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狐狸,你是我的劫》》 · 七钉 · 2026-07-25
《狐狸,你是我的劫》
作者:七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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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之YY无罪
此序纯属个人YY,与正文无点滴关系
看穿文看的精神崩溃,写穿文写到大脑瘫痪,做梦都在穿。一会儿梦见自己是瑶华,一会儿梦见自己是叶海花,一会儿又梦见自己是赵敏敏。其实我最爱的是呻吟贾绝色,我喜欢她一仰头一跺脚,指着天狂吼:我假绝色真吟魔又回来了!一干美男纷纷拜倒……
当然最近梦的最多的还是曹天歌,我一点也不像她,但是我很向往她,于是就创造了她。
发梦过多的下场就是白日精神恍惚,夜间双眼放光。某兰见到我,大吃一惊,你见鬼了吗最近?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绕着我左三圈右三圈,跳脚大喊:脸色昏暗,眼底发蓝,钉子你撞鬼了!
王大叔听说了我的爱好之后,神秘兮兮的说:我正在发明永动轮,现在已经是攻坚阶段,一旦成功,天上地下古今千年任你游。我糊涂了,永动轮?啥玩意儿?王大叔说,你不是想那啥……穿吗?这个能让你穿!我大喜:可是真的?王大叔罗里罗嗦的说了一通大论,什么以易经八卦理论为基础,结合现代科学,模仿大气燃烧,永动轮插电后疯狂转动,定好时间地点,嗖的一声人就回去了。我又糊涂了,会不会转的太快把我给烧焦了。大叔一脸郑重,这就是我目前正在研究的课题。
我一开始不相信,但是最近他确实神秘兮兮,每日捧着许多从机车上拆下来的零部件,机械学天文学抱了满手的窜来窜去,又有点相信了,于是每天都去大叔那里问一问进展,认真和他研究如何保证人在高速转动的情况下不烧成焦碳的严肃问题。大家都说:王大叔和钉子脑子进水了。
我经常给大家上课,同学们都听的津津有味,并且能够积极参与讨论,我常问的一个问题是:如果有一天你知道自己可以“穿”,你会带些什么?有人说:“本本。”我打!连电都没有,你以为你的电脑是太阳能的?有人说:“历史书”,倒!万一是架空呢?带历史书有什么用,想被人当神棍抓起来?有人说:“唐诗三百首!”嗯,这个有点靠谱,走投无路之时也可以靠着剽窃混碗饭吃嘛。还有人说:“巧克力牛肉干面包粽子乡巴佬鸡蛋鸡翅鸡腿方便面可乐和速溶咖啡!”……你全吃了吧,撑死你就能穿了!
经过我长时间对穿文的研究和积极不懈的探索,我得出的结论是:如果是有准备的穿,那什么都可以不带,打火机不能不带。生财全靠它了。批发五百个打火机,体积小,用处大,大街上一拉摊子就能叫卖!没见过吧,一按就出火,简单实用,比你们的打火石火折子强太多了。居家旅行杀人越货亡命天涯必备良品!可多次使用。100两银子一个不还价!仅此一家,绝无假冒。 古人大叔大妈们一个个两眼直冒绿光,金子像下雨似的朝我砸来 来吧!用金子砸死我吧……
500个打火机换回一袋金元宝,我掏出永动CALL,滴滴滴……王大叔,可以接我回去了,咱俩二一添作五。
下趟再来,我批发性感睡衣,直接送我到贞观年间,那么开放的年代,一定大卖!挖哈哈哈哈!我也仰头跺脚指天狂吼:我钉二道贩子又回来了。时空倒爷,多刺激一职业!
同学们大眼瞪小眼,指着我说:这孩子疯了。
疯子的忽悠
腿又长又细能跟台北101比
穿着高跟鞋屁股晃来晃去
靶子在他射程里感到杀气
我把头发往后甩发现你在狙击。
月黑、风高、后巷、鬼影。
晚十点,穿着黑色套装,戴着黑框眼镜,低头缩着脖子,紧搂皮包的我刚加完班,抄个近路走个小巷,加快速度出了巷子就要到家了。
但我却没能走出巷口,还差几步距离,正前方突然冒出一人,堵了去路。我略侧了侧,走过那人旁边,没敢乱瞄一眼,只想赶紧擦身过去。那人忽然说话:“留步!”底气浑厚,声如洪钟,空气中竟隐有回声。
我抬眼一看,一个满头黑色卷发,大耳垂子上钉了两个骷髅耳环,厚嘴唇子涂的鲜红,穿着摇滚T恤牛仔板裤,个头挺高的……老头?真的是老头,年纪已经不小了,眼皮耷拉着,一脸的褶子,能穿出这身打扮,很强!
我不禁悲叹一声,这就是命运。
抖作一团,双手将包举过头顶:“我……我包里还有一百五十多块钱,您全拿去。”
老头站到我面前说:“谢三毛。”
我立刻不抖了,抬起头惊讶看着老头:“您……您叫我么?我的名字……是谢三三。”
老头慈祥的微笑:“你叫谢三毛,今年二十七岁,家住三里湾大厦,现在山水旅行社工作,我说的可对?”
我一哆嗦,顿时无语噎住,半天才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老头再次慈祥微笑:“你有没有做过坏事?”
我再次哆嗦:“你……是谁?到底想干什么?”离巷口没几步了,忍着心惊,我往左一动,老头往左。我往右一挪,老头往右。
老头继续慈祥微笑:“求证。”
我继续哆嗦:“求什么证?我什么坏事也没做过。”
老头突然靠近我,低声说:“真的什么坏事也没做过?”
我哆嗦不止:“就……就在家门口赊了瓶醋,后来……忘给钱了,这算坏事吗?”
老头笑的腮帮子都绽开来:“说的不错,正因为你什么坏事也没干过,所以我才来找你。”
我将肩膀尽量往胸前缩,没干坏事来找我做什么?颁发荣誉市民奖章?
“你很幸运,”老头洪钟之声震的我耳朵嗡嗡直响,“王母娘娘在天庭百年一度的万仙联欢会上抽奖抽中了你。”
我心说坏了!这一定是一个经常跟踪自己的疯子,底细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却突然冒出个王母娘娘!
转头,扭身,脚这时却无论如何抬不起来,鞋底子好象被强力胶粘在地上一样。只好抱着脑袋蹲了下来,闷说:“左边拐弯处有个酒吧,那里MM多,您去那儿好吗?”
老头只顾说自己的:“经过玉皇大帝的审核,发现你胆小怕事,霉运连连,常受人欺负,坏事却一件也未做过,又正好被抽中幸运大奖,因此玉帝和王母特派我下凡许你一愿。”
看来疯得不轻, 我郁闷极了,这人比打劫还恐怖。左手抱着脑袋,右手从屁股后面摸出手机,嘴里哄到:“哦……您说的是真的呀?什么愿望都行吗?”
“一愿”
“哦,只能许一个愿望啊?”手按110,“我又想变的美丽,又想穿越时空,您说我选哪样好呢?”手机贴近耳边: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啊?110关机了?
“随你。”
我再拨119:“那……那我选美丽好了。您把我变成李嘉欣吧。”手机再贴耳边:“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啊?119到火星救火去了?
“一日后你的愿望必会实现。”
拨112。“哦,那可太谢谢您了,您任务完成了,请回天上去吧。”手机贴耳:“明天天气多云转晴,偏北风三到四级,温度26—28摄氏度。”啊?交通故障处理变天气预报了?
我使劲往膝盖上磕了磕脑袋,为什么倒霉事总是喜欢与我做伴。
活了二十七年就没走过好运的谢三毛!
从小到大,我都是被欺负被忽略的那一个,老妈给我起了个扔进垃圾堆都没人拣的名字,我愤恨,她说,三毛是她的偶像。我不理解,中老年妇女还有偶像呢?
好事更是从来没轮到过我,吃饭漏饭,喝水漏水,学习成绩总在35名徘徊,班里拢共才40个学生。勉强委培到一所三流技校,学了个导游,却总因说话打顿,表情僵硬而被拒之门外,在家宅了五六年,老爸实在忍不住了,将他朋友同学全拎了一遍,才好歹在熟人的旅行社给闺女谋了个文职,薪水不高,老妈也不要生活费,只求我能交个男友,嫁人也就算了,偏偏我是个宅的彻底的人,一休假不是趴在电脑前看小说就是趴在……电脑前看电影,从不出门认识新朋友,老大的年纪,别说初恋了,网恋也没恋过。工作几年,人人都把我当做老好人,人人有事都找我帮忙,看着同事笑容可掬的脸,我是连一句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其实呢,我不是个老好人,我心眼坏的很,不过从来没人发现罢了。在老妈的罗嗦,老爸的叹气,老弟的鄙视中,我能成长到二十七岁高龄,很不容易!
蹲了半晌,头顶没了动静,抱头抬眼一瞧,怪老头不见了!谢天谢地,疯子的行为果然很难琢磨,我这才觉得自己的上半身恢复了知觉,腿已经蹲麻了。
双腿打着颤回到家,门刚打开,手机便响了。
“喂!小姐,这里是110指挥中心,刚才你打电话来没有说话,遇到危险了吗?”
“对……对不起,我拨错电话了。”
半分钟后。
“喂!喂!这里是119,请问失火的具体位置?”
“对……对不起,我拨错电话了。”
半分钟后。
“喂!喂!喂!车子在哪条路上?小姐你有没有受伤?”
“对……对不起,我拨错电话了。”
半分钟后。
“对……对不起,我拨错电话了。”
“三三姐,我是小青啊,是我打电话给你的,呵,你怎么拨错了?”
“哦……小青,有事吗?”我缓过神来。
“明天啊,我男朋友的妈妈来了,我得陪着她去逛街,给她留个好印象,三三姐啊,你帮我带个团吧。”
我很为难:“你要叫我帮你写个总结还行,带团……我没带过啊。”
“哎呀,谁不知道你三三姐也是导游出身,你行的,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去香宜宾馆接了客人,直接带着游三线就行了,家门口的线路,你还能不熟?谢谢了,我挂了啊。”
导游出身的谢三毛,一次也没导过游。
所谓三线就是从八怪纪念馆游到瘦西湖游到大明寺这条简单线路,这些点也都是我在学校时实习过的,非常熟悉,介绍词张口就来,可那仅限于自己一个人面对镜子的时候,只要我一看着陌生人的眼睛,立刻就开始紧张,怕丢脸拼命想着解说词,却越想越紧张,越紧张越吭哧,老弟每每被我拉来假扮游客,总是在我好不容易解说完毕后入戏的送上一句:小姐,就你这素质还是开个肉鸡养殖场比较合适,学学母鸡们都是怎么咯咯叫的。
我不是不难过的,同样意思的话老师也曾挖苦过我,那老师本是个很温和的人,对学生始终抱着鼓励的态度,都能忍不住愤怒对我出言讽刺,可见本人结巴僵硬的功力有多高级了。
爸爸说,我们家三毛不是个笨人,饭做的很好吃,卫生打扫的很干净,就是脑子里糨糊太多。
妈妈说,我们家三毛长的很漂亮,穿上好衣裳带到哪儿都不丢脸,就是太朴素不喜欢打扮自己。
弟弟说,我姐是个心灵手巧的人,听说自己还写过短文创作过诗歌呢,不过我没见过。瞧,我裤子破了都是她给我补的,可惜的是她得了人群恐惧症。
经理说,谢三三同志的文笔很不错,每次为我写的工作报告都让我在旅游局开会的时候得到表扬,如果能改掉一说话就脸红的毛病,完全可以胜任导游的工作。
同事说,三三姐是好人啊,我们每年的优秀员工票都投给她,她任劳任怨,替每个导游写带团报告,替每个办公室同事代班,从不在背后打人小报告,从不要一分钱的回报,这是什么精神,这是吃草挤奶的精神,太值得我们学习了,就是人木了点,不太合群。
脑子里装满糨糊的朴素的得了人群恐惧症的说话就脸红的不合群的木头谢三毛,现在正手持话筒站在一辆游客大巴上。
二十多双眼睛都没看我,忙着说话的说话,吃东西的吃东西,翻包的翻包。车上还有两三个外国友人。
我举起话筒,咳嗽两声清清嗓子:“咳咳!大家注意了……”
唰!眼光聚焦了。一个有趣的开场白是能助游兴的,游客们看着眼前这个瘦几几的穿着白T恤牛仔裤架着大黑框眼镜一头直发的女导游,耐心等待下文。
我迅速将眼睛移向车顶,口中念念有词:“欢迎大家来到扬州,我们扬州是一个历史悠久、人文荟萃的古城,距今已有2500多年的城史,这里保存着比较完好的古迹、遗址和文物,更积淀了厚重璀璨的扬州文化……嗯,文化……”眼睛翻的撑不住了,往下一扫,正对上一双蓝色的满带笑意的大眼睛。糟了,又忘词了!我昨夜在家一晚未眠,不停的练习这几句话,已经熟到做着梦也能流利的说出来,眼下,居然又磕巴了!
“我……我们……今天上午首先参观八怪纪念馆,之后去瘦西湖游览,午饭后,再游大明寺。”得了,中间忘了一大段,直接把线路说出来了。
“祝……祝大家玩的开心。”没人说话,都看着我,我僵着不动,任他们看。看了一会儿发现我已经没下文了,稀稀拉拉响了几声巴掌,各人又开始自做自事。
抹了一把冷汗,我坐到座位上望着窗外喘了口气,自己这个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得掉,一紧张就什么也记不得了。司机刘哥看着我直笑:“三三啊,我怎么听人说你是导游学校毕业的呢?”
我不答话,科班出身还说成这样,要让老师知道了,非气的揍自己一顿不可,太丢学校的脸了。
“导游小姐。”突然一个男声响在我耳畔,惊的一回头,身边多了一人,就是那个害我结巴的白皮肤褐头发蓝眼睛外国人,他很年轻,二十岁左右的模样,穿了件白色印花的T恤,脖子上挂了个链子,长得可……真漂亮!头发卷卷的覆在前额,盖住了眉毛,眼睛深凹,眼珠子一片瓦蓝,鼻子高的不像话,里面像撑了根小棍子似的,鼻梁上散了几粒可爱的小雀斑,嘴唇饱满,正咧嘴笑着看我。
我忙打招呼:“HOW AER YOU!”
那外国男嘴咧的更大,露出雪白的牙齿:“我很好,谢谢,我会说中文。”是的,不但会说,还说的很流利,虽然还带了点儿乡音。
我红着脸,不知该接点什么。
那外国男又说:“我叫杰森,杰森里埃特曼。导游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叫谢三三。”
杰森笑着说:“美丽的小姐有一个特别的名字,谢三三,数字吗?很特别。”
我脸更红了,你要知道我叫谢三毛,还会觉得特别吗?会的,会觉得更特别。
“杰森你有什么事吗?”我的声音似蚊哼。
“没有事,我就想问问,这个八怪纪念馆到底是什么八怪,为什么叫八怪呢?跟猪八戒有什么关系?”娘哟,外国人来中国都是十万个为什么。
我掩饰的推推眼镜,将目光投向刘哥的后背,背书般说道:“八怪指的是汪士慎、郑燮、高翔、金农、李鳝、黄慎、李方膺、罗聘这八个人,他们都是画家,因为每个人都画风独特,个性鲜明,不肯流于俗套,立意、构图、技法都新颖出跳,因为被称为扬州八怪。”只要不看人,我还是比较正常的。
“哦,都是画家啊,我一个也没听过,不过我认识郑板桥。”杰森还认识郑板桥呢,看来对中国文化研究了不少。
我不说话了,杰森又说:“谢三三小姐你认识金庸吗?”
我认识金庸,可金庸不认识我。
点点头:“知道。”
杰森突然起身跑回车厢后面,我莫名其妙的坐在原处,不晓得外国佬又短路了哪根神经。
不一会儿,杰森回来了,仍坐到我身边,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笑说:“我很崇拜他,最喜欢他写的天龙八部,英文版和中文版的我都看过很多遍了。”
我瞄了一眼,杰森手里正拿着超厚的一本书,书名是《金庸全集》,一看就是盗版的,那么多篇小说,全集中在一本书上,字该有多小啊?杰森眼睛还真好使。
“三三小姐,你喜欢他吗?你最喜欢他的哪一本书?”杰森开始和人讨论偶像。可我没这个心思,我只想赶紧完成今天的任务。敷衍着点点头,眼睛仍不看杰森:“都挺喜欢的。”
可杰森不依不饶:“没有最喜欢的吗?你不觉得乔峰是很优秀的吗?”
我有点急,这老外怎么这么缠人,你到底是来旅游的还是来开小说研讨会的?
“是的,乔峰很出色。”顺着话说吧,只求他赶紧走开,坐在身边侧着身子,离我那么近,弄得我混身不自在。
“你觉得他哪里出色?”
天啊,这还让不让人活了?我使劲往窗边靠着,“我……我觉得吧……乔峰他……就是那个……那个武功吧……人品吧……嗯……”
“砰!”忽然听得一声响,车身猛往左边一斜。车上顿时惊叫一片。我忙欠起身子:“刘哥……”
“三三,带客人下去吧,走几步就到了,车胎不晓得是不是扎了。”
正好,摆脱了杰森的小说探讨,我起身抓起喇叭眼看车窗叫道:“各位游客,车……车胎可能扎了,我们走几步就到纪念馆了,请大家不要着急,先下车来。”说完自己先冲下去了。
抱怨声一片,好在离纪念馆不远了,只好都排着队一个个下了车。
杰森又回头去拎了背包,最后一个下车,站稳看着站在车边指挥的我,笑道:“刚才没有聊完,我们一会儿再聊好吗?”
我抬头看看他,个子可真高,比我高了20公分吧?可我不想理他,这老外真是自来熟,人家还在工作呢,哪有空跟你聊什么金庸。
杰森将手中的书递给我说:“请帮我拿一下好吗?我背包。”
我拿着大部头,看着杰森将包背起来,忙又递给他,明明见到杰森的手已伸过来,我手一松,杰森竟又半路转弯,将手摸到自己背上:“我的带子。”
书“吧唧”掉在地上,摊了开来,我忙弯腰去拣,杰森见状也忙弯腰,二人的手一起触到了书页。
刘哥回忆录:
站在离他们不远处集合完毕的游客以及大巴车上的我都清楚的看到,他二人身后同时出现一团诡异的黑色浓雾,从浓雾中突然伸出两个大粗棒子,对准二人脑袋猛砸下去!游客们都尖声惊叫起来,浓雾迅速聚拢,将二人围住,眨眼功夫,雾就散了,大家忍住惊慌赶紧跑过去查看,哪里还有二人的影子,连那地上的书……都不见了。
晚间新闻:
“现在为您插播一条特别新闻,据记者从八怪纪念馆发回的报道,今日上午,在纪念馆门前马路上,有两个人疑被外星人攻击掳劫,这两个人的身份分别是瑞士留学生以及旅行社导游,据目击者称,两个人同时被一架UFO放出的黑色气体包围,之后就消失了,至新闻发稿时仍然下落不明。警方不排除这是一次恐怖分子刻意制造的烟幕袭击事件,但更多的科学家认为,这件事是UFO存在的有力证明。”
奇妙的始途
我与杰森无知无觉,同时将书拾起,我松了手,杰森还说了声谢谢!
“妖怪!”一声大叫突然炸起!
我二人转头一望,惊的两个大屁股墩就直接撂在了地上,书也被扔到了一边。这……这是哪儿?
只见眼前哪里还有八怪纪念馆?哪里还有一干游客?哪里还有绿化带?哪里还有大巴车?
这……这是一条街,不过此时街上却再无一人,人全躲进了路边的店铺,全躲在了墙角旮旯处,瞪着眼睛惊恐的望向我俩,不少人的嘴里嘶喊着:妖怪!妖怪!
眼睛迅速扫了一遍四周,心里便知坏事了,这条街可不是现代大街,路面狭窄不说,单看那路边青砖红瓦,飞檐精巧的建筑物,也知道自己绝不是站在2008年的扬州马路上了,街上此时虽已无人,但那路边的菜摊果摊还歪着斜着,大白菜滚了一地,我话说的不利索,可不代表脑子笨,不需再多问一句,已经明白自己穿越了。这个梦,我做了好几年,如今竟实现了。
杰森兀自张开嘴不可置信的看着周围的一切,手里紧紧攥着背包带,屁股往后蹭啊蹭啊,嘴里喃喃道:“三三小姐……”
“打妖怪啊!”又是一声大喝,一人忽然从斜方冲出,手里抓了根大笤帚,向我和杰森打来。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响起“打妖怪!”的吼声。
我一把抓住杰森的手,迅速爬起,掉头就跑。是得赶紧跑,不跑就得命丧此地。
幸亏穿的是球鞋,我跑得飞快,大喇叭还挂在腰上,随着跑动有节奏的撞击大腿。杰森开始没搞清楚状况,被我拽着往前跑,还不住的回头看后面的捉妖小队,见到众人手里都亮出了笤帚铁锨木棒等“武器”,才明白这些人对自己可没什么善意。
明白过来之后,杰森甩开大长腿,跑得比我更快,很快就成了他拽着我飞奔。
两人也不认识路,胡跑一气,可是在正道上跑,不但没摆脱捉妖小队,反而让小队变成了大队,更多的人见到我们都加入了围捕的行列,杰森脑子转的灵,及时改了路线,见到巷子就钻,东转西绕的兜了不知道多少圈,终于跑得气也没了腿也软了,捉妖大队这才听不见动静了。
两人在一死胡同内坐了下来,急喘如牛,半天说不出话。
我哼哧哼哧的又用脑袋撞膝盖,这是习惯动作,一郁闷就撞。
杰森把背包取下来,掏了瓶矿泉水递给我,我接过来呼呼喝了大半瓶,跑得太急了,口也干舌也燥,又递回给杰森。
杰森没喝,喘着粗气问道:“三三小姐,这里是哪里?我们怎么……”
我低着头,摇摇脑袋:“我……我不知道。我们恐怕是穿越了。”
杰森奇道:“穿越?什么是穿越?”
我还未及说话,杰森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耶!我明白了,是不是好象Jumper那样的?瞬间转移的?oh my god!裤!”
我无奈的看看杰森,又低下头:“不是心灵传输者,不是我们能控制的,这是被迫穿越!”
杰森一点也不紧张,他觉得刺激极了,开心的笑道:“不管能不能控制,我们已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不是吗?这本身就是一件太裤太裤的事情!我没想到自己会有这种好运。”
我无语了,老外的脑子和中国人的果然不一样,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首先想着怎么回去,回不去了想着怎么生存,想着会不会被人搞死搞残。他倒好,裤什么呀裤,一会被人当妖怪抓了烧了,看你还能不能裤的起来!
闷了一气,忽然想起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那巷子里的古怪老头,跟我说可以实现一个愿望,难道……是真的?
一思至此,我立刻双腿跪地,对着天空拢手在胸前,嘴中念道:“神仙大人,如果你是真的存在,请你现身一见!”
