

我开始有些郁闷,与他对话怎么这么费力?鸡同鸭讲算不上,至少也是各说各话,我表了半天的拒绝态度,他完全无视。

“华公子,如果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要休息了。”多说无益,与狐狸废话是我自讨苦吃。

他在一侧盯着我默不作声,没有要走的意思,那我只好没礼貌了。刚欲掉转身子,他突然快速伸出两根手指,轻捏了捏我的耳垂,我猛然一抖,仿佛被电击中,骇的忙跳下台阶捂住耳朵,怒叫道:“你做什么!!”

妖媚之色又在他脸上显露,俯看着我,轻笑道:“你的头发绾得好难看。”

从耳朵到面上烧热不止,我知道自己此刻脸涨的通红,这样轻佻的男子现代也难见到,为何这古代封建社会里竟会出了这么个怪物!愤然指住他的鼻子叫道:“你走!我绝不和你一道!”

他一步下了台阶,伸手扣住了我的手腕发力一扯,猛然将我拉进他的怀里,另只手迅速紧紧拢住我的腰,埋首在我耳边闷声低笑道:“若不是看你睡觉的样子傻呼呼的有趣,我才不带你。”

狂妄的异性气息瞬间将我包围,我先愕然后瞠目,这是什么状况?额头竟贴在他的侧脸上?嘴唇竟捂在他的颈窝处?身子竟被他紧搂在怀中?双手被固在身体两侧,一时间我眼前发黑,冷汗直冒,气血全数上涌,脑子一轰,我拼命后仰起头,对准他的脖子狠着力气咬了下去!

“啊!你这女人是狗么?居然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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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辗转未眠,烦躁异常,无论翻成怎样的姿势睡觉总是觉得全身不自在。天还未亮,我就披散着头发跑去找杰森。杰森睡眼惺忪的被我拽到小沐的住所外面,天光微熹,院中无人,应该都还在睡觉。

杰森打着呵欠道:“三三,吃完早饭说再见也不晚啊。”

我耷拉着脑袋坐在台阶上,不行,迟则生变!狐狸昨晚非礼了我,虽被我狠咬了一口,但他那表情不但没有生气,还挺开心似的。我老老实实的不去招惹任何人,可他偏来招惹我,睡觉的样子……难道那日他竟一直在死谷中看着我躺在地上昏迷?这个人太可怕,脑子里不晓得又转了什么整治我的坏念头,行为诡异,态度莫名,话语暧昧,我留在这里难免不会继续遭他整治戏弄,只怕总有一天会死的很难看,只有先下手为强,先告辞为上。

正想着,院外忽然走进一人,手里提着水壶,我认识他,他是府里的花匠,每隔两日我便能在宜园里看到他。

他一见我们,立刻奇怪道:“公子姑娘为何在此处?”

杰森道:“我们在这里等一下沐先生。”

那人道:“哦,小公爷早已起身,现在书房啊,有事就去那里寻他罢。”

我看看天,这才几时几刻啊,我以为自己发疯起的太早,谁料小沐竟比我更早,男人都不爱睡懒觉的是么,非也,身边这老外就是个赖床大王。

向花匠道了谢,我和杰森去了小沐的书房,非常意外的,听见他正在发脾气!

小沐是那样温文尔雅的一个人,我想不出他发脾气时会是什么样子。刚走近那书房,就见门大敞着,小沐怒气冲冲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勿再多说一句!我已同那蔡少寅说的很清楚,此事万无可能!若你觉得沐王府已不再值得你追随,且随你便罢!·”

杰森探询目光看向我,我扯住杰森衣襟,阻止他走近,又听里面传来另一男声道:“小公爷何必如此生气,既你不愿,三太子那边我自会同他说的,只不过请小公爷细细考虑,家仇与国恨孰轻孰重呢?”

“啪”的一声重击,小沐发火了:“你出去!既然你已选好了路,从今往后,沐王府就与你再无瓜葛!”

那男声冷哼:“那属下就告退了,若小公爷改变心意,随时可来真味楼通知我一声。”

房内无声片刻,走出一中年男人,很陌生的面孔,在王府这些日子从未见过,他看到我们站在门侧,先是一怔,随后又满脸堆笑的冲我二人抱了抱拳,便径直远去了。我有些担心,小沐恐怕正在处理重要的事情,刚刚又发了火,此时辞行是否不是恰当时机?

杰森拉着我的袖子走到正门口,我向里探头探脑,脚下步子却不敢动,正犹豫间,后背突然被人轻推了一下,我惊诧回头,来人一胳膊将杰森扯住我的手劈开,站在我俩中间,笑得一脸坏样。竟然是华楠!我哀叹一声,狐狸闻鸡早起,猎食来了。杰森皱眉看着华楠,表情不爽。

小沐正坐在书桌后奋笔疾书着,桌上的灯烛还未熄灭,听见动静抬头一望,原本紧绷的脸放松下来,微笑道:“几位请进。”

杰森先跨进门,华楠没进,突然拍拍我的肩,我转头看他,他将脖子一歪轻道:“你下口还挺狠的。”那颈侧一个泛紫的牙齿印顿时让我僵在原地,脸上再次烧热起来,这混蛋,自己做了有失礼仪之事,竟还好意思让我看!

他贼笑着迈了几步回身:“为什么不动?想让小公爷亲自拉你进来?”

一日初始我就已经先置了一肚子气,丧气的跨进门去,心中隐有不祥预感,这行怕是辞得不会顺利。

小沐招呼我们坐下,先前发火时的怒气已消失了,温和有礼道:“这么早就来寻我,一定是有要紧的事了?”

华楠不语,杰森仍在不爽,他盯着狐狸的脸,眼光里研究之色甚浓。都不说话,只好我说。

“啊……”我结巴,“那个……是这样的……那……那个……”小沐对我们真的很好,一直礼遇有加,照顾周到,此时想走,却说不出合适的理由来。总不能说,我天天吃着你家的饭,睡着你家的床心里不安。总不能说,你的小舅子怕我把你抢跑了逼我离开。

小沐奇怪道:“三三姑娘有何事直说罢。”

“我们……我和杰森是想……想向沐公子辞行来的。”我一边吭哧,一边看着狐狸,心里暗祷他千万别跟着辞。

“哦?辞行?”小沐明显一惊,张口欲询,狐狸就接话了:“我也来向你辞个行。”

小沐再惊:“你也要走?”

我闭上眼睛后悔不迭,早知不先说话了,应该待他辞完我们便编个理由告退,等他走了我们再辞。

小沐坐不住了,站起身道:“为何都要走?三三姑娘,你预备去哪儿?”

我道:“沐公子,打扰多日给你添麻烦了,我和杰森不能一直住在王府,我们……我们还有一些事情要办。”

小沐低道:“三三姑娘莫不是预备回家?”

