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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狂野的爱》》 · [法]罗斯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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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你未来的岳父对外宣称他女儿是去墨西哥访友。他为再

选的事即将来此,我猜他是害怕丑闻,对金子的事只字不

提。可是,斯迪,我要警告你,你的大名高挂在边境两边

的黑名单上,你的脑袋价值两万五。”

斯迪吹了声口哨、毕吉姆又面色阴沉他说:“你最好避

一阵风头,度蜜月也是好机会。”

“我已经把这次婚姻的真相告诉过你了,而且,我们

的蜜月早已度过了。”

毕吉姆的眉毛一挑:“这么说你还是为我们工作喽?婚

姻常使人过分谨慎,达伟就是个例子。”

斯迪扮个苦脸:“我知道!达伟人很好,我很喜欢和他

共患难,但他的情形和我不同。”

他抓着珍妮裸露的手臂,感觉到她滑腻的肌肤时,他

又想起了这段话。他需要冒险,也需要到处旅行所带来的

新经验。如果说他怕什么,也许就是害怕被平庸和琐屑绑

住。想到以后只能与一个女人共同生活,他就胆寒,他有

太多情妇了,对这种定于一的生活实难满足。

他们从冰凉、覆满树荫的阳台往前走。斯迪的眼睛习

惯性地在人群中搜索着,远处有一小群法国人聚在一起,

在他们旁边有三个美国人,其中一个有鹰钩鼻、尖光的侧

面,斯迫不禁暗自咒骂着,费达明在这里做什么?

“斯迪!你弄痛我了!”

“对不起。”他机械性地低语着;几乎没有停息就抓住

她的两手,把她转了个圈。她还来不及反抗,已被拉进阴

影中,背抵在一根巨大、爬满蔓藤的圆柱上。

“你怎么啦?为何……”

他迅雷不及掩耳地将嘴唇盖在她的唇上,没有让她思

索、抗拒的余地。

越过她的肩头,斯迪看到费达明和他的同伙正朝阳台

上的桌子走来。三人的西装上衣都有凸出的枪痕。而今晚

由于他祖父的美意,他没有带枪。可是如果整晚得躲着费

达明,他会受不了,这一一一必须想个法子。

珍妮的唇由于毫无防备,在他唇下轻轻分开。他把她

抱紧了,感到她膨胀的胸脯抵着他的胸。此刻,他完全忘

记了费达明。珍妮的眼睛张大了,象深潭一样神秘深邃,

“为何你……”

“你再不安静一会儿,我又要吻你了。”他威胁着,她

眼中温柔的神采消失了。他吹口气,”珍妮,我们停战吧!

你看,你和我一样清楚目前这种情况极为可笑。如果我们

过几天会结婚,我们真的不能象猫狗一样再争下去,这时

我们都没有好处。我有事要告诉你。”

“我也不相信能有什么好处,”她冷冷地说,“你要说的

事我也看到了。他看我的神情象要剥去我的衣服。”

斯迪看到费达明的同时她也看到了他,但斯迪随即用

力拖她的方式几乎让她昏眩。他狂吻她只是要让她安静。

以免被人看到或认出来吗?”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中有抹困惑的神情:“哦,宝

贝,你的嘴真是不饶人!你是我所见过最固执、最不可理

喻的女人。我该怎么对付你?”

“摩斯迪,你该烦心的不是我,而是这儿的人!你要

怎么对付他?”

他不在乎地耸耸肩:“我还没有决定。他还没看到我

们,所以现在至少我是占优势的。”他继续抚弄她,‘现在,

我知道的只是我想和你作爱。你有一张最性感的嘴,就连

生气时也一样可爱。”

她还来不及回嘴,他已吻了下来。他的手臂圈绕她,

把她紧紧地拉近了。她模糊地想着,他是多么无耻、疯狂

又难以抗拒呀!虽然如此,她的身体似乎违抗她的意志迎

向他。

“你知道吗?”他终放抬起头时,她低语道,“那两个人

一直朝这儿看。他们会怎么想?”一股怒气又涌上,她更大

声地说:“你真是虚伪!何必再跟我玩游戏呢?”

“心肝,你才虚伪呢!你为何不承认,不管我们如何

彼此咒骂,我们还是分不开的?他的唇又舔着她,她不禁

抖颤着。

“我真是不了解你!”

“我也不了解你,心肝。但是你该知道,我们不可能

永远敌对下去,所以我才要求停战。老天,珍妮!他的声

音变得急迫不耐,“即使目前情况是我逼迫你屈从的,我也

受到惩罚了!难道你不觉得我们还有很多事情必须讨论

吗?如果我们能心平气和地谈,而不彼此对骂,岂不更

好?”

珍妮几乎不相信他的话,不相信他真愿和她讲和。不

过,听听他的说辞也无妨。她望着他的眼睛,心想他是否

要找藉口取消和她的婚事。

她沉默地点点头,希望他至少能放开她。他为什么要

公开表现这种热情?话到嘴边她又咽下了。但是他好象了

解她的心思似地说,“珍妮!我真的把你吓成这样吗?你一

副要作活祭品的样子。”

美莉姑婆尖锐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原来你们在这里

啊!害得我到处找,可怜的莱玫夫人也急得不得了!你们

以后还有时间谈情说爱嘛!珍妮,这位男士很渴望认识你

呢,维特不必酸溜溜地看着我。杜雷瓦上校最近才刚结

婚,他说他认识珍妮的父亲,这不是很凑巧吗?”

珍妮感到全身僵硬,两颊通红。斯迪的手警告地捏了

她一下,同时说道:“亲爱的姑婆,你的眼睛真厉害,我还

以为没人会发现我们呢!先生,我们很荣幸认识你。”

珍妮机械性地伸出手;唇边僵硬地掀动着,只觉得上

校的胡子擦上她的手背。他站直身子的时候,她发现面前

站着一位魁梧、中等高度的男士,黑棕色的头发,淡褐色

的眼睛露出智慧的光芒,他锐利地盯着她,眼中含着一个

疑问。

“小姐,很荣幸认识你。你父亲曾向我提及你将有墨

西哥之行、只是能在此相遇,实在想不到。”他继续说着,

他的声音有个尾音……“我也认识你的伯特姨父,他是个

风趣的人,皇上一向很尊重他的意见。我不知道,”他转向

斯迪笑着问:“先生!……”

“维特是我哥哥,艾富兰先生的孙子;我相信你们应

该认识,”美莉姑婆得意他说。

“哦,是艾先生!我是否可以和你美丽的未婚妻跳一

个舞?”如果她不拒绝的话。

“什么话,维特当然不会反对!珍妮必定也很愿意和

双方都认识的朋友谈谈。他们两个还有一整晚可以跳呢,

人不能太自私,”

”上校,我姑婆己代我同意了。”斯迪嘲弄地笑着,“去

吧,宝贝,去玩玩吧!姑婆,”他向他姑婆鞠一鞠躬,“我能

和你跳这支舞吗?”

珍妮吓呆了,脑中一片空白,只党杜雷瓦上校执起她

的手,领着她走向天并边的舞池。她现在只能祈祷费达明

没有认出她,希望他和他的朋友逛到别处去。

她发现自己暗自希望斯迪能理智谨慎地带他姑婆到室

内跳舞。她虽然很气他,却并不希望费达明看到他,她不

希望他在毫无自卫能力的情形下受伤或丧命。

杜雷瓦上校的舞跳得很好,脸上又一直保持有礼和善

的笑容,但对珍妮而言,这真是她所有过的最不愉快的经

验了。

”我亲爱的小姐,”上校说,“你不知道我发现你平安快

乐地出现在我面前时是多么高兴!你父亲为了你;担心得

快发疯了。雷上尉回到墨西哥城以后,也整天茶不思饭不

想的,还写信给你姨父;你知道我们现在有电报通到巴黎

吧?几天前,我接到他的急电,我们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找

到你。幸好内人娘家的农场离此不远,我们才能得到你的

喜帖,而且抱着找到你的希望来此。”

珍妮觉得自己的脸颊发臼、她的手开始颤抖,然而被

杜上校用力地握庄,使她无法动弹:”杜先生,我也不知道

一一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一一”

“不必再怕了,小姐,”他安抚地说,“我不是故意来惹

你不快,我们一直想尽量避免声张出去。没有人知道真

相,你父亲早已对外宣称你来墨西哥访友。只有我、雷上

尉和贝无帅知道你是被人绑架,主谋是个美国间谍。”

“间谍?”珍妮被他婉转客套的话弄得很迷糊,勉强挣

扎着想保持清醒:“您是说间谍吗,先生?我还以为他们是

为着黄金而来的大盗,分了钱就逃进山里去了。可我……

我是……”

“我了解,我只是怀疑那些被你视为盗匪的歹徒很可

能就是华瑞兹的党羽。而那个被你除下伪装的首须,我认

得,是个外藉佣兵,一个打游击的枪手。当然,他也可能

为钱做这种事。可是我知道他原是负责护送你们去万厄尔

巴索的向导,你们离开那儿后他也突然不见了。后来他又

以盗匪首领的姿态出现,真让人费解。嗯,他很可能是个

间谍,你认为呢?”

听他头头是道他讲了好久,珍妮的脑筋也有个整理思

绪的机会。不过,他突然的质问,还是把她吓了一大跳,

“先生,我的看法并不重要。我对政治毫无概念,我只知

道我被一个禽兽不如的人掳去作人质,经历了一场可怕的

梦魔。幸好获救了,几个星期来我只想忘掉这一切!”

她的眼睛闪着泪光乞求地望着他,即使铁石心肠也会

被感动。他见到她以前,从没料到她是如此迷人。她的美

或许已足以解释到现在为止所发生的许多事,但还不够!

她在这里做什么?她怎会认识艾富兰先生的孙子?听说艾

富兰是全墨西哥最富有的人,但他的孙子在一般人印象中

还是个谜。他行踪不定,听说在加州有个牧场。他们怎么

会突然在一起呢?”

珍妮看到他脸上犹豫的表情,便急急地说:“上校,我

知道这是你的责任,但请你原谅我!要我再去追述那些可

耻不快的事太痛苦了。我不希望因此破坏今晚的气氛,改

天再谈,好不好?”