无声。
杰森看我的怪异举动,忙问:“三三小姐,什么事情?”
不理他,继续念:“神仙大人,你工作做的不到位,出问题了,我要的是美丽,不是穿越,你快给我们带回去吧。”
无声。杰森也不说话了,静看着我跟天空自言自语。
“神仙大人,如果你再不现身,我就要去给王母烧香了,你犯了错误可不能不弥补啊。”
“嗖”一道红光打下,正打在我面前,我定睛一看,啥也没有?再仰头看天,只见一张纸晃晃悠悠地从天上就下来了。
赶紧接住那张纸,仔细一瞧,上面写了不少字:“我已多满足了你一个愿望,又让你美丽又让你穿越,你想反悔是不可能的,爱告告去吧,我正洗澡呢,没空理你。”
我大惊,又美丽又穿越?穿是穿了,自己美丽了吗?忙向杰森:“带……带镜子了吗?”
杰森正目瞪口呆的看着我与神仙沟通,半晌没回过神来,我扭着头过去推了推他,他这才反应过来,从背包里掏啊掏的又掏出了一个盒子,男士剃须旅游装。
我接过来打开,一小长溜镜子正在眼前,忙上下照了照……没有啊,还是这副德行。
又向天:“没有!我没变漂亮,你骗我,我要向王母告发你!”
“嗖”又一张纸飘下来了,纸上又是几行字:“你往前穿了好几百年,难道不是年轻了好几百岁,年轻就是美丽你不懂?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话,你别再烦我了。”
我颓丧倒地,这神仙,太不负责任了,王母派的工作都不好好干,美丽与穿越没事先通知人做个准备,就一并执行了,还附带了一位国际友人,这可怎么办?
杰森上前去扶我,手一触到我的胳膊,我腾地跳起来,红着脸道:“你……你干什么?”
杰森耸耸肩:“三三小姐不要睡在地上。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我蹲下来挠挠头,怎么做呢?至少得先知道这是哪里,找个地方落脚,再去与那神仙理论才好。
我低声道:“我们先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换身衣服再说。”
话音未落,忽然听到一男声怪里怪气的道:“你想躲到哪儿啊?妖怪!”
我惊的直起身子,向巷口望去,只见那里黑压压的站满了人,领头处站了一个中等个头的年轻男子,穿着对襟土色中衫,同色裤子扎入绑腿中,脚上一双布鞋,往脸面上再瞧,头发剃了一半,前半截是光皮,后半截是黑发。细眉长眼,小鼻子小嘴,脸颊瘦削,歪着一边嘴角,还叼了根木签,双手叉着腰,一只脚颠来颠去,满脸的戏谑之色。
我逃命之时并未对人有仔细观察,此时看这人发型,心里已经有些明白了,这半秃瓢的脑袋瓜子造型,恐怕正是清朝。疙瘩!我恨清穿!
那么多人守住巷口,我与杰森插翅难飞,一时急的不行,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怕这些人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将我二人打死那就完了蛋了。
杰森竟向前走了几步,冲着那人礼貌道:“你好,我叫杰森。我们两个是外国人,不是妖怪。”
那人左晃右晃一副痞子模样,朝我二人走过来。先走到我面前,撇着嘴打量了一番,用手戳了戳我的大眼镜,没说话,又退回到杰森跟前,对着他的脸左研究右研究,突然大叫一声:“哎呀!你与汤玛法长的一样啊!你是不是他的私生子?”
我与杰森都愣了,这名字有点熟。杰森小心问道:“汤玛法是谁?”
那人仰头哈哈大笑:“一定是了,你除了个子比他高些外,脸面竟是一模一样的,莫想混我了,我回京定要去问一问他,何时闹出了个小老婆来?哈哈哈。”
这人连私生子小老婆都给编出来了,我与杰森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人又道:“算啦,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人,把你二人当做妖怪也是正常的,不过我不一样,我见过好几个外国人了,所以我相信你们不是妖怪。”
杰森赶紧点头:“是的,我们不是妖怪,我们是来旅游的。”
那人奇道:“你的官话说的可比汤玛法好多了,你在这里出生的吗?”
我脑中灵光一闪,突然记起了这个人口中频频出现的“汤玛法”的来历,顿时觉得太……不可思议!忍不住开口就问:“这里……是不是扬州?”
那人点点头:“不错,你二人来到此处,竟会不知这是哪里?”
我冷汗直冒,眼睛瞄向杰森,小声再问:“请问,你……你是不是……韦……韦小宝?”
那人果然猛震,一步冲到我面前,眦着牙道:“你怎么知道?”
杰森见那人气势汹汹,忙拦在我面前,扭头看着我,我苦着脸冲他点点头,杰森一副突然明白过来的样子。妈呀,是鹿……鹿鼎记!
韦小宝还想拨开杰森,去抓我的胳膊,我连连向后退,杰森忙接住韦小宝的手道:“你好,韦小宝大人,我们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了,在我们的家乡。”
韦小宝停住了,怀疑的看着杰森:“你的家乡在哪里?怎么会听过我呢?”
杰森道:“我们的家乡在瑞士,听说过韦小宝大人你的事情,说你勇敢的抓住了那个人……那个勇士……”
“鳌拜!”我低声补上两字。
“对对,鳌拜,都很敬佩你的。”
韦小宝眼里的光闪了又闪,疑了又疑,终于还是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没想到我的名字都传到瑞什么……瑞士去啦!哈哈哈!”
韦小宝此人贪财好色,胆小怕死,爱拍马屁爱听马屁,可取之处就是有那么几分义气,脑子转的灵光,运气又好的没天理,才让他一股作气娶了七个老婆,一步一步的登上了高位。我初看鹿鼎记时对这人羡慕的紧,总想着若有一天自己也能有他般的好口才好运气,也许早就打开了事业上的黄金之门,也许早就嫁得好老公过上好日子了,没有想到,今天竟能看见他本人!号称千古无人能比的风流浪子,这个外形嘛,实在不怎么样。
心里还是疑惑不已,这人明明是金庸虚构出来的,我们穿越到了清朝又怎么会见到他呢?
或者,是那本书在作怪?拾书起身,就已到了这里,难道那打开的书页正是鹿鼎记?书穿我是不惊讶的,我已在各类小说圈内观摩过不少次了,轮到自己心略有不甘,正如杰森喜欢的,能去天龙更好,那里帅GG多些。
正想着,韦小宝已转过身子咋呼开了:“去去去,都回家去,这是我朋友,不是妖怪,别凑热闹了!”
看吧,一句好听话他就把人当朋友了,性格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咧。
人群陆续散去,韦小宝又转过头来道:“你们二人怎么来到此处的?”
杰森答:“坐船。我们国家的人都说中国好地方,想来看一看。”老外挺聪明的。
韦小宝点头:“可不是吗?没有比我们中土更好的地方了,你们算是来对了。不过……瞧瞧你们穿的什么衣服呀,不被人当妖怪都奇了。”
我与杰森均是一身T恤加牛仔加球鞋,我腰里别着个喇叭,杰森肩上背着个大包,再看这周围古色风貌,确实格格不入。
我嗫嚅道:“请韦……韦大人帮帮忙。”
韦小宝奸笑:“帮忙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送我点东西。”
我忙点头:“行的,那个……您收留我们一下,想要什么我送给您。”
韦小宝手往我腰间一指:“我就要那个!”
十分钟后,韦小宝带着我和杰森溜进了一道门,按照韦小宝的吩咐,都不敢出声,弓着腰掂着脚穿过花园,摸到了一间房子的窗户下面,小宝探头往里一瞧,嘿嘿一笑道:“没人,正好!”
起身推开门,带着我二人就进去了。屋里有一张罩了粉红帐子的床,一张黑色印花圆桌,一张破旧的贵妃椅榻,还有一个黑木柜。
小宝深吸一口气,左右转了两圈:“没变啊,一点都没变。”
我的大脑极速转动,这是哪一章?见他的样子,像是阔别多年再次回来,这应该是……韦小宝回扬州探母建忠烈祠的时候。这里……莫非就是丽春院?我一来就直接进了妓院?不错不错。
小宝对着我打量:“你长的不像外国人啊?”
我低着眼道:“我母亲是中国人。”
他点点头:“你二人叫什么名字啊?”
“杰森”
“谢三三。”
小宝念了两遍,杰森念的略有僵硬,总是念成结石。勉强记住了之后对着我二人道:“你们在这歇一阵,我去去就来。”说完闪出门了。
杰森松了一口气,将包放在地上,一屁股坐下来,“GOD!这真不可思议!我们居然来到了鹿鼎记?”
我急问:“你的书呢?”
杰森摊开双手:“丢掉了。”
啊?丢了?我又问:“你能记得多少故事情节?”
杰森耸肩膀:“我不记得,我只看了一点点,后面没有很多功夫的,我都没有看。”
这时候才应该喊疙瘩!丢掉了书,不记得故事情节,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是看过了,早不记得是初一还是初二看的了,电视剧也看过一次,情节只能记个大概,尽量想吧。
杰森看我不说话,呆站在那里,安慰道:“不要难过,你们中国人常说,来了就要安心,我们在这里旅游一下,不是很好吗?”
我有点怒,眼睛不看他,说道:“旅游完了却回不去了怎么办?你难道愿意在这里呆一辈子?”
杰森笑了:“在哪里生活都是一样的,我在中国住了七年,觉得中国很好,也想继续生活下去。”
我有些吃惊:“你……你怎么会在中国呆了七年?你几岁?”
杰森道:“我的爸爸以前在中国工作,我读大学都一直在这里。我二十七岁。”
疙瘩!我点点头,这人跟我一般大,都二十七了,看起来像二十的,不都说老外显老吗?怪不得他中国话说的这么好,还会看中国书,原来是一直受中国文化熏陶的。
顿了半晌,我又道:“可是这里不一样,这是中国的古代,还是一个书里的世界,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不知道,只怕……会……”
杰森道:“三三小姐,你为什么总是看着柜子说话?”
我瞄他一眼,迅速又把目光转走:“唔,我看看这屋子。”看着你的蓝眼睛就说不出话来了呀。
两人正在说话,突然隔壁房间有了动静,我忙将手指放在嘴上嘘了一下,侧耳静听,只听那边鬼哭狼嚎了一阵,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有皮鞭响声夹杂其中。杰森惊的站起身,我忙摆手让他不要出声。
听那厢有人道:“尝尝我的消魂酒,你就老实了!”
妓院的一夜
我正与杰森听着那边的动静,韦小宝突然又跑了回来,正想说话,我忙对他嘘。韦小宝比我更精,听了一会儿,蹑手蹑脚搬了个凳子站上,凑着墙缝往那房中看,正听那屋有一女人说:“这二人可是有钱的主,又怎会看上春花?把这小贱人弄晕了让他们开苞,价钱可就不一样了。”接着一男声道:“正是,还是七姐想的周全。”
一会儿功夫,那屋又没声了,韦小宝从凳子上跳下来,恨恨道:“还叫我娘去接客?老子把丽春院买了都行!不知又是哪路的有钱人,我倒要去看看。”
杰森忙拦住韦小宝:“韦小宝大人,我们……”
韦小宝瞅瞅我俩,道:“就在这儿呆着吧,一会儿我事完了再带你们换身衣裳。”
韦小宝又跑了,我和杰森只好坐在房内等待。
捂着眼,我拼命回忆着书中故事,韦小宝回到扬州后干的最大的一件事就是将他几个老婆都弄怀孕了,后来更是生了三个娃娃,难道,就是今天?
杰森将包拿至桌上,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我凑着指缝一看,居然是包烟。这小子觉得干坐着无聊了,准备抽支烟解闷。
我拿掉手指,轻声道:“要抽烟还是到外面抽吧。”
杰森笑了:“不抽,我看看。”
这话说的,看看就能过烟瘾了,你还挺有望梅止渴的精神。
我不说话了,杰森又道:“三三小姐,你说话的时候为什么总不看着我的眼睛?我觉得,说话不看人的眼睛有一些……”
不礼貌是吧?我当然知道,老师已经教导了无数次,不看游客的眼睛说话会让人非常不舒服,我自己也想克服,无奈总以失败告终。
杰森又说:“三三小姐,你是不是觉得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们做导游工作的应该是很大方的。”
你说这杰森说话为什么总是那么直接呢?一句话就直戳我痛处。
我定定神,望向杰森的眼睛,一片碧蓝色,盛着笑意,很好看,很温柔,我想张口,结果就是结舌:“我……我……我……”
杰森忙道:“没关系,你不要看我了,不看我也可以和我说话的,我不介意。”
你既然不介意你刚刚还说我干吗?我呼了一口气,没有挪开眼睛,坚持锻炼一下:“我……我的习惯不好……不过……我……我会克服的。”
杰森笑的灿烂:“对,你一定会克服的,只要多练习,以后你一定是个优秀的导游。”
我也笑了,这个大男孩还是挺善解人意的,好吧,以后就当我的练习对象好了,多对着蓝眼睛讲几句话,面对更熟悉的黑眼睛时应该就不会紧张了吧。
“吱呀”一声,门开了,只见一红装女子揪着韦小宝的耳朵正走进屋来。我与杰森忙站起来。那女子一见屋里有人,手也骇得松了开来,扑扇着眼睛,脸上的白粉蔌蔌的往下掉,口里道:“小宝……小宝,他们……”
小宝忙解释:“娘,是我朋友,我带他们来坐一会儿,一阵就走。”
我看那女子,长相倒也美丽,可惜年岁不饶人,两个眼袋已鼓了出来,脸上的妆又化的甚是厚重,风尘味十足十的显露,心知这定是那著名的韦春花韦娇娘了。
杰森一脸阳光:“伯母你好。”
我弯身:“韦伯母好。”
韦春花还是惊疑不定的模样,可能是见我们的穿着打扮都太奇怪的缘故。小宝忙道:“娘,多时不见,你也不疼疼儿子我了,看他俩做甚。”
韦春花这才想起正事,看向小宝,眼泪一下涌了出来:“你这个小王八蛋,没有良心的,一走那么多年,为娘心都想碎了。”说罢又要去拧小宝耳朵,被小宝一把抱住,口中嘿嘿道:“想碎了儿子我给你补上”说着从胸前掏出一个荷包,塞进他老娘手中。韦春花拉开一看,惊的眼泪也忘了流了,口中喃喃道:“你个小王八蛋,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银子?”
韦小宝笑道:“你儿子我手气极好,逢赌就赢,现在啊我能把整个丽春院都给你买下来,让你当老鸨,把七姐踢去接客,好不好啊娘?”
我看看杰森,他一脸的不明白,这个伪金庸迷,看来是一点也不记得剧情了,韦小宝多能耐啊,何止能买丽春院,把整个扬州都买了他也有这个实力。
外面有人叫春花去接客,春花忙对小宝道:“你哪儿也不许乱跑,我去去就来。回来要是看不见你,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了。”
小宝点头:“快去吧娘,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等你。”
韦春花出得门去,小宝回身冲着我俩嘿嘿笑,没曾想春花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一壶酒道:“我还是不放心你。你是个小滑头。”小宝见她娘手里的酒忙说:“娘,酒给我喝一口。”
春花嗔笑着看小宝:“还是这个死德行。”说着把壶递给了小宝。小宝突然惊叫:“哎呀娘,你脸上有块大煤灰!”
春花忙跑去镜子前,小宝转身从袖子里摸出一包东西,回头瞅瞅他娘,将那纸包打开,全数倒进了壶里。我一看他动作就知这鬼东西定是下的蒙汗药了,想必他已经看见阿珂与郑克爽了。
春花扯着袖子抹脸,嗔怪道:“你就是满嘴胡吣,我脸上什么也没有。”小宝只笑不答,将酒壶递给他娘,春花接过酒壶又对我二人道:“你们俩帮我看着他,千万别让他再跑了。”
我与杰森点点头,她这才放心的一扭三晃出去了。
小宝跳到我们面前道:“你们可哪都别去啊,我会叫人给你们送衣服来的,累了就在这屋睡吧,待我看看情况再带你们出去。”说完也跑了。
杰森道:“这个人很聪明的。”
我叹气,你总算能记起他聪明了,恐怕你看完康熙与小宝擒住鏊拜那一段后,就再没看下去吧。
杰森又道:“我们怎么办,跟着他吗?”
我点头,将眼睛侧向一边:“暂时要跟着的,现在只有跟着他才能平安。”只有这个造型,我说话才流畅。
我和杰森在韦春花的屋子里坐了整整一下午, 天已经黑了,杰森用打火机点了桌子上的蜡烛,小宝还没回来,我身上除了一些纸币外就只有一个手机,我拿在手里摆弄来摆弄去,肯定是打不了了,信号全无。杰森已经坐不住了,他总问我:“为什么他还不回来?不如我们走吧?”
我摇头:“不能走,他有事情在办,办完会来接我们的。”
韦小宝在办人生大事,一夜驭六女,搞出三个孩子,我们可千万不能去搅他好事,否则不但他要大大的气上一气,还会改了故事情节,我就没法推断后路了。
杰森急得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我看他那样就道:“你要是累了就躺一会儿,我们恐怕要到明天才能走掉。”
杰森一步跨到我面前:“三三小姐,你是不是能记得故事发展的?你告诉我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道:“我记得是记得一些,但只有事情到了跟前才能想起,还忘了前后顺序,这个时候韦小宝应该已经平了神龙教,之后回京便被皇帝识破了身份逃出京城,找到了他几个老婆,一家人都住上了通吃岛,然后孩子生了之后又被皇帝找了回去,天地会的人逼着他找宝藏,他骗了所有的人,后来领着几个老婆退隐江湖了。”
杰森点点头:“既然你都记得,我觉得这条路线就没有什么意思了,不如我们自己出去看看,说不定能碰上些更有趣的事情?”
我呆,老外……就是老外,探险意识这么强,赶紧反对:“可是这里我们不熟悉啊,又没有钱,又没有地方住,江湖上鱼龙混杂,万一出了事情怎么办呢?”
杰森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觉得天龙八部是最混杂的,这本书里都没有什么厉害的打架场面,而且我会搏击,我可以保护你。”
我又捂住眼不说话了,我真的不想出去,在韦小宝身边还是比较有安全感,至少我知道危险在哪里,可以及时躲开,出去自己乱闯我是极不赞成。
杰森不停的游说我:“你看,我们二个人换一下衣服,好好出去旅游一下,这个地方可是难得来到啊?”
我哀道:“如果我们回不去了,那就一辈子都住在这里了。”
“你不是会与上帝通话吗?”
杰森的一句话突然提醒了我,对啊,那个老头不知道有没有在看着我。忙开了门准备出去拜天,忽然听到庭廊不远处的房间有打斗声音,吓的又退了回来,韦小宝可能正和蒙古人掐着架呢。
杰森就站在我身后,我猛转身正撞进他胸口,鼻子撞得生疼,眼镜儿也撞掉了。
杰森扶住我:“你好吗?鼻子很痛?”
我揉着鼻子,闹了个大红脸,他的手正扶住我胳膊呢,缩了缩身子,低声道:“没事。”
杰森眼睛直直的看着我,嘴中低语:“三三小姐,你很漂亮。”
我不去理他的混话,忙着从地上捞起眼镜再戴上,镜架子有点歪,卡的我鼻子生疼。
杰森居然没松手,一只手扶着我的胳膊,将我按坐在凳子上:“不用急的,我们很多时间对不对?”
我对他的手很敏感,扭着肩膀,总想将他的手扭下去,身上一阵阵的起鸡皮疙瘩,老外不要这么热情好吗?
杰森忽然道:“你饿不饿?我的包里有吃的东西。”
我赶紧点头,你快去拿吃的吧,别摸我了。
杰森放开我,抓开大包又掏来掏去,掏出两条长面包,撕了塑料包装递给我:“芝士面包,你吃一点。”
我接了一条,放在嘴边慢慢啃起来。杰森没吃,他就坐在一边看着我,我被盯的寒毛直竖,实在不习惯人的眼光这样赤裸的落在我身上,勉强将身子转了个方向,打岔道:“唔,吃完了就睡觉吧,明天再说去哪里的事情好不好?”
杰森在我身后说话,我听的出他的话音里带着笑意:“好的,不过三三小姐,你为什么这么怕我?”
我慢慢又将头扭过去看他:“呃……我不怕你……不过……那个……”
杰森赶紧双手合十:“好的好的,我明白的,你不用说了,呵呵,三三小姐,你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我可以叫你三三吗?”
我面包塞了整嘴,一口噎的我下不去上不来,吭哧半天,脸憋得通红,杰森忙过来拍我后背:“你好吗?没有事吧?”我摇头不能说话,他赶紧为我倒了一杯水,我顺了半晌才将那口面包顺了下去。娘哟,可爱的女孩子,老外真会说话,我是姐姐级的。
吃完了面包,两人话也不多,杰森兀自摆弄着他的DV机,对着屋子拍来拍去,有时候也会拍到我,我一见DV机转向我,立刻扭过头去。杰森就会发出轻笑,貌似他觉得逗我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傻坐了一阵,外面没什么动静,也没人进我们的房间,夜已经很深了,韦小宝正在大做春梦,我也有些困了……杰森见我打了两个呵欠就说:“三三你去睡觉吧。”
喊的真亲密,我可没同意过。困意忍不住,还是点点头,挪到床边,衣鞋不除直接躺倒,那枕头上一股脂粉气味。这床……还是别想了。
真是累了,一沾枕头立刻入梦,浑噩着被人追呀砍呀打呀杀呀,一会被逼跳楼,一会被逼喝毒酒,闹的一团乱糟,忽然听见有人大声喝道:“起床啦!”
这……好像不是梦!
我睁开眼睛,惊觉异样。自己正被人搂在怀中,眼前是一堵厚实胸膛,骇的想跳将起来,竟没跳动,往上一看,妈呀,一张立体俊脸正入眼中,长的不象话的睫毛覆着眼帘,这人睡的呼呼的,完全无知无觉。他的两条胳膊将我环在怀中,手还扣在了一起。我抬身朝外一瞅,天已亮了,门口站的不是韦小宝又是谁呢?此时正笑嘻嘻的看着我呢。
我使劲挣开他双手,恨的对着他的侧腰猛砸了一下,敢吃我豆腐!死老外,不是好东西!
杰森皱皱鼻子,迷糊着睁开眼睛,看见我一脸愤怒,竟还笑了一下:“三三,你醒了?睡得好吗?”
“你为什么搂住我?你色狼!”我大声叫道,完全不磕巴了。
杰森一脸无辜:“没有啊,我看你缩在一起,拉了被子给你,你甩开了,我想你很冷的才……”
这是什么烂理由?我的鞋子呢?我的鞋子也不见了,一定是他给我脱了,该死的!