我想起了与他的约定,那个同他一起远游的约定,心上黯了一下,轻道:“不是回家,只是去别的地方走走,待我要回家时一定来通知你一声。”

小沐蹙眉道:“现时许多地方都在打仗,你二人此时外出只怕……”

狐狸笑嘻嘻的接话:“我与他们一同上路,你就无需担心了。”

杰森猛地扭过脸看我,我看着地面,现在没法解释,我自己也搞不清状况。

小沐更惊了:“阿楠,你与他们一道?”

狐狸道:“怎么?不可以么?我和谢三毛相谈甚欢,彼此引为知己,她要去别处走走,我自然也愿意护她周全。”

“咳咳咳咳!”我猛咳起来,差些喷出血来。小沐明显被这恶心露骨的话给雷到了,微张着嘴不晓得该怎么说下去,杰森对狐狸文诌诌的语句听了个一知半解,但也知道他说了些与我套近乎的话,面色愈发难看。

我气的胸口起伏不定,鼻孔直呼粗气,当着小沐的面我不好发火,只得拼命咳嗽外加目露怒意让他们知道,华楠在胡说八道。知己!甚欢!无耻两个字怎么写的,不需翻书,看看他的脸就知道了。

此时天已亮了,门口有人通报,某某先生有事求见小公爷。

我迅速起身向小沐道:“不打扰你了,待我们收拾好后再来与你告别。”

小沐沉吟半晌,轻点了点头:“三三姑娘和杰森公子执意要走,我也不多挽留,只是万莫去些战中县府,若……若阿楠与你们一道,以他的武功倒也可保证你们的安全。”

狐狸嘿嘿笑了起来,诡计得逞般得意的看着我。

我勉强微笑道:“好的,沐公子,我们不会去危险的地方,你放心吧。”心都凉了半截,狐狸竟被小沐默许与我们一道?对不起,我不是沐王府的人,能不能不要指派的保镖!尤其是个身负多宗命案,阴险毒辣的狐狸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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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我和杰森站到门外马车旁,阿默一直没出现,我问了小沐,他只无奈道这表妹脾气暴躁性格娇纵,不吃些亏又怎能长大。

阿默是沐王妃的侄女,想必从小也是被呵护娇惯着,从未被人欺负过的,这几日被华楠连伤了两次,一定恨他到了极致,想到这里我又忙对小沐道:“沐公子,你……你要多看着些阿默,她对华姑娘似乎……那个……”

小沐点头:“三三姑娘不必为她担心,我已通知舅母来接她回家。”

我望望府门:“那我就不去与华姑娘道别了,请沐公子替我说一声。”

“嘿嘿……”身后阴笑声响起,我头痛不止,阴魂不散的狐狸来了,他不放过我到底是何用意?要只是为了姐姐,似乎心计也费的大了些。我隐隐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但他的真实用意我却猜不出来。

“沐剑声,我很快就会回来,你若没有照顾好我姐姐,你知不知道我会怎样对你?”

小沐淡道:“随你。”

狐狸又得意的笑起来,晃过我身边,将包袱往车上一扔道:“废话少说,走!”

杰森可不吃他那目中无人的一套,掏出备好的礼物送给小沐道:“沐先生,感谢你对我们的照顾,等我们要回家的时候再来看你。”我瞄了一眼,杰森物尽其用的本事已经登峰造极,镜子送了阿默,剃须盒就送了小沐。杰森送完礼物立刻张开双臂,小沐吃了一惊,不知他要做什么,我拉下杰森的手伸向小沐,眼神暗示他,拥抱就免了,握握手罢。

小沐送了我们一辆马车,派了一个车夫跟着。还想再赠些银票,被我坚决拒绝了,这感觉不太好,韦小宝送我时我收了,那是因为第一次看到银票,觉得清代的钞票很新奇有趣,可那毕竟是别人的钱,用的时候总觉得欠了人天大的情,觉得自己像个饭桶。第一次是好玩,再收第二次就无礼了,交通工具本也不想要,小沐却很坚持,不用马车,走一个月也出不了云南。我和杰森上车后,小沐对我们嘱了又嘱,又与狐狸说了几句话,终于两下告辞了。

狐狸早挑了个斜角懒洋洋的靠着,斜睨着我俩的动作。我从车窗探出头去,对府门口目送的小沐使劲挥了挥手,那角落就传了嗤笑声:“舍不得他?”我没理他的混话,这是个礼节问题,当然,也许有些……不过我已经离开了,已经遂了狐狸的心愿,他还在那儿唧歪个什么劲?进了翠湖边道,王府已看不见了,我才缩进脑袋。他又讽刺我:“心里难受吧?想回去么?”

杰森突然道:“华先生,你要去哪里?”

狐狸眼珠子转向杰森:“你们要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杰森又道:“我们要去的地方你去不了。”

狐狸奸笑起来:“是么?那我就陪你们走到我去不了为止。”

杰森不可置信的看了我一眼,我面无表情,他还需要时间来习惯此人的无赖行径。

杰森与他无法沟通,转头向我说话:“三三,我们现在去哪里。”

我问道:“包里还有银票吗?”

杰森摇摇头:“还有一些零钱。”

我想了想道:“我们找个地方先打工吃饭再说,我继续联系着……那个。”

杰森没意见,打工自助游对老外来说是常有的事。

狐狸道:“打工?找活儿做么?你会做什么?”

我此刻心情郁闷至极,这样贸然离开王府,我真的不知道要去哪里,现在我与杰森真正是该闯荡古代了,可我们又能做什么才能养活自己?听狐狸问话,我没好气道:“我们没钱,你要吃饭别跟着我们。”

狐狸挂上可恶笑容,从怀里摸出一沓纸,在我眼前抖抖:“瞧瞧,这是什么?”

我瞪着眼睛诧然了,这么多银票,他从哪儿弄来的?

狐狸又道:“你们没钱,我有钱,所以你们老实跟着我,就有饭吃。”

我嗤鼻声未出,杰森已先道:“华先生,我和三三有能力照顾好自己,你不需要……”

话音未落,马车突然停住不再前行,我和杰森对看一眼,走了没有五里路怎么就停了?欲掀帘子看看,却早有一人先露了头进来,这人……面熟。他看见狐狸微微一笑,抱拳道:“华公子,三太子命我前来带路。”

狐狸毫无惊异之色,淡道:“上来吧。”

强迫的分离

躲在杰森身后回想了许久,终于想起这似曾相识的面孔是谁,正是早上惹得小沐雷霆大怒的那个中年男人,被小沐赶出房去,怎么和狐狸又勾搭上了?