陷阱!他不知道她是否有意如此,但是上校发现自己

已陷入那一泓凄然深绿的眸子中。再坚持这个问题就显得

太没教养和太不礼貌了,他决定暂放弃,但是他可改问其

他问题;这几有太多矛盾、令人费解的事了。

“好吧,小姐,我也不愿扫你的兴,你以后再告诉我

吧!我们都希望那个人受到法律的制裁,而且不能让他再

跟华瑞兹党人为所欲为;他们得知道再顽抗下去,永远赢

不了。好了,小姐,笑一笑吧,你的未婚夫还以为我把你

弄哭了呢!”杜上校露出一个亲切劝慰的笑容,珍妮这才了

解他是如何追到他年轻貌美的新娘。当他不拷问你时,的

确有种难以抗拒的魅力。

她对他微笑了一下,上校淡褐色的眼睛闪烁着:“这样

才乖。小姐,你父亲也为你的婚事高兴吧?我相信他一定

觉得很安慰。艾家有纯粹的西班牙血统,和你们正是门当

户对。参议员应该会来参加婚礼吧?希望能很快见到他。

如果美国参议员能同情我们的立场,我们就可轻松地解决

这场混战。”

珍妮又感到全身发冷,这个男人真是聪明狡猾又厉害

啊!她不应该忘记这点……她也很纳闷自己为什么要包庇

摩斯迪,为何会不自觉地捏造这些借口。她也气上校的问

话方式,一再设下陷阱。他到底知道多少?他到底在怀疑

什么呢?

她支支吾吾地表示已通知父亲了:“不知道他是否能及

时赶到,听说邮件的传递很慢,不过,我很快就会回美国

了,我的怀乡病越来越严重了。”

“哦?不过这是一定的,我相信你未婚夫也会谅解,

也许我可以帮忙用电报通知你父亲:你只要写好电文。我

可以帮你拍发过去。你父亲只有你这个独生女,当然应该

来送你出嫁。”

珍妮开始相信这个人不简单了。在他温柔优雅的外表

下,其实已经起疑了,现在一直想泄她的底,这想法困扰

着她,使她抛给他一个最桨然的微笑:“你想得真周到!上

校,我怎么没想到可拍电报给他,我现在没有纸笔,等我

吃过饭一一一你瞧我几乎整天不停地吃,很可怕吧?”

她用眼角余波偷瞄他,发现他有些困惑。这时一双大

手压在这法国人的肩上,珍妮一抬头便看到一双笑意盎然

的眼睛和施迪凯那张耀眼和善的笑脸。

“对不起,上校!借一下你的舞伴!珍妮小姐,我到

处找你,你不是答应这个舞要和我跳吗?我无聊死了!”

上校还来不及抗议,迪凯己技巧地把珍妮拥入怀中,

一边咕哝地道了声歉,”珍妮也有些惊讶,不知该说什么。

但她察觉到上校仍然深思地看着他们,她相信他还会找机

会和她谈,质问她。到时候她该如何应付呢?

“别愁眉苦脸啦!杜雷瓦是个厉害人物,不过维特相

信你一定可以巧妙地应付他。我刚刚是把你救出虎口啊!

其实我最喜欢替美丽的女人解围,维特就没这种运气!”

有六个姊妹的施迪凯总是用一种嘲讽的甜蜜的语气对

珍妮说话,使她难以抗拒。她对他微微一笑,看到他也对

她展露稚气迷人的笑靥:“好!你笑了,这是好的开始。告

诉我,珍妮小姐,你信任我吧?请你一定要说是,因为

我要请你帮个忙,”

他继续笑着,但是语气十分认真,珍妮发现自己被拥

得更紧:“我要带你跳到舞他的边缘,然后溜进阴影中。维

特已经答应,由我领你去参观舍下最著名的大花园。”

珍妮一时弄不懂他究竟在说什么,她把头向后甩,仰

视着他,翠绿色的眼睛闪耀着:”哦,迪凯!我不懂!为何

要我信任你?你又要带我去哪里?我不认为………

““珍妮!”他握紧她的手,“‘维特说你会反抗,但我希望

能说服你。我要带你去和他碰面,他应该也能挣脱那两个

看守的人。不过外面还有一个美国人,从你和那个上校开

始跳舞后,就一直盯着你。所以我奉命把你从他的监视中

救出来。”

玲妮轻轻喘了口气。虽然没有回头,但她也知道他是

谁,只是和上校跳舞的时候,几乎忘了这个费达明!“好

吧,”斯迪专横的压力又在作崇,她也冷冷他说:“我会和你去

的。老实说,你真是交友不慎!摩斯迪以为他在玩捉迷藏

啊?先是杰丽密、安克,再来是费达明和杜上校,你们到

底要干什么?”

“哦,珍妮!“迪凯的语气虽然有些斥责的意味,眼睛

却仍然顽皮地眨着,“我正高兴有机会和你跳舞,而且和这

儿最美丽的女人偷偷溜走,你却象个姊姊一样训我,真扫

兴!”

看他悲伤的表情,珍妮不禁笑起未,只好闭上眼睛听

凭他有力的臂膀带着她滑到舞台边。

“到了!”迪凯在她耳边轻语着。她撩起了宽大的裙

摆,跟在他后面碎步疾走。

黑夜中的花园似乎比平常更加黝暗,树影幢幢,她觉

得自己似乎失落在这片黑暗中,非常紧张。渺远的月光从

树叶中筛落下来,斜射在他们前面的小径上,珍妮的裙角

绊在一根树枝低呼了一声,但是迪凯似乎毫不关心,只是

催她快点走,为什么要这么急?她生气地想着;难道又要

绑架我,难道摩斯迪要借他朋友的手把我除掉?

但她无暇多想了。他们走过小径后就从浓密的丛林穿

过去。珍妮喘着气真希望迫凯停下来让她休息。突然他们

来到一块空地,有幢小屋矗立于前,迪凯不由分说拉着她

就冲进去。

屋子里有股霉味,还有一丝极淡的香味传来,使她全

身发毛。房间很暗也没光线,但当迪凯把门关上时,一双

手臂抱住了她的腰:“不要叫,宝贝,我相信他们现在一定

在找我们了。”是斯迪的声音。

她松了口气几乎跌入他怀中,同时也感到几分愤怒。

迪凯急急交代说他“和其他人”马上过来;“我要展露我

的机智,也让你们两个聚一聚。”他暖昧的笑声使珍妮更气

喷。门开了又关;然后斯迪强把她拉过来坐在一张高背椅

上。他的手臂仍然抱着她的腰,无视于她的奋力反抗。

“老天,珍妮!我从来没有见过象你这样冷热无常的

女孩。你以为我想干什么?强暴你啊?”

“摩斯迪,你做的任何事都令人难以忍受!她的声音

因愤怒而颤抖,“你要你的朋友把我带到这里做什么?你想

耍什么恶心的把戏?”

“小声点!我只想私下和你谈谈。你该记得我稍早曾

说要和你停战吧?”

“我记得!可是……”

“珍妮!”他严厉的语气使她倏然停住:沉默地咬着

唇,“如果有空,我会扮演一个热情的爱人,吻你、抚慰你

使你接受我。可是我没时间,你懂吗?你最好乖乖地听我

说?我要解释很多事。”

“对!你当然要解释。摩斯迪,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

吗?杜上校已经怀疑了,还有……”

“宝贝,你在替我担心吗?我真的很感动。如果是其

他时候,我会……”他突然停住执起她的手,“对不起,珍

妮,我原先决定改变态度善待你,可是吵吵又忘了。现在

你愿意先听我把话说完吗?”

他真诚的态度使她愣住了,一言不发。月光从肮脏的

窗户透进来,似乎己冒出云端。珍妮瞪大了眼睛四望着:

“斯迪,你想在这里做什么?”

这里是家族教堂,我想他们一定不会找到这里。宝

贝,你也看得出来我现在是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他嬉

笑地说,手却抓得更紧,“费达明知道我在这里,杜雷瓦知

道我是谁,还有两个仆人整天盯着我!所以,你瞧,我几

乎没有招架之力。”语气中的苦涩味道,竟使她有些恻

然。她不习惯听见这个男人颓丧的告白,即使他已经被法

军包围也不应如此。他为什么不逃走呢?

“当然,我可以逃走。可是,我已对祖父允诺过在尽

完我的义务前绝不逃走,而且我知道他有理。珍妮,如果

你同意,我们今晚就结婚。迪凯去找雷纳和神父了,很快

就回来。”

珍妮又觉得置身梦中了,张口欲言却说不出话来,好

象被他猛击了一棍。她用力抽出手,起身前冲,他有些不

耐烦地叫了一声用力把她拉回来:“不要这么冲动,让我说

完!”

“我不要听!”她的声音因屈辱气忿而哽咽住,“我改变

主意了,我不要嫁给你!你尽可远走高飞,摩斯迪,你走

吧,赶快滚!你不必为我履行任何义务……”

“闭嘴,珍妮!今天下午的你不是很实际吗?现在又

怎么啦?他反扣住她手腕冷冷地说,“不要这么歇斯底里,

好象我侮辱了你似的。我只是为你的前途着想,他妈的!”

他把她拉近了,又露出他野蛮、无情的本性,“现在静下来

听我说。我还不想逃,至少在我确知费达明和杜雷凡的动

静之前,我不会走。但是我要先和你结婚,使你的去处有

个着落。也许我很没良心、不知羞耻,但我总觉得亏待了

你。事实上,我相信你也同意,我们两个冤家不该认识。

不过,这是题外话了,我只希望你不要再意气用事,象你

当初和我祖父一起接受这婚事。老天,你哭什么嘛?”

他厌烦的口吻使她立刻扬起头:“我是被你气哭了!我

相信没有一个女人受得了这么罗曼蒂克求婚!你突然急着

要娶我,以便使我成为一个寡妇!”

“好吧,你如果这样想,你会发现这个念头还是蛮诱

人的!”他讽刺地说,“不过,我要先警告你,我可不会自

杀。比这更糟的境况我不是没碰过,但………

“但你没有妻了需要操心,是不是?珍妮极尽讽刺地

说,“好,你不必替我担心,即使我为了保全脸面嫁给你,

我也不会替你费心的,你放心好了!就是不知道你要我作

个囚犯的寡妇,还是通缉犯的妻子!可是别指望我羞愧地

躲起来,我说过了,我要回法国,我要………

教堂的门悄然打开了,她吓了一跳,但斯迪已把她拉

着跪下来。

“亲爱的,你既已答应嫁给我,就把这出戏演完吧!

不过,等婚礼一结束,我们就可以分道扬缥了。来吧,不

要让神父久等了。…

他们成婚了——简单的仪式在轻声细语中结束。当斯

迪亲吻她时,只用嘴冷淡应付地轻触珍妮的唇;她觉得象

冰一样冷,好象还在梦境中。一切都这么不真实,这么迅

速,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就在一群陌生人包围下结婚了!