老外全都是滥交的坏蛋,居然把我也当成那种人。
我忍不住内心的愤恨,口里骂不出来,对着他的腰又使劲砸了一下。他被我砸的一弓身子,嘴中啊了一声。我立刻从边上下了床去。
韦小宝精神很好,嘴里不住嘿嘿笑着:“莫生气嘛,小两口有什么好气的,你看我,我老婆六七个,那就是六七口了,我看也没人生气。”
这家伙昨夜风流够了,又跑来开我们的荤玩笑,我对他也没好脸色,眼睛看向门外:“韦大人,能不能给我们找几件衣服?”
韦小宝对着门外喊:“快拿进来。”
一个士兵跑了进来,恭敬递上几件衣服,我接了来,看韦小宝还站在那里不动,冷道:“韦大人,我想换衣服。”
韦小宝呵呵笑道:“好啊,你小两口赶紧把衣服换了,我也要换衣服,咱们一块儿走。”说完出了门去。
我用力关上门,回身看杰森坐了起来,褐色的头发有点乱,眼睛垂下来,他捂住侧腰,一脸痛苦表情。
心里忽然又有点内疚,我刚才砸的太用力了吧?
忙过去道:“没……没事吧……你……唉!”
杰森低声道:“我知道中国女性大部分都是很保守的,我不是故意要抱你,只是怕你冷。”
我鼻子出了长气,这理由就别再说了,烂!将衣服扔给他:“不要回头看我,快换!”说罢我也转了身子。
老外的观念
待我与他都换好了衣服转头一照面,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我这是一身粉色绣花的女装,对襟立领的半截衫子,上窄下宽,袖口较大,裤子又肥又直,没有鞋,我还穿着我的球鞋,头发仍旧披着。
杰森就更可笑了,他那张立体感十足的脸配上一身蓝色的长衫,真的好像茶馆里学着讲相声的外国人。他个子太高,足有一米八五,那长衫只到了他的膝盖,下面穿着牛仔裤和波鞋,不伦不类,搞笑至极。
我忍不住转头捂了嘴笑他。杰森倒是挺开心:“三三你穿这个衣服真像唱京剧的,我有几件唐装,没想到可以穿上真正的过去的衣服,带回去可以给考古学家了。”
听他话说的更是颠三倒四,我实在憋不住大笑起来,老外……唉,又可爱又可气!
杰森见我笑,歪着脑袋问我:“三三,你不生气了吧?”那模样像极了孩子。
我咯噔止住笑,眼睛不看他:“谁说不生气了?你要是再这样对我,我就不跟你一起走了,你自己旅游去。”
杰森忙摆手:“不要啊,我要和你一起的,你不要一个人。”
韦小宝在门外大喊:“结石、谢三三好了没有,快出来,我们要走啦。”
我与杰森赶紧拿好东西出门,见韦小宝已是一身清廷深蓝官服,顶戴花瓴,身后站了一帮士兵,状极威风。
他一见我们俩,也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外国人穿上我们的衣服就是难看!”我无语,我可是地道的中国姑娘,也难看吗?
韦小宝对着左侧喊道:“还没好,拆了半个时辰了!”
我转头一看,那边正有几人抡着大锤砸墙呢,脑子又记起了这一幕,这孩子要把墙砸了,把他的六个娘子全抬走。
忽听右边有哭声,再转头,见韦春花一脸喜气洋洋的站在那处,旁边围了一群姑娘老鸨和龟公,那哭的正是一个老女人,貌似就是老鸨七姐了,韦春花今日沾了儿子的光,可算是抖起来了。
好不容易砸完了墙,我们跟着韦小宝的队伍出了丽春院,后方有一二十个士兵用几条大横杠架住一张雕花大木床,床顶披下粉帐,里面正睡了六个美娇娘,就这么招摇过市的抬上了扬州大街。
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不停有人对着杰森露出惊讶目光。前方士兵举着肃静回避的牌子,韦小宝威风的走在正中,走了几步,貌似想起了什么,回头对一人道:“把我的宝贝拿来。”
我与杰森就离他不远,见他不知要拿何物件,便仔细瞧了瞧,只见那士兵不知从哪方腾地抽出一物交到韦小宝手中,我与杰森对视一眼,又抿嘴笑了。
那正是我的导游大喇叭。早在他昨日问我要去后便教会了他使用诀窍,但见他按住黄色按钮,对着喇叭嘴喊道:“统统给我让开!”声音一传八丈远,莫说路边行人,就连前方持牌的士兵都被吓的险些歪倒。韦小宝得意的抽抽肩膀,回头对我眦了眦牙,继续发飙:“本钦差今日抓获逃犯,现要押回扬州府衙,拦路者一律杀无赦!”最后三字吼的极大,震的人耳朵都嗡了,路边的百姓看着那大床又好奇又害怕,极力缩着身子,生怕自己被杀无赦。
韦小宝哈哈大笑,拿着喇叭不肯放手,一阵间就要吼上一气,过足了官瘾。
杰森小声问我:“这是去哪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回忆又回忆,那书弄丢了可真讨厌,若是有书在手,我也不用费这个脑子了。想了一阵答他:“应该是安全的,先去看看他的老婆,好象放了几个,留了几个,我记不清了。”
到了地点,床进不去院子,又有几个士兵上去砸墙。我忽然觉得这处面熟,这景,这园子,这门,这两棵大槐树?晕啊,这不是何园吗?可是,据我学的导游知识,何园应该是晚清时期才建造的,怎么康熙帝在位就有了呢?难不成何园也穿了?
想了一想便也释然,这可不是现实中的清朝,这是小说里嘛,自然有些虚构的部分,何园的出现也让我轻松了不少,说是清朝,其实还是架空不是?
进了园子,我更熟了,布景果然是一点也未改变,这处我实习时已来过多次,蝴蝶厅,观园镜都好生的呆在原位,园内的牡丹芍药竞相开放着,几棵桂花树还未生香,园内景色已是绝美。杰森见我满脸松快,问道:“你认识这里?”
我笑道:“这里还是扬州啊,有些地方我还是认得的。”
杰森也笑:“那就好了,你认识这里,我们不就能去更多的地方了?”
我叹气,他总想着要出去多跑几处,不愿意守着韦小宝。
我们未进正厅,只在园内转悠。有一人走过来对我们道:“韦大人请二位在此稍事休息,待事情办完再来招呼二位。”
我与杰森拣了处石凳坐下,杰森忍不住又说:“你看韦小宝他很忙的,不会有时间来和我们交谈,不如……”
我无奈看看他,算了,跟着韦小宝确实也不轻松,他是主角嘛,事情一件连着一件,要找老婆还要哄着皇帝还要应付天地会,要他想起我们,恐怕不是易事。
于是我点头:“好吧,那我们一会跟他说一声,就走吧。”
杰森高兴了,大包放在腿上,又拿出了DV,开始拍摄。有士兵从我们面前走过,都是一副诧异的表情,看见外国人本身就是稀奇事,外国人的手里还拿着一个银白色奇怪的东西,他们也不得不多看两眼。
过了好一阵,正厅里忽然走出几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两个女子,我忙跑过去别在一蓬树景后偷看。只见左边一人着紫衫,容貌秀丽,身材高挑,一头乌发结了根辫子甩在一侧肩上,脸上哀怨之色甚浓;右边一人着白衫,那五官……我竟形容不出她的美,真的是个绝色美人,可惜此刻她正娥眉紧皱,杏眼含愤,红唇紧抿,满脸恨意!
我一拍脑门想起来了,这定是那天下第一美人陈园园的闺女阿珂了!书中说她与她娘长的奇像,那陈园园定也是一派绝美风姿,可惜此时……她已香消玉陨。
左边那人单看也是很美,但与阿珂一比,真算得上云泥了,我冲杰森摆摆手,他仍拿着DV乱拍,我指着阿珂对他道:“你看,那就是天下最美的女子。”
杰森顺着我的手看了看,眼睛又回到DV上:“不好看。”
啊?我撇嘴看他:“这样的不好看,那什么样的才好看?”他没看我,我说话也很流利。
他看住DV的屏幕,直将镜头对准我的脸,笑道:“你!你好看,我喜欢看你。”
我一呆,他从屏幕里看我呢!气的赶紧捂住脸,跑回凳子处,咬牙道:“别再拍我了,我要生气了!”
杰森在我旁边坐下,郁闷道:“三三,为什么你与其他女孩子不一样?你们中国的女孩子也是很大方的啊。”
我忿忿的抬头看着树:“人和人的性格不同这有什么奇怪,我就是不喜欢你这样跟我说话,什么叫大方,愿意和你抱在一起就是大方吗?”
杰森皱眉:“拥抱在国外只是很平常的礼节。”
我吼出声来:“这是在中国,不是在瑞士,你最好对我尊重一点。”
杰森关掉了DV,垂下了眼睛,不再吱声。
我也不说话了,可能我话说的太难听了一点,不过老外需要给点教训,不是所有的中国女孩子都任你轻薄的,讲话讲的那么露骨,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一会儿功夫,那厅里又走出了几人,我也不想去看了,肯定是郑克爽和那个什么洪夫人,韦小宝留了三个放了三个,不久他们还是会再见面的。
我突然起身,向正厅走去,杰森没动。
到了厅口,我央一人进去通报一声,韦小宝很快就让我进去了。
一进门,他正坐在那雕花大床上,脚下齐整整的坐着三个姑娘,个个长的水灵动人,娇俏可爱,倒也分不出伯仲来,我想这三个定是他的小老婆沐剑萍,柔柔老婆曾柔和那个一直护他左右的大大老婆双儿了。
三女见我入内均是一怔,我忙双手抱拳垂下眼睛道:“韦大人,我与杰森要向你辞行。”
“哦?”韦小宝从床上站起来,“我还没与你二人谈谈呢,你们怎么就要走了?我要带你们去见皇上,我还想知道点外国的新鲜事呢。”
我不看他,只道:“我与杰森本来就是来玩玩的,想要到处走走看看,大人甚忙……那个……”
韦小宝笑了:“哦,怪我昨日丢了你们一天吧?哈哈,我今天有空啦,我和我的几个老婆陪着你们一起去玩啊。”
话音未落,门口突然走进了一个白胖老头,弯着身子一路靠近韦小宝,口道:“卑职吴之荣有要事禀告钦差大人。”
我一听这名字,便知要坏事,赶紧瞄向那三女,果然,其中一圆脸大眼睛的姑娘脸色难看至极,手立刻往腰间摸去,满眼憎恨之色,我急道:“韦大人,您有差要办,我与杰森还是改日再来看您吧。”
那姑娘听我一打岔,慢缓了脸色,想是觉得这时出手不妥,生生压抑着怒气,站起来向后面走去,另两个姑娘也朝我施了一礼赶紧跟去。那生气的,一定是双儿!她听见吴之荣的名字便想起了庄家一十三口的血债。唉,莫慌啊,你的相公会替你报了这个大仇的。
韦小宝点点头:“好,那你们就在扬州城逛逛吧,若是出城也莫走远了,晚上来找我,我还要与你们说话的。徐天川!”他喊一人名字。我转头看去,见一垂须男子走进,身材矮小,但目光炯炯,这是就是那天地会的死忠派,外号“八臂猿猴”的徐天川了。
“给他们拿些银票。”
我一听心里欢喜,但面上并没表露,口中客气道:“韦大人,这个……这个不必了。”
韦小宝一摆手:“嗳,我们相识一场嘛,以后还会更熟的,花点银子给朋友不是正常的吗?想拿多少拿多少!”
他是怎么混到现在这个位置的?就是这样混的!想拿多少拿多少,谁听了这话不对他心存感激啊。
徐天川带我去拿银票,我出门见杰森竟还在石凳那里垂头坐着,心里知道他定是被我的话伤着心了,内疚又起,我总是见不得人因为我难过的,一阵再去说两句好话算了。
徐天川走在我身侧,忽然与我说话:“姑娘是外乡人?”
我忙道:“是的。”
“姑娘长相倒与我处人物无二。”
我盯着地面:“我母亲是中国的人,我父亲是瑞士的。”硬给自己编成混血儿,让我爸听见,非抽我一顿不可。
“哦?瑞士?哦!”这人没什么脑子,在我的记忆中,他一向只会冲动和蛮干。
“姑娘预备去哪里啊?”他又问话。
“我也不知,与我朋友一起游玩几处便是。”
他点点头:“扬州是个好地方啊,城内热闹繁华,城外风光如画,可惜我也没去逛过,跟着韦大人,总是很忙的,哈哈。”
听这口气不像是抱怨,倒有些自得。
徐天川去了一处给我拿了几张银票,又送我回了正厅外,自己进去了。我走向杰森,他一动不动。
“嗯……你走不走?”我不知道什么样的才叫好话。
杰森抬头看我:“要走了吗?”
我将脑袋转向一侧:“唔,我们先去走走,晚上再回来。”
他站起身,将DV装进包里,又将包背在双肩上,拉拉衣服,抬眼看我时,脸上又已经是阳光灿烂了。笑着道:“走吧,我们到过去的扬州玩一玩。”
我叹道:老外不需要安慰,消化能力强,说几句难听的人根本不放在心上。
我们没有走上扬州大街,而是按照徐天川的指引走了一条人迹稀少的城内边际小路去了扬州城外,杰森即使换了衣服,仍掩不掉他的蓝眼睛高鼻子,贸然再上大街闲逛,还是会吓哭小朋友。
过城门的时候引起了一阵骚动,城门口来往商贾甚多,小农小贩也多,马车拉着大批货物的,肩挑两担零货的,出城的进城的人潮穿梭不止,我让杰森尽量把脑袋低下来,莫让人看见他的模样,可他那大高个子是再低也低不下来,杵在城门甬道里别提多显眼了。于是,挑担子的停了脚步对咱们指指点点,拉马车的停了马蹄眼睛一眨不眨,这才是正宗的看西洋镜,这个年代,京城已经去了几位传教士,可江南扬州还是古老保守的,眼睛里看入不同人种,只觉得稀罕无比。还好没有再发生打妖怪事件,否则我与杰森逃出城就再也不敢进来了。
不能在扬州城内游玩,自然看不到运河边的古寺,自然也看不到美丽的瘦西湖了,作为一个学导游专业的人,我是很希望能去看看古时候的扬州内景,了解更多的古扬州文化,以后说不定可以派上用场。可是带着杰森,我们只好舍近求远,舍繁求朴,去观赏观赏野景也就罢了。
出了扬州城门一路向南,偏开官道拣小路前行,不一会儿,人烟就稀少起来,江南水乡不负盛名,看入眼帘中,只觉得那些河岸边婀娜多姿、风情万种的杨柳是那么美丽,富有特色的小桥野渡是那么美丽,掩映于水杉翠竹荫下的农舍,细如羊肠的纤道都是那么美丽。怪不得徐天川说,城外风光如画,果真不虚所言。
杰森高兴极了,他对这派纤纤江南景竟是非常感兴趣,无人开发,仍是三步一景,五步一观,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仿如是画一般。他不停的拍,不停的喃喃:Beautiful!
看到他的样子,我隐隐有些自豪感,我的祖国我的家乡,无论从古到今都是一样的美,一样的惹人流连,这是深厚文化的积淀,不是庞大建筑的累迭,在我心中,宏伟的帝国大厦也比不上运河岸边的晓风残月。
走着看着好久好久,远处农舍已冒出袅袅炊烟,仿佛能闻见米饭的清香味,我们停住脚步立在一片柳树林里,杰森看着那炊烟,摸摸肚子:“三三,你饿了吗?”
我指指他的包:“还有没有吃的?”他摇头。
我从腰间摸出几张银票在他眼前晃了晃:“我有钱,可是不知道到哪里去买东西吃。”
没错,这里离扬州城已经很远了,没有店铺,自然也没有卖吃的。
杰森指着远处农屋道:“我们去那里,给他钱,我们买饭。”
我点头,已到晌午,不吃饭下午就没有力气接着玩了。
刚欲迈步,忽听前方林中一阵刀戟碰撞之声,我停了步子侧着耳朵细听,其中还隐约夹杂人声呼喝,似有人在打架。我急急向后退去,杰森拽住我,大声道:“什么事情?”
美男的初见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摇头道:“别说话,有人打架,我们快走,别惹祸上身。”
杰森的眼睛突然一亮,晃着脑袋摇开我的手,惊喜道:“打架?功夫吗?我要去看看。”
我怒:“这不是闹着玩的,万一打到你怎么办?”
杰森拉住我的手:“没有关系,我们躲在旁边,看一看就走。”
我手心一麻,想摔开他,又觉得不妥,这时候还是远离是非为妙,我们是出来玩的,不是出来送死的。于是我拽他往后走,杰森扯在原地就不肯动,手也不放开。
我暗叹,老外也爱凑热闹,一听到功夫就没魂儿了。
恶狠狠地看着柳树,我道:“只看一下,看一下就走。”
杰森大喜,拉着我就直直朝那是非中心地奔去。离了十几米的距离,已经看见人了,果然是在火拼,我瞄准岸边一蓬高草,跳过去蹲下,头也不敢抬起,杰森和我蹲在一起,却将脑袋昂的高高的。
只听有一人大叫:“吴立身,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要苦苦相逼!”
又一苍老男声道:“哇呀呀,废话少讲,你交出书信,小公爷且饶你一命。”
那人道:“做梦!”
又是一阵厮杀声,我恨不得将脑袋埋到地底下去,杰森竟又掏出DV,对着那处一通猛拍。我心里气的要死,拽他衣襟,他似完全没感觉般。
没一会儿,只听那处一声:“啊!”就再无声音了,杰森用胳膊拐拐我:“打完了,我拍下来了。”我这才敢将头抬起,朝前方一瞄,有三人正向我们走来,越来越近。我慌得就要站起逃跑,杰森扯住我:“低头别动,他们要走了。”
又埋了一会儿头,脚步声也不见了,杰森探出脑袋望望,呼口气道:“好了,功夫表演结束了。”
我也呼了一口气,这实在太危险了。转头看杰森,他正笑嘻嘻的看我,鼻子上的小雀斑一皱一皱的,我嗔他一眼,站起身来。
“啪啪”两声之后,我与杰森成了活体雕像。
先看见的是个老头,一身粗布麻衣,身宽体壮,花白的头发胡须散乱着,眼睛瞪得老大,他“哇呀呀”的喊着,头不停的乱摆,怒吼道:“这二人怪模怪样,不似好人,定是刘善的同党,吴三桂的走狗!”
我脖子僵硬,身体不能动弹,仅剩眼珠子还能转动,斜眼看杰森,也是一副被施了定身咒的模样,心里感叹,老外的穴道和咱们是一样的。
老头身后又闪出一男子,年约二十左右,头发盘在头顶,穿了件灰色衫子,长得眉清目秀,他走到我身前,一把拽下了我的眼镜,拿在手里捏来捏去,张口道:“师傅,既是同党,就莫跟他们客气了,杀了算了。”
我惊的口中呜呜直叫,无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瞪着眼珠子乱转悠。
忽然听到身后响起一清朗男声道:“师叔,先解了他们的穴道,这二人并无武功在身。”我心里一松,看来还是有人通情理的,哪能不问原由就杀人呢。
吴老头又对着天晃了一气脑袋,气哼哼的上来“啪啪”两下。
我身子一麻,向后倒去,杰森伸手拉我没拉住,我竟直直的靠在后面一个人的身上。
那人扶住我胳膊,将我立稳,转身到了身前。我一见此人,立即被电了一下,心里大赞一声:帅哥!
只见此人一身玉色袍衫,身材高挺,英气勃勃,五官棱角分明,俊美非常,剑眉玉目,眼神明亮,粉唇皓齿,果真是绝顶美男一名。
不过我虽爱看美男,还不至于到了失态的地步,想着刚刚还差点被他的人误伤,心里有些不痛快,忙看向杰森:“你没事吧?”
杰森摇摇头,并没看我。眼睛里腾起火一样的光芒,那是一见钟情的光芒,直看向吴老头,将老头看得一愣,杰森口道:“他……他的功夫好厉害,会点穴呀。”
我无奈,走火入魔了这家伙。
那帅哥开口道:“不知二位蔽在此处偷视,有何目的?”
我看他一眼,见他目光如炬,正盯着我,俊逸的五官让我心猛地一跳,忙看向柳树:“我们不是故意要看的,只是途经此处,见你们在……在打架,嗯……那个,就躲一下,想等你们打完了再走。”
他双手后背,微微点头:“唔,既是如此,那且得罪了,二位请便吧。”
之前那个清秀男子又说话:“小公爷,不可放他们啊,你看那人长的那么怪,眼睛竟是蓝色的,一定不是好人。”
我无语,眼睛是蓝色的就不是好人,这是什么逻辑?我盯着他手里的眼镜,很希望他能还给我。可是他不但没有要还的意思,还将我一条眼镜腿儿给掰扭了,我气的牙根痒痒,又不敢说话。
杰森根本不知道有人在诋毁他,仍崇拜的看着吴老头。
我皱眉,眼睛扫向河水:“我二人确实不是本地人,但也决不是你说的什么奸细,不信,你可以去问韦小宝,他现就在扬州城内!”
帅哥一震:“你认识韦小宝?”
我点头:“认识的,我们刚到此处被人追打,是他救了我们。”
帅哥又点头:“原来是这样,既是韦小宝的朋友,那也便是我的朋友,我正要进城寻他,你二位……?”
我扯扯杰森的袖子,他这才看我:“三三?”
我道:“回去吧,和他们一起回去,外面好危险的。”
他居然一丝犹豫也没有,点头说好,目光继续研究吴老头。吴老头终于被他看的不耐烦了,摇头大吼道:“你这个黄毛鬼子,为何总盯着老夫?”
杰森不明所以的看我,我忙低头抱拳:“对不起前辈,我朋友是外国人,很喜欢功夫,见您武功那么好,崇拜的很,才忍不住失礼了。”
杰森不住的点头道:“是的是的,我想拜你为师。”
吴老头拧着眉看着杰森,突然又摇头大笑起来:“哇呀呀呀,黄毛鬼子也想学我的功夫,做梦!”
那清秀男子跟道:“就是,做梦!”
帅哥低喝:“储英不得无礼,将那物还给姑娘。”
储英不情愿的将眼镜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瞧,已经没法戴了……架子被他捏畸形了,这莽撞的小子,果真讨厌!
跟在他三人的后面,我心里已知他们的身份,听得别人叫他小公爷,想来那帅哥定是沐天波的长子,沐剑屏的哥哥,韦小宝的大舅子沐剑声,只是没想到他竟长得如此好看,其实也不奇怪,他妹妹也是出落的楚楚动人,哥哥又怎会差呢?那摇头不止的怪老头一定是号称摇头狮子的吴立身,沐家兄妹的师叔。只是那面目清秀却动不动要杀人的男子我却不记得他在哪章出现过。
杰森与我并排走着,嘴中不住啧啧赞叹:“我全部拍下来了,这个老人的功夫是最高的,我要拜他为师,他会点穴呀。”
我小声道:“还有更厉害的,你知道不知道陈近南?”