他先向车夫说出地址,后上车对着我们点头抱拳,便安静的坐在华楠右侧一言不发。我惊疑的看着他,再看看狐狸,他竟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车子驶动起来,我急了:“华……华公子,我们这是去哪?”碍着陌生人在场,我未用质问口气。

狐狸扫我一眼,懒懒哼道:“去见一个人。”

杰森手抓背包,对狐狸道:“如果华先生去会面朋友,我们就在这里分开走吧。”

我以为狐狸会反对会耍个无赖拒绝,没料到,他嘴角一扯,漾出浅笑:“好,若你要走就走吧。”

心中大喜,看来果真是有要紧事不能让我们跟着,杰森冲我眉毛一挑,抓起背包喊了一嗓子:“停车!”

车停了,杰森跳下去了,我却没能如愿。

屁股刚想欠一下,斜靠在角落的狐狸竟突然伸出一条腿压到了我的膝盖上。我怒火中烧,用力将他那大长腿掀了下去,当着陌生人,他也能干出这等人神共羞的事情,脸皮真真厚到无可比拟的地步了。

“华公子,请你自重!”我说话带了颤音,“我要走了。”杰森已在车下叫我。

狐狸嘻嘻笑着:“我说黄毛可以走,没说你可以走。”

我呆了一秒,这是什么话?

“我……我不可以走?华公子,你有何道理限制我的自由?”

狐狸欠起背,倾身向我,低笑道:“我不舍得你走,这算不算理由?黄毛要走就让他走好了,反正我也讨厌他,你好好呆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许去。”

声音再低,那中年男也可以听得一清二楚,微咳了一声眼睛看向车顶,假装没听见。

任我再顾面子,此刻也忍不住豁出去了,冷笑道:“你是我什么人?你凭什么不让我离开?莫做的太过分,我不想与你争吵。”

“啧啧”狐狸匝匝嘴,“吵吧,天下所有的娘子总是喜欢与相公吵架的。”

厚颜的话激得我又满脸通红。杰森探进头,向我伸出手来:“三三,快下来啊。”

我再次愤然起身,未挪一步,右手腕猛被扣住,用力将我拉坐下来,他贴近我脑侧,轻声威胁道:“你若敢下车,我立刻杀了黄毛!”

杰森的手还向我伸着,我僵硬的坐着,脸不红了,心不跳了,血液也不流动了,看着狐狸的恶魔表情,无耻言语,我抖了一下,因为冷意侵心所致,阴险毒辣如他,视人命犹如草芥,如果是个不知底细的人我也许不会信这混话,可眼前这人,身负多宗命案,双手沾满鲜血,由不得我不信。

狐狸对着车门不耐烦道:“赶车!”

我反应过来,忙伸手去拉杰森:“上来,快上来!”

杰森顿了半晌,还是爬上车来,疑惑问道:“三三?”

车子继续前行,不知将会去到哪里。我看了一眼狐狸,他又是一副奸计得逞的表情,靠在拐角,懒洋洋似没有骨头一般,我压抑着心尖的冷意,淡淡说道:“我们先跟着华公子去看看他朋友,之后再走,没有马车总是不行的。”

杰森没再说什么,情绪却明显低落下来。狐狸不时用他那勾魂眼瞄瞄我,见我愤然瞪他,立刻就会露出几丝欠扁的笑意。

走了半个时辰,车子停在一所宅院门前。这处离昆明府有多远我不晓得,但这宅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突兀的建在一片柳树林中,若是夜间来此,很容易将其误认为鬼屋。

华楠起身下车时很自然的牵起我的手,我很不自然的将手摔开,其人不恼不怒,再次自然牵我的手,不过力气却加了几分。回望杰森的眼睛里已经喷出火来,我愈发憎恨自己的懦弱胆怯,心道待这人办完事情我一定要好好找他谈一谈,无论如何要问清楚他为何非要留我。

中年男将我们引至院内,进去通报了,一会儿功夫,院里侧门闪出一人,远远见着华楠便抱了拳,嘴中说道:“华公子终于来了。”

狐狸倒没有失了礼数,放开我的手,回了一抱:“见过三太子。”

我诧异盯着此人,更面熟,他不就是前几日去到王府求见小沐的那个……蔡少寅么?三太子?什么太子,康熙儿子?绝对不是,康熙现年才多大岁数,怎么能生出个四十多的儿子来?他和狐狸一样,都蓄着全发,面色焦黄,小眼睛闪闪发亮。

那蔡少寅看见我与杰森,立刻也施礼抱拳:“又见姑娘和这位……这位公子了。”

见他礼貌,杰森点点头,我微躬了躬腰,算是回了礼了。

蔡少寅道:“请几位去厅内说话。”

狐狸看看我们:“他们就不必去了,留在此处等候吧。”说罢随着蔡少寅往房子走去。

正合我意,我瞧见他和那三太子越走越远,心里高兴,冲杰森道:“我们快走!”说罢拽起杰森转身欲溜,惊见中年男垂手立在身后,口道:“华公子请二位在此等候,若要走还是先告诉他一声。”

狐狸原来早派了他看着我们,对我如此重视,我是不是该受宠若惊一下?可我只感觉沮丧万分,按说我们在这里无亲无故,无旅游目的,无必做之事,跟他在一起也不是不可,可我偏偏就见不得他那狡诈的嘴脸,总觉得他能害我一次,就能害第二次,谁知道这狐狸哪日犯起畜性来会不会把我们宰了?

走不脱,只好在院子里转着圈子溜达,不大的院中除了几棵没开花的梅花树外,也无景色可看,中年男亦步亦趋的跟在我们身后。

杰森不满道:“三三,他为什么还不让我们离开?”

我回头望望中年男,凑近杰森悄悄道:“我也怀疑他是在打什么坏主意,他刚刚威胁我,要是敢跑就要杀了我们!”

杰森惊叫道:“啊?那我们去报告官府。”

“小声点!”我赶紧扯他胳膊,中年男离我们的距离可近得很。

杰森小声道:“他是一个杀人凶手,我们不能和他在一起。”

“嗯”我点点头,“现在走不了,我找机会和他谈谈,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杰森闷了半晌,又开口道:“三三,我觉得他很喜欢你。”

“啊?”我呆了呆,“你胡说什么哪。”

“是的,他看你的眼睛……眼光很不一样。”

我笑了:“是啊,是不一样,想着怎么整治我的眼光嘛,我见过多次了。”

“不是的,那……那是一种感觉,我说不清楚。”杰森语带惆怅。

“说不清楚就不要说了,”我再回头望望,中年男没有看我们,背手低头慢慢踱着。“我们啊,找到机会就逃跑,还不能事先表露出要逃的意思,等他麻痹大意的时候再逃。”

“虚以委蛇。”

“哦?”我有些高兴起来,“虚以委蛇你也知道?”