甚至带她到圣坛前的也是迪凯的美国朋友:一个全然陌生

的外人。珍妮怀疑他也是华瑞兹党人,甚至那神父也是个

革命党。他是个瘦弱佝偻的老人,在雷纳的房里躲了一个

多月,因为他曾经领导一个小镇的居民反抗墨西哥军队。

在摇曳的烛光照耀下,神父衷老的形体显得有些神秘

吓人。可是他的声音竞异常宏亮,他的拉丁文纯正而无土

腔。事后珍妮回想起来,总记得在婚礼进行中,斯迪握她

的手好温暖,还有他替她套上的那个戒指的冰冷。她没有

问他戒指是从哪儿弄来的;那么小,当然不是他的……

无论如何,她已结婚了。她已继承上一个她仍然讨

厌、不信任的男人的姓。当她抬头接受别人的亲吻时,她

几乎觉得松了口气。斯迪仍象以往一样冲动,吻得最久,

并宣称这是他勇救美人应享的特权。雷纳的吻则有些哀

伤,他并且紧握她的手说他永远是她的朋友,永远乐于帮

助她。

雷纳和神父消失在黑暗中时,珍妮觉得自己好象被遗

弃了。她觉得他是她最真诚的朋友,她的眼睛巴望着,直

到斯迪搂住她的腰。,

“我要开始以为你爱上雷纳了!”他嘲讽着说,“不过,

将就点吧,别这么伤心。亲爱的,我不会对你作过分的要

求。我相信当我的妻子比当我的情妇幸福得多。”

他们开始朝大厅走回去,迪凯和他的美国朋友在他们

后面低声交谈。这次,珍妮竟毫无兴致和斯迪抬扛,她有

种奇异的感觉,内心异常的空虚!她甚至不在乎会发生什

么事,也不在乎斯迪想做什么。

月光下,斯迪的脸好象是用花岗岩雕成的。他的容貌

冷峻而高深莫测,但是这次珍妮却不怕了。她只是忖度他

要如何向祖父解释,而她又要如何解释自己的合作呢!她

为何要这样做?为何要听人摆布?她突然想到,自己已是

斯迪的妻子,不能再和他作对了。原来这就是他要仓促结

婚的原因啊!可怜的杜雷瓦一定很失望!现在她只需要打

电报告诉她父亲已经结婚了。

“你非常沉默!”这句严厉的话似乎很勉强,其实珍妮

苍白紧绷的脸竟使他有些心痛。这副样子真能叫人以为她

已忘记她是决心要惩罚他才嫁给他的决心,以为她是这件

婚事的受害者。他想起就在婚礼后不久,他想惹她生气,

她甚至拒绝有所反应。现在的她看起来真象悲剧中的皇

后!她到底怎么啦?

她抬起头故意冷漠倦懒他说:“有什么好谈的?我根

本无话可说。”

他怒气攻心,真想挡在走道前,摇散她一肩长发,扯

下她镇静的态度,听她愤怒叫喊。她怎能这样对他?从开

始就被迫接受这种奇怪安排的人是他呀,而现在她却扮演

殉难者的角色。多么岂有此理又不可理喻的女人啊!他忆

起华吉姆不带感情的声音曾喃喃说过,女人就有办法在男

人最需要清楚的思考时,混淆他的判断、占据他的心;就

是这句话阻止他采取有利的手段,抹去她脸上冷酷悲剧性

的表情。

摩斯迪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把手从珍妮的腰际抽出

来,大踏步走到她面前,一张脸深得发黑:“如果你后悔

了,最好不要表现出来。”他回过头说,“现在再吵也太迟

了。你最好习惯这种关系,以便讨好我的祖父。我有种预

感,他现在心情不佳。”

珍妮突然觉得被遗弃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赶上他,愤

怒地抓住他的手臂:“你是怎么回事?刚才还关心的问我

话,现在又变得这么可怕!你去见艾老爷时不要我保护你

啦?我还以为你怕他呢!当然,你已经确定我不会说你坏

话,杜雷瓦上校也不会由我身上抓到你的把柄,你很得意

是不是?”

他突然大笑起来,把她吓一跳:“你又恢复正常啦?真

快!”

斯迪拿起她的手开玩笑地甩着,紧张的表情一变,嘲

弄似地笑望着她。她对这种突然的变化惊诧极了,—时找

不出合适的话反击,于是被他抢先说:“当然,我会把责任

都推到你身上。我要告诉他,你不喜欢婚礼的嘈杂,而且

你等不及要和我上床一一”

珍妮的脸颊发红,她听到身后有人在窍笑,然后咳了

几声:“摩斯迪,你真是个……”她突然停住了,这时他们

已经走出阴暗的树荫,前是个宽广阴凉的阳台,有几节阶

梯通向较小而隐密的天井。天井里零落散置着几张椅了和

桌子,有三个卖唱的人站在橡树下,围着一个女孩弹奏。

这女孩很美丽,穿着红色的大蓬裙,头发上插着象牙发

梳,拿着响板和着音乐,浑然忘我地翩然起舞。这时有个

男人突然从围观的人群中跳进舞池和她共舞,他的黑色上

衣敞开着,,露出里面白得发亮的衬衫,饰有银线的袖子和

翻领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珍妮屏息地看着,早已忘了要说的话,跳舞者野性而

原始的气息深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舞蹈中只有热情无需

言语,那份男女的爱慕,罗曼蒂克的调情早已在舞中宣泄

不尽了。

“她叫康妮,是个吉普赛人,跳舞对他们是最自然不

过的事了;弹吉他的是她哥哥,和她共舞的可能是她的情

人。站在那里的大胡子是她父亲,他们的领队。”迪凯轻轻

地对珍妮解释着,他富于表情的声音几乎有些呓语。珍妮

无需回头,也能感觉到他的眼睛正紧盯着那个吉普赛女

孩。

迪凯又说,既然来了,就不好仓促离去,还是等舞曲

结束再说。斯迪也安静下来,但仍抓着珍妮的手。过了一

会儿,珍妮感觉到斯迪的手臂搭在她肩上。但是他的动作:

有些心不在焉。她发现他正望着舞者出神,嘴角微掀,露

出一抹怪异的笑容。

哦,能这样尽情跳舞真好!这个女孩使出浑身解数,

嘲笑着挑逗着,既热情又冷酷;她贴近她的舞伴,丰满的

胸部擦过他的前襟,然后猛的调转头。就这样玩弄他,把

他引向前又推开。她的牙齿白如鲜贝,有时笑着,有时又

露出别碰我的姿态;随着音乐的节拍舞曲进入高潮。女孩

倾身向着她的爱人,伸出嫩白的手臂绕着他的颈子,然后

倏地转开推拒他。他后退数步,混入围观的人群中。女孩

继续激烈跳舞,这次她对每一个观看的男人微笑。旋律变

慢,如泣如诉,她的身体有如风中的柳条摆动着,似乎把

自己献给了每个男士。她用两手解开发梳乱的发髻,甩着

一头长而亮丽的头发前后晃动,舞曲倏然停住,她拿起含

在嘴中的玫瑰,用力扔出,直飞斯迪的脸。

真是荒唐,珍妮想,到底多少女人曾和他有过一手?

以后还会有更多吧?她不知道该惊诧或是生气。

女孩大踏步走来,甩着的长发象一张网。四周静下

来,群众纷纷让路。珍妮真怀疑这个疯女人会做出什么惊

人的事情,她本能地向后缩。斯迪的手臂也从她肩上滑

落,他已接住那朵玫瑰嘿嘿笑着。她多么熟悉他那嘲弄的

表情啊,但这次却是为了另一个人,她感到怒不可遏。

“康妮,你的舞还是和以前一样好,人也一样美。可

是你的丈夫呢?”

女孩眯起的眼睛象一头怒猫,姚光脚站在斯迪面前一

副欲扑攫状:“喝!老相好!什么时候开始拘谨起来啦!我

的丈夫?她不屑地说:“你很清楚。我之所以嫁他是因我为

你痴狂……”然后迸出了一长串方言咒骂着,珍妮听得耳

朵发红,迪凯却大笑起来。虽然如此康妮还是冲上前,两

手环抱着斯迪的颈了,用力拉下他的头碰触她的唇,而他

也非常热烈地回吻她。

珍妮气得几乎难以自持,她双拳紧握直想揍人。迪凯

发现了,猛地拉住她的手肘,轻声告诉她维特和康妮自小

就认识……他们只是老朋友……

“嗯,对,”她强硬他说,“我也看得出他们是那种朋

友。他己吻了她两分钟,你以为我是笨蛋啊?”她那双绿眼

象刀刃般刺向迪凯,“你何必保护这种恶棍朋友?让他自己

解释吧!你看看他,一副沉醉的样子。”她停了下来,深吸

一口气,”才发现有一小撮人沉默地站在斯迪和那女孩旁

边,象群复仇天使,其中一个人,是女孩的父亲。

“你的朋友实在很不负责,、对吧?”站在他们身后一直

沉默着的美国人开口了。珍妮气在心头,看到他不以为然

的表情稍微高兴了些,“那些人好象来意不善?”

迪凯紧抓着珍妮的手臂,想安扶她。他喃喃地说了些

不着边际的话,似乎词穷了。

“哼,我倒要看他怎么脱身!”珍妮得意他说,“他们就

象一支复仇的军队,来势汹汹!”

她没有得意多久,就听到年纪最长的那个大声吼道:

“康妮!”

他女儿快快地挣脱出斯迪的拥抱。这时,那群人威吓

地逼前,珍妮忍不住用手捂嘴以免叫出来。期迪怎么啦?

他没有理智啦?还是被女孩迷昏了头?他怎么还不想办法

逃开?

事实上,他却伸开双臂微笑着:“晦,没想到在这里和

你碰面。”

“我就知道!”这个人恶意地咆哮着,然后突然狂嚣人

笑,“是你这个小流氓!还是爱耍这套把戏。嗯?和你的老

朋友行个见面礼吧,你再这样美国化,我就个认得你罗!”