杰森一拍脑袋,忽然蹦了起来,双手握拳在空中挥了一下,道:“对的,我知道,不认识陈近南的,都不是英雄好汉。”
我捂住眼笑了,低道:“为人不识陈近南,就称英雄也枉然。”老外的中文水平有待提高。
杰森低头问我:“他们是谁?”
我看着那三人的背影道:“也是好人,只是被家仇蒙了眼睛的好人。”
沐剑声出现的那么多章中,他只是一心要杀吴三桂,替父亲黔国公沐天波报仇,甚至可以俯低身姿唯天地会号令,对于现在沐王府的掌事人,这样一个出生贵族的男儿来说,很不容易。
到了何园,韦小宝却不在,三女出来接待我们,沐剑屏一见哥哥来到,喜的忙扑了过去。沐剑声摸了摸她脑袋道:“过得还好么?”
小郡主眼泪下来了,连连点头:“好的,小宝他待我很好。”
沐剑声颔首:“那就好。”我有点心酸,小郡主好象才从神龙教出来,那服了豹胎易筋丸的一年又怎会过的好?不过现在总算与相公团圆了,也算苦尽甘来。
双儿招呼我们几个坐下,又奉了茶,这个女子集温柔与爽利与一身,是七个韦夫人中我最喜欢的一个,见她面如桃花,大眼晶亮,更觉得可亲的很。双儿微笑道:“小宝前去与几位文师商议事情,小公爷若有急事,我现在就去找他。”
沐剑声道:“双儿姑娘不必劳累,我等并无急事。”
杰森只顾打量厅内装饰,古色古香的布景看他的眼睛都直了,手里端着茶碗左瞅右瞅,一副惊奇模样。我扑哧一笑,老外倒像个土包子。
沐剑声转向我:“尚不知姑娘及这位朋友高姓大名?”
我忙低头看地,轻道:“我叫谢三三,这是我朋友,杰森。”
杰森立刻热情的伸出手去:“是的,我叫杰森,我是瑞士人,很高兴认识你们。”
沐剑声先是一愣,看着杰森伸出的手,忽然笑了,笑的那么好看,嘴角轻扯,如春风拂过厅内,他也将手递给杰森,轻摇了两下朗声道:“在下沐剑声,这位是在下的师叔,吴立身,那位是师弟储英,倒是第一次见到异国人,不知二位如何来到中土?”
杰森很喜欢与古人交流,笑道:“我们是坐船来的,听说中国很漂亮,有很多美丽的风景,才来看看。”
吴立身突然冷哼了一声:“中土自然大好河山,若是无些贼人叛臣从中作乱,还会更好。”
沐剑声脸色一沉:“吴师叔。”
摇头狮子不说话了。杰森不晓得他在说些什么,只顾嘿嘿傻笑。
沐剑声又问我:“谢姑娘也是异国人?”
我摇头:“不,我是中国人,老家也在扬州。”
沐剑声点点头未说话,小郡主先接了:“你的鞋子好有意思啊。”
我低头看看球鞋,答话:“这鞋……呃……是为了走路方便。”
没坐一会儿,韦小宝一溜小跑的就进来了,一见我们大叫:“太好了,都来了,明天就要赶紧出发。”
接着他仔细看我,一愣:“你是谢三三?”
我点头。
他哈哈笑:“不戴那怪东西你还挺漂亮的嘛。”
我脸红。近视度数不高,但是我戴眼镜习惯了,去了觉得鼻梁上凉嗖嗖的。
韦小宝转向沐剑声:“小公爷,有一件大事你一定不知道。”
沐剑声疑惑。
韦小宝大声道:“吴三桂这个狗贼造反了!”
沐剑声微微一笑,从袖中摸出一封信来递给韦小宝:“将将知道了。”
双儿一步上前看住小宝,眼圈通红:“小宝,那吴之荣……”
小宝捏了一把双儿的粉脸道:“放心,你相公说话算话,我们明天就起程去庄家老宅!”
又转向我道:“谢三三,你与结石同我一起回京,我要向皇上介绍你们。让汤玛法看看他的……”看着杰森捂嘴便笑。
我看看杰森,他正对我微微摇头,我心知他不愿意同韦小宝一路,我也不是很愿,这样走下去,先到鬼屋遇见三个厉害的痨病患者加爹妈,回到京城皇帝便遇刺,接着要拿了小宝,出去又被神龙教抓住,还介绍呢,恐怕得连累我们也危险了。
见我低头不语,小宝又叫起来:“怎么了?不愿意去啊,你们两个胡跑乱撞的出了事我可不管,跟着我最安全,一路还能看看风光,正好经过香河,有你们玩的了。”
沐剑声接话:“韦大人,我们来给你送了这封信就要告辞了,吴三桂既已起兵,沐王府亦不能坐视,我这就派人回云南去,见机行事,有消息便会通知你。”
杰森一听云南二字,插嘴道:“我想去云南。”
我瞪他一眼,现在那处可不是旅游的好地方,正打着仗呢!
韦小宝道:“想去云南?那我可帮不了你了,要不你就跟着小公爷去吧?”
杰森连连点头,我忙道:“不然我们还是自己走吧,小公爷还有要事,不好劳他麻烦。”
沐剑声微笑:“无妨,皇帝已遣了重兵,沐王府不需动手,打探些消息也就是了。我欲在此地多留几日看看屏儿,若二位想去云南,几日后倒可以与我一道。”
杰森笑道:“好的好的,我就想和你一道。”
我气的直挠脑袋,这人怎么哪有危险哪有你啊,你不跑到清净的地方游山玩水,
偏偏要去那水深火热之中的云南。一想到这,我也忍不住了,抬眼看向韦小宝:“那我们还是与你一道,我想去香河!”
杰森纳闷的看我:“三三,你不想去云南?”
我狠狠点头,我不想去送死,我不想见到大变态吴三桂。
杰森道:“那我想去怎么办?”
韦小宝哈哈大笑:“你们两口子还真有意思,算啦,小公爷你不如与我们一同上路,和小郡主多叙叙兄妹情,之后再带他二人去云南好了。”
小郡主忙上前搀住她哥哥的胳膊道:“是啊,你们夫妻二人也不要分开,我们在一起吧。”
我有点怒了,什么夫妻两口子?忍不住叫道:“我和他不是两口子!!”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呆看着我,韦小宝不停的眨眼睛。我架不住这么多人的注目,一跺脚,转身出得门去,一口气跑进园中。这些人眼睛全出问题了,看见我与一个外国人呆在一起竟也不觉得惊讶,还主观的认为我们是夫妻,我与他有夫妻相吗?痴呆!
杰森气喘吁吁的追出来,急道:“三三?三三你怎么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片碧蓝,眼神纯净,满心满脑想的就是怎么才能找到好玩的地方,书也不好好读,这老外完全不知道现在我们身处何种状况。
我瞄向一株牡丹,开口道:“我不想来这里的,更不想把你也带来,这本书里危险很多,一点也不太平,我只想随意逛逛,然后想办法回去,不愿意跑到那么远的地方,那里正在打仗你知不知道?”
杰森将手搭在我肩膀上,笑道:“我不知道你是因为这个难过的,没有事的,他们武功都很高,我们既然来了,看看更多的地方不是更有趣吗?反正是书里,不是真的。”
我怒瞪他:“你……你……你……”又磕巴了。
杰森忙道:“好的好的,你不要说了,我知道的,我们跟着他们走,有危险就跑掉好不好?”
我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心里暗下决定,无论如何今天晚上都要把那神仙老头揪出来,赶紧回去才是正道。
转头向厅,看见沐剑声站在厅口望着我们,脸上带着微笑。我惊觉杰森的手臂还搭在我肩膀上,使劲一抖,将他的手抖了下去,死老外,时刻不忘吃豆腐,刚刚才说我们是两口子,这下美男更误会了。
小白的命运
吃晚饭时,狗血事件上演。
饿的快毙命的我一句话也不多说,只顾闷头扒饭。杰森中午还嚷着饿,坐到了饭桌上,看着一桌子中国精美菜肴,他又不饿了,突然将大包拿过来,从里面扒出几件东西,说道:“你们收留我们,我和三三没有礼物送给你们,就把这个当做礼物。”
我抬眼一看,惊的差点没喷出来,他……他居然拿了几盒香烟!
韦小宝接过来翻看,惊奇道:“这是何物?”三个女人也将头凑向那烟盒。
沐剑声也接了一包,低头研究着。
杰森道:“这是香烟,是我的国家出产的L&M.”
韦小宝学着他说话,啊啊坶坶了一阵,欢喜的笑起来:“没有听过啊,香烟又是何物?”
沐剑声也饶有兴趣的看着杰森,等他作答。
杰森道:“是对身体有害的。”
“噗”!我那一口没喷出来的饭还是喷出来了,手一捂,糊了我满脸的。娘哟,你送礼就送礼,一边送礼一边说礼品是害人的,短路的不一般。
沐剑声关心的看向我:“谢姑娘无事吧?”
我点点头,扯着袖子抹了抹脸,垂眼道:“这是会让人开心的好东西,不过不能多抽,抽多了对身体有点不好。”
杰森撕开一盒,拿了一支递给韦小宝,小宝放在鼻子上闻闻,用舌头舔舔,匝匝嘴道:“苦的。”
杰森又摸出打火机,对着韦小宝的脸“蹭”地点了火,他骇的往后一退,屁股未坐稳直接摔到了地上,嘴中惊叫:“啊……啊!那是什么鬼东西?”
我眼也不抬,继续道:“火石,简便火石。”心里焦躁,这些现代的东西是绝不能让古人看见的,对社会发展不利。
韦小宝饭也不吃了,拉着杰森到旁边研究打火机和香烟去了。我想,以杰森的语言水平想对他解释清楚这两种东西不是易事。
沐剑声忽然从袖中摸出一条手绢,递到我眼前:“谢姑娘。”我望他,他指指自己的嘴角。
我忙摸嘴,有饭……恶!
慌的接过手绢,谢谢也未及说,就擦上了,一边擦一边看他。沐剑声又微笑了,眼波轻漾,唇角轻扯,温和俊颜,美……美不胜收!我赶紧掉转眼睛方向,不敢再多看他一眼,这男人,太好看了。我从不知道鹿鼎记中这个被刻画成背负家仇忍辱负重十数年的男子原是这般迷人,看书时只觉得他对三掌之誓愿赌服输,胸襟的确够广,却不晓得他的外型竟也绝对能配得上这份胸怀,称的上是个内外一致的男人。越想越觉得心口一阵小鹿乱撞,气也喘不匀了,手也抖不停了,那手绢擦了半晌也忘了还了。
沐剑声没有问我要手绢,静静的开始吃饭,不时为他妹妹夹菜,兄妹二人间或对视一笑,哥哥眼中万般宠爱,妹妹面上满足尽现。我羡慕的看着小郡主,若我能是她……该多好?疙瘩!乱想。
在何园住了一夜,我完全忘了找神仙的事情,一觉呼到天亮,直呼到双儿来叫我们上路。
我坚持要与杰森分开房间睡觉,双儿很不理解,她被韦小宝忽悠的也把我们当成两口子了,这个天大的误会我得空要好好解释解释。
浩荡的队伍中有韦小宝和他的三个老婆,我与杰森,小沐与吴老头,还有几个副将和一队士兵。那个叫储英的不见了,据说被派回云南了,队伍里多了两个人,两个被锁住的人。一个是双儿的仇人吴之荣,还有一个黄衣女子,披头散发,表情凄楚,长得倒挺端庄,只是眼睛不时向我们闪来恨意,看着有些骇人。小宝说那是神龙教的毛东珠,我立刻想起了她的身份,不就是建宁的妈?假太后是也?看长相也挺文静的,不知道建宁长成什么样,性子竟会那样泼辣。
一路并未急赶,韦小宝玩心甚重,走不多远就要停住歇歇看看,他非常喜欢杰森,总是期待的看着杰森的大包,企望那里面还能变出什么宝贝来。我已经对杰森说过了,坚决不可以把现代的东西再拿出来让他们看见,那DV机若是露面,难免不会引起恐慌,某与我同名的女作家就在沙漠中因为一架照相机遭受过当地人的攻击,他们会以为自己被摄了魂。
小沐话不多,马车坐在最后一辆,走路默默走在最后。我有时想去找他搭搭话,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而且我这毛病,一看人眼睛就说不出话来的毛病,恐怕会让对话变的更加尴尬,只好尽量离他近些,见他望过来,马上绽开笑脸相迎,很像花瓜---花痴加傻瓜。小沐见我笑,面上也总挂着笑意,这让我心情很好,有美男欣赏,总算没白穿一趟。
走了几日才到香河,已经离京城很近了。
香河是个直隶县,我对这里了解不多,只知道几百年后这里生产的红木家具畅销全球。未进县城,已见城外小河潺流,荷花盛开,景色怡人。杰森想拍风景,过来请示了我一下,我坚决没同意,人多眼杂,宝贝不可露,别人我不怕,我就怕韦小宝要将DV抢了去,以后我们回家还预备留个纪念呢。
韦小宝将我们安置在县衙附近的一间客栈,命几个副将将毛东珠锁进了大牢。自己带了几个人和他三个老婆,绑着吴之荣去了庄家大宅。我知道他这次去也是风波重重,我没有告诉杰森跟着他们能见到陈近南,否则杰森定会追随韦小宝而去。
吃完晚饭,杰森来邀我一同去逛逛香河县城,离睡觉还早,便同他去了,路过沐剑声的房间,我慢了脚步,想了又想,还是对杰森道:“你去问问沐公子去不去。”
杰森侧头看我,一个顿也没打,直接就道:“我只想和你两个人去。”
我望了一会儿他的蓝眼珠子,老外的“只想两个人”没什么特别意思吧?轻轻扭头淡道:“人多不是热闹点吗?两个人有什么意思?”
杰森没再多说话,径直走去敲沐剑声的门。门开了,帅哥微笑看着我俩。杰森道:“三三要你和我们一起去外面。”我呆!这孩子一点都不会说话,肠子也是直的吧!连个弯都不拐。
小沐望望他身后的我,我搓搓鼻子,抿抿嘴,眼睛不敢直视他。听得他轻笑一声道:“好,一起去。”我心里一松,脸上止不住就笑开了。小沐还是比较平易近人的,吃完饭老憋坐着有什么意思,多参加参加集体活动对身心健康都有好处。
假惺惺的又让小沐去请摇头老狮子,不出所料,老狮子不愿意身体健康,就愿意吃完饭躺着,于是我们三个人踏上了香河县的大街。
散步的人不少哇!天边一抹暗红晚霞映着香河城,城内不减白日热闹,仍有许多百姓三三两两的闲逛,路边零贩还未打烊,两侧店铺却已掌了灯,这香河县城虽不大,该有的东西却一样不少,例如……妓院!
杰森的异国外貌并未引起太多的关注,这天子脚边的宠儿县城恐怕已来过外国友人了,对这个长相明显异于东方人的高个子老外没有投来太多惊讶的目光,大多数人都是扫他一眼,眉毛一挑,嘻笑几句便干自己的事情去了,这也让我对自己国家的人民更为敬佩,接受能力多么的强。相反,高个子老外倒如看见天文奇景般不住嘴的疙瘩声。看见卖手工活的小摊子他要疙瘩,看见做针线织补的他要疙瘩,看见吹糖人滴龙描凤的他要疙瘩,看见涂脂抹粉的妖娆姑娘他也要疙瘩!一边疙瘩一边回退到我身边,指着那个门庭若市的地方道:“三三,我们进去看一看?”
我一直与小沐走在后面,也没说话,就并肩那么走着。小沐脸色很好,看着杰森在前面跑来跑去时不时的就轻笑几声。我的心情犹如被四月阳光照射着般的温暖舒服,听杰森问我,忙瞄了一眼,脸立刻发了热,嗔到:“扬州那里不是也住了一夜,有什么好看的。”
杰森道:“不一样,我没有见到过真正的,我想去看看。”
我不看他,只道:“你想进去做什么?那里是消费的地方。”
杰森笑道:“那我们只坐一坐,坐一坐就走,不要女孩子。”
他说不要女孩子……我心里闷笑不语,从腰间扒了一张银票给他:“那你去吧,我不去。”
杰森不接,低头望我:“三三,你不愿意去?”
我抬头尴尬的看他:“我……我去……我女的我去……做什么?”
小沐听我都结巴了,以为我生气,忙对着杰森打圆场:“若是你想去,我带你进去好了。”
我一听真气了,杰森自己不学好就算了,小沐同学干吗也下水,有没有搞错,我给他当导游都当到古代来了,妓院也要游,一点都让人不省心。
我扭头:“随便你们吧,我反正不去,我回去了。”刚想走,被人一把拉了手,回头一看,是杰森。他满脸的郁闷之色,口中叫道:“三三……”
我叹气,跟一个纯抱了游玩之心的老外我致什么气呀,他比我还背,好歹这里还是中国,我多少熟悉一些,他整个一狗屁不通,跑到扬州来旅游,倒霉的碰见我谢三毛,一个被王母指定了命运的人,直接被甩进古代,比甩鼻涕还容易。若说一开始我还很想回去,见了……小沐之后我又想多呆一阵了,穿越是我的梦想之一,目的就是为了看见美男,现在看见了,求神仙再让我回去是不是有点儿浪费梦想了?可杰森是为了什么呢?他也是有目的的,他的目的就是让自己在这个夏天好好玩一趟,不管在哪儿,有的玩,他就舒服了。没回到现代,没结团,他就还是我的客人,我得有点职业道德才行。
我皱眉挣开他的手道:“算了,你们去吧,我在门口等你们。”
杰森耸耸肩:“不去了,你不高兴的。”
我听他说不去,心里又多生了一分内疚,肠子虽然直了些,人还是个好人。口气便软了下来:“我没有不高兴,你想去就去吧,我就在附近走走,等着你们。”
小沐道:“其实这里也并无有趣之处,不过是吃花酒的地方。”
杰森奇道:“沐先生经常来吗?”
我忙竖起耳朵,我也想知道。
小沐微微一笑:“是的,很多江湖上的朋友谈些事情,都会选择这样的地方,方便又不会引起注意。”
我点点头,这倒是对的,妓院里人来人往,搞些暗地里的小动作,掩人耳目也容易些。
只听杰森又问:“那你一定见过很多女孩子,她们漂亮吗?”
我晕,这问题问的有水平……漂亮吗?小沐会怎么回答?
小沐笑道:“没有注意。”
嗯……更有水平。
三人正站在妓院的大门口讨论着姑娘的漂亮与否,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鬼嚎:“嗷!”凄厉至极!
我们同时抬头往那处望去,只见一道小小的白色身影迅速朝我冲来,速度之快,让我根本来不及躲开,眼看那白影就要撞上我的腿,小沐只在我眼前晃了一晃,手上便多了一物,我定睛一看,疙瘩还没喊出口,杰森已叫起来:“Dog!”
不错,小沐手上抓了一只狗,一只呃……灰白色的小狗。乌溜溜的大眼睛,扁扁的鼻子,身上脏的没了狗样,卷毛全都结成了一团,可怜巴巴的看着我。
一大汉喘着粗气追上来,“还……还给我!我的……我的狗!”
我瞟见那人左手里拎着一把刀,右手拿着削尖了顶端的细木棍,心里揪了一揪,这人不会是要将狗宰了吧。见小沐手要伸出,我忙扯了下他的袖子,他转头望我,我冲他摇摇头。杰森已将狗接了过去,也不管那狗多么污脏,直接抱在怀里,口中喜道:“Q特。白的。”
小沐对那人道:“你的狗?”
那人眼一睁:“当然是我的,我养了许久的。”
我心中不屑,养了许久还让它脏成这样,看它那瘪瘪的肚子不知道有多久没吃过饱饭了。
小沐指指我道:“可是这位姑娘说是她的狗。”
我没说话,那大汉怒了:“胡说八道!明明就是我的,我从家中一路追过来的,你们敢抢我的东西?”
杰森上前一步,嘻嘻笑着:“没有抢,就是我们的。”
那大汉气的头发都竖起来了,举着刀就冲向杰森,嘴中大喊:“黄毛鬼快还我的狗!”
小沐又上前了,我还是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轻飘飘晃了一晃,那大汉手里的刀就到了他手里。脸上依然带着微笑。我暗叹:帅呆了!
大汉愣了,看看空手,看看小沐,明白遇到了不好对付的主,扭曲着脸道:“好,你们欺负人,仗着有武功居然当街抢狗!”
我眼睛不看他,口道:“你说是你的狗有证据么?”
那大汉气哼哼的:“什么证据,老子从小养大的,就是老子的。”
我看着妓院的大门:“既然是你从小养大的,你一定能唤得回它,为何还要追着它跑?”
大汉呆了一呆又吼:“不是老子的难道是你的?我就不信你能唤得回它!”
我终于看向他,坚定道:“我能。”
小狗被放在了四人中间,不住的瞅瞅这个看看那个,四肢俯地,哆嗦成一团。
大汉先喊:“过来,你个小畜生!”
没动静,狗不但不往他那方去,反而还向着杰森挪了挪。
大汉急了:“哎你个畜生,你找死是吧!”
我笑了,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狗唤回去了,走到中间拂了拂小狗背上的卷毛,后退几步,嘴里唤道:“小白!过来!”
那狗看看我,我一脸无害微笑,只一秒种,狗“蹭”地就朝我窜来,直窜到我脚边继续俯下。我得意的摸摸狗毛,低头不看大汉:“如何?是不是我的狗啊?”
大汉无声半晌,冲地上猛吐了口口水,一言未发掉头而去。
杰森哈哈大笑:“三三,你好厉害。”
我抱起小狗:“不是我厉害,狗是通人性的,当然知道哪边有危险哪边有善意了。”
小沐也伸手摸摸小狗,笑道:“你准备把它带回去?”
我点头:“放在街上流浪早迟还得被杀掉,不如带回去养着了。”
杰森开心:“好的,我们养着它,我的家里也养了好几条狗,三三,你叫它什么名字?”
我晃晃狗爪子:“刚才不是叫过了?小白啊。”
花瓜的初恋
回了客栈我与杰森有事做了。我忙着给狗洗澡,杰森忙着给狗做窝。待我擦干小白抱回房间的时候,床边已放了一块正方形的木板,木板上放着一件眼熟的衣服,白T恤。杰森端着一盘肉站在一边笑眯眯的。
我道:“你把自己的衣服给它做窝了?”
杰森耸肩:“没关系,找不到衣服,就用这个,我不穿了。”
我将洗白白的小白放在床上道:“你看它漂亮吧?”
为了把小白洗干净,我可谓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杰森贡献了他的梳子,毛被梳掉了一整层,连拉带扯,好不容易才将打结的毛团全弄了开来,身上的跳蚤……就不提了,忒多。那大汉还说是他的狗,小白之前一定是在外面流浪的。现在的小白,毛发蓬松,眼睛乌溜,小机灵的模样一览无遗。
杰森点头:“很好看,和我的北京长的一样。”
“哦?”我抚着小白的背毛,它的眼睛望着杰森手里的肉,不住的呜呜。“原来你的狗叫北京,好名字。”
杰森将盘子放在地上,小白嗖地跳了下去,饿虎扑食般扑到盘边,呼呼噜噜吃了起来。
我看它狼吞虎咽的样子又心酸又开心,问杰森:“小白是男的女的?”