杰森见我笑了,也皱皱小雀斑道:“我会的中国成语很多呢,自言自语,自作聪明,自以为是,自作自受,自……”

“好了好了,”我忙打断他,笑道:“你会的还真不少,不过怎么都是‘自’字开头的?”

“因为我来之前就学到这个字母,说到哪个字母,我能背出一些以它开头的成语”

“哈哈哈”我开怀大笑起来,扯着杰森的胳膊前后荡了荡,“你可真好玩,外国人说成语太有意思了。”

杰森的眼睛里闪着大海一样的蓝色光芒,笑道:“三三,你知道我想到什么吗?我会画画,我可以在街上给人画素描像,便宜一点,一个银子一张好了,我们就有钱吃饭了。”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开心极了:“哈哈,一个银子!只怕没有人要你画呢,人家看到你的样子都会害怕你的。”

“哼哼,不错,最重要的是你恐怕没这个机会了。”阴森声音身后响起。

我咯噔止住了笑,狐狸来了。

他晃到我身边,伸手拉了拉我的辫子道:“说画画也能让你这么高兴?”我不说话,好心情瞬间没了。

杰森严肃道:“华先生,我和三三能走了吗?”

“不能!”狐狸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沐剑声嘱我保护你们,我怎能食言呢?不过……”他眯起眼睛盯着杰森又道:“你,我就不想管了,谢三毛绝不能走。”

“三三为什么不能走?”杰森生气了,碧蓝幻深蓝,怒潮已涌现。

狐狸嘿嘿笑了:“因为我喜欢她,我要她做我娘子,如何?”

“华楠!”我吼叫,实在抑不住爆怒,不假思索扬手就向他那妖气十足的脸挥去,挥到半路便被他一把抓住,俯首在我耳边轻道:“我说过的话你不要忘了,想溜就是找死!”

直起身子又笑起来:“你的脾气可不太好,竟想打你未来相公?”

“放开三三!”杰森摔开背包来拉他扣住我的手,狐狸脚步一动,闪电般出手一点,杰森手伸到一半定住了,满脸痛苦表情。

我尖叫出声:“杰森!华楠你做了什么?”眼泪霎时涌了出来,不明白只短短几分钟时间,局面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狐狸假意无奈的摇摇头:“唉,只不过想带你们到处走走,怎么都不领情呢?”

我抓住他的袖子:“你快放了他!”

他笑嘻嘻道:“你听话不?”

我点头如捣蒜:“听,一定听,你不要伤害他,快放开他啊!”

状似满意的点点头:“就是,早听话我何必费力气。”对着杰森腰侧又是一拍,杰森痛叫出声,我忙上前搀扶住他。华楠再次逼近杰森狠道:“现在你还想走么?”

此时一人远远叫道:“华公子怎能如此对待贵客?”我抬头一瞧,是那蔡少寅来了。他大步流星走进,满脸……关心之色?

狐狸朝他拱拱手道:“我们就此告辞了,京城再与三太子会合。”

蔡少寅几步走到杰森跟前,对他抱拳道:“华公子也是一时情急,杰森公子无恙吧?”

杰森根本不看他,只望着我,碧蓝海色里盛满忧伤,我拍拍他的背,心里戚戚然,我们这些不会武功的在这个时代,可不就只有受气的份吗?

狐狸突然道:“我带我娘子上路,黄毛就请三太子带去京城吧。”

我大惊失色:“为什么?我不能和杰森分开。”

他笑道:“你瞧他那眼睛瞪的,快要把我吃了似的,路上我只怕自己会再忍不住干出些让娘子不高兴的事,若娘子不介意我动手,那就一路好了。”

赤裸裸的威胁!他到底想做什么?我现在越来越疑惑了,方才说要到处走走,这又明说了要去京城?那蔡少寅不住地看着杰森,脸上陪着笑,总想伸手去搀扶他,被杰森避开了。他为何对杰森这样关心?狐狸又为何突然要分开我们?

我平复心情,靠近狐狸身边轻声道:“我跟着你,你放杰森离开。”

“好。”狐狸笑着点头:“你问问他愿不愿意走?”

我看向杰森,他坚定的摇头,我皱眉,老外又不聪明了,先跑掉去找小沐来救我啊。华楠可别忘了,他姐姐还在沐王府呢。一再使眼色,杰森仍是摇头。

狐狸又哈哈大笑起来,对着蔡少寅道:“我早说过,不会错的,三太子好好招呼他吧。”说罢拉起我的手往外走去,我紧紧拽着杰森的手,脚步顿着不愿前行。糟了,现在性质变了,对话已不再平等,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

狐狸回头看我,眼中狠意又起。蔡少寅挂着满脸笑容道:“杰森公子,莫再去惹华公子了,他的手段可厉害的很哪。你同我一路上京,月余就可再见谢姑娘。”

我瞧着这人对杰森说话,心里甚不舒服,那眼神看起来比狐狸还狐狸,小眼里闪着盘算的精光。杰森硬道:“你们这是绑架,我不会和三三分开的。”

狐狸放开我的手,一步冲到杰森跟前抓住他的前襟道:“黄毛我警告你,想谢三毛平安,你就给我老实的跟着三太子,听话点!”

听得这话,我脑中电光一闪,犹如醍醐灌顶顿时清醒了过来,三太子!康熙青年时期出现过的三太子只有一个!张口便问:“你是朱三太子?”

蔡少寅一愣,没有答话,看向狐狸。狐狸再次拉起我,快步向门外走去,边走边道:“废话就不要讲了,黄毛不会死,你可以放心跟着我。”

杰森叫道:“三三!”

我被狐狸拉的踉踉跄跄,拼命回头望去,中年男和蔡少寅挡在他面前,杰森想拨开他们冲出来,可那两人依旧“礼貌”的阻拦着他,没有丝毫让开的意思,我嘶喊道:“没事!你好好照顾自己,我们一个月后再见!”

狐狸笑起来,一把搂住我的肩道:“这才象话,相公我不会亏待你的。”

事情发生的太快,我需要好好的理理头绪,此刻我最担心的就是杰森,身为一个外国人,对这个时代的很多事情都不了解,他与那老奸巨滑的三太子一路同行,会不会遇到危险?会不会因为不听话而挨打?担心使我的胸口像堵了一团泥巴,对未知的恐惧情绪接踵而来。

坐上马车行了半日有余,我一句话也未同狐狸说过,晌午吃饭时,他将干粮递到我眼前,我一动不动,眼睛也不眨一下。他也不恼,收回手自己开吃,吃完后又恢复那懒模样斜靠着厢壁,闭着眼睛似在睡觉。

车已出了昆明府地界,奔驰在山郊野道上。狐狸睡饱了觉,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看我垂着眼帘呆呆坐着,弓身挪到我身边,将脑袋歪到我眼前问道:“准备坐化成佛?”