然后这两个人亲热地拥抱着,为康妮弹吉他的哥哥弟

弟也挤上来亲势热地和斯迪亲脸颊。只有和康妮跳舞的那

个人怏怏地站在后面,最后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斯迪这时才好象突然记起了珍妮的存在,把她拉进来

说:“我差点忘了。这是珍妮,我的妻子。”

说得多轻松,嬉皮笑脸地,好象他们结婚多年,已是

对老夫妻了。而几分钟前他热吻那个女孩的样子,似乎还

是单身汉;好象他和她在前一个小时举行的娇礼,根本不

曾发生!好,即使他有意羞辱她,他也会发现自己失败

了。

珍妮微微笑着,接受他们喧闹的恭贺。桑杰热情地亲

吻她的两颊,他的胡子搔得她很痒。她也没有忽略康妮瞪

大的眼睛,只是康妮很快就露出一个开朗嘲讽的微笑掩住

她的震惊。

“坏东西,你也有这一天啊,真想不到,不过你很幸

运,她很美。”这女孩很快就把她汗水淋漓的脸蛋贴在珍妮

脸上,“别介意那个吻,维特和我从小就认识了。”她泰然自

若的态度只有在她瞪视斯迪时才露出破绽。

大家疑问丛生。他们何时结婚的?多久了?婚礼不是

下星期才要举行吗?当斯迪笑着承认他们今晚成婚时,桑

杰大叫一声:“哇,我们该在你进屋之前,先庆祝一番,

嗯?”

迪凯耸耸肩,附议说会叫入送饮料来。他热情地凝视

康妮,请求和她跳支舞。她笑着同意了。她现在似乎己完

全控制住自己,当和她共舞的汤姆热烈地拥吻珍妮致贺

时,她也只是笑笑。

珍妮起先很诧异,继而一想,她该让斯迪知道他会的

把戏她也会,这男人狂热而带些绝望地拥吻她,珍妮可以

感觉到他的体热和微微的颤抖,原来我们俩都在报复啊。

珍妮想。她的心中又燃起对斯迪的恨意,恨他的潇洒,恨

他对康妮微笑的样子,他的妻了距他数码被某人紧拥在怀

里,他还低着头在康妮耳边低语。

“你这个小畜生!康妮的声音很低,眼睛在冒火,“你

为何要这样做?你根本不是结婚的料,比我更不象。你到

底吃错什么药?”

他故意抬高眉毛激怒她:“宝贝,别这么泼辣,也别吃

醋。不是你先结婚的吗?”

“呸!”康妮跺着脚,裙据飞扬。她一向不在乎别人的

看法,率性而为,”你和我一样的明白,我嫁给汤姆那只猪

只是想气你,我老早就甩掉他了。我现在可以随我高兴

了,而你……”

别再咒骂。这么可爱的嘴巴讲这些脏话,真可惜,至

于我的妻子……”斯迪看见珍妮被另一个存心占便宜的陌

生人拥吻着,不禁皱了皱眉头、看情形她是决心反击?她

毫不保留地回吻着,闭着眼睛,头向后仰…···他突然有种

冲动,想把她拉开;再甩她两巴掌。

“理智的家伙,你也会吃醋?”康妮讽刺的语气并没有

减轻他的怒意,但斯迪努力笑笑。

“我刚才说到我的妻子,”他静静他说,“这桩婚事是为

便利我们双方才产生的。事实上,这全是我祖父的意思,

当然对我们也有好处,最重要的就是我不会再踏入婚姻的

陷阱。”

“去请她跳舞吧!”康妮悴然地说,“我们等会儿再谈,

我真想掐死你,不过我也许可以保留到下一次!”

音乐又响起,就在杰丽密走下台阶怒目而视时,斯迪

已经抓着珍妮的手冲进舞池。这支曲子很狂野,很有节奏

感。过了一会儿,她发现自己已能和其他人一样随着节拍

舞动。也许那股怒气使她更能放纵自己完全溶人音乐中,

也许是酒精的刺激使然:总之,珍妮发现尽情扭摆比谈话

容易。

“你真象个吉普赛女孩。”斯迪和她跳在一起时,轻轻

地对她说。她对他笑笑,但那双绿眼里却有种邪恶、不怀

好意的神情。他知道今晚有得瞧了。

“我要让他瞧瞧,对,我要给他点颜色看!”珍妮想

着,身体随着摆动,她的脚随着快而狂野的节拍踩踏着。

她没有吃东西,只是不断喝酒,已有些神智不清,但她不

在乎。“我要让他知道,我可以使所有的男人为我倾倒。一

个被丈夫遗弃的妻子只会让人可怜,一个戴绿帽丈夫却会

让人耻笑,我倒要看看他有何感受!”

舞池边围了越来越多的人;吉他的悸动、舞者的叫声

和旁观者的掌声吸引了更多人驻足。珍妮抓到了诀窍,跳

得更起劲了。经过康妮身边时,她看到康妮脸上惊诧的神

色。现在她的舞伴换成了汤姆,他舞动着手臂,向上扭动

着,她的身体挑逗地转着,绿眼半合。

“天啊!你跳得好象天使!”汤姆喃喃低语。他的眼睛

更狂更黑、在她身上逡巡着。

她轻笑道:“我当然没有康妮跳得好。”

“你很有天分,你真的没有吉普赛血统吗?唉,你为

何要结婚嘛?”

他早已忘记她是贵客,她丰满性感的唇、自然性感的

舞动早已令他忘记一切,只知道他是男人而她是女人。她

不象康妮有张利嘴,对他颐指气使……她已跳入人群中,

她的秀发和媚眼吸引了所有男士的注意。她的身体,她的

裸肩随着音乐晃动。她完全陶醉在舞中的神态,还有她的

表情,两眼半合,唇角微掀,那是张令男人渴望的脸,慵

懒、痴迷、嘲弄而勇敢。围观的男人没有一个不想要她,

把她占为己有。

“你娶的不是处女!”康妮突然说道,她正和斯迪共

舞,但是她的眼光也恋恋不舍地盯着珍妮,“她……和我一

样是个荡妇!你准备忍受她这个样子?”

桑杰用肩推开汤姆,把康妮转个圈,使她的裙角飞扬

起来,他们两个都笑起来。

‘就连我父亲那个老色鬼也在打她主意。你得赶快阻

止她。不知你的朋友会怎么想?”

“说我娶了个真正的女人。你说得没有错,她和你一

样,我猜她不打算原谅我们那一吻。”他冷冷地说,“珍妮长

于使诈,而且我们正处于冷战状态。”

“那你决定反击了?”

“也许!可是现在我是寡不敌众。”他的眼光飘向怒目

戒备的杰丽密。在杰丽密背后,又冒出了美莉姑婆和莱玫

夫人,她们都一副鄙夷的脸色。

康妮随着斯迪的视线看去,不禁瞪大了眼:“我想我明

白了。你和家人之间的麻烦更大,是不是?如果需要帮

助,随时告诉我。”她靠近他,嘲弄地说:“如果你那只母老

虎不肯就范,我也许可以给你一点安慰。’:

“闭嘴!”他轻斥着,但他的眼神很愉快,声音象在爱

抚。他们两人真象,彼此都很了解。

康妮笑起来:“你赶快去救她吧,她又和汤姆跳了。他

是个热情的人,我想她只是在逗他,可是她不会控制男

人,如果她会,好家伙,你也不会那样看我了!”

莱玫夫人紧扭双手,呻吟着说:“哦,如果我不是亲眼

看到,真不敢相信。珍妮到底出了什么事?她原来这样甜

蜜、安静,可是看看她跳舞的样子,还有他们看她的神情

美莉姑婆的脸胀红了,她两手抱胸闭上眼睛,一副神

圣的样子:“我们现在哇哇叫也没有用啦!最好是把她拖

开!她出其不意加了一句,“我想她是想让维特吃醋。你们

大概还没注意到,他正搂着那个吉普赛女孩跳舞,他小时

候不是就常往她家跑吗?”

莱玫夫人这瘦弱弱的寡妇慌乱着。“他朝她走去……竟

会发生这种事情,实在太可怕了,如果让艾老爷看到的话

……”艾富兰的声音这时在她身后响起,使她几乎晕倒

了,甚至美莉姑婆也错愕地跳起:“看起来没有人愿意告诉

我发生了什么事!只有忠实的杰丽密才跟我通风报信。”

“唉哟,富兰要来怎么不先通知我们?你今晚的心情

不大好,莱玫和我不想惊动你……”

“我知道!”富兰生硬他说,“你们真体贴。那个小畜

生,劣性不改,整晚想尽办法气我。先在我的侍卫监视下

溜之大吉,然后又涎皮赖脸到处招摇。”

“富兰!”美莉警斥着,“你不要……”

“别担心,我不会闹事,可是等这个宝贝孙子舍得把

自己从这种野蛮的庆祝活动拖开后,我会找他谈谈!他的

语气严峻,脸色阴郁,听到美莉姑婆的惊呼更是阴沉:“珍

妮不知发什么癫了?看看她披头散发的,白花了这么多心

血梳她的头发。”

在斯迪的怒视和旁观者鼓掌下的她的确如此。他们现

在正面对面的跳着,她慢慢解下她的发夹,放荡地甩着耳

旁的发卷,脸上如梦似幻的神情,象个正为情人宽衣的女

人,只有那脸上的笑容泄漏了她的秘密,她存心打垮斯迪

脸上取乐的表情。

“你以为你在干什么?你在丢你自己的脸!”他咬着牙

低声地说。站在珍妮身旁和汤姆跳舞的康妮听到了,忍俊

不住,但很快又在那对蓝眼瞪视下克制了。

珍妮解下了最后一根发簪,如云的秀发层层散落至腰

际;没有一个男人不希望把脸埋入其中。

“哦,就象一团淡颜色的火焰。”汤姆赞叹着,康妮听

到狠狠踩了他一脚。

珍妮大笑着,转过头说“我真想把鞋子脱掉………

”不准,你这个小泼妇!你已经把这些男人的心脏和

神经都害惨了,我该揍你一顿!”

珍妮故意撅起嘴,恶意地眨眨眼:“哦,真的吗?斯

迪,你怎么这样让人失望?”