杰森翻翻小白的肚皮,小白鼻子里立刻发出呼呼的声音,这就护上食了。
“公的。”
啊?长的这么柔弱水灵居然是条男狗?我皱皱鼻子,望着小白,低声道:“那,还是让它跟你睡一起吧。”
杰森哈哈大笑:“三三……它是只狗啊……”
我不语。
拾掇完毕,夜已深了,杰森去睡觉,小白还是跟我呆在一起。吃饱了肚子,安心的蜷缩在杰森的白T恤上睡着了。
我没有睡意,轻手轻脚推开门,下楼到了客栈的后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店家和客人们都睡觉了。只有一个马圈里圈了几匹马,在黑暗中嚼着草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四下看看没人,我立即双手合十对着天空念叨:“神仙大人,神仙大人,求你现身,我有急事寻你。”
半晌无声。
“神仙大人,我不去给王母烧香,只求你现身一见,我真有急事要问你。”
还是没动静。
“神仙大人,我知道你没睡觉,我不麻烦你动用神力,解我几个疑惑便可。”
耳边传来吭哧吭哧声,我放下手左右细瞧,夜太黑,眼镜又没戴,模模糊糊看不清楚,隐约见到马圈南面的墙头上趴着个东西,黑漆马呜的,|Qī|shu|ωang|我动也不敢动,直盯着那处。
一会儿功夫,果然那东西又开始吭哧吭哧,翻了一阵才翻下来,是个人。
我就站在原地等他走近,庞大的身躯立在我面前,我才惊喜起来,不错,就是那个老头,今天貌似换了件衣服,身上挂的金属物啼里啕通的响成一片。
“你好烦人哪,亏了我今天没去看演唱会,不然我绝不理你。”
老头声如洪钟,一开嗓子震的马棚顶都乱抖,我吓的又想捂他嘴,又想逃跑。
“何事啊?”
我哆嗦,一见他就哆嗦:“您好,打扰您了,我想问几个问题。”
老头一摆手:“我根本不该来和你再见,要王母知道了定要怪我。”
“可……可是,您可知道,您多送了一个人来,不是光我一人穿了。”
“我知道,那又怎么样,算那西方小子运气好,沾了你的光。”
我无奈,这叫什么运气好啊。
“可是,您怎么把我们送到书里来了,我想去太平盛世啊。”
“你告诉我你想去哪儿了吗?凑合着穿越就行了,难道这不是穿越?”
这个神仙在天庭不知道担任了什么职务,到现在没被开除实在是个奇迹。
“好好,随便吧,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那个……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神仙老头又冷哼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闪着红光,他东按西按了几下道:“最近我事情很多,你们暂时回不去了。”
“啊?”我大惊!“这怎么行?我是现代人,我不能在书里生活一辈子!”
老头抖抖肩膀:“我觉得我真是太善心了,王母叫我许你一愿,我许了你三愿。”
我不解:“哪里有三愿?”
老头道:“你成天想着变漂亮,想着穿越,想着嫁个美男子对不对。”
我的脸绝对红了,还好天黑看不出来。太恐怖了,神仙都在天上窥探人间呢,连想法都知道,千万不能干坏事啊,千万不能YY啊。
“这一趟啊,你三个愿望齐了。”
我忙问:“啊?我嫁人了?嫁谁了?”
“美男子。”
“不是娶了七个老婆的那个吧?”
“那小子是美男子吗?”
对,韦小宝离美男子差了一条青藏铁路的距离。
“那我到底嫁谁了?”
“这是天机,不可泄露,我告诉你这么多已经触犯天律了,你小丫头想我被罚奖金?”
我忙摇头,“好的,您别告诉我了,不过我到底还能不能回去?”
老头一扭头走了,口中道:“你要实在不愿意呆了,我们也绝不强人所难,若是你嫁了人,可就真的回不去了。不过我警告你啊,你别再喊我了,我们是有规矩的,不能再与你交流。好好呆着吧。”说完又爬墙了。
我盯着那肥大的身影在墙头上挪动,非常不理解,神仙不应该是会飞的吗?
爬上二楼的木梯,我脑中不断转着老头的话,嫁个美男子!嫁个美男子!
难道……或许……莫非……是他?
一时大脑停顿,是他!俊俏的沐小王爷?妈呀!我可只认识他一个美男子,难道他就是我的真命天子?穿到这里来,就是为了遇见他?
双手忙紧紧捂住脸,眩晕的似站不住般,这个穿越值了!我早就知道这个定律,穿越必遇美男,美男必爱女主,我应该耐心点的,这么早知道了谜底,这……让人见面多不好意思。我对他,还是很有好感的,没想到,我们居然还会有进一步的发展,我谢三毛的骨灰级纯情年代就要在这里结束了?
一夜辗转未眠,心里揣着忐忑,揣着兴奋,揣着害羞下楼吃早饭。
杰森,小沐和吴狮子已经坐定。小沐他……今天比昨天还帅,挺直的脊背,眼神淡定,唇边不变的微笑一缕,玉袍换了紫袍,贵族气质尽现。知道了我俩的红线命运,此刻我的脸变的滚热,想必红的像煮熟的大虾,扭捏着蹭到桌边,僵硬的坐下,眼睛不敢看任何人。
杰森弯下腰去给小白弄吃的,小沐的眼睛看着我,我知道他在看我。我虽不敢直视别人,但余光却灵敏的很。只听他开口道:“谢姑娘身体有恙?”
啊?有恙?我抬头望他,摇摇头。他又道:“是否发热?你的脸……”
我赶紧摸摸脸颊,娘哟,热的烫手。杰森直起腰,歪头打量我:“三三,你生病了?你的脸很红啊。”我再摇头,垂眼道:“没事,我好的很。”
杰森居然一把攥住我的手,急道:“不是啊,你的脸真的很红,你一定又没有盖被子,你要去看医生。”
我惊的使劲抽手,死老外,竟当着我未来男友的面拉我的手,我在心里活剐了你!
一惊一急,脸更红了,杰森突然站起来,双手扶了我的肩:“我们去找医生,你发烧了。”
我恨的用胳膊猛撞他一下,吼道:“我没事啊,你别碰我!”
杰森被我推的倒退一步,站在那处不动了,碧蓝的眼睛望着我,又闪出委屈的光。我瞪他一眼,转头坐下,好心情立刻没了。带着个拖油瓶怎么靠近美男啊,真讨厌。
没滋没味的吃完一顿饭,无人再说一句话,许是看我沉着个脸,大家都觉得尴尬吧。我不想坏人胃口,赶紧扒了几口就冲上楼去,小白也不吃了,迅速跟上,小东西还是挺有良心的。
趴在床上,我心思乱成了一团麻,花痴症状再现。自老头告诉了我那事之后,我突然发现自己对小沐的好感呈潮水势头上升,一潮高过一潮,二十七年了,我没谈过恋爱,谁能知道我的苦?我想谈的,没机会罢了,单位这二年举办舞会,我从头坐到尾,没有一个男同志来邀请我,几年前也是有过的,一个新来的小导游,不了解情况,贸然请我跳舞,众同事都纷纷对他投去佩服的目光。结果那晚,我直觉得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根木头,生生将人家的新皮鞋踩出了一个洞来,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那男生一瘸一拐的回家去了,老弟说,谢三毛你就自觉点吧,有人约你直接回绝,免得丢了自己的脸又害了别人。
人家说二八少女情窦初开,我这奔三少女情窦也刚开了,情愫阵阵热浪滚滚,烫的我心尖发疼,对小沐称得上是一见钟情了,看一眼就能电我几个时辰,这感觉太奇妙了,还从没有哪个男生能让我一见钟情过呢,他,对我有没有一点点好感?
胡思乱想着,门响了,我理理头发去开门,是杰森。翻他一眼,走回床边坐下,摩挲着小白的头,不说话。
杰森跟到床边,低头道:“三三,你好吗?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我舒服的很。”我头也不抬。
“我能不能坐下?”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呀?杰森真让我头疼,他个子太高,存在感太强,想忽略也忽略不掉。我微点头:“坐吧,什么事?”
杰森似有些紧张般的,坐在我身边,双手对插着扭来扭去,我不看他,只顾逗着小白。
“三三”他开口了,“你能不能看着我?”
唔?我转头望他,柔软的褐发垂在额前,眼睛清澈的如大海一般,一时口吃:“呃……看……看了,干什么?”
“你和上帝通话,带我们回去好吗?”杰森突然冒出这一句。
我一惊,“为……为什么?你……你不是想在这里玩的吗?”
“嗯,”他手扭的更起劲了,“这里不认识,你不喜欢到处跑,不如回去,我想约你。”
我愣了,嗫嚅道:“约……我?我们……我们不是在一起吗?”
“三三,”杰森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我的脸,“你愿意给我机会吗?”
疙瘩!老外果然直接,对不起,我不喜欢外国人,我喜欢中国传统男性!
“什么机会?”我又垂下头装傻,“回去的机会?我回去一定会带你的,不过现在我还不想回去。”
“是约会的机会,三三,我……”杰森直白到一点后路不给自己留,那也莫怪我无情了。
我腾地站起身来,指着大门:“你出去吧,我要换衣服。”
杰森走了,我心乱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能那么快就喜欢上一个人?我与他才认识几天啊!老外就爱速食,感情这种事是要培养的不懂吗?我一中国女性跟你没共同语言。
诽了杰森一气才突然想起,貌似我喜欢上小沐也挺快的……不过那不一样,我们都是中国人,而且人神仙都说了,小沐是我命定天子,老外跑来插什么杠子的,我长的难道就那么难看?老外眼里的中国美女好象都是我们本国人认为贼丑的那一类。倒霉的谢三毛,情路未行就先杀出个拦路虎来。
“咚咚”门又响了,我起身开门,双儿站在门外,笑意盈盈道:“谢姑娘,小宝已办完了事情,来接你们回京。”我见她眉目尽展,心知庄家定是大仇已报了,这时回京,将会看见许多大人物,但是危险也接踵而至,可不去那儿又能去哪儿?况且,小沐貌似也参与了韦小宝的逃亡行动,我不能离开他。于是点头道:“好的,那我去叫我朋友。”
双儿道:“没看见那位杰森,去他房中,他也不在。”
我心里一惊,这小子窜到哪儿去了?连忙跑去杰森房中,果然无人,可那大包还放在床上,糟了,不会生气出走了吧?我拎起大包往楼下跑去,韦小宝和小沐正站在柜台前说话,一见我急冲冲下来,小沐忙问:“谢姑娘何事惊慌?”
我结巴:“那个……我……我朋友不见了。我……我要去找他。”
韦小宝叹道:“黄毛鬼子事儿真多,我们这就要走了,他又不见了。”
我不理他,直向店外跑去,被小沐扯了一把道:“我同你一起去寻他。”又回头对韦小宝道:“你们先回去,我们随后就到。”说着和我一同出了门,韦小宝在身后大叫:“铜帽子胡同,别迟了,我师傅也在哪!”
我与小沐急走在香河大街上,手搭凉棚四处寻找,就是不见杰森的影子,那大包太沉,压得我肩膀都歪了下去。
小沐忽然道:“把包袱给我吧。”
我转头望他,他微笑伸出手:“我来背。”
心头一热,真是好男人,知道照顾女性。不好意思的将包递给他,他甩在了肩上,继续四处张望。
一直寻到了城外,还是没见杰森。我又累又气又急,老外不是承受能力挺强的吗?我又没直接说难听话,干吗搞的跟受了天大打击似的。
站在外城的河边,我闷不吭声,小沐道:“歇一会儿再找,想想他可能去哪里?”
我点点头,席地坐下。小沐也坐在我身边。
他不说话,我更没话说,看着他脑门上有汗意,心里隐有愧疚,这男人多好,刚认识不久的朋友也这么热心帮助,其实根本没他的事。我从腰间掏出手绢递给他。
小沐一愣,我指指他额头。他又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接过手绢抹了抹额头道:“谢谢。”我心说,不用谢,手绢本来就是你的。
小沐开口道:“谢姑娘,你与那位杰森……”
我不敢正视他,慌忙接口:“我与他不是两口子,只是朋友。”
小沐呵呵笑了,道:“我知道,我只是想问你们是从何处而来的。”
我又红了脸,妈呀,忙着解释什么呀,人家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嗫嚅道:“呃……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从……那个……瑞士。”
“哦?”小沐开始好奇,“听杰森说了瑞士,是一个国家的名字?”
我点头:“嗯,那里很美,有很多山脉和温泉,特产是钟……怀表。”
小沐若有所思:“唔,怀表,我知道。不过确是第一次听说瑞士这个名字,山外有山啊。我们的眼界还是太窄了,若有一日能走出中土,也许会学到更多不同的东西。”
听他这样说,心里更是高兴,这个男人已经认识到井底之蛙的局限,在这样固步自封的年代,这无疑是个巨大的思想突破。
他突然掉转目光看我:“谢姑娘,若有一日你们要回去,我可否与你们同行?”
我呆!同行?我还想着和你在一起长期生活下去呢,你要和我回去?
他又道:“我只想着有一日能报了父仇便了了心愿,出去多走些地方,开阔眼界。”
我相信自己此刻的眼光定是满带欣赏之意:“好的,若……若你放下包袱……我……我可以陪你的。”话一出口,脸又烧了起来,这句话会不会说的太露骨了?
小沐望着我笑容绽开,俊颜愈发绝美,黑亮的双眸迷人心神,直看的我眼睛也忘了眨。他站起身来道:“我想起一个地方,不知那处能否找到杰森。”
炮轰的前戏
站在一幢建筑物前,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哪里?竟是……一个教堂?
尖顶圆柱的造型,硕大的十字架就立在最高处,挂着遮羞布的耶稣老大依然侧着头在承受万年不变的痛苦。我早知明末清初时,西洋教会就已遍地开花,几个大城市都被传教士传了一通,没想到这小小香河居然也有教堂,可见传销势力是多么的无孔不入。
教堂门前无人,小沐领着我径直而入,一进门,便是一间长阔的礼拜堂,放了许多长椅,看来平日生意还是不错的。正前方墙上仍然钉着耶老大,两侧摆了些鲜花,气氛倒也庄严肃穆。我奇问:“沐公子你如何得知这处有教堂?”
小沐笑道:“这处地点原是我沐王府的产业,京城管事的说过一次卖给了洋人开教堂,我倒也是第一次来。”
我叹,沐王府挺有钱的啊,产业从云南延伸到京城来了。
教堂内无人,自然也没看见杰森的影子,我们继续往里走,走到了尽头的一处侧门,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我将门开了一条小缝往外窥视。果然,杰森就站在门外院子里,手舞足蹈的在与人说着鸟语。我猛推开门叫道:“杰森!”
杰森回头望见我,一脸惊喜:“嗨,三三,你怎么来了,快来,我给你介绍朋友!”
我怒气冲冲:“找了你一上午了,你乱跑也不跟我说一声,都要去京城了,你还在这里聊天?”
杰森耸耸肩:“哦,我不知道,我只是来看看教堂,认识一位新朋友。”
我这才注意到杰森身边站了一位黑袍子白胡子外国老头,笑眯眯的看着我,生硬的使用汉语道:“你好!我是托马士。”他的眼睛也是蓝色的。定是这里的神甫了。
我赶紧对他打个招呼:“您好,我是谢三三,这位是沐剑声,我们……有急事要走了,改日再来拜访。”
老头怀抱圣经,优雅的点头:“好的,我的朋友,希望和你再见面。”
小沐礼貌的向神甫施了一礼,我口道:“再见!”拽着杰森就走,杰森还不住回头大叫:“那一死土米特有,拜!”
杰森兴奋不已:“oh my god!我遇到了我的朋友。”
我瞪他小声道:“差几百岁,乱认什么朋友!”
杰森乍乍手:“神永远与我同在,神父就是我的朋友。”这小子,原来是个基督徒。
小沐道:“我们现在赶去京城与他们会合。”
我脚步一顿,心中暗叫不好,这要去,小沐与天地会的那帮人全部都会被困在小宝的伯爵府里,晚上十几门大炮对着府邸就要炸开了。一个不小心,小命休矣。书上说他们是全逃出来了,可是没说我跟杰森能不能逃得出来,人家都有武功,我和老外怎么办?
小沐见我停了脚步,疑惑问到:“谢姑娘有何顾虑?”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赶去京城,不是光为了看看你妹妹吧?”
小沐眯起眼睛:“怎讲?”
我眼睛扫向杰森:“呃……天地会的人不是也去吗?我……我猜,你们还有别的事情。”
小沐笑了:“谢姑娘你既然已是我朋友,我也无需瞒你,不错,我们沐王府与天地会有三掌之誓,天地会要借刀杀鞑子皇帝,沐王府也绝不可退缩,这就是前去与他们商议此事。”
“杀不成的。”我低道。
小沐一震:“你说什么?”
“我说杀不成的,”眼睛瞄住自己的球鞋,“皇宫那么大,地形那么复杂,又有那么多侍卫,贸然派人去行刺,是成不了事的。”
小沐不语,我又道:“不明白你们怎么想的,皇帝正在剿吴三桂,这时派人去杀皇帝,成不了事也就罢了,万一真得手了,那吴三桂岂不就得逞了?”
当时看书的时候我就对这段特别不理解,两虎相争之时,其余的小动物们应该躲着看热闹,待一死一伤后再蜂拥而上整治活着的,这打的半拉拉的,刺什么皇帝啊,陈近南脑子莫不是也进水了?
小沐沉思半晌道:“姑娘说的话在下早已想过,但沐王府绝不可失信于人,即使此次不能成功,我们的人也要到场,不能让江湖上看扁了去。”
杰森在一边听了个一知半解,只知道要杀皇帝了,叫道:“我们快去吧,表演要开始了。”
我心知他们江湖人是最要个面子的了,无论如何剧情不会因我改变,反正小沐也没死不是?算了,就由着他吧。
我抬头望他:“呃……我不是不愿去……只是……我……我有点怕……我怕……”
小沐微笑:“不需惊慌,若有事我会尽力保你。”
很像耶大爷的微笑,有这句话就行了,刀山火海我就去淌淌又如何?难得一次奇妙旅途,人不疯狂枉少年!(你步入中年了。)不就是炮轰吗?跟着高手跟着滑头,死不了的。心一定,立刻加快了脚步:“那走吧,莫耽误了。”
回到客栈收拾了东西,抱起小白下楼,小沐早备好了马车,杰森早早的坐了进去,东摸西摸,感兴趣的不得了,我见他神色开朗,想着他也许忘了早上发生的事情,心也渐渐松了下来,老外比我心胸宽大。
一路未做停顿,太阳下山方赶到了京城铜帽子胡同,小沐恐是来过,路熟的很。
忠勇伯府几个大字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确实惊了一惊,这韦小宝不知捞了多少银子,不知贿赂了多少高官,府邸宽大不说,那府匾上的几个字黄灿灿的又粗又圆,看起来竟像是金子做的。
我抬眼扫过四周,没发现有神武大炮的影子,门前也没有卫兵把守,但我确信皇帝已经埋伏了人,不过不想被反清小组发现罢了。
马车停稳,我们三个下了车向府里走去,正撞上迎面而出的二人,我定睛一瞧,一个是双儿,另一个是位高瘦短须的男人,一双小眼睛精光闪闪,正惊异的望住我们。双儿一见我,忙迎上来:“沐小公爷,谢姑娘,杰森公子,你们来了,快进去吧。”我问:“双儿你要去哪?”
双儿道:“小宝进宫一日未回,恐有不妥,我与风大哥去寻他。”
我一愣,这人竟是风际中,妈呀,双儿你惨了,你得好久见不着你的相公了。但我什么也没说,只点点头:“那你快去吧。”俯到她耳边小声一句:“时刻警惕着。”
双儿莫名:“谢姑娘……”
我忙拉杰森,冲她挥手:“好,我们进去了,你小心啊。”
一边前往大厅,心里一边叹息着,韦小宝这幢漂亮气势的府邸很快就要尘飞烟灭了,可惜啊可惜,若是给我住该多好。
进入厅内,果然坐满了江湖好汉。所有人见我们一来,都起了身,吴狮子率先迎上来:“小公爷,你到了。”
小沐不停举手抱拳,对着一中年男子行礼道:“陈总舵主。”
我一听这个名字,眼睛立刻关注了上去,那男子中等身高, 皮肤黝黑,浓眉凹眼,一条长辫绕在颈上,怎么看也不像书中那温文尔雅的儒生高手陈近南!可他偏偏就是。只见他回抱一拳道:“在下在此已候小公爷多时了,来了我便放心了。”说着眼光扫向我与杰森,道:“这二位……”
小沐忙道:“这二位是韦大人的朋友,亦是在下朋友,来自异国瑞士的杰森与谢三三。”
我将小白放下,上前施礼:“见过陈总舵主。”
杰森还傻站在一边,见我行礼,用胳膊蹭了我一下,我歪过头低声道:“这就是你偶像陈近南。”
杰森双眼立刻放出光芒,一如当时初见摇头狮子时一般模样,一步上前握住陈近南的手,大声道:“陈先生,你好,你的武功很厉害!”
厅内众人看见杰森傻样都哈哈大笑起来,陈近南也微笑道:“过奖了,不过是江湖上的朋友给些面子罢了。”
杰森握住他的手不肯放开,激动到:“不不,很厉害,我看过一些描写你的文章,你会气功的。”
我对着杰森的脚猛踩下去,这愣小子又说什么混话呢。杰森被我踩的噢了一声,转头看我:“三三,我说错话了吗?”