我抬起眼睛盯住他, 哑声道:“杰森他不会武功,又是个异国人,你们预备让他去做什么?”

他索性蹲了下来,蹲在我的腿前,双手放在我的膝盖上,我一颤,抖了两下却没将他的手抖下去。他笑道:“谁说要让他做什么?我不过是不想他来打扰我们。”

我摇头无奈道:“你莫当我是傻子,你觉得我真的会认为你是喜欢我才留我在身边的?你早看出杰森不愿和我分开,带我走,是为了挟制杰森替你们做事对吗?”

他静静盯我半晌,叹口气道:“随你怎么想。”

望了一阵他那黑亮的妖媚的凤目,我垂下眼道:“我们对你一点帮助也没有,只求你到了京城快些放了我们罢。”

“若我不放呢?”对这种无赖话我渐渐开始免疫。

我苦笑,缓声道:“朱三太子没有成功,下场就是被康熙皇帝杀了,你跟着他没好处的!”

他眼神一凛,沉声道:“你说什么?”

我见他面色严肃,心道定是吓住了他,便冷道:“是不是后悔跟错了主子?”

他倏尔妖媚一笑,眯着眼睛,将脸抬高贴向我道:“他死不死与我无关,只是……他的下场,你是怎么知道的?”

问答的游戏

我傻了!仅仅是表情,大脑迅速开始高强度运转。

他善于找到重点,问的一针见血。我随意挖了一个坑,自己先掉下去了。我怎么知道朱三太子会被皇帝杀掉?因为我会看面相,他长了一副被砍头的衰样;因为我未卜先知,掐指一算就知道他的命运;因为神仙昨天夜里给我托梦,说明日你会见到一个叫蔡少寅的,他将来会被皇帝砍了脑袋。

这三个答案我说出哪个来狐狸都不会信,因为他比我聪明。所以傻了一阵之后,我决定什么也不说,故弄玄虚装傻充愣以图蒙混过关。

“你说什么?”第一招,装没听清问题。

“我问你朱三太子的下场你是怎么知道的。”

“嗯?我怎么知道的?我知道什么?”第二招, 装没听懂问题。

“知道朱三太子会被皇帝杀了。”

“哦!这个啊,对啊,我是怎么知道的呢?”第三招,太极推手,我推!

“我问你,你反问我?”

“说不清啊,真的说不清,有很多事情很难解释的,我解释了你也不会明白。”第四招,八卦兜圆,我兜!

“你且解释来听听,未解释又怎知我不会明白呢?” 他没有不耐烦,仍旧慢声细语的问话。我心神不宁,招数不管用,他是死缠烂打不到黄河心不死型的,不从我嘴里听到满意答案看来不会罢休了。

我拧眉作思索状,索了半晌认真地说道:“你知道人是由什么变的么?”第五招,跑题!

他原本严肃探究的脸上爬了一丝笑意,撑着我的膝盖站起身,又坐到我身边,很自然的将胳膊搭在我肩上,将我往他那侧搂了搂,道:“你不想告诉我?”

他这一搂,让我突然找到了跑题的好路子,猛地爆跳起身,脑袋“砰”地撞到了车顶,皮球似地被撞回原位,顾不得揉揉,我强忍着疼痛,用食指指住他的鼻子大叫道:“你怎么这样不自重、不要脸面、不知羞耻?总是对我一个女儿家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我骂的够狠,这几个词以前我可从来都是腹诽的,今日为了转移注意力我也顾不得了。人已经站起来了,手已经指出去了,只盼他接了我的话,我好继续将跑题进行下去。可他不语,恢复了一贯吊儿啷当的模样,往斜角一靠,双手抱着臂,扬着嘴角望我,那表情竟像是在欣赏好戏。

等了半天等不到他的回骂,若是我现在收了手转身坐正显然太突兀,只有继续开口,底气已明显不足:“你……你自己不知羞耻也就罢了,你不要害……害的我跟着你一起丢人。”

他还不接茬,我已想不出还能骂些什么了,声音愈发的低下去:“你以后不要再对我这样了,被人……被别人看到会误会的。”

他终于出声了,却是嘿嘿笑了起来,边笑边摇头,叹道:“谢三毛啊,你怎么这么有趣?”

我皱眉望着他,什么有趣,调戏妇女是很严重的罪名,要严肃对待这个问题。

狐狸笑着看我一阵,突然挺身,一屁股挪到我身边与我挨着,双手一圈将我拢住,轻轻抚摩上我的后脑,柔声道:“撞疼了吧?”

我一个寒战之后张大了嘴,这人怎么突然换上这副嘴脸?刚刚还满带戏谑之意的凤眼,此刻竟脉脉含情,刚刚还说着讽刺之词的薄唇,此刻竟吐出关心之语。速度之快不亚于他出手点穴,技巧之高不亚于他以往的每次变脸。

他的脸离我不过小半尺,看着我瞪目呆滞,他唇边又起媚气笑容,勾魂眼波妖意流转,嗔道:“傻女人,撞出响来了也不晓得揉一揉。”那手在我头顶侧后方温柔的摩挲着,摩的鸡皮疙瘩如千军万马横扫战场般横扫了我的皮肤。我口吃的症状已许久未曾严重犯过,此时再现江湖:“你……你……你想……想干……干什么?”

他似嗔似怨的冲着我一笑:“我关心我娘子有错么?”说着将我的脑袋往他肩膀按去,“趴下,你坐的这么直,给你揉的胳膊都酸了。”

我反应过来,这人又想调戏我,一定是有目的的!我用力将脑袋后顶,双手拼命推他前胸叫道:“放开我!”

他不但不放,还猛地使劲将我搂的更紧,身子与我贴的更近,男人的气息再一次全面笼罩了我。我的心咚咚乱跳,似要跳出心房,双手被死死固在他胸前,拳头顶着自己的下巴,狐狸脸眼见着就到我鼻子尖了,嘴中柔道:“做什么这么害怕我?我可是你未来相公!”说着话,薄唇微张就欲贴上,我的脸皱成一团,闭上眼睛惊怕的大叫:“放开我!放开我!我什么都告诉你!”

身子蓦然轻松了,我喘着粗气呼哧半晌才睁开眼睛,那人又靠回原处,抱着胳膊跷着腿,懒洋洋的模样似刚才根本没有非礼过我一般,脸上仍旧挂着可恶笑容,冲我一扬下巴:“说吧。”

我双手捂住脸,用力上下搓了搓,心乱如麻!狐狸好可怕,好恐怖,他竟然使用美男计来迫使我妥协,那俊脸,那媚眼,那温柔的手,那男人的胸膛,我……我不能否认,刚刚那一刻,我的心跳的很厉害。

狐狸也不急,静等着我开口,我镇定了好大一会,心潮慢慢退却,愤怒节递升腾,卑鄙小人!从遇到他开始就没有过好事情,虽然我倒霉,可没有他,我自少活的还算自在,现而今时时担惊受怕,一防再防还是落入他的圈套,我要自保只能靠我自己,指望他放我一马是没可能了。对我使美男计是么?我不会使计,就会装傻!