舞蹈的动作使她贴近他,她技巧地使身体从他身边轻

擦而过,她的手臂慢而性感地上举,把秀发从头项撩过,

然后让它落下来。“够了,”他怒喝着,“如果你想引诱我,最

好找个隐秘的地方,你太过火了。”

还不及抗议,他已紧扣住她的手腕,痛得她只有咬住

下唇以免叫出来。斯迪领着她穿过跳舞的人潮,不时笑着

回报那些投注在他们身上的赞美和评判的眼光。他的声音

从牙缝中迸出来,对她低语道:“刚才你表演得很好,为

了我们的朋友着想,你最好别再继续下去。”

“我不……”她大叫着,可是他很快打断她的话。

“在这个世界上,做妻子的第一要务就是服从,可惜

你缺少这种美德。现在我们应该去跟其他的客人交际

了。”他们挤到阶梯前,珍妮正好接触到艾富兰怪异的眼

神,双颊不禁烧红了。她不敢看美莉姑婆或莱玫夫人。

幸好斯迪开口了,他的语气平静,愉快而歉意他说:“

如果你们在替我们担心,我得承认这都是我的错。我要

珍妮和我一起溜出来在月下散心,”他朝一脸茫然的姑婆鞠

了个躬,美莉姑婆,麻烦你和莱玫夫人陪珍妮上楼把头发

梳好,我在天井等你们。’

珍妮的手腕被他重重捏了二下,她气得想揍他,但他

已带着一脸真诚的笑容回望他祖父了:“祖父,我想和你单

独谈谈好吗?迪凯告诉我说,可以去他父亲的书房。”

珍妮依稀可听到艾富兰压低了嗓子说:你这个傲慢的

小畜生!……”这时她已被两个愤怒的女士架走了,两个

人边走边骂。但她决定保持沉默,只是揉着作痛的手腕上

去。当他们走到转角时,珍妮偷愉往下看,却不见斯迪和

他的祖父。她不禁忖度着,艾老爷听到消息会怎样?

事实上,珍妮被架上楼后,也没有时间去担心艾富兰

的反应了。莱玫夫人替她梳头;想要恢复原来的发型;美

莉姑婆则在一旁唠叨,教导她的举止行为。珍妮沉默地坐

着,时而悲哀地摇头,时而同意地点头。后来,她受不了

了;就抗议说全是斯迪的错,是他逼她这样做的。

他当着我的面,和那个吉普赛女孩火辣地接吻,”她

眯着眼睛低声地说:“为什么我不能跳给他看,证明我也同

样吃香呢?姑婆,如果我的行为不检点,我很抱歉,可是

我没有。我只是无法忍受别人不把我放在眼里!为什么我

在这儿遇到的男人都是调情圣手,而且大部分的人都结婚

了!”

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一直看着她的姑婆,震惊地摇

摇头:“我的好珍妮!你只是看到我们生活的表面。你真的

以为那些女人的生活都很悲惨啊?当然不是,她们过得很

快乐,也受到疼爱和照顾,象你这样年轻的女孩,尤其是

刚订过婚的人,更没理由和一个吉普赛娼妇争风吃醋。因

为你的地位早已巩固,受人尊敬。男人偶尔逢场作戏,这

是普天下男人的通病,可是,好珍妮,你应该学着去接受

一些事情,甚至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毕竟即将是维特

的妻子了,即使这孩子很不驯服,我相信他也会认清自

己的责任,慢慢安定下来!”

‘可是姑婆,我不要……’

美莉姑婆只是摆摆手,阻止她再说下去::“孩子,你还

有很多事需要学习。你想要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去接

受。我想,这大概是女人的命运吧!不过,男人是可以驾

驭的,象我的女儿莎坦又文静又怯弱,凡事部问爱伯的意

见,让他替她作主,却使他爱护她,愿意为她做一切的事

情。虽然爱伯以为他在作主,事实上莎胆也达到了她的目

的。”

“可是斯迪不同!姑婆,请听我说完,我想我不是真

正的淑女,我也不愿意总是装成另一个我。我是个女人,

但是我也是个独立的个体,对,我有脑筋,我会想;我永

远也装不成一个傻女人,让男人觉得他很伟大,或想保护

你。而且……”珍妮猛然刹住,不知自己是否讲太多了,

“斯迪也不是普通的男人;他自大狂妄,如果我不站起来

他会爬到我头上!事实上,他曾经厚脸皮他说他到现在还

没有厌腻我,就是因为我有自己的主张!”

莱玫夫人顾然对这个结论很惶恐,她不同意地拍珍妮

的头。这个年轻小姐已经不耐烦地跳起来,她的两颊烧烫

着,和她的发型很相配。

“珍妮,我实在不懂你今晚到底怎么了,”美莉姑婆从

鼻孔哼出声音,“不过,即使现在和你谈,你也听不进去。

还是下楼去吧,我只要求你规矩一点。让人说闲话总不

好,尤其是在婚礼之前。”

珍妮真想大声宣布说,她已经结婚了,不必举行隆重

的婚礼。但她知道,如此一来势必掀起另一场风暴,还是

把话咽了回去。让斯迪去宣布吧,让他去应付那些愤怒的

反应吧!

她们慢慢地走下楼,珍妮紧抓着栏杆,突然感到一股

莫名的畏惧。你真可笑,她对自己说,有什么好怕的?艾

老爷不会生气的。我相信……就在珍妮走到楼梯口时,她

看到杜上校正在等她;他的脸上有种不寻常的冷峻,淡褐

色的眼光和灯光辉映着,似乎能穿透人心让人害怕。

珍妮第一次觉得有美莉姑婆作伴,松了一口气。她突

然记起斯迪几小时前说的话:“费达明知道我在这里,而杜

雷瓦知道我是准。”她怎么忘得了?突然她感到心中猛地一

沉对他没来由衷地痛恨起来。他怎能表现得如此漠不关

心?他以为只要娶了她、尽了义务;就可溜了,她知道他

的朋友会帮助他逃走;但他却留下来惹麻烦。他跳舞,和

吉普赛女孩调情,还很镇静地和他祖父谈判,要她上楼去

化妆。他现在到底在哪儿?珍妮发现她最担心的事发生

了,杜上校正在等她;他用低沉严肃的声音说他想和她谈

谈。

接下来的事有如作梦般,珍妮费了好大的劲才敢相信

这是真的。稍早在婚礼中,她也有这种感觉,短短几秒钟

的仪式就把她从情妇的身分变成妻子。现在她开始怀疑,

这是否只是海市蜃楼,她的想象而已。

她坐在施家华丽的椅子上,两手交叠在膝上,脸色白

得象百合,绿眼闪着不寻常的光芒,对杜上校提出的问题

只是不断摇头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突然,这个精悍英俊的法国上校变成一个冷面人:“小

姐,你必须了解,我们是在战时!我必须忠于职守,不论

是友情、同情或怜悯都不能阻扰我们执行任务。你也要记

着你所处的地位,如果你拒绝回答,你就是共犯。难道你

不知道我有权处置任何帮助叛军的人?”

幸好,艾富兰坚持出席这次约谈。可是当上校来回踱

步提出问题时,艾富兰却极少发言。他只是站在火炉边

一副取暖的样子;他骨骼突出的脸庞象一个木雕品,毫无

表情。虽然是珍妮发言,但她却一直看着艾富兰,她不知

道当他听见自己的孙子被控为革命党、美国间谍甚至是佣

兵时么有何感受。对艾富兰这样骄做自负的人而言,这约

谈不仅是侮辱更是羞耻吧!他一直支持麦西米伦的政府,

而现在——珍妮不知道艾富兰对他孙子的行为知道多少。

难道斯迪终于向他祖父坦白了,这就是他能神秘“逃匿”的

原因吗?当法国上校要他说出艾维特的下落时,他只挺直

了背脊,抿抿嘴唇说:“我的孙子从小喜欢乱跑,他也没告

诉过我他在美国的行踪。”

“我了解。先生,我这样问你也是不得己的。我绝不

怀疑你对政府的忠诚,艾先生,我也很遗憾必须通知你,

你孙子和华瑞兹党有所勾结。”

艾富兰未置一词,珍妮仿佛感到他努力地克制自己,

事实上,他的内心比外表愤怒得多。就在上校结束他的威

胁利诱之时,艾富兰终于插嘴了,他的声音冷硬而干脆。

“杜上校,请等一会儿,我不希望我的孙媳妇受辱。不管

维特从事什么活动,我相信她一定不知情。他绝不会把自

己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即使是他的妻子也一样。”

“妻子?可是我才刚接到婚礼请柬啊,任何人都会承

认说她是令孙的未婚妻,但怎么会是妻子呢?”杜上校的脸

象火鸡一样红,他的眉毛因发怒而竖起。

“好吧,告诉你,我的孙子方才通知我他已和这位小

姐秘密结婚了。不过,我会再举行一次正式的婚礼,以满

足大家的好奇心,也堵住那些闲言闲语。上校先生,你要

看结婚证书吗?你还有任何疑问吗?”艾富兰讽刺的语调使

上校两手向后紧握,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不必了,您的一句话,对我这个法国小兵也就够

了,”珍妮觉得自己好象在演戏,’不过这场戏似乎只是内

扛,无伤大雅。

“既然如此,”艾富兰直挺身,泰然自若地说,“你对珍

妮的问话到此为止了?她已经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杜雷瓦上校似乎力图振作,停止踱步瞥了珍妮一眼

恐怕没这么简单,”上校转而面向珍妮,掩不住得意说,

“珍小姐既己和令孙成婚,就是墨西哥人了,必须受制于

此地的法律。艾老爷,我了解你的感受,可是职责所在,

我不得不尽责。”他举起一只手,似乎要排斥一切干扰,“我

要再问夫人一些问题。有一个替我们工作的美国反游击队。

员叫费达明的,认识我们可爱的珍妮夫人。他确信她就是

帮助摩斯迪劫狱,救出华瑞兹叛徒的那个女人。而这个摩

斯迪据我们调查就是你的孙子,他在墨西哥时就用艾维特

的本名。唉,夫人跟着她丈夫跋涉千山万水帮助很多叛党

逃脱。我不是傻瓜,我相信夫人一定知道她在做什么。没

有一个女人会盲目地和她丈夫冒险犯难,而不知其然,对

不起,夫人,这次请你一定要回答我。你害怕吗?”

“上校,你说得太过火了,”艾富兰的声音有如雷鸣

般,“我没想到我们的盟国法国人对女性竟然如此无礼。如

果你认为我们知情不报,你尽可逮捕我,然后我会和贝元

帅联络,让他知道你的伎俩。”

“我就是依照元帅的指示行事的。事实上,我是他在

此地的代表。先生,你该记得,皇上在几个月前曾签署了

一道法令,授权我们自行处理所有的嫌疑犯,我们可以随

时执行这道命令。相信我,我不会太为难这位小姐。”他突

然转向珍妮,使她吓一跳,眼睛瞪大望着他,“夫人,我求

你理智地考虑一下。你也算半个法国人,法国是你生长的

地方,难道你不知道每天有许多法国人为皇上牺牲吗?每

天有许多枪械运到华瑞兹党徒手中,以对抗我们?而象摩

斯迪这种没有国家观念的人,不是比旁人更坏?夫人,我

该对你晓以大义,还是胁迫你,你才会说实话呢?”