我忙对陈近南抱拳:“对……对不起,我朋友他……他外国人什么也不懂。就喜欢功夫。若有说错之处,还……还请总舵主原谅。”
陈近南仰头笑开了:“无事,中土难得见到异国人,身为异国人也喜欢功夫,确是一件好事。”
众人又跟着他一起哈哈笑了起来。
好不容易落了座,他们又开始探讨起行刺的事情,杰森神情专注的竖着耳朵听,估计他什么也听不懂。我开始打量起厅内众人。
除了小沐,陈近南,吴立身以及徐天川是我认识的外,厅里两侧还坐了许多陌生面孔,从穿着打扮来看……那身穿道士服装,绑着道士髻的应该是天地会的玄贞道长,那肥胖彪悍一脸横肉,腰里还插把大菜刀的,恐怕是钱老本。那长须及胸,面目和善,不时点头的想必就是关夫子了。天地会青木堂到了一个整齐。
厅内还有几人,脸面不太熟悉,年纪都在四十上下,坐在小沐的两侧,我想那定是沐王府的人。皇帝是何等精明,加上有了内鬼的通风报信,早做好了工作,预备将天地会和沐王府一网打尽赶尽杀绝呢!这些一生都在反清复明的斗士们,究竟又图了个啥,反了清也不一定就能过上好日子,就拿陈近南来说,他若能将清庭反了,便是郑克爽当皇帝,郑克爽恨他恨到骨头里,当了皇帝必会杀了他,我就不信他自己心里没数。
而小沐,很明显是被拖下水的,他只想杀吴三桂替他老头子报仇,一时昏了头才与天地会立了三掌之誓,现在天地会无论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都要算上沐王府一份,连送死都要抱着小沐,可见这陈近南……唉,也不是个善茬子。
他们说的事情我不感兴趣,无非是些杀了皇帝后怎么怎么办,没杀成怎么怎么办,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危险,以为让归家三人去刺皇帝与自己就没关系了,殊不知一帮人早就在天罗地网里。小宝这个没出息的,估计此时已竹筒倒豆子把事情全说给皇帝听了,我现在只盼他赶紧回来,赶紧逃跑。要不是挂着小沐,我早拉着杰森逛别处了,何必在这里担惊受怕。
越听越烦,我轻轻起身,从座位下捞出小白,悄悄溜出门外,杰森张个嘴听的正有劲,我也不去管他,还是瞄瞄四周大炮有没有架起来的好。
刚在门外站定,身边就多了一人,转头一看,是小沐。我吭哧:“呃……你……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谈事情呢吗?”
小沐没看我,望着前府大门道:“你是否觉得这些事情很无趣?”
我没说话。
他又道:“我也觉得很无趣,但是……”
我也将眼睛挪向大门:“你其实不想参与这些,但是为了誓言又不得不参与对不对?”
小沐点点头,看向我:“不错,只盼早点结束,我可以回云南去,早日知晓吴三桂的败息,我便能放下心了。”
我与他对视,这男子,眼神是那样的柔和,气质是那样的沉静,或许他只想过平淡日子,可他的身份却不允许他平淡下去,背负着父仇,不听到吴三桂的死讯,他一辈子也不会安心。
我轻叹一声:“若……结束了,那个……我可不可以……嗯,同你一起去云南?”
小沐笑了:“你不是不愿去的么?”
我将眼光挪开,府门上方黑呼呼的,那处可能已经架好了大炮,张口道:“我现在又愿意了……你带……”
话未说完,只见一顶轿子急冲进府来,后面跑了许多士兵,前方走着一个将领模样的男子,身后紧跟了一个宫娥。
小沐将我往后一扯,隐在黑暗处。我低声急道:“要出事了,我们快走。”
小沐道:“何事?”
我见那轿子已到了厅前,心里着急:“皇上派人包围了这里,很快就要炮轰伯爵府,我们得尽快离开。”
小沐一震:“你如何得知?”
轿子已进了厅内,士兵也跟了进去,我扯扯小沐的袖子:“你别进去了,他们会将人制住的,我去叫着杰森,我们快走吧。”
小沐摇头:“不可,我沐王府有人在里面,我不能丢下他们。”说完一闪身进了厅中,我溜着边,趴在侧门上,看见杰森站在那处,正瞪大了眼睛看那数位高手疾风点穴的一幕。
基本上阿济赤的人都被制服了,我忙冲进去拽住杰森,将小白往他手中一塞,急道:“快走,快走!”
杰森被我拽的一个踉跄,未及说话,韦小宝已从那轿子中下来了,冲众人道:“师傅我们快走,皇上要用大炮轰我的府啦!”
陈近南一惊,正欲询问,韦小宝又叫:“双儿呢?双儿怎么不在?”
钱老本答:“双儿与风兄弟去寻你了。”
韦小宝气的乱蹦:“哎呀,乱跑什么,千万别被皇上擒住了。不管了,我们快走,来不及了。”
说着领着众人就向外跑去,我拉着不明所以的杰森也随着大部队跑,小沐几步窜到我身边,一把拽起我的袖子道:“你与我一起。”我心头一热,关键时候,英雄就出来救美了。
小沐拽着我,我拽着杰森,杰森一手被我拉着,一手还抱着小白,我们三人跑的飞快,到了伯爵府的马厩,陈近南正在分马,基本上一人一匹,到了我们仨,就剩两匹马了。小宝叫道:“快走,我坐轿子,你们快往城外跑,师傅拿着我的令牌。”将一物件丢给陈近南,自己钻进轿子里去了。
我看着那高头大马,娘哟,我上不去啊!杰森将小白往包里一塞道:“三三,我带你坐,我会骑马。”小沐摇头:“不可,你路不熟,万不能跑散,我带谢姑娘一匹,你跟着我的马。”我眼皮一跳,小沐这理由也挺烂的,我与杰森一匹不也一样?莫非他……嘿嘿。
来不及多想了,小沐翻身上马,将手递给我,我抓着他的手,被他一用劲带到了身后,口道:“抓紧!驾!”十数匹马由后门冲出府外。
我抓着小沐的衣服,左摇右晃,还不望回头看看杰森,他正跟在我们后面,我冲他摆手,要他跟紧一点,跑出没有一里路,就听身后“轰!轰”的炮声响起,天空立时腾起滚滚黑烟,神武大炮果然神武!擦了一把冷汗,幸好没人丧生,这还真悬哪!
怪侠的黑锅
一干人跑了许久才停住马。其实并不想停,而是马开始不断的出现伸舌头喘粗气外带拉稀的情况,越跑越没劲。我与小沐两人同乘一马,压力更重,不多会儿,那马就开始脚步迟缓,摇头摆尾的不想跑了。依稀仿佛记得书中情节,是有人给韦小宝的马全下了药了,想当初小宝给吴应熊下了巴豆,今日就遭了报应,真是一山还有一山高。
停在一处小树林,小沐跳下马,又将我搀了下来,杰森一溜小跑到我跟前:“三三。你好吗?”我点头:“我没事,你呢?”杰森摸摸屁股皱着眉道:“有点疼。”我扑哧笑了,命保住了,屁股疼点算什么。杰森眼睛又亮起来:“GOD!太刺激了!这太刺激了!”无奈,他总是有自娱精神。
前面的人也停了下来,我们朝他们走过去,只见小宝从轿子里钻出来,后面跟了一个宫装女子,天太黑,看不清面貌。只听他们说了几句话,那女子扬手给小宝一巴掌,“啪”的一声,清脆极了,接着那女子就开始大哭:“混蛋!混蛋小桂子!”我笑了,这就是那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号称清朝第一泼妇的建宁公主了。
陈近南走近我们,对着小沐抱拳道:“追兵即刻就到,大家不可一路同行,还是各自分散,小公爷先行离去,我等日后见面再议。”小沐也回了一拳道:“就听陈总舵主的。”
韦小宝哭丧着脸也磨蹭过来,看着我道:“谢三三,完了,皇帝要杀我,我也不能带你去见他了。”
我安慰道:“不用不用,我不想见皇上,你们平安就好。”
他又转向杰森:“结石,你的香烟再给我一包,我抽完了。”
我倒!他还有空想着这事呢。
杰森从包里又拿出一包烟道:“这是最后一包了,送给你了。”
小宝接过来,从胸前摸出一沓银票塞到杰森手里:“我自身难保,不能带你们玩了,自己小心吧。”
我点点头:“快走吧,嗯……韦大……小宝!”喊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已转身,听我叫他,又回头来:“何事?”
我很想告诉他别躲到农舍里去,会被神龙教抓去打一顿。不过说了他就会与洪夫人擦肩,罪是一定要受了,不受罪哪能抱得美人归呢?想想还是算了,支吾道:“那个……你……你不要抛弃你老婆。”
小宝苦笑:“老婆多了也烦人啊,瞧,那边还有一个难缠的呢,我算是栽在女人手里了。”
陈近南道:“好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日后相见机会甚多,现在还是摆脱追兵为上。”
两下抱拳告辞,杰森对陈近南依依不舍,老想跟着他,被我一把扯住褂子拽往了相反方向。
沐王府的几人都快速跟了上来,小沐走在我身边,问道:“谢姑娘有何打算?”
我看着前路黑茫茫的一片,叹道:“不知道。”
杰森在一边道:“我们去云南,听人说那里风景很美的。”
我没作声,听着小沐的动静。
果然,他开口道:“好,不如你们就跟我一起回云南。”
我转头看杰森:“你不想回家了吗?”
杰森也看着我:“你回家我就回家。三三,你要不要回去?”
身边小沐脚步一顿,口中迟疑道:“谢姑娘你……你要回家?”
回家!我……我自然不想回去,这才刚处出一点苗头不是吗?日久能生情,恋爱宝典上也说,多在一起聊聊天吃吃饭感情才能更进一步。小沐是个好同志,我不能放弃他。
冲他一笑,天色太黑,估计他也没看清,低道:“不回家,去云南!”
小沐轻笑一声,未再多言。
车行二十日,离云南还有好长的路程,我已疲惫不堪。小沐行车速度并不算快,逢城必休,他始终观察着我们的动静,发现我与杰森脸上现了痛苦神色,立刻就会停下车,带我们走上一段路。但是连着几日坐马车,我仍是腰酸背痛。杰森的精神也不太好,他本来很喜欢马车,可一米八几的大个子长时间的窝在狭小空间里,对他的耐力体力都是个巨大挑战。不过他还坚持与我说话,见我苦着个脸,便说些从中国朋友那里学来的笑话逗我,有的我听过,有的没听过。见他自己身体不舒服还费力逗我开心,我便次次都给面子的大笑几声,枯燥旅途也不算很难打发。
快到西安府,车子停了,我和杰森都迫不及待地跳下了车。跑下官道,惊喜的看见眼前竟有如此美妙的景色。蓝天白云之下,野花遍地,幽鸟啼枝,远处得见野水一泓架着消夏荷亭。杰森一见亭子,立刻高兴起来,手已伸向我,我忙道:“你先去看看吧,我一会儿就去。”他没说话,皱了皱小雀斑,随即向那亭子奔去,小白汪汪叫着紧跟他身后。
看见自然美景,心里畅快起来,觉得这许多天的腰背酸疼仿佛也好了不少。
小沐见我脸色愉快,笑道:“谢姑娘若喜欢这西安府,我们可多住几日,待我去拜访几位朋友再走。”
我忙道:“我们只是游玩而已,到哪里都一样,不能耽误你的事情。”
小沐摇头:“我无要事,早一日迟一日回去都可,既带了你们,当以你们为重。”
我低头盯住鞋尖:“沐公子……嗯……你人真好,谢谢你。”
小沐又笑:“朋友之间何需此言。”
“咳咳!”身后传来重重的咳嗽声,我回头看看老狮子那几人,全都看着我俩,见我回头,狮子将眼睛瞪的滴溜圆,眼中精光闪闪,吓的赶紧转过头来,那眼光也太凌厉了,仿佛我干了什么坏事一般。
那边杰森已招起手:“三三,快来,有好多鱼啊!”
我转头看小沐:“一起去?”
小沐点点头,与我并肩走向那荷亭。
亭子正巧遮了阳光,小河上风一吹过,凉爽无比。杰森又将DV拿出,拍夏荷美景,我凑近他小声道:“电还没用完?”
杰森头也不回:“没有,我还有一块电池。”果然是旅游达人,备得那叫一个齐全。
我和小沐坐在亭中,小白在我们脚边绕来绕去,我头发不长,刚刚过肩,一直没有扎起来,就那么披着,风一吹过,发丝便贴到我的脸上,我不停的将头发向后拨,后悔没有装根皮筋儿在口袋里。
小沐没有说话,我也没说话,这样静静的坐着,仿佛人入景中,也不觉得气氛很尴尬,。
杰森一只脚踩在亭栏上,半个身子倾斜出去拍荷花,拍着拍着忽然叫起来:“三三……你……你来看!这是什么?”
我听他叫的声音异样,忙跑过去,探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蓬蓬荷花荷叶下,隐着灰白色的漂浮物,我瞅了半晌也没看出那是个什么东西,莫名看看杰森:“是什么?”杰森道:“好象是人。”
啊?人?我骇得往后一蹦,小沐听得“人”字立刻冲了上来,双手扒住栏杆细瞧,点头道:“是死人。”
杰森奇道:“荷花下面怎么会有死人?”边说边又举起DV对着那灰白拍了起来,我眼睛也不敢瞄一下,一时只觉得死人的出现让这美丽景色蓦然变的阴森恐怖起来,慌忙对杰森道:“别拍了,我们走吧。”
杰森回头见我脸色难看,赶紧收了DV过来揽住我的肩:“三三,不要怕,是死的不是活的。”
我扭开他的手臂,皱眉看他:“杰森,我跟你说过……”
杰森马上双手合十,念道:“记住了,记住了,你不喜欢的。”
这小子学会堵人的话了,刚觉好笑,忽听小沐道:“此人我认识!”
杰森又窜到栏边,我不敢再靠近还远远的站着。小沐眼睛仍盯着那团灰白道:“是我在西安府的朋友,外号苍木三鹰的老三,余祁冉!”我暗叹,脸朝下你也能认得出来,看来关系很铁。他的脸色不善,转向我道:“谢姑娘,恐怕我们必得进一趟西安府了。”
我们是随团旅游,自己不认识路,无论领队的说什么,我们都只有跟着。杰森表示无所谓,早迟对他来说不过都是个玩字,我看出他甚至还有着丝丝兴奋情绪,他和我在面对未知时候的表现截然不同,我胆怯,他积极,我瞻前顾后,他勇往直前,与其说这是勇敢,倒不如说是莽撞来的更贴切些。
西安府便是过去的长安,现代的西安,我去过两次,随大流的参观了全世界人民来西安都会参观的两件宝贝,大雁塔和兵马俑。印象并不是很深刻,唯一记得住的就是西安到处都能找到卖凉皮的大店小店大摊小摊,全民吃凉皮,西安凉皮终于闻名了全国,味道自是仁者见仁,我个人还是觉得羊肉泡馍更好吃些。
小沐带我们来到一处宅子,嘱我们在车上等他,自己带着吴狮子进去了,不多会儿吴狮子出来,对我们道:“得住一晚,小公爷有事,我带你们去客栈。”
狮子带我们去的那家客栈很大,名曰醉香楼,一进大门,菜香味儿入鼻,我忍不住就咽了口水,正是午饭时间,很多人都在厅里吃饭,小二穿梭往来,口里喊着号子“来喽!您的酒菜!”二楼处还有女声在弹唱小曲儿,店堂内人声喧闹,一派红火景象。
杰森抱着小白,道:“三三,你饿不饿,我们吃饭。”
我点点头,确实饿了。
待吴狮子从柜台处要好房间过来,杰森冲他道:“吴先生,我们一起吃饭?”
吴狮子道:“不了,我要赶去寻仵作,小公爷吩咐,你们只管吃好住好,稍晚他会来的。”
吴狮子走了,我与杰森上楼放了包,再下楼来吃饭,看准一张靠边的桌子正欲坐下,突然发现我们周围三尺没了人迹,店内声音也小了许多,小二畏缩着不敢上前,别桌的客人一直在对我们指指点点。杰森已经习惯了这目光,面色坦然。我却做不到在众目睽睽之下吃饭,小声道:“不如我们要了饭菜回房间吃?”杰森道:“在这里吃吧,这里人多。”我汗了一把,我怕人多,他偏喜欢人多。大庭广众我不好发飙,只好坐下来,冲小二招招手。小二也不吆喝了,磨蹭半晌才走过来:“二位客官吃点什么?”眼睛不住的偷瞄杰森与我,看我时尤其怪异,似有畏惧之色。我道:“炒两个菜,上两碗米饭就可以了。”小二眼神慌乱,急忙点头退下。那恐慌的模样让我觉得好笑,这西安府里大约是还未见过外国人。
菜上来了,杰森笑眯眯的吃饭,时不时的看看我,心情很好的样子。我看他开心,也感觉轻松。我是个很容易被周围人的情绪影响的人,别人若生气或难受,我会感觉自己跟做错了事般,大气也不敢出。和杰森在一起就没有这样的感觉,他开朗直率,除了偶尔口出混话外,倒不会带给我太大压力,这一趟穿越之旅,我总算交了一个异性朋友。
正吃着,门口突然一阵骚动,我停下筷子,抬眼朝门口望去,只见小二领着四个头戴黑帽身穿红衫罩蓝衣貌似官服的人走了进来,方向……是我们这边。
小二一边走一边说:“就在那里,您瞧,和令纸上的一模一样。”
官差果然走到我们这桌,其中一人手拿一张黄纸,对着杰森打量起来,我心惊,这是……在抓罪犯么?忙绕过桌子护在杰森身前道:“请问有什么事?”
那官差将目光又放在我身上,低头看黄纸,再看看我,大叫一声:“没错,就是他,抓起来!”唰唰!四把大刀就抽出来了,我惊慌叫道:“何事?他没有犯法,他是我朋友!”小白在桌下汪汪大叫起来,杰森还不明所以,喃喃道:“抓我的?”
那官差手一抬,大刀居然架上了我的脖子,他嘿嘿一笑:“不是抓他,是抓你!一枝梅,我看你还往哪儿跑!”
啊?一、枝、梅?怪侠一枝梅?
杰森用手去拨那人的刀,口道:“不要乱抓人,我们是好人。”
官差将他胳膊一别:“好人?你个黄毛鬼子也是她同党吧?杀了那么多人居然还敢回西安府,你们胆子倒是挺大。”
我兀自呆在那处,完全云山雾海罩满头,怎么……是抓我的?
官差喝道:“把他们给我带走!”那三个人直接上来将我俩手反背在后,推住就要前行,杰森大叫:“我要告你们,不分好人坏人就乱抓,我要告你们!”我突然反应过来,忙道:“大人,大人!你抓错人了,我们是从异国来游玩的,不是什么一枝梅啊。”
那官差将黄纸往我眼前一摊:“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你行事隐蔽,殊不知还有活口记下了你的样貌吧!”
我心知定是那被通缉之人与我长相相仿,倒霉的谢三毛替人背黑锅了,满腹委屈往那纸上一瞧!惊的差点晕死过去。这……这是什么呀?
只见确实是一个人头画像,可仅仅能看出是个人头而已,眉毛两团乌黑,眼睛大圈套小圈,鼻子画的像大蒜,嘴巴倒是画的像个嘴巴,可那厚嘴唇……!我的妈呀,这哪里能看出是我呀?
我挣扎起来:“大人,你……你从何处看出这人与我长的一样?一点都不同啊。”
那官差一把拽住我头发,将我头又按下来看那画纸,喝道:“不像?你看看你们的头发,难道不是一样?我处女子绝无二人这样散发,还想抵赖,来呀,全部带回去!”
头发?没错,那画像上的人脸与我长的大相径庭,可头发竟真的是一模一样,都是直直披在两边的。天哪,因为头发造型相仿,就把我当成杀人犯了?怪不得那小二看我的眼神如此怪异,原来不是看西洋镜,是看杀人犯啊。
杰森还在扭着胳膊叫着要告他们,我对那官差道:“如果你不相信我,那可以先把我抓回去,但你得放了我朋友,他又没被通缉。”
官差狞笑:“你杀了那么多人,行了那么多苟且之事,想不到还寻着一个黄毛鬼子,这人放不放我做不了主,回去听大人判了再说。走!”
我与杰森无奈,只得被那几人押着推出店门,行过店中,只听众人议论纷纷:
“大姑娘居然做出这种事情,太不知羞耻。”
“是啊,下手如此狠毒,听说还切了人家的……”
“这样的女子应该烧死她,叫她永不能再作恶。”
“抓到她就好了,我们晚上能出门了。”
越听越害怕,这一枝梅到底做了什么事情,竟让百姓憎恶到如此地步?
公堂的闹剧
再不给我们任何分辨的机会,四人押着我俩直接送进了西安府衙,领头那人进去通报,我们就站在公堂之上,中间正大光明的牌匾高悬,下方一长方蓝面的判台,公堂两侧放着斧樾刀枪的暗红兵器架子,却没见着“威武”的捕快或士兵。被揪着双臂可不是件舒服的事,站在这公堂之上,我只盼着知府还是巡抚的赶紧出来审我,说清楚事情也就行了。杰森不住的嘟囔,非常不满官差的粗鲁行为,没人理他,我想安慰他,可自己也正被粗鲁着。
没一会儿,那领头官差出来了,口道:“太守大人不在,先将他二人关进大牢!”
杰森一听急了:“你们不能随便关人,我们没有犯罪,我们是有人身自由的!
官差上去推了他一把:“叫什么叫!不关你们还放了你们啊,给我老实呆着去吧。”
杰森碧蓝的眼睛都充了血,气道:“我们是瑞士人,不是犯人,你没有权力这么做,我要向你们的皇帝告你!”后面揪他的人猛一使劲,杰森脸都白了。
那官差盯了杰森一阵,眯起眼道:“黄毛鬼子还挺能耐,你知不知道京城早就有异国黄毛唆教鬼神之论,迷惑百姓人心被抓起来的?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作奸犯科跑到我们大清国来了,告去吧,如果你还有命走出这个地方的话!”
我全身都抖了起来,杰森说了也白说,他是决计不会放我们的。
我与杰森被下了大牢,黑呼呼脏兮兮的大牢,一人一间,好在是相邻的。杰森一被放开立刻冲到牢柱前:“三三,你还好吗?手疼不疼?”
我眼圈发热:“不疼,那人扭你胳膊了,你疼吧?”
杰森摇摇头:“我不疼,我身体很好的。三三,小白不见了。”
我苦道:“一定是在外面,它进不来。”
“我们怎么办?”
“我想,他们不审完不会放我们。”
“什么时间审我们?”
“不知道,大官不在,也许要等到明天。”
杰森沉默了,双手搓搓脸,褐色的头发乱糟糟的。
我道:“先呆着吧,明天说清楚事情就好了,”
杰森道:“这里没有对外条例的吗?外国人他们不能随便关的。”
我无奈摇头:“这个年代,外国人来中国的还很少,哪里会有什么法律保护呢?”
杰森叹气:“我没有想到的,还是会有危险,那时候应该回去。”
我听到这话突然想起了老头,忙跪下来念叨:“神仙大人,现身啊,神仙大人,救命啊!”
念了半晌,没有一点动静。我哀叹,神仙不想理我,穿前穿后还是改不了倒霉的路子。
和他背靠着牢柱坐在地上,我觉得很疲惫,很久没有休息好了,惊吓之后再一松弛,就很想闭上眼睛,杰森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三三,你有没有去过别的国家?”
“没有。”
“一直都在中国?”
“嗯。”
“如果我们还能回去,你愿意去瑞士看看吗?”
“瑞……瑞士啊……呃……好啊。”
“我的家乡在日内瓦的一个小镇,你也许听过。”
“哪里?”
“力洛克。”
我汗:“我……没听过。”
杰森轻笑起来:“那真的是很小的一个小镇,不过每年都会有很多人去那里旅行。”
“为什么?因为有温泉吗?”
“不,因为那里是Tissot的起源地。每年都会有大批的外国人去那里买原厂表。”
“Tissot?天梭?”