平静下来,我眼望对面车窗,缓缓开口:“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个人无论活到多大岁数,总还是有很多不懂不明不会的事物,如果能做到活到老学到老,那这个人的一生也就没有白活。”

他又直起身,疑惑的望着我。

我继续道:“人的起源,是个很深奥的问题,很多人终其一生的寻找着这个问题的答案,提出了很多推论,但都没有成立,直到一位叫做达尔文的异国人提出了……”

话没说完,狐狸又欺近我身,一把捏住我的下巴,捏的很用力,两侧骨头疼痛难忍,我被捏成了个猪嘴,口中呜呜不停,脸憋的通红,“放……放……”我语不成句。他眯着眼睛看了我半晌,还是放开了手,咬牙切齿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托着下巴,左右活动着大口喘气,断续道:“我就……就想告诉你……人是……是猴子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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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不停奔驰在山间小道,天色暗了,我们没能到达县府,露宿了荒野间。

车夫在山坳一处停下了车,找了个避风口生了一堆火,我不想下车,狐狸把我拖下去了。名曰:透气。

车夫相当“知情识趣”,见我二人落座火堆旁,居然跑回车上去呆着了。

狐狸坐在火堆边,这天一点都不冷,他也不怕烤得慌。我找了块石头靠着,离他足远了三四米。他拿着棍子挑了挑火,掏出干粮布包冲我抖抖:“你还不吃东西?”

见我靠在石头上很久没动静,他将手放下了,自己拿出米饼吃起来。我一直看着他慢条斯理的吃完,掏出帕子擦擦嘴。只觉得自己腹内空空如也,饥声如鼓,我饿了,我赌人的气为什么要与食物过不去?可是刚才没动,现在没法再动了,忍着吧。

塞回帕子,狐狸起身一步三摇的晃向我,一副痞子模样。不知道为什么,我竟希望他是来给我送吃的,虽然这个可能性不大。下午我东拉西扯的就是不回答他的问题,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对我再使这个计那个计,倒让我觉得不安了,他不是几个拙劣的招数就能对付得了的人。

“坐在黑地里做什么?过来!”他将手伸向我,语气不容抗拒。我自然不会去拉他的手,自己拍拍屁股站起来了。跟着他走回火堆旁坐下。

山野夜间万籁俱寂,除却火堆几声噼啪作响外再无二声。我坐下半晌,他也没有要给我东西吃的意思,尴尬加无聊,对着火堆,我下意识地将两手乍着翻来翻去,似在烤火,其实很热。

“你冷么?”狐狸在身侧低声道。

我瞅他一眼,火光映着他的侧脸,腮骨清秀,下巴尖尖,睫毛半垂,线条此时看起来没有了戾气,很英俊,很柔和,很……温雅,竟让我脑子一浑产生了“此人好相处”的幻觉。摇摇头道:“不冷,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唔。”

“杰森会不会有事?”

他将脸扭过来看我,表情没变,语气却带了些不快:“你与他是什么关系?这样关心他。”

“朋友。”我迅速答话,想也不想,“他是我的第一个好朋友,我们一起来这里,他对我很好。”

“哦?对你很好?怎样对你很好?”

我也转过脸面对他,蹙眉道:“很好,很关心我,我只想知道他会不会有危险。”

“如果我说他会有危险你又怎样?”无善意的口吻又出来了。

我“腾”地起身,激动道:“他什么也不知道,根本帮不上你们的忙,如果他有危险我一定要去救他,而且……”我盯住他的脸,狠声道:“如果杰森有事,我会恨死你,恨死你们!咒你们一辈子!”

他板着脸听我诅咒,口气不善:“救他?就凭你能救得了谁?”

我冷笑:“是,我也许没本事救人,但我至少能陪着他,是我把他带来的,我要对他负责,要走一起走,要死也一起死!”

他怔怔地望着我,目光凝注,神色复杂。半晌才缓了脸色,抬手拉住我:“坐下,这么激动做什么。”

我坐下,心里仍起伏难平,接着道:“你不觉得利用无辜的人很可鄙么?我们只是来中土看看风光,过些日子就会回家,你把我们拖下水,万一杰森有个三长两短,我又怎么能独自回去!万一他的父母向我要儿子,我怎么交代?”

“你的家在哪儿?”他问了一个我最不想回答的问题。

我没好气:“我说了你也不知道,何必要问!”

安静了一会儿,“好了,”他往我身侧又挪了挪,柔声道:“莫生气了,黄毛不会有事的。”

我斜视他:“你若不打算伤害他,为什么还要把我们分开?”

“呵”他轻笑起来,“谢三毛你的问题真多,可我想知道的,你到现在也还没告诉我。”

我也嗤笑:“哼,你不愿把实话告诉我,我也绝不会告诉你,杀了我我也不说。”

“呵呵呵,”他笑的更开心,“你在沐剑声面前一副知书达礼的模样,为何在我跟前就如无赖一般?”

我冷冷回过去一句:“跟你学的。”

“好!”他突然正色,眼神一定,认真道:“我可以回答你三个问题,你想问什么只管问,但是问完了就必须说出我要知道的!”

我默不作声,看着他严肃的表情,思量着他是否又想戏弄我。

“问吧!”

既然给了我机会,那我跟他客气什么?张嘴便道:“你们要杰森去做什么事情?”

“进入皇宫。”

“啊?”我大惊失色,“要他进入皇宫做什么?”

“哼,当然是……”他突然顿了一下。

我立时犹如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颤声叫道:“刺杀皇帝?你们要他去刺杀康熙?你们莫不是疯了?”

他在我面前伸出手掌,一二三四五依次攥下手指:“你一共问了五个问题,我答了你两次,现在只能再答你一次,你要我答你哪个?”

我猛然清醒,他果然还是在玩我,赶紧道:“不对,你第二个问题没有回答我,先答第二个。”

他嘿嘿笑了:“你倒是记的清楚,好,我就告诉你,三太子预备要他扮做异国画师进宫画图。”

“画图?画什么图?你怎么知道杰森会画图?”

他不吭声了,歪着嘴角笑眯眯地看我。我气极又叫道:“还有一个,还有一个问题没回答!”

他摇头叹气:“欠娘子的债,相公总是还不完的,好吧,画图、画什么图、你怎么知道杰森会画图,你要我回答哪一个?”

我拼命稳住心神,狐狸太狡猾,一不小心就要上当,我要细心考虑一下。狐狸知道杰森会画图不奇怪,他早先就见过,让杰森进宫,不会是画地形图吧?