“上校,”珍妮的眼睛闪着怒火,冷冷地驳斥道,“你是

在胁迫我?可是我不吃这套。你可以逮捕我,可是你也脱

不了干系。我们有大多彼此都认识的朋友了,不是吗?我

的父亲,参议员一一你知道华盛顿方面一定很高兴介入

的。我们的国务卿先生不会喜欢你来这儿吧?还有我的伯

特姨父也是皇上的宠臣,我很抱歉,不过你会发现把我除

掉可不象对付村姑那样容易。”

“你是威胁还是恐吓?我的好小姐,你真的以为我会

对你这样可爱敏慧的小姐提出控诉?或以为我会忻磨你?

不会的。你更了解我时,就会知道,我并非如此残酷。可

是,小姐……”这男人的脸色一变,几乎是慈祥地对她笑

着,“我该怎么对付你呢?你很顽固,而且,我没料到你对

丈夫的感情这么深厚。其实是我接到你父亲一封急函,说

你被绑架了,还有一个年轻的上尉为保护你几乎丧命。这

些你都忘了吗?难道你对法国的挚爱和忠诚都消散了”?现

在把我们都视为怪物?”

他突来的脸色使珍妮困恼了,然后他耸耸肩,望着微

笑的艾富兰:“艾老爷,你愿意帮我说服这位小姐了解现状

吗?我知道她对你孙子的行动很清楚。但她执意不说实

话,如果传开来,我既失职也很难交代。先生,你是个有

地位的人,你该了解我的处境,如果你的孙子坦荡无惧,

为何要抛下未婚妻逃走?我恳求你拿出你的爱国心和忠诚

来,我知道这不容易……”

“上校,够了!你的说辞是很堂皇,你用我的名誉威

胁我,还要我命令珍妮出卖她丈夫?”

“什么?我该怎么做?杜雷瓦上校;你该知道一个妻

子不该作证检举她的丈夫……”珍妮显然很震怒,“她迅即

站起,手指不安地抚着礼服的皱褶。

“哈,你已经承认确实有所隐瞒,只是你不愿实说?

夫人,你应了解,在战时不宜拘泥于琐碎的成规!”

他的反应好快啊!看起来他决心用这种巧妙的技巧吓

阻她,逼她露出马脚。

“我什么也没承认!如果我丈夫是你说的那种人一一一

他并没有告诉我。”

“但你一定早已察觉了,是不是?夫人,你已经表现

了你的机智,不要再让我失望了!你是个知书达礼的人,

是个大家闺秀,对那个拐骗你胁迫你就范,又在事发后逃

之夭夭的人为何要一意庇护呢?亲爱的女士,你的骄做和

自尊呢?”

“珍妮,我想他的话是对的。”艾富兰突然沉重苍老地

开口了,他似乎费了极大力气才说出口。珍妮不觉震惊地

望着他,她的嘴唇微张,二双绿眼恳求地暗示他不要弃她

而去。但他不为所动,用手肘抵在炉架上,似乎站不直

了。她这才了解他为这番话付出多大的代价,尤其在面对

杜雷瓦上校胜利的表情时。

“珍妮,维特既然做出这种事。你现在就必须为你自

己着想了,他是我的孙子,我也爱他,但我并不因此忽略

他的缺点以及他狂野不负责的天性。如果他确是个卖国贼

或间谍,那……”老人的唇角痛苦地扭曲着,但他力求冷

静地说:“他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该记得,我们以前

谈过的话。”

他忧郁地望着她,那憔悴的神情是她所感陌生的,珍

妮异常心痛地咬着唇。

“可是艾老爷,斯凯……唉!”她无奈地看着莫测高深

的艾富兰,“他可能是个罪犯,甚至是佣兵,但他绝不是个

卖国贼。上校,你认为他是美国间谍,但我不相信。如果

他是,我也要对美国尽忠!而且不管你如何批评华瑞兹和

他的党羽,他们终究是墨西哥选民代表,就和林肯总统一

样,林肯总统为了维持美国的统一,也必须诉诸于武力!”

“你看。她不但讲革命,还支持华瑞兹。”

“我不支持任何人,你为何要歪曲我的话?珍妮冰冷

的两手紧紧握着,渴望获得勇气和温暖,“我爱法国,我为

我的法国血统骄做,但是我不喜欢法国人在此扮演的征服

者和压迫者的角色。”

“珍妮!”艾富兰警告地吼着,“你说得太多了,小心一

点!”

“她已说出她心里的话了。”杜雷瓦上校冷哼着说,“已

经很清楚了,她竟支持革命党作乱,真是不幸;她的丈夫

把她拖下水,又抛弃了她,真是可怜哪!夫人——”

他的语气变得冷硬无情:“你知道你已犯了罪吗?还有

两个证人?我深感痛心,夫人,但我必须把你逮捕。”

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得很不真实。烛光摇曳,照在艾富

兰明显衰老的脸上,珍妮看到杜雷瓦嘴唇上下动着,夸张

地背诵皇帝的敕令,如有可疑人物可自行逮捕、质询,必

要时甚至可以处刑,她突然觉得很荒谬,不禁大笑起来,

他们诧异地望着她好象她疯了似的。

“杜上校,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她是歇斯底里了,她

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我不能让你逮捕她!不管我孙子

如何改造她,我愿负全责。请你逮捕我,不要和一个女孩

过不去。”

“艾老爷,你的荣誉感驱使你出来顶罪,但我恐怕还

是要逮捕你的孙媳妇。如果她能提供消息,使我们将这批

党徒一网打尽,她即可获释。你瞧,我也不想为难人,夫

人,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求你不要逼我出此下策。”

她的头脑突然清醒了;一股寒意遍布全身,她挺直了

背脊,觉得自己象大理石雕成的。她回望着肥胖的上校,

她的眼睛闪着异样的神采。他可看到她的前胸急速地起伏

着。好一个女人,他赞赏地想着,如此勇敢又高贵!当她

动怒时,真是个漂亮不驯的美人!真是可惜!

他等待着,他的眼睛在她脸上逡巡,想要读出她翻腾

的思想。难道她不了解自己已陷入何种困境?她宁愿束手

就擒,甚至为她丈夫牺牲吗?他好奇地揣度着,这个年轻

漂亮的女孩和那个绑架她的狂徒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谣言传说他还把她藏在妓院里,他觉得自己很傻,原先竟

会相信她的故事,直到费达明看到她,形容她“丈夫”的长

相时,才揭穿这个恶心的故事。

“我需要想一想…”珍妮冰冷僵硬的唇轻吐出这几个

字,清楚地让她自己吃惊。

上校礼貌地点了点头:“夫人,我只给你三分钟的时

间。你已耽误我太多时间了。”

“珍妮,亲爱的孩子,你就尽量说吧!不要认为这是

出卖。要为你的未来着想,如果我知道维特留给你的是这

种困境,我一定不会放他走。”

她几乎听不出这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出自艾老爷的口

中。她什么也没听到,只有自己的思绪索绕心中。她步伐

迟滞地走到小窗前,俯视天井。室外隐约传来音乐声和笑

声。到底她在天井中扮演的欢乐角色是真的,还是此时此

刻是真的呢?她又想狂笑了。我为何要这么做?事实上我

并不知道多少。我所要说的,只是他曾对我承认他是华瑞

兹党人,如此而已。毕竟他已离去,他们也逮不到他了。

想到他从头至尾对她的轻率、鲁莽,她就生气,而且,他

今晚只为践约与她仓促成婚就不告而别,留给她这个烂摊

子。我真是疯子,她想,我为何要袒护他呢?他只是利用

我而已,从没关心过我,现在他一定很高兴能摆脱我。即

使我因此人狱,对他又有何重要呢?

‘夫人”

时间已到,上校要口供了,她要如何启齿呢?她告诉

自己,我绝不让他逼迫我出卖任何人。

珍妮缓缓转过身,上校正不耐地站在房间中央,他看

到她的唇角微掀,露出性感而迷人的表情。她的手臂和半

透明的礼服映着火光,肤色现出黄褐色,眼睛绿如翡翠。

他几乎有种相逢恨晚的感觉,他已因为贪图财富娶了他年

轻的妻子,如果情况改观,他很可能会把珍妮纳为情妇。

她有种荡妇的味道,狐媚而诱人,她是个天生的情妇,不

是妻子。

“夫人,如何?”杜雷瓦抛掉那些奇怪的联想,不耐地

问着。

她轻轻点个头。即使她承认失败,她的声音仍清晰而

傲然;“上校,你那些恐吓人的伎俩确实把我吓住了。好

吧,你要我说些什么?”

他感到一丝恼怒。她这不是暗示说她是被“逼供”,而

非真正的自白:“好吧,、我们从头开始,你丈夫何时向你承

认他是华瑞兹党人?他有没有告诉你幕后有什么组织在操

纵?”

“这么多问题啊!我是否该依序作答?嗯?”她依旧倚

窗而站,只露出侧面。上校看不到她的表情,竟有些不

乐。她继续说着,有丝揶揄的意味:“斯迪从没有正面告诉

我他替华瑞兹工作,但我相信他很同情他们。至于说到组

织,上校,我觉得你找错人了。他虽然任性而为,但他从

不让我觉得他在为任何人卖命,除他自己以外。”

“夫人,你在巧辩!我已说过,我没时间跟你蘑菇。

我不要听‘感觉’,我要事实!人名和地点。你们藏匿的村

落,掩护你们的人。夫人,任何帮你的人都可能是华瑞兹

的同党!”

他想要揭开她的面具,她扬起头眼光愤怒地看着他。

“你是以一个刽子手的身分质询我!上校,事实上,我什

么也不记得了。那些村落对我毫无意义,那些人的脸不记

得了。可是,我开始越发了解此地的人为何痛恨你们这些

暴君!”

“她什么也不会告诉他。她的顽拒反抗使上校更下定决

心要击垮她的骄做自专以使她屈服。

他在最后关头又改变伎俩,他告诉她,她已被捕了。

而且他遗憾地表示她必须随他去萨卡泰卡斯的总部一趟。

即使艾富兰的恐吓和愤怒也不能改变杜雷瓦上校的决心,

不过他还是装出一副关心的神情,保证说他不会闹得人人

皆知,因为艾富兰的合作,他们会平静地坐着杜雷瓦上校

的马车离开。他会代她向施家告罪说,珍妮头疼,身体不

舒服,要早点返家休息。

“你可以放心,我不是个无情的怪物。我不会把她送

进监牢,我会让她住进我的寓所。那儿非常舒适的。”这位

上校仁慈的神情一变,压低了声音说,“也许会有点可怕,

不过这有助于她克服顽固的脾气。当然,如果她丈夫决定

出面,会省掉我们很多麻烦。是不是?那时,我会亲自释

放这位女士的,艾富兰,你了解我的处境吧?”