“是的,你也知道。”
我再汗:“嗯,知道。”仅仅是知道而已,我可没钱买名牌。
“我妈妈说,是Tissot的光芒掩盖了力洛克的美丽,大家都为了买表和参观原厂而来,却没人注意欣赏那里的风景。”
我靠着牢柱,闭目养神,听着他低柔的嗓音,竟有一点想睡:“那里的风景是怎样的?”
“很美,很安静。路的两边都是原木房子,有精美的白色窗户,一些卖表和工艺品的小店都有浅黄色或者是橘黄色的招牌,咖啡馆的招牌就是白色的,有一家咖啡馆我哥哥常带我去,那里的女老板后来成了我哥哥的太太。我的家就住在小镇的边上,每天早上起床,我一推开房间的窗户,就能看见美丽的汝拉山,小的时候,我和哥哥经常去爬山,到了秋季,那里满山都是橡树和山毛榉树,还有各种形状的岩洞和温泉,真的很美。汝拉山下有一片树林,哥哥为它起名叫LIGO,是土语,意思是植物天堂,那里有很多品种的树木和植物,还有一个巨大的灌木丛,有坚硬的根和柔软的顶叶,我玩累的时候常会在那后面趴着睡觉,直到哥哥来把我叫醒,我就是在汝拉山和LIGO天堂里长大的。”
在杰森的描述中,我仿佛置身在那个美丽的小镇上,置身在那巨大的灌木丛后,用一片树叶盖住面颊睡去。
“每年我都会回去,小镇没有什么改变,还是像油画一样的美。三三。”
“嗯?”我有些迷糊了。
“如……如果有机会,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去吗?”
“嗯。”
迷糊中,觉得双肩被人轻轻抚摩了一下,是杰森么?他又敢碰我……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有人敲牢柱的声音,睁开眼睛一瞧,牢外站了小沐。身后还有两个灰衣汉子,一个狱官站在一边道:“勿说太久。”掉脸走了。
我顿时清醒过来,扑到牢门处:“沐公子!”
小沐眉头紧皱:“谢姑娘,怪我,不该单独放你们行走,你们替人背了黑锅了。”
我连连点头,向远处看看道:“没……没关系,那官差把我错认为一个做了坏事叫一枝梅的,现在怎么办?”
杰森也走过来,开口道:“我们要证明三三没有犯罪。”
小沐点头道:“不错,你勿惊慌,明日上堂,我自有办法。”
我担心:“你有办法么?”
“那一枝梅是有功夫的,你却没有,”他回身指了指身后两个汉子,“这便是苍木三鹰的余大哥和余二哥,余三哥遇害也是一枝梅所为,我们已找仵作验过,他胸口中了一掌,尸体掌印未消,内力已及胸骨。明日自会有人上堂为你作证。”
我看那两个汉子,脸上确有愤怒之色,而且,似乎是……羞愤?其中一人道:“太守昏庸,竟抓错了人,这仇还得我们自己报!”
小沐回身对他略摇了摇头,他瞅瞅远处的狱官,不再说话。
我有问:“明日,你……你来么?”
小沐叹道:“我的身份不便上堂,若被人认出……”
我明白的,他是前明的贵族后裔,皇帝又始终对沐王府有戒心,大清的公堂,他还是不上的好。
杰森急道:“沐先生,请你去找一找小白,它应该就在外面。”
小沐点点头,嘱我们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明日定会在堂上有一番口舌之争。我听了心里更是不安,一个中国话说的流利却经常词不达意的杰森,一个满肚子言论却得了表达障碍症的谢三毛,明天我们要怎么为自己辩护?
小沐走后,我与杰森还是互相背对牢柱坐着,杰森道:“不要担心了,沐先生有办法,我们要相信他,还是睡觉吧。”
我点头,眼睛再次闭起,脑中思绪却不肯停歇,一枝梅为何要杀人?看百姓反应,似乎都对她忌惮的很,难道她在这西安府中已犯过多起命案了?姓余的同志说太守昏庸,我看也差不离了,叫官差随便上街抓人,仅用头型辨认是不是太草率了!
杰森咳嗽两声,我转头看他,他闭着眼睛,脑袋斜靠着柱子,眉头紧皱。老外受了惊吓,刺激的穿越里还有牢狱之灾,他一定不会想到。我伸出手轻拍了他一下,他睁眼望我:“三三?”
“明天你要听我的,不可乱说话。”
“我怎么做?”
“你还记不记得……”
度过了难熬的一夜,一大早,狱官就来提我二人出去。杰森在走进公堂之前,下意识的拽了拽衣襟,理了理头发,受他感染,我也将脑袋挠了两把。
一出去,那阵势先把我吓了一跳,判台两边呼喝威武的士兵出来了,手持红棒,严肃站立。这早在意料之中,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公堂口扯了一条线,后面居然站满了旁听的百姓,见我们被带出,个个怒目而视,wωw奇Qisuu書com网议论顿起,一时间嗡嗡声不绝于耳。
公堂正中,一排跪了好几人,均是一身锦缎华服,看起来像是大户人家。他们不约而同对我投来愤恨的眼光。我一抖,这难道就是原告?
“啪!”的一声,我瞄向判台,台后坐了一身穿官服的肥胖男人,年纪五十左右,白皮无须,满脸油光,脸上横肉挤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嘴唇油红油红的,貌似刚吃过鸡腿直接来上堂了。一瞧这人长相,我便觉得他定是昏庸无比,没有一丝一毫精明能干包青天的风采,倒像是个专门搜刮民脂民膏的贪财之人,心里开始烦躁,看来,这冤枉是免不了了。
“犯人还不下跪?”太守开口了。
我冲杰森使了个眼色,自己扑通跪下了。杰森昂首站着。
“啪”惊堂木又响,“男犯为何不跪?”
杰森嗤笑一声:“我不是你们大清国的人,也不是犯人,不需要向你下跪,你最好赶快放了我,否则,你不会好过日子的。”
是‘不会有好日子过的。’笨杰森!
太守睁大眼睛:“你是一枝梅的同党,莫仗着你是异国人就敢嚣张,这公堂之上人人平等!”
我一听这话说的倒还像点样,人人平等,就看你能不能做到了。
杰森道:“我不认识一枝梅,我是钦天监监正汤若望的孙子,和我的朋友来中国看风光的,你抓我,我要告诉我爷爷。”
那太守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钦天监监正?汤监正?”
杰森自信的点头。
太守疑惑问道:“你是哪里人?”
杰森眼睛扫向我,糟了,我不知道汤若望是哪里人啊,眨眨眼,随便编一个吧。
杰森道:“法国。”
我点头,靠谱,法国传教士貌似在全世界都很有名。
太守哈哈大笑:“早知你冒认亲戚了,汤监正是日耳曼人,我上京述职之际与他交谈数次了,废话不需再说,跪下!”
后面冲来两人按住杰森,杰森叫道:“韦小宝大人也是我的朋友,我们是友好的,你不能这样对待我!”
太守不耐烦的摆摆手,那两人又退下了,太守道:“行了行了,你认识的人还真不少,我也不管你到底认不认识韦爵爷了,要站你就站着吧,总之你莫再扰乱视听耽误时间,本官现在就要开审。”
低头向那几个原告道:“将事情再陈诉一遍。让犯人听个明白。”
受害人甲:“我儿子六月十三去城南收帐,一夜未回,第二日派人去找,在城东焦林找到他的尸体,呜呜,脑门上用刀刻了一朵梅花,呜呜,命根子被切断了。”
受害人乙:“我兄长自六月初十失踪,家人焦急寻找未果才报了官,一直到前几日寻到尸体,竟被沤在柳月楼后的粪池中 ,呜呜,尸身都腐了,额头皮肉上裂了一朵梅花,呜呜,命根子也被切断。”
受害人丙:“那夜,我收铺回家,行至罗义街一处巷口,见一女子蹲在那处哭泣,便上前询问,她起身未吐一言,突然出手袭我胸口,我欲跑,被她从后面打昏,醒来后身在城外荒野处,全身衣物尽除,呜呜,那女子头发尽披,呜呜,骑在我身上,呜呜……”
太守道:“你可有别处受伤?”
丙道:“无,小的装昏,命根子倒未被切除,但……但小的,失身啦!”
看着那丙的朝天鼻,金鱼眼,满脸疙瘩,我差点喷血身亡,男的失身???就你长得这个猪样,一枝梅也下得去手?
太守又道:“你看看,害你那人是否就在堂上。”
丙根本没看,手一指我:“就是她!”
百姓哄起:“禽兽不如不要脸面的女人,出来祸害男人,烧死她!烧死她!砍了她!砍了她!”
我忙俯身在地:“冤枉,冤枉啊大人,我没做过这样的事情。”
那太守默了半晌道:“受害人指证你便是那一枝梅,你说你自己冤枉可有证据?”
我急摇头:“我……我才刚到西安府一日,连……连大街都还未逛过,哪里会去杀人,大人……大人,你不能冤枉好人啊。”
丙忽然大叫:“就是你,你还不承认?那夜天黑,我看你面貌看了个大概,可你的头发我是怎么也不会忘的。”
太守颔首:“不错,我西安府中绝无女子散发,你长相与我清国人无二,若不是一枝梅,又怎会不守妇规散发而行?”
杰森叫道:“她是我的朋友,我们一起来的,什么一枝梅,我们根本不认识。”
“啪!”惊堂木又响,“你不要插嘴,我还没问到你,问到你你再回话。”
我抖如筛糠,这离子烫害死我了,口中恨道:“真的不是我!不是我啊!”
此时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大人,我有办法验证她是否是一枝梅!”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声音发源人,我扭头看去,不认识,一个白衣老头。
太守奇道:“莒先生,你有何办法?”
那被称为莒先生的老头走上公堂,跪地行礼道:“参见大人。”
太守道:“莒先生请起,有话请讲。”
莒先生道:“昨日午后,城外荷塘内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太守惊道:“又有一人死亡?为何没有报官?到底是谁家男丁?”
莒先生道:“是一户姓余的平民,家中兄弟三人,老三在外帮人走镖,所以失踪数日家里也未有怀疑,直到其友在荷塘发现了他的尸体,这才知晓。”
太守道:“一枝梅在我西安府内行恶多时,诱骗男子失身,将人杀害,手段残忍,人神共愤,本官誓要将其抓住,方能慰百姓之恐,解受害人之恨,今日抓住此女,已有人指证她便是那做恶之人,莒先生又有何办法证明她的是与否?”
莒先生点点头:“在下已验过,此人和之前被一枝梅杀害的那些人一样,除了额头刻了梅花,死前有行房出精之状外,胸口也中了一掌,胸骨碎裂,这是致命伤,非有内力之人不能办到!若是此女所为,只需验她有无内力即可。”
太守沉思中。
莒先生又道:“这许多时候,在下验了数具尸体,具具死状相同,明显是一人所为,手段确实残忍,验时我也心有痛恨,听闻大人抓获人犯,才忙来一见,大人判案一向公正,没有十足证据驳其哑口无言,她又怎会承认?这只会让大人为难,还是验了内力来的直接。”
太守终于点头:“好,陈光,你来测其有无内力!”
一彪状官服男从侧面闪出,冲太守抱拳应是,转头向我道:“伸出手来!”
我忙不迭将手递上,心道,这莒先生恐怕就是小沐找来的仵作,分析的头头是道,还我清白来了。
那人并不接我的手,而是将我手反转,用自己手掌与我相对,只见他虎目一瞪,全身一绷,嘴里喝道:“哈!”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传入我的手掌,电击般的感觉让我把持不住,“啊”的尖叫一声,仰躺在地。
杰森慌忙扶我,两官差将他拉开,杰森气道:“你们对她做了什么?不可以伤害人!”
太守不理他,只问那陈光:“如何?”
陈光道:“属下将将试探,好象并无内力。”
我艰难爬起,胳膊似被人废了般,麻木酸涨,莒先生在身后哈哈笑起:“大人,恐怕此女非那一枝梅啊……”
旁听百姓中一片哗然,几个原告也是不可置信,他们的报仇希望就这样落空了,对不起,我背不了这个奸杀男子的黑锅。
刚想松一口气,忽然听那陈光道:“大人,一枝梅一个女子能赤手空拳杀害那么多男子,本事绝不平常,属下无才,但也知江湖上的高手都会一种隐藏内力的功夫,名为龟息,用来掩饰身份,诱人以其无力,攻人不备啊。”
我大惊,什么龟息?装乌龟我就会,龟息我听都没听过啊。回头见莒先生脸色也是大变,似没想到陈光会横插一杠,说出这番话来。
太守道:“不错,既然是高手,又怎会让人探出虚实?一枝梅,你还想抵赖么?”
我怒极了,这分明是没本事抓到原凶就随便找人顶罪,太过分了,我要是高手,我还能被你们轻易抓住?一时气的不管不顾喊出口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大人,你又怎能凭些虚无的推断来判我有罪?真正的罪犯还逍遥法外,你信不信你杀了我,西安府还会出事!·”
太守盯我半晌未语,一时公堂气氛凝滞,本就是场可笑的官司,一个连罪犯脸面都没看清就被强奸了的男人,气急败坏想找人顶了这个罪,缓解自己的尴尬和痛苦。几户莫名其妙被杀了孩兄的家庭,听说官府抓了人便一股脑的冲进来做证,管不了被抓的人是否冤枉,直接当做仇人;一个被频频出事的管辖州府搞的头昏脑涨的太守大人,仅凭发型相仿就妄下断语,糊涂啊糊涂,全都是白痴。
我谢三毛不是笨人,证人的话,太守的话,莒先生的话前后一串,我便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解了,什么武功不武功的,有一样东西就是铁证!性命攸关,我也顾不得许多了,幸好我想起了这事,否则只怕就如那官差说的,再也没命出去了。
我抬头看住太守,口齿清晰道:“你找个女人来验我,就知我是不是一枝梅了”
雷人的诗歌
没错,我想出的办法就是验处。
听到我的请求,公堂上所有的人都发了一阵呆,清醒过来之后,没有经过举手表决也一致通过了。
结果是毋庸置疑的,验的过程中我并没觉得很难堪,跟单位组织妇检差不多,那位六十多岁的老婆婆很温柔的捣鼓两下就直接向太守证实了我的清白。
在众人目瞪口呆苦思冥想心不甘情不愿的接受这个事实半小时后,太守客气的将我与杰森送出了府衙,并一再保证会尽快将一枝梅捉拿归案,一洗他、我、受害人的耻辱。我貌似沉重的点头,面上羞怒不定的神色让太守更觉抱歉,毕竟在这个保守的年代,当着众人的面来说明某大姑娘是不是处子之身,对女人的自尊是一种巨大的伤害。
站在门口又被人当猴子观赏了一回,旁听的老百姓离开前还抱成一团,唧唧咕咕不晓得在说些什么。我不想知道,总之我是清白的是被冤枉的,用事实说话,现在大家都已明白我背了黑锅。
太守颠着肚子回了府衙,其他人好一阵才散开,杰森猛一把搂住我的腰,将我抱起来转了一圈,高兴叫道:“三三!我们自由了!”
我惊的满脸通红,比验处时还尴尬,忙推他肩膀:“快放我下来!”
杰森放下我,却并没松开我的腰:“三三,你是怎么想到的,你是……哈哈!”
我使劲推他胸口,羞道:“闭嘴,不准说。”
杰森大笑不止,蓝眼睛弯成了一条线,小雀斑一抖一抖的跳起了舞,我又想笑又想气,我是怎样?你又有什么好开心的?
杰森放开我,看着我的身后道:“哦,沐先生!”
我急转身,小沐!
眉若缺月眼如繁星的他正站在一辆马车边,微笑着看我,一身紫袍飘飘然似有凌云之致。面上一热,我眼睛移向地面,行至他身前,轻道:“沐公子。”
他颔首:“谢姑娘受苦了,全是我的不是。”
我摇头:“在外抛头露面总会招来无妄之灾,这事与你无关。”
小沐从怀中摸出一物,递于我面前道:“谢姑娘,这个送你。”
低头一看,竟是一支白玉簪,玉兰花簪顶水滴缀子,纯白的一丝杂质也没有,我结舌:“这……这……”
小沐道:“谢姑娘可用它将头发髻起。”
我抿抿嘴:“可是我头发太短了,恐怕绾不起来。”
小沐笑道:“散发行走多有不便,你且试试再说。”
我心中欣喜,脸上却不好明显表露,紧攥着玉兰簪,轻声道:“那谢谢沐公子了。”
杰森在我身边,听着我与小沐对话,看着我手中的簪子,没言语只耸耸肩膀自顾爬到车上去了。随即听见车厢内响起他的惊喜叫声:“小白!”
小沐道:“小白找到了,一直守在府衙外面。”
我感慨,真是一条忠肝义胆小白犬。
“谢姑娘,回客栈休息一下,我们明天继续赶路。”
我忙问:“那位莒先生是不是你请来的?”
小沐微笑道:“差一些没能帮上忙,不过清者自清,这太守也非不讲道理之人。”
我脸再次烧起来:“还是谢谢你,若不是莒先生出面拦了一下,恐怕我也……不过你若走了,那余三公子的事情怎么办?”
小沐道:“一枝梅行踪难觅,杀人没有规律,又无人见过她的真面目,余家兄弟只能暂且四处打探着,但这犹如大海捞针,不知几时才能寻得到凶手,他们已与我说过,家仇自报!”
回到客栈,小沐命人为我与杰森打了洗澡的水,准备了干净的衣服。牢中一夜,身上沾了晦气,不洗洗的话,觉也睡不安稳。
洗完澡吃了午饭,各呆各房小休一下。我却不想休息,坐在床边如获至宝般捧着小沐送的玉兰簪,一个劲的傻笑。
他送我东西,这是不是代表着他对我也有滴滴好感?若是没好感,又怎会细心到管我绾不绾头发呢?嘿嘿,花瓜症状又出来了。漫漫旅途,我们朝夕相对,火花……迟早的吧。
发了一阵痴,听到杰森在门口叫我。开门一看,这家伙将他的大包拎着,一副预备出远门的模样。我奇道:“为什么要拿包?你要去哪儿?”
杰森转头看看,走廊一个人也没有,我见他神色慌张,不禁跟着紧张起来:“到底出什么事了?”
杰森走进屋来,将门关上,轻道:“没有事,嗯……你坐下,我有话对你说。”
我猛敲了下他脑袋,怒道:“你别再对我胡说八道了啊,我不爱听。”
杰森对我眨眨眼睛,碧蓝海色里一片温柔泛滥,我心惊的后退,他又要犯病了。
将包放在桌上,他从里面掏出一黑皮簿,送到我面前,腼腆道:“三三,我没有什么礼物能送给你,这个……这个是我自己用中文写的诗,你收下好吗?”
我惊异万分,中、文、诗?
七言?五言?老外的中国文学造诣已经这么高了?
面浮难色:“杰森啊,你的诗,我……我是愿意欣赏的,可是……你为什么要送给我呢?自己保存不是更好?”
杰森不看我的眼睛,低道:“我只是也想送你一个礼物。”
也?
我郁闷了:“你……你是看沐公子送我东西才想要送我的?”
杰森忙摇头:“不不,他不送你东西我也想把这本诗集送给你。”
我无奈道:“好,就算你来送本诗集,用得着像搬家一样把整个大包都背来吗?”
杰森轻笑一声,转头看看大包道:“我认为诗集是我这个包里最宝贵的东西,我来中国后,走到哪里都带着它,有了灵感就立刻记下来,它像是我的情绪记忆库。带大包来只是……只是想,如果你不喜欢诗歌,我还可以送你点别的,这包里你喜欢的都可以拿去。”
我不高兴了:“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我怎么能乱要别人的东西?沐……沐公子送我簪子是因为我披着头发惹了官司,我想着他一番好意才接了来,可你……我们又没有要分开,何必送礼物呢?”
“三三,你不要生气,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先看看喜欢不喜欢?”
我翻开黑皮簿,扉页一大串鸟语,不是英文,问他:“这是什么文字?”
杰森笑:“法文。”
我奇:“你还会说法语?”
杰森又耸肩:“德语说的多些,但家乡与法国毗邻,小时候我一直说法语。”
他原来还是个多语种青年,会的挺多。人家都说法文是世界上最优雅的语言,可是我每次看法国电影时,都觉得对白十分拗口,好像嘴里含了个核桃在说话,要不就卷着舌,要不就咬着舌,优雅……我确实没什么欣赏水平。
再翻一页,熟悉的简体中文映入眼帘,字迹与我家邻居王大爷八岁的小孙子功课本上的类似:
那片叶子没有落地
一转身飞向了池塘
水中有对鱼儿在亲吻
受了惊吓转身逃跑
从此它们再没有相遇
树下两只蚂蚁在散步
喜欢这样安静的小路
后来这里出现千万只蚂蚁
这是……是现代诗歌……我再细读了一遍,眼睛再看杰森,立刻挂上了钦佩之光:“写的不错,相当不错。”
一汪碧蓝掀起快乐的波浪,小雀斑再次欣喜的跳起了舞蹈,弯弯的嘴角似乎在告诉我,我的赞赏对杰森来说是多么重要。疙瘩!我也是诗人。
再翻一页:
那是无可救药的爱情
像溺毙在深水里的婴儿尸体
白色青色交杂在皮肤上
瞳孔里没有希望的光,
只有末世的愁
谁来解开心的锁链
让我奔向你。
我惊异的瞪圆了眼睛:“杰森,这首诗你是写给……写给哪个女孩子的吧?”
杰森仍旧微笑:“写给你的。”
我斜眼看他:“乱讲,这明明是你以前写的,怎么会是写给我的。”
杰森指着那页的边角:“刚刚才写的。我习惯写一页隔一页,这首是新的。”
我再低头看那日期,赫然标注着“鹿顶记第三十天。”鼎字还写错了。钢笔的墨迹未全干,真是今天写的。
摇摇头,紧皱眉头:“这首写的不好,不好。”
杰森忙道:“你不喜欢?我……我写的不好?”
我一本正经站起身来,背手在屋里走了一圈,教诲道:“用诗歌来表达内心感受这很好,不过我觉得朴实的语言更能打动人,你瞧,你这诗里什么尸体啊,末世啊,锁链啊,只会让人觉得悲观,用来形容美丽的爱情,不好,何况……送给我?你写首悲观爱情诗送给我干吗?”
杰森站在原地聆听我的教导,抿着嘴唇想了半晌道:“三三,你说的对,朴实的语言更能打动人,我写得真的不好。”
谦虚让自己进步,谦虚让别人内疚。
一听他自批,我立刻不好意思起来:“不不,你写的很好,是我欣赏能力不够,这个诗的含义是……”
“含义是我喜欢你。”
我眨巴眼:“哦,我喜欢你……你喜欢谁?”