“就……就回答画什么图?”

“呵呵,问的不错,”他笑意加深,将手搂在我肩膀上,道:“画皇帝的像!”

我僵滞住了,原来如此,这些反清复明的家伙不是要杰森画出故宫地形图,而是要找出谁是康熙。

消化半晌道:“你们真是可笑,皇帝难道不穿龙袍不带帝帽吗?难道不住在寝宫吗?紫禁城入夜之后是不会有外臣在的,还需要特地去画一张像辨认?”

他扳过我的身子,两只手全搭在我肩膀上,眼波柔情似水,轻声道:“娘子,该你回答相公的问题了。”

我张口结舌:“啊?什……什么问题?”

他一只手的手指在我脖颈处轻轻挠着,挠的我似痒似麻,另一只手把玩着我的耳垂,揉的我直觉自己的脸像刚出锅的煮鸡蛋。盘腿坐着倾身向我,额头前晃后晃,我很怕他会抵上来,这姿势像在调情。又开始对我使美男计……他怎么知道我吃这一套?

“莫再装傻,莫再跟我提猴子,直接答我,你是怎么知道朱三太子的下场的?”

我用力推开他两边的胳膊,很快,他又放上来,像上了发条似的。“快说。”肢体的柔情与语气的冷硬,这样分裂变态的行为,只有他能做的出来。

我不再推他,叹口气道:“你不让我给你说猴子,我就没办法给你解释清这个事情。”

“为什么?”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关乎苍穹关乎时空关乎生命。”

“哼,你还想跟我玩兜圈子的游戏?”

我看着他渐泛妖气的脸,心里一阵惊恐,忙道:“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是真的很难解释,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的。”

他听我说的认真,便放下了手臂,眯着眼道:“既然你解释不清,那我也不再强求,可你欠我的问题怎么还呢?”

我沉默一阵,思索一阵,决心做件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做过的事:大头唬!

抬头坚定道:“如果你能保证杰森的安全,让我见到毫发无损的他,并且肯放我们自由的话……我会告诉你很多事情,很多你想知道的事情。”

“哈哈哈”他大笑出声,“你在和我谈条件?你又有什么事情值得我‘很想知道’?”

我毫不犹豫:“一切!”

他愣了一下,疑惑道:“一切?”

“不错,一切!我知道很多很多事情,关于皇帝,关于朱三太子,关于……反清复明!”不意外的看到他震了一震。

接道:“我会证明给你看,也许,你想实现你的梦想,还得靠我!”我相信我的表情十分自信靠谱。

他不说话了,属于狐狸特有的狡诈神色浮现出来,似乎在考量我的话有几分可信度。半晌他低沉开口道:“包括杀了鞑子皇帝?”

我双手往后一撑,一滴冷汗渗出额头,杰森啊,我为了你可把牛皮吹大了!

奸杀的真相

泼出去的水收不回,吹出去的牛在天上飞。

第一次发现了大头唬的好处,吹牛得来的就是狐狸温柔的送了两块大米饼填饱了我的肚子,以及安稳在车上睡了一夜,没有任何不明雄性动物对我进行骚扰。

狐狸是否真的信了我的话尚不知晓,我觉得他是半信半疑,但他却没再问过有关某人下场某人未来的事情,或者只是现在不问,将来还是会问。

车行半月有余,狐狸一路总算对我照顾有加,吃住也挺舍得花银子,非礼举动虽稍稍收敛了些,仅仅是不再对我熊抱,搭肩膀已经成了比吃饭还平常的事。

我从他口中再也得不出半点有用的信息,倒人胃口的肉麻话倒是一大堆。平日两个人坐在车上多数时候不是他睡觉就是我假寐,我想故意错开与他交集的时间,但只要他一醒,立刻便会娘子相公的罗嗦几句废话。以前我曾因杰森的直白而感觉不适应,面对这个比他说话恶心万倍的男人,我从不适到麻木,也不过只用了短短十几天的时间。

秋日午后的阳光洒在这片似曾相识的荷塘上,我发自内心的对狐狸表示了钦佩。我在这里看过死人,蹲过大狱,遭过惊吓,那时离开我便想过再也不来第二次,留下过糟糕回忆的城市,可能没有人会将其再列入旅游计划中。而狐狸在这里杀了好几个人,通缉令满城飞着,他竟还有胆子回来。

此刻其人停马下车,悠哉悠哉地拉着我进到亭中观赏满塘“残花”。

“你不怕?”我问道。

“怕什么?”

我左右观望一番,小声道:“你在这儿杀过人,正悬赏捉拿你呢,你不怕被抓到?”

“呵,”他不屑一顾,“‘怕’字怎么写?”

狂妄的家伙!我撇嘴看着他“不怕官府,也不怕仇家?那些受害人的亲人可都等着找你报仇呢。”

他懒洋洋的靠在亭栏上,漫不经心道:“谁若有能耐抓到我,我也就认了。”有本事的人就是相当自信啊。

我趴在栏杆上看向荷塘,秋初荷莲已呈败态,很快这里将会变成一座枯塘,只有等来年才能再现美妙之姿。再问道:“你是不是曾经把人丢进过这座池子里?”

半晌等不到回答,我转头看他。他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我,脸一烧,嗫嚅道:“干……干什么?”

狐狸唇角轻扯,一丝坏笑:“你和那老鸨长的不像啊,为何会把你当做她?”

我呆,老鸨?“什么……什么老鸨?”

他向我蹭了蹭,轻道:“就是那奸了男子的一枝梅。”

我惊诧莫名:“一枝梅不就是你么?”

他对着我额头猛弹了一下:“傻女人!我只取了他们性命。”

我摸摸脑门,拧眉道:“你只取了性命?难道那个奸……那个男子的另有其人……”讶异的看向他,“你还有同党?”

他抬手揪了揪我的短髻,口中鄙道:“非我同党,不过是个已死的贱人罢了。”

我堆了满脸好奇,却没有开口问话,这样的事情还真难启齿。

他看出了我的好奇,笑道:“你不是一切都知道的么?还要问我?”

我白他一眼,道:“我知道的全都是些大事,这样龌龊之事我怎会关注?”

“呵呵,是么?本来预备告诉你的,既然你觉得龌龊污耳,我就免费口舌了。”

“呃……不过……闲时当做笑话听听……其实也行。”

“哈哈哈!”他状极开心,笑的前仰后合“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说不说?”

他离我再近了些,习惯性搭上肩膀,我为了八卦……忍先!

“那老鸨伙同那帮畜生残害我姐姐,我自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那么喜欢讨好男人,羞辱同性,同样的滋味不让她尝尝,又怎么对得起她呢?”

我哆嗦着嘴唇,不可置信的扭着脖子望他:“你是说……你将人打晕,再迫她去……”

阳光照得万物温暖明亮,他的脸在这暖暖的阳光下看来,也是明亮俊美的,可眸子里却一片冰冷邪恶:“不错。”

说着话手又开始不老实,从肩膀滑到我裸露的后颈,手指的柔凉触碰摩挲,直让我从皮肤到心脏一阵麻酥,这感觉很怪异很奇特,也……很羞耻!厌烦的缩了缩脖子,气道:“你不要老是摸来摸去的,想摸摸你自己好了。”

他嘻嘻笑着:“我就喜欢摸你呢,怎么办?”

我气愤抚住胸口:“你真让我恶心。”

他一点也不生气:“恶心至少是真实的,这说明你对我有感觉。”

拿无赖有何办法?鸡皮又出来了,我缩着身子颤了一下,悄悄往边上挪了两小步,离开他远一些,继续前话八卦道:“你迫那女人做坏事,你……你难道就站在……站在旁边看着?”

他歪过脑袋,笑眯眯道:“不错。”

我瞪大双眼骇得一跳,跳出两步开外,我说的不错啊,这男人好恶心,强迫别人做那苟且之事,他还站在一边观赏!一时间,我只觉得立在我面前不是华狐狸,而是一只大色狼,恶心透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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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城中,狐狸不躲不避,光明正大的掀着帘子招摇过市,倒是我怕的缩在车厢一角,他见我恐慌,哈哈一笑,居然硬牵着我要下车逛逛。

西安府距离发生频繁杀人事件的梅花恐怖时期已过去了一两个月,此时城中再看不出异样,早恢复了热闹非凡繁荣昌茂的大府本色,狐狸牵我牵的甚是顺手,好象牵了多年一般,晃来荡去闲散着溜达,我却如芒刺在背,这可是在古代,只觉得大街上来往百姓的眼光都带着鄙视唾弃:伤风败俗公然牵手!心中大叫冤枉,是狐狸败俗不是我啊。

一会儿功夫竟到了先前住过的那家醉香楼客栈,狐狸嘿嘿笑道:“还记得这处不?”我假装没听见,有什么好记得的, 这是与他第一次相遇的所在,可惜留下的记忆却是恐惧的,不美好的。正要走过,忽听店内一人叫道:“谢姑娘留步!”

我转头望去,那客栈内急步走出一人,仍道:“谢姑娘留步!”

待我看清来人,脑子一个激灵,不禁猛地攥了一下狐狸的手,狐狸疑惑望我,我僵硬着笑道:“余……余大哥。”人生何处不相逢,说亲属亲属就到。

余大笑呵呵地抱拳:“谢姑娘,真巧啊,竟又在西安府见到你了。”

“呵呵,是……是啊,好巧。”

余大接道:“谢姑娘怎的没有去云南么?与小公爷分开了?”

“哦哦,我去了,又离开了。”

余大点头:“本与小公爷说好过些日子去云南的,可是……”他突然脸色一沉,语气低落下来。

我忙道:“余大哥有事忙,小公爷知道了不会介意的。”

余大瞬间又换了笑脸:“是是,过些日子再去不迟,这位……”他眼光飘向狐狸,手拱了起来。

我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杀弟仇人就在眼前,余大若是知晓真相,不知道会不会履行他“将这个贱人凌迟”的誓言。

狐狸微微一笑,举手道:“在下华楠。”

“原来是华公子,有礼了。”余大面色平静,看来根本不认识华楠,又转向我道:“谢姑娘若要落脚,可到我家小住。”

“不必了!”我还没出声,狐狸已回绝了,“我们已与朋友约好,有地方住宿了,多谢好意。”

余大也没多说,只冲我们再抱拳道:“那我就不留二位了,有事来余宅寻我便是。”

余大进了店门,我还僵着脚步动不了身,狐狸揽住我,手臂暗用力气将我拖离了那处。走出好远,我才长出了一口气,回头望望醉香楼已看不见了,赶紧拉住狐狸进了路边一条小巷,对他急道:“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谁?”

“就是你……其中一个人的哥哥!”

“姓余?”他眯起双眼,面上泛着青冷的光泽。

我点头:“对,就是姓余,死的那个人叫余祈冉,是他的亲弟弟。”

“哼!”狐狸突然爆怒出声,把我吓了一跳,忙道:“怎么了?”

他愤恨道:“就是这个余祈冉从沐王府骗走了我姐姐!”

我诧异:“啊,余三就是你姐姐的……?你……你原先不是说你不知道么?”

他森冷一笑:“若我说我知道,那如何还能带着她重进沐王府?”

我倒退两步,惊骇道:“你……难道你找沐公子决战替姐报仇都是在做戏?”

他眉毛一挑,得意道:“如何?我聪不聪明?”

“可是华姑娘不是说她从没有告诉过你那人是谁?”

“自然有知情人告诉我。”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他一直在做戏,从西安府找小沐寻仇开始就是假的,目的就是为了能让其姐重回沐王府?

“你可以直接将她送回去啊,沐公子人那么好,又怎么会不接纳她?”

他笑道:“恐怕只有你会这样想吧,是我姐姐悔婚跟着姓余的跑了,之后被残害成那样,若再主动回府岂不被人言淹死?即便我费了周折让沐剑声心有愧疚,情愿的接纳了她,焦默不还是去寻了麻烦?”

话说的倒是没错,可我的疑惑闪闪烁烁不甚清楚,总觉得他还隐瞒了些什么,再问道:“你……你莫不是……”

他斜睨着我:“莫不是什么?”

“莫不是……想……想借着你姐姐……”话到嘴边,可又说不出他的具体目的。

“哈哈哈哈!”他仰头狂笑,“谢三毛也有聪明的时候。”

我眨眨眼,没再作声,猜对了,他借其姐之事“顺理成章”的也进了王府,目的嘛,拉拢小沐?可叹华兰竟对弟弟利用她的事情一点不知,如果我是她,也绝对不会愿意再回王府,没有脸面再见前未婚夫不说,光府里那些下人的眼色就够受了,将来怎么还能再做当家主母?

“莫说了,我要去见个朋友,走吧。”

“去哪儿?”

“好地方,你会喜欢的。”

站在“你会喜欢的”地方,我尴尬极了,身周一片粉衫绿裙,纱飞缎舞,耳中尽入莺声燕语,娇笑嗔啼,空气中除了酒味还有浓厚的脂粉气息,熏得我头晕脑涨,看的我眼花缭乱。

“啊呀,这位公子,快快里面请,可有相熟的姑娘?”一位“如花”级俗称老鸨雅号妈咪的中年女人扭着屁股就扑上来了,身躯肥胖,满脸横肉,眼睛在哪儿呢?我只看见一块猪皮划两刀,塞进两颗小绿豆……这模样也能当妈咪,手下的小姐能漂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