“当然。”老人严峻地回答着,他没有再对上校多说什

么,只是真挚地拥抱着这满面冰霜、一言不发的女孩。

“不要担心,事情还没有结束,我保证我会尽最大的

努力把你救出来,”

“你也不要难过,艾老爷,我不怕。”她很快地说,几

乎有些困惑。因为她并不怕,至少还没有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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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堕落

摩斯迪在施迪凯的帮助下在他家换了衣服,以掩盖他

的灰斗篷里新的左轮枪。然后他走到后门和那些吉普赛人

会合,混在他们中间,和他们一起离开了花园。

当然,他和祖父的谈话并不愉快,但是斯迪本来也没

抱太大的希望。他告诉他祖父他已经与珍妮结婚,而且合

乎法定的程序,就在艾富兰愤怒的注视下,斯迪坐在写字

台前龙飞凤舞地写下遗嘱,声明他所拥有的财产都留给珍

妮.

“这张纸要妥善保存。”他嬉皮笑脸地说,艾富兰不禁

更为生气。”

“你似乎己忘记我们早先谈过的话!”老人咆哮着,“我

告诉你,你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现在又在玩什么把戏

了?”

“如果我今晚不溜走,你就会看到我带给你的所有麻

烦都将结束。他们会把我拖到行刑队前面,一枪把我给毙

了。”斯迪注视着他的祖父平静地说。然后他镇静地告诉

他,他参与了某些革命活动,而宾客中已有人发现了他的

真实身分。他又加了一句:“当然,珍妮也知道。”艾富兰不

禁冷冷地说,也许他该把这个可怜的孩子嫁给雷纳,她在

他心中似乎还不如他随手玩弄的那些风尘女郎重要。

老人愤怒的吼声,使杰密也不禁畏缩,他怕老爷会令

他杀了维特少爷。幸好施迪凯闯了进来,才解除这种危

机。因为艾老爷是个很重视荣誉和家族自尊的人,不管他

如何痛骂他的家人,他绝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

然后斯迪就半得意地告诉他祖父,不管情况多危急,

迪凯都知道如何和他取得联系,最多两三天就会联络上,

然后他把手搭在他朋友肩上,两人一起走出房间。

他就坐在明艳美丽的康妮身旁离开施家庄园,他的脸

藏在他的墨西哥宽边帽里,斯迪又开始觉得血液中有种熟

悉的律动。他沉思着觉得自己愈来愈不喜欢这种豪华上流

社会的生活,他觉得自己的心中已逐渐变成一个狂徒了。

那两枝枪的重量压在他臀部的感觉好亲切。她的肩膀抵着

他,随着马车的颠簸晃动着,康妮的心中既爱又恨地想,

这次他不知能和她共处多久。

当他们驶出大门走远时,马车就换了个方向,离开大

马路走小径。

康妮变得沉默而热情,紧倚着斯迪,要他驾马车。他

一手绕着她,感到她的手紧贴着他。他们彼此认识很久

了,早已惯于坦白,但他身体虽想回应她的热情和欲望,

他的心思却有些恍惚而不安。他到底怎么啦?他现在又自

由了,这是他这几个月来所不曾有的,在那几个月中,他

必须带着珍妮东奔西走,和她反复无常的个性,及突如其

来的争辩对抗。她甚至激起他的良心,使它因此不停地骚

扰他。当然,他已尽力补偿了,不是吗?黑暗中,他的唇

角嘲弄地掀起。偌用他祖父的话,这是名誉赔偿。他给了

她的姓,立了有利于她的遗嘱,并让她能自由自在地做她

想做的事。她一定松了口气吧!他记起她曾威胁着要追求

自己中意的爱人,如今想来竟不再觉得有趣。是的,他娶

了她,从此却不能够再碰她,他们两个如果同意的话,大

可中止这桩婚姻的效力。不过他是绝不会再跳人婚姻的枷

锁。陷进去一次已是够糟的了,老天,当女人开始执意要

人关心时;实在很令人厌烦。

他的心思突然又被另一种强烈的想法震慑住了,如果

我会对她厌烦才怪呢,那个绿眼的小妖精——她总是让我

生气,使我失去控制。而她自己甚至知道,她是一个诱人

的尤物——时而嘲弄你、取笑你。突然又变得沉默安静;

.咒骂、尖叫时,又象只凶猛的母老虎。她是巫婆,长于在

男人脸上留下她的烙印!

他想起那个晚上,他看到她和凯尔躲进马车中,过了

好一会几,才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地出来。那时他非常恨

她,更气自己没对她陪着笑脸,说些甜言蜜语,而让凯尔

捷足先登了。即使她是个处女,却也是女人之中最热情的

一种,当男人挑逗这种女人时,她会无法控制她强烈的欲

望。然而,他矛盾地想着,我永远也无法完全驯服她。好

一个刁钻的女人啊。我想我应该同情她的下一任情人。

可是,甚至当晚上马车停在隐蔽的山谷里,他把康妮

搂在怀里,为方才的寻欢作爱而喘气、疲累时,他仍满心

不愿地想到了珍妮。她应该料到他会突然失踪的。早先,

她甚至鼓励他逃走呢,但是婚礼的请束已经寄出,却公然

抛开她扬长离去,对她是否公平呢?一定会有很多人,对

他的秘密结婚和突然失踪议论纷纷。而他又是从何开始学

会了内疚呢?

真不可思议!他会内疚这件事象箭一般刺人他心中,

他不禁狠狠地咒骂自己了。傻瓜!原来他就是一直渴望着

她,才会把她带在身旁,她是他的,即使他欲望消退时,

决定不再强迫她。也嫉妒的想杀掉她想追求的爱人。

当他这样想时,斯迪发现自己已陷入黑暗的深渊。事

实上,这是很可笑的,从现实的观点来看,把她甩掉是最

实际的。她已成为一种习惯。这会叫人受不了!当然在他

所有接触、利用和玩过的女人中,她是个很大的挑战。只

是,一切已结束了。他提早发现自己即将掉入某个陷阱,

现在他已小心避开。想到他竟也会为女人睡不着觉,象个

单相思的傻瓜,就很受不了。

斯迪坐起来,惊醒了睡梦中的康妮,她想再把他抱进

怀中:“你要去哪里?我好冷……”

“天老爷,我只是很渴。大概是酒喝多了。”

“好吧,快点吧。看你把我也弄醒了,多可惜!再让

我入睡怎么样?”

“你是我所知道最贪心的女人了,你还不满足啊?”

但是他回到她身边时却嘿嘿地笑着,在他躺下前,康

妮已一扭身跪起来,她的手臂抱着他的腰,“她的长发搔着

他的腿,然后他就迎上去了。

“嗯……”过了一会儿康妮低语着,同时咯咯笑着,“太

棒了!你和我一样贪心呵?”

他发现她的呼吸急促。康妮是个前所未有的好情人,

她虽是个女孩,却从不扭捏作态。斯迪想着。她才是我想

厮守的那种女人,她喜欢我,而且她知道如何争取她所要

的。

他的手缠绕在她的头发中,拉着她的头使它后仰。在

微弱的光线下,他看到她的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辉。她把舌

头伸向他,他开始大笑,把她向后推,感受到她狂野、温

热的身体在吸引他,她象动物一样自然,在这种半野蛮、

半玩笑的调情中,斯迪让全身都随着身体的动作起伏。

天刚破晓,斯迪觉得方才入睡却听到沉重的马蹄声由

远而近,习惯使得他把耳朵贴在地上静听,他知道来人只

有一个。他刚穿好衣服,就看到杰密跨下马背。

斯迪听他气喘吁吁地把发生的事情重述一遍。他的第

一反应就是他的祖父在耍诈,想诱使他回去。不可能的!

杜雷瓦这个狡猾的畜生绝不敢这么做。但杰密继续讲下去

时,斯迪开始感到一股困顿、寒心的愤怒。老天,这是真

的了。杜雷瓦的聪明远超过一般人对他的估价,他的逻辑

的确很正确。如果斯迪出面,就释放珍妮。也就是说,此

事关系他的名声和荣誉。如果他不出面,社雷瓦上校就可

以对众人宣布,艾维特宁愿躲在他妻子身后,让她去顶

罪。而且他也不能忍受她被囚和受费达明摆弄的事。

他开始紧枪袋,杰密忧虑地望着他:“少爷……”杰密

欲言又止,他的脸扭曲了,“我并不想告诉你这个消息。不

要去,少爷!他们不敢伤害夫人的一一他们只是虚张声

势。”

康妮也从杰密后面冲出来,她紧抓住斯迪,斯迪可以

感觉到她身体颤抖着。她的眼睛狂暴地瞪着他:“他们一见

革命党就枪杀的,你这个傻瓜!自痴!你真的活得不耐烦

啦?这人说得对,他们不敢伤害珍妮小姐的。难道你真得

那么迷恋她,宁可牺牲你的性命?我不能让你走。”她疯狂

地看着那些聚拢来的人,“你们不是他的朋友吗?为什么不

阻止他呢?”

“康妮!斯迪亲吻她半张的唇,惊讶地舔掉她脸颊上

的泪水,”镇静一点。”他极力冷静地说。

“我不!他妈的!”她嘲弄地望着围观的人,“如果他们

不愿阻止你,就让我来吧!”

“别再胡闹了,你知道这是没有用的。”斯迪把她的手

臂从他的颈子上拉下来,谨慎的向后退。她的神色愤怒而

绝望,他温柔地对她笑笑,“宝贝,他们不会处我死,我们

还会见面。”

“让他走吧!”桑杰沉重的吼着。他用力拖开她女儿的

手臂,坚定地把她拖走。

“拉住他!拉住他!”她尖叫着。

斯迪已翻身上马,现在也沉默无语了,他一向无表情

的脸上露出沉重忧伤。

你怎么拉住他?桑杰沙哑地说,“这件事事关荣誉,

傻女孩,你不会懂的。”

斯迪虽然骑马出了峡谷,仍听到康妮尖叫地骂着:“荣

誉,狗屎!他是为了她,为了那个比我还泼辣、淫荡的绿

眼女孩。呸,我知道,我第一眼看到她就有这种感觉。你

这个傻瓜!傻瓜!她不值得你这样做,你就会知道的,等

着瞧吧!”

他又回到大路上,骑马行在通往萨卡泰卡斯满布灰尘

的泥路上。从这条路往西南方走,可到萨利那和圣路易斯

波托西,但他突然想到他已没机会再到萨卡泰卡斯以外的

城市去了,一抹苦涩的笑容浮上嘴角。好吧,行刑队总比

吊死好。

斯迪放马奔弛,在路上驰骋着,尽量享受短暂的生命

吧!

“他是为了她。那个绿眼女孩!”哦,珍妮,珍妮,她

早已经成为他魂牵梦莹、日思夜想的人,为何他却不肯承

认呢?情绪多变的珍妮就象深不可测的海洋,时而平静无

波,时而波澜;如梦如幻,深不可测,叫他永难忘怀。老

天,他想,我竟陷入爱恋的危机中而一无所知。真是陷

阱!一向自视理智冷静的摩斯迪,在奔往萨卡泰卡斯的路

上,竟然发觉再见珍妮的渴望值得他去面临行刑队的威

胁。如果他们决定把他处死,至少会留几分钟让他们俩单

独相处。他可以把她拥人怀中,让她小而挺圆的胸脯贴着

他。他会告诉她,对,虽然那时已经没用了,但他要在他

们杀死他之前。告诉她,他爱她。

上校房间虽然宽敞而舒适,他的床也宽大舒服,但是

珍妮根本睡不着。事实上,从离开施家庄园后,杜雷瓦上

校对她出奇地体贴、和气。

他亲呢地拍拍她的手,要她别担心:“我们都太冲动

了,不过这件事情一定有办法解决。我亲爱的小姐,别以

为我在责备你,你对那无恶不赦的坏蛋的忠诚实在让人钦

佩。”他又轩轻地加了一句,“但值得吗?他会欣赏你这个勇

敢的妻子吗、他低声自语着,“我们等着瞧吧!”

他用一种温和的语气和她话家常,只偶尔插进来一两

句劝诫的话,让她了解她的忠诚只是愚忠,而她固执地拒

绝合作,已使他处于很尴尬的情况中了:“而且还是在那些

年轻的墨西哥军人面前。夫人,这对你而言是太糟了,你

使我没有转圈的余地,你懂吗?”

然后,剩余的时间中,他只问她一些私人的问题,问

她父亲、继母和她在纽约、华盛顿认识的人。当他提到雷

马克时还严厉地看她一眼,他说雷马克的伤已经痊愈了,

贝元帅勉强同意他加入军团,远离墨西哥城舒适豪华的生

活投入对付游击队的战场。

珍妮整晚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她掀开毯子,使得她的

头无情地悸痛着。

现在几点了?她躺在这儿为这些思绪所苦有多久了?

是整晚吧,从她抵达萨卡泰卡斯的法军总中开始,那种恍

惚的不真实感就使她摆脱了可厌的环境所加诸她的不快。

她所能做的也只有尽力不使唇颤抖,以保持一种高傲不屑

的神情,其实她几乎有种泫然欲位的冲动。

但最后,珍妮还是在她的自尊心驱使下,极力克制住

了。她甚至还强自镇定地感谢杜雷瓦上校把他妻子的睡衣

和睡袍借给她。

“我的小爱丽是个热情的女孩,”他对她说,“有时她会

骑马来此和我共度一两晚!”

珍妮毫无搭腔的心情,现在,她躺在上校的床上,想

到他和她妻子会在此共度好几晚,就觉得有说不出来的厌

恶。

到底发生什么事?他的居心何在?刺眼的阳光从窗帘

射进来,想到室外的酷暑,珍妮不禁有些倦懒。几个小时

以前,她听到法国号的声音响起,兵士在下面的庭中操练

着,但是关在这酷热的小房间里,她有种被放逐的感觉。

珍妮努力坐起,一手去拿床边的水瓶。水是温的,昧

道有些怪异,但至少能够暂时消除她喉中难以忍受的干燥

感觉。

珍妮突然想着,这一切是多么荒谬夸张啊!她真希望

自己醒过来时,发现这只是一场梦,然后我会狂笑不停,

笑这个可笑的梦境。她努力回忆巴黎剧场,那些永远使她

发笑的情节。但她确实在这里,确实置身于一出足堪与任

何戏剧比拟的事件中。

就在昨晚,她结婚了,被丈夫抛弃,还被视为革命党

囚禁起来。真是太可笑了!而且以为斯迪会挺身出来营救

她的想法,更是滑天下之大稽。斯迪绝不是那种高贵、无

私的人,他是冷酷、无情、又工心计的人。现在,他可能

已远走高飞,庆幸自己的安排是多么聪明巧妙。他娶了

她,又把她甩了,而他如果知道其后发生的事情,一定更

会狂笑不已吧。对,他知道她的下场一定很得意,她真的

成了活祭品。

珍妮又在猜测她的命运了。这个房间会成为她的牢房

吗?他们还会审问她吗?杜雷瓦上校会处死她,以杀鸡儆

猴吗?不可能,他不敢这么做!艾富兰一定会和他们所有

的达官显贵朋友及她父亲联络。她会被救,只是这个上校

会留给她这么多时间吗?

她突然想起斯迪阴沉、不笑的脸,当他心情好时,他

冷硬的蓝眼会变得柔和,当他生气时,他的眼神就变得刺

人而阴沉。昨晚他真的生气,不过发现自己竟能使他吃

醋,她也很得意,然而这或者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她

对他或许毫无意义,只是他泄欲的玩偶罢了。

门吱嘎一响,珍妮迅速转身把她放在椅背上的睡袍披

上。

“夫人,请你和我一起下楼。”一个墨西哥女佣走进

来,急急地传达上校的命令。

“可是,我没有衣服穿呢,我的礼服在哪儿?”

女佣告诉她,礼服拿去熨了,穿睡袍就可以了,上校

不喜欢等人。

这番话提醒了珍妮,她只是一个囚徒而已。她看着女

佣冷酷的脸、壮壮的身于和男性化的手臂··…·这个女狱卒

显然已准备在她不听话时把她拖下楼,她还是乖乖听话的

好。

虽然珍妮的脸因屈辱和愤怒而胀红了,但仍静静地站

起来,紧好睡袍的腰带。她还来不及梳理头发,那个女人

已经伸出强而有力的手把她往外拉了。

两个站在门外的法国士兵,看到她们出来马上立正

视线则故意回避,接着厚重的靴子便随在她身后踩在窄梯

上。那女人打开一扇门,把珍妮推向前,她便发现自己正

站在一间窄小、阳光充足的小房间中。一切好不协调!而

上校也只穿了件绣有猛龙的织锦袍子;他微笑地望着她;

他前面的桌上摆着典型的法国早餐,令珍妮垂涎三尺。奶

油蛋卷、新鲜的黄奶油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咖啡。她

真不敢相信!

“啊,夫人,请进来,坐在这儿,我想你睡得很舒服

吧?”

珍妮步履沉重地走向前,听到大门在她的背后轻轻阖

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何急着把她拖到这里来?

“我想你可能饿了。亲爱的夫人,你昨晚一定无暇吃

饭。不要这么惊讶!请坐下,我们吃完再谈,如何?”

他走过来,替她拉开椅子坐下,殷勤的象在正式的宴

会场合中。珍妮难以置信地盯着他,她的手不自觉地拉紧

睡袍。上校的眼睛揶揄地闪着。

“我亲爱的夫人!何必遮遮掩掩的?我告诉你,如果

我不是已婚的男人,像你这样美丽的女子,我是绝对会加

以追求的,但我既已结婚,我想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

“上校!”珍妮极尽讽刺他说,“你会这样想,真令我惊

讶!”

“可是我并没下定论。你这头发垂散下来的样子,的

确很象迷人的法国女性。来吧,亲爱的夫人,让我们坦诚

相待,不要再彼此回避了吧,嗯?其实你只是个纯真的法

国小女人,我们法国人应该更聪明、更世故的不是吗?我

们可以互相帮助的,相信我,你必定会发现夏普特宫比艾

富兰的庄园华丽许多,也不必老有个保姆监督你………

珍妮的眼睛闪着泪光,快气哭了,而她的睡袍又被

脚压住,不能冲出房间。

“先生,你这些建议实在难以接受!我并不饿,我

告退了。”

“坐下!”他站着,声音突然变得冷硬,“你还需要我提

醒你是我的犯人吗?你喜欢和那些人一起吃上米饼和水

吗?那些暴民会把你撕成碎片,象你这么可人的尤物,多

么可惜……坐下吧,理智一点。别这么天真了。我又不会

强暴你,没有一个法国人会用武力使女人就范的。夫人,

坐下来吧?还是要我把你绑在椅子上?”

他的恐吓使她害怕。珍妮紧咬着唇压住怒气坐下来

把眼光移开。

“这样不是好多了吗?你瞧,其实我们很相像,相信

我,你真的可以信任我!将来你会了解。现在吃东西吧,

别固执了,亲爱的小姐,顽抗对你这种女孩多不合适。”

哦,老天,他为什么要折磨她!珍妮突然记不得上一

餐饭是何时吃的,这些食物的香味使她突然异常虚弱。

心底有个声音在叫着,我把东西吃了有什么关系?不管

如何,他都在想办法欺凌我,食物可使我强壮一点,而且对

我无伤。对,为了自尊而不吃,我就是傻瓜!

“别愁眉苦脸了!吃吧!我相信你一定饿了。你以为

我的早餐都这么丰富吗?才不是呢,我特别为你准备的,

你瞧,我还不大邪恶吧?吃吧,我不谈那些令你不快的话

题。”

珍妮感到她的胃开始绞扭,脸色也变得异常苍白。上

校殷勤地上前扶她,倒了一杯咖啡给她喝:“宝贝,吃饭

吧,昨晚那只冒着怒火的眼睛去那儿了?如果你不吃点东

西,你就没有力气抗拒我的逢迎和阿庚了。””

珍妮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她悲哀地想着,要击倒她也

真是轻而易举啊。他们只需饿她一顿,她就乖乖投降了,

好可悲!但她虽然这样想,还是拿了一块奶油蛋卷放进口

中。上校仁慈地点头望着她。珍妮叹了口气,她什么也不

管了。她吃着,上校也遵守诺言不再讲话,只是平静地帮

她挟菜。

她抗议说再也吃不下,而开始喝咖啡时,上校就对她

讲述巴黎最近发生的一些趣闻。珍妮虽不信任这个男人,

但她不得不承认,他非常健谈。他很幽默,使每样事都变

得极可笑。他又把咖啡递