“你。”
我没再说话,继续翻着他的诗,心却已经乱了。
我与杰森一般年纪,可为何我看他总像在看自家老弟?那冒失的劲头,直白的语气和我亲弟谢有元一模一样,打小我就被小我四岁的有元欺负,长大了他仍是家中之王交椅的霸占者,正牌老娘常说长姐如母,于是我又当爹又当娘又当姐,没有一把屎一把尿,至少也是照顾着一日三餐,送上学接放学。他受学校霸王的欺负,是我这个胆小鬼硬着头皮去装大姐教训人家,回家路上还被有元批评说我连话也说不清楚,我的自知之明都是他培养出来的,受他欺压十几年,刚脱离几天苦海,这又冒出个愣头青杰森。“喜欢你”这样的话已经是他第二次说了,如果是一个中国男人对我说这样的话,我相信自己一定会心跳加速,不知所措,可是打他嘴里出来,我只觉无奈,我的同学跟我说,老外,尤其是在中国的的老外,一个都不能信。极端吗?我是宁可信其有了。
伟大的毛泽东说过
年轻人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
身体还是的
可我的灵魂
早已沧桑。
本已乱了的心被“沧桑”二字雷得更乱。实在憋不住笑,我合上簿子,低头捂住了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头,杰森正满怀期待的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沧桑的?”
杰森的脸倏地红了,两片红晕散在那雪白皮肤上尤其明显,掩饰的耸肩:“很久以前写的,那个时候……那个……忘记了。”
我理解的点头,很久以前我又何尝不是自诩为文学青年,没日没夜的惆怅满腹,自封为不怕寂寞的勇士,热血沸腾的创作所谓诗歌,几年后再拿出来重瞅,雷的我皮肉血骨里外一团焦,学黛玉葬花那般忧郁着唱了一出三毛焚诗。
合上黑皮簿,我道:“暂放我这里吧,让我好好看看,看完了再还你。”
杰森摇头:“送给你了,不要再还我。”
他满眼的坚定之色,再推辞只会使他难过,我只好收下了这份记载了杰森多年心情,记录了杰森从一年级向初中生中文字水准靠近的贵重礼物。
看着我将簿子放在枕头下,杰森很开心,笑着说:“三三,我想过了,在这里一样可以约会,吃完饭,我们去散步好吗?”
我扭头望他:“散步就是散步,和约会是两码事。”
杰森道:“是约会。你给我这个机会吗?”
我抓起放在床头的玉兰簪子,眼睛不再看他:“不给,你先出去吧,我想换衣服。”
他的表情如何我不知晓,可脚步声听进耳内却很沉重。
晚饭前,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扯了被头的一根丝线,好不容易将头发绑了起来,发梢只有短短一截,窝来窝去窝不成髻,那玉兰簪还是没法插住,只好退而求其次,将簪子往脑后一别,小辫梢支棱着,耳边大片碎发,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自己的形象很像穿着睡衣出门买菜的家庭妇女,但我仍勇敢的下楼了。
杰森抱着小白玩抛接游戏。小沐从我出现在楼梯拐角处就一直注视着我,脸上不变的一缕亲切微笑。我走近桌旁,摸了摸脑后的小揪揪道:“沐公子,你看我……我头发实在太短了。”
小沐伸手示意我坐下,轻声道:“会长长的,莫急。”
杰森将眼光放在我身上短短一瞬,立刻移开来,继续抛接小白,小白被他逗的哽哽直叫,吴狮子、小沐和我都坐定要吃饭了,他还在与狗玩的不亦乐乎。我拍拍他的背:“杰森,去洗个手吃饭吧。”
杰森转头向我的时候,笑容绽着,碧海又弯成了蓝月,那蓝月蒙了乌云么?我看不出,所以认定他此时的心情绝不会太差,果然是闹着玩?还是对表白被赶已经习以为常?
一顿饭吃的很舒畅,虽然我顶着糟女发型,小沐送的簪子在我脑后别扭着,但他偶尔与我交错的目光里,一直传递着淡然轻松。本就不是个太注意个人形象的人,别人若能轻松,我更觉轻松。
饭桌上并没有人交谈,食不言是中国的传统礼仪,而外国人总是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聊些有的没的,如果边吃饭边说笑话那就真的可以喷饭了,杰森吃饭从不说话,我喜欢他的这个习惯。
饭菜很香,我吃的很饱。杰森摸摸肚子,拿出手绢擦嘴,对我抿嘴一笑,貌似也饱了,小沐早已开始喝茶,状似无意道:“谢姑娘可吃好?”我点头:“吃好了,还吃的很饱。”小沐轻笑一声又道:“若是吃饱了,散散步如何?”
散步?两……两个人吗?脸上的热度传染到了耳朵,不知为何,我没有回答小沐的话,眼睛竟不由自主的瞄向了杰森。他抓着手绢擦嘴巴擦的很用心也很机械,鼻子上的小雀斑停止了原地舞蹈,笑容消失了。
我的心,莫名揪了一把。
疤面的阴谋
散步,沿着客栈门前的大路往西,三个人一只狗一起散步。杰森本不愿来,是我硬扯了他出来。
天还未全黑,空气闷热潮湿,蜻蜓身边低飞而过,可能要下雨了,这步散的并不痛快,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天气。
偷望小沐,依然在淡淡微笑,湿热的天气似乎对他没有影响,紫色薄衫无风亦飘逸,反观我与杰森,一脑门子的汗,中午洗了澡,这会儿几步路一走,衣服又粘在了身上。鬼热的天气,实在不是个散步的好时候。
天气沉闷,我们之间的气氛也很沉闷,小沐没有要先开口的迹象,爱说话的杰森也不说话,只好由我这个不会说话的来打开尴尬的局面。
“唔……杰森,从来没问过你,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建筑。”
“哦?”我奇道:“那你一定很会画画。”
杰森放松了紧绷的面部肌肉:“不是很会,不过学过,画房子画结构应该还不错。”
“人呢?会不会画人像?”
杰森碧蓝眼中温柔又起:“会的,等我们到了云南我给你画。”
小沐接道:“杰森兄指的建筑是……盖房子?”
杰森道:“是的,就是盖房子,不过我没有做设计,我现在在做钢材的脆性研究。”
见小沐面现茫然,我叹气,脆性硬性的我都听不懂,说了白说,我捞起脚边的小白抱在怀中,打岔道:“啊,天好热啊,小白不停吐舌头呢,不如回去吧,还是冲个凉睡觉比较舒服。”
杰森接过小白点头同意,小沐不置可否,我已经带头往回撤,满身是汗气氛尴尬的三人散步,谁也没机会和谁说出什么什么来,约会只在YY中,暂告一小别吧。
回到客栈房中没一会儿,小沐便来敲我的门,对上他的眼睛,我就知道他定是有话要同我说,可能想借散步之机说的,我却脑子一浑将杰森也拽了去。
“进来吧,沐公子。”
小沐踱入房中,久久没有开口。与他单独共处一室,我紧张到手脚都没处放了,僵硬半晌才想起要请他坐下。
“沐公子……有事?”
小沐道:“明日我们便要上路,到云南还需走半月路程,只是想知道,谢姑娘可会觉得辛苦?”
原来是关心我来着,我摇摇头:“没……没事的,不辛苦。”
小沐又道:“才到西安府就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谢姑娘你……你……我只觉对你保护不周,你可会怪我?”
我听他说话竟有些口吃,低头笑了起来:“沐公子不需在意,那事已经过去,我和杰森也无处可去,你供我们吃住,带我们到云南去游玩,我们感激你还来不及,又怎会怪你?”
小沐俊颜一展,站起身来:“那就好,谢姑娘请早些歇息,在下不打搅了。”
送走了小沐,心里砰砰乱跳,他对我果然很关心,已经自觉将我的安全当成责任了,这还真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点了一支蜡烛,欲蹭到床边,门竟又响了起来,我诧异,今天我的房间这么招人喜欢?开门一瞧,门口站了一个个子瘦高的男人,一身短打灰衣,低垂着脑袋,头上包了一块布,看不清脸面,手端一盘,盘中放一茶壶一茶杯。我奇怪,这是做什么?
“何事?”
那人声音粗哑:“公子道今日天热,命我为姑娘送壶凉茶水来。”
小沐让送来的?好细心啊好细心。我脸上马上挂了微笑:“替我谢谢沐公子,给我吧。”
伸手去接茶壶,刚碰到盘子,手腕突然被一把扣住,我一惊未完,叫声未出,那人已极快的速度出手对我颈部一点,腋下一戳,麻痛之感顿起,身子是一动不能再动!
他闪进门内,转身将门栓住,在门边俯耳听了一阵,这才回头望我,扯下头上的布,脸上已浮起得意的笑容。
我惊恐的看着那满头黑发流泻而下,这是干什么?难不成是入室抢劫?
此人,竟没有剃发,不会是个女的吧?
再看他的脸面,只觉得非常陌生,惨白的皮肤,消瘦的双颊,尖细的下巴,一双狭长的眼睛,眼梢挑起,眼波瞟向我时竟带了几分媚意,若只看那眼睛,十足女像。我敢肯定自己没有见过他,因为他……他的左脸上居然有一块凹凸不平的疤痕,似被火烧抑或被刀剜过般坑坑洼洼,纠结的皮肤,几乎覆盖了半个脸,这可怖的模样,若我见过一次,定再也不会忘记。我已做不出恐惧的表情,但眼睛里盛满了心惊。
那人将手中盘子放下,走回我身后,突然双手一圈,将我往后拖去。我骇极却口不能喊,一口气哽在喉咙中,连呜咽声也不能发出,身体僵直如一根木杆,任他将我半拖着扔到了床上。
天色已黑下来,屋内烛火忽明忽暗,我仰躺在床上,他将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俯视着我, 膝盖抵着我的膝盖,没有束的黑发凌乱披下,一边嘴角斜起,噙着一缕嘲弄的笑意,那可怖疤面在烛光下简直如鬼一般。
我怕的心尖都要抖起来,这个姿势不像抢劫,倒像是采花,我……我何时入了大贼的眼?
眼睛不住的眨,眼泪已忍不住顺着眼角流出来,从小到大,我虽倒霉,却未被人真的挟持过,这疯子到底要做什么?心惊滋味让我恐惧万分。
那人低笑着开口:“哭什么?我还没动手呢你就哭?”声音竟是柔媚的。
动手?他要对我动什么手?上下其手?真的是采花贼啊!霉女谢三毛又怎会与倒霉擦肩?
“你乖乖听话,不要叫,我便解了你的哑穴,怎样?”他说话的时候,离我又近了一分,狭长双目银波流转,发梢已垂到我的腮边。
我拼命的眨眼睛,别再靠近我了,你让我跳楼我也干。
他的手指冰凉,贴在我耳后腮骨凹进处一按,立时觉得喉咙里那口气找到了出路,禁不住“啊哟”了一声。很快反应过来,能说话可以求饶了:
“求求你……不要碰我,我……我给你银票。”
嗤笑一声:“哼!银票?”姿势未变,仍撑着胳膊占据着制高点,我定在床上,心擂鼓似的乱跳一通,上牙磕下牙,下巴已经抖了起来。
那人看了我一阵,开口讽道:“就你这副难看的模样,我会碰你么?”
我无语之余略略有些心安,原来不是劫色:“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的手指再次摸上我的耳垂,轻捏了捏道:“帮我做一件事,我就不伤你。”
鸡皮疙瘩已经淹没了我,五脏六腑内寒意乱窜,若说散步时还觉得天气闷热的话,此时我只觉全身冰凉。
“要……要我……做什么?”我很想开口呼救,可那只手带来的凉意,始终在我脖颈处萦绕不去,只怕一叫,命便没了。
“你去把沐剑声叫进来。”
这人声音极低极柔,带着说不出的媚意,听入我耳内却像地狱小鬼的召唤声。
“为什么……为什么要叫他。”
他终于撤开身子坐在我身边,我想他也该撑累了,可他的手还放在我的脖子上。
“你不需要问那么多,只管将他叫进房来,我便不会伤你,这个交易如何?”
我心有怨愤,却不敢在言语上表露过分,只嗫嚅道:“这……这不公平,是你……是你制住我的,我……我与他也不是太熟”
“是我制住你的!”他打断我的话,“若你比我强,你也可以制住我,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我没有本事,只得任人欺凌。
“沐剑声带着你与一个异国男人同来西安府,你说你们不熟?”冰凉手指又在我耳后摩挲起来,那是一个穴位,我晓得我若是不按他说的做,只会再次变成哑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残无人道的事情也不是没可能。
“我……我叫,你放开我。”我没有胆子拼上自己的命,这疤面男看起来甚是阴险。
“很好。”他站起来吹灭蜡烛,回身一把将我拽了起来,拖住我走到门边,手放在我的后颈上:“我不会解你的穴,你就站在门口叫他。”
我急:“我们两个的房间隔……隔了那么远,我怎么叫?”
“待人来,递话。”
我不出声了,这人想对小沐不利,我已看出来了,究竟是何目的已经不是我当下要考虑的问题,小沐的功夫不差,但能不能打得过疤面男我心里没底,只求待会儿他能看懂我的眼色。
门开了一小缝,我贴在缝上,等人经过,疤面男贴在我身后,两人身体几乎已无缝隙。我没法动弹,对这种贴法只能涨紫了脸表示抗议,他却看不见我的表情。
没有等很久,吴狮子摇头晃脑的路过了,我忙叫:“吴大叔!”脖后冰凉的手立刻一紧。
吴狮子停下脚步,看见了门缝中露了一小条身体的我,奇怪道:“谢姑娘何事?”
我很紧张,那手时紧时松的暗示我是明白的,只好强压冲动,尽量镇静地道:“吴大叔,麻烦您叫沐公子来一下好吗?我……我有事寻他。”边说边眨眼,眨的速度相当快。
吴狮子斜着眼睛看我:“沐公子刚刚不是还与你在一起?有事未说么?”
“是……是啊”我结巴,“那个……突然想起来的事情。”
“你为何自己不过去找他?”好!吴狮子不愧是老江湖,一针见血。
腰侧猛地顶上一只手指,威胁!我苦恼,这让我怎么编理由?
“是……是这样的……我刚不小心崴了脚,好疼,没法走路了,麻烦您帮我叫一下好么?”腰上的手指慢慢放松了,我这理由编的还真烂,摇头狮子应该不是昏头狮子。
吴狮子眯着眼看我,眼神怪异,却没再说一句话,看了一阵便朝前行去。
身体僵硬得不行,身后那人却没有放开我的意思,我小声道:“我不会武功,不如你放开我?”
“待沐剑声来了自然放你。”他俯在我耳边气声说话,阴森的口气毒蛇吐信般让我害怕。
“谢姑娘。”半分钟也未过,小沐已来了,“脚怎么了?为何没有点灯?”
门依然只是一条小缝,我依然只露了一小脸。小沐衣发整齐,看来还未就寝。
“沐公子。”我拼命挤眼睛。身后的人已将我慢慢向左后方带开,“我……我脚没事,有点事情想对你说,你……你进来好么?”眼睛已经挤的相当夸张了,我不信小沐没看出端倪。
小沐一脸云淡风清,眼神平静,微颔首道:“好。”抬步推门便向我房中进来。
我急的不行,眼睛挤的快抽筋了,小沐还无知无觉,进来可就危险了,那男人不晓得要怎样对付小沐。眼看他即将跨进门内,忍不住大叫一声:“沐公子有人!”
脑后被人重重劈下,我脸朝下扑倒在地,却没有昏过去,头颈疼痛难忍,穴道仍未解开,无法起身,只听得头上传来低声呼喝和拆招之声。
“你是何人?”
“废话少说,受死!”
月光渗进黑暗房内,两人的影子忽疏离忽纠缠,“啪啪”拳脚抨击声不绝于耳,再无人说话,似乎都使出了全力互相攻击,我僵硬的趴在地上,盼望着疤面男早些被小沐打败。
“哇呀呀,小贼找死!”摇头狮子也来了,我暗暗放了心,看来那时狮子已看出了我的不对劲,还好没让小沐遭了他的暗算,有了狮子的帮忙,这下疤面无论如何也伤不了小沐了。
两人战一人,都闷不吭声只顾出招,拳风脚劲不时掠过我的脑袋,提脚绊腿步子前后移动在我的眼前。“呃!”小沐忽然吃痛一哼,我大惊,小沐被他打中了?
“小公爷!”狮子惊呼出声,紧接着“啊!”了一声,猛跌在地,正跌在我面前.我一直紧闭着嘴巴不敢出声,此时再也顾不得了:“吴大叔!”他手捂胸口,一挺身跳了起来,大叫道:“落英掌!你是九难什么人?”
疤面男嗤笑一声:“凭你也配提我师傅名讳!”
小沐惊道:“你是九难的……”
疤面男道:“勿再多言,看招!”听进我耳中的拆招声似乎比刚才迅猛了许多,看来他是真的想要致小沐于死地
小沐只好与他纠缠,边打边道:“九难师太与沐王府一向交好,你身为她的弟子又为何要寻我麻烦?”
摇头狮子又扑上去了,三人继续战做一团,没人给我解穴,我还在地上趴着,努力想着九难的来历。不错,九难!岂不就是阿珂与小宝的师傅?崇祯的闺女,大明末世公主,号称独臂神尼的那位高人?疤面男居然会是她的徒弟,为何在书中从未见过此人的出现?小宝与阿珂纠缠之际,确是只有九难一人出场啊,多出来一徒弟,他是谁?
“哇呀呀!你个小贼来历不明,莫想打着九难名声混人!”摇头狮子又被疤面一掌顿出战圈,气极摔头大吼。
我急道:“吴大叔,快替我解穴!”
狮子想起我还在地上趴着,一步冲过来,猛拍我侧腰,一阵麻酸,涨痛感觉弥漫四肢,知觉好歹是恢复了。
窗下突然响起一声尖利女声的呼嚎,我转头看战圈,小沐正一掌袭向那人喉部,只见疤面男双腿一转,轻飘退后两尺,顿脚飞身上了窗台,背着光无法看清他的表情,长发随风四散,说道:“沐剑声,今日算你走运,我还会再来的!”
说着便要飞下,小沐喝道:“你到底是谁?为何事寻仇?”
疤面男向右微微侧头,银色月光柔和洒在他无痕的右脸上,狭长凤目流光轻扫,嘴角微扬,若是不去想他左面的可怖,竟也是一个美男子模样。可此刻,他那笑意里却满带怨恨,一字一句吐出:“我是华楠,你不识我,你又可识我姐华兰?”
小沐猛地一震,忙张口道:“华兰?华楠?你误会……”
话未说完,华楠已跳下窗台,不见了踪迹。
我翻身坐起,颈后疼痛不止,小沐还站在窗前,定定看着那人离去的方向。
贵族的家宅
我从地上趴起,一瘸一拐的挪到床边坐下,揉着自己酸麻的腰,再一次慨叹命运的不公,已经穿到古代了,仍旧逃脱不了倒霉的宿命,我的好运气都到哪儿去了,被福神抽走拿去开赌了么?大难不来小难不断的日子熬到哪一天才是个头?
吴狮子急慌慌地点了支蜡烛在房中,便冲下楼查看去了。小沐在窗前站了许久,我见他望的出神,心知他定是与那叫华楠的疤面人有些恩怨情仇纠缠,便也不去打扰他,任他想去。
夜已深了,我半俯在床上,轻按着侧腰,斜眼瞄着小沐的背影,脑中转着他们方才的只言片语,华楠……我姐华兰……这是个误会……姓华的误会小沐什么了,要杀了他才解恨?
小沐微叹一声,转过身来,轻道:“谢姑娘,你还好么?”我听他唤我,忙坐直了身子:“没什么事,我没受伤。”
小沐颔首道:“之前才说要好好保护你,结果……”
我垂头盯着自己摊开的手掌:“真的没事,这个人恐怕已经盯了我们不短的时间,找我这个不会武功的下手,也很正常。”
小沐不说话了,我抬头望去,他双眉拧起,脸上的表情竟是少见的凝重,我欲开口询问,又觉不妥,争端之源不外乎江湖儿女爱恨情仇之类的俗路子,这都是与我无关的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还是少知道为妙。
小沐抿嘴凝重了一阵,渐渐又放松了神色,对我道:“经此惊吓,谢姑娘不知还能否睡个好觉。”
我笑道:“我一向不会短了睡觉的时间,况且……也没吓多厉害。”
一点烛光映照着小沐的脸庞,明暗之间,看那俊颜竟又多了一层朦胧色,听了我的话,笑意终于挂起:“那谢姑娘就好好休息,吴师叔在你隔壁会听着动静,明日有事再说。”
我听他那意思,恐怕是不打算把这内里因果主动说给我听了,便点点头道:“好的,沐公子也早些歇息。”
小沐走后,我翻来覆去很久没有睡着,全身的骨头好象都散了架,肌肉酸涨不止。那疤面华楠没有伤我,有这样的结果怕是我自己太过紧张所致。折腾到后半夜,迷糊着听见外面似乎滴了雨,啪嗒啪嗒的落在棂上,窗外狗吠阵阵,凉风夹着雨丝飘进屋内,我却已没有力气再起身去关窗户了。
次日清晨,我一觉未醒,门又被擂的轰隆作响。硬撑开艰涩的眼皮,忍住满心的不耐烦,习惯性克制即将冲上大脑的暴躁感,起身披了衣服去开门,杰森抱着小白站在门口,一见我立刻乍起一只手,碧蓝眼中惊色一片,夸张叫道:“三三,你一定想不到出了什么事情!”
我虚眯着双眼,咽下呵欠,含混道:“什么事?”
“那个指证你是一枝梅的男人死掉了!”
唔?丙男?我瞬间集中了注意力:“死掉了?你怎么知道?”
“他被脱光了衣服吊死在城门口,我们很早就去看了,沐先生还在那里,我回来先喂小白吃饭。”
我眨眼呆了一阵,彻底清醒了!赶紧回身将外衣穿好,拢拢头发对杰森道:“走,你带我去!”
杰森嘟嘟嘴:“小白要吃饭,你可以自己去吗?”
我推开他,慌忙向外跑去:“好的,我自己去,你喂完小白再来。”
跑出客栈,发现街上人群蓦地成了潮状,都向着一个方向涌去。我心里已经明白,定是全要去城门口看死人了。顺着人潮,我跑的飞快,不多会儿便到了城门口,那处已经挤得水泄不通。抬头仰望,果然!城门至高处吊了一个光皮男人,四肢面条似软软垂下,脑袋已经低到了胸口,脖子拉的老长……恐是早已断了。
侥幸逃脱的丙男居然又被杀了,会不会又是一枝梅?她到底还要做多少恶才算完?
裸体死人我不想再看,在人堆里钻了好一阵,才找到了小沐的身影,他带着吴狮子站在离城门较远的一家店铺门前阶上,好象正在与人说话。
“沐……沐公子。”我费力穿过人堆,突破肉墙,站在人群后方已经气喘吁吁,见那与小沐说话的,正是那日在牢中见过的余家二兄弟。
小沐见我来到,忙迎下台阶:“谢姑娘勿站在那里,一阵太守过来,人群定要后压。”说着到我身边,护住我上了店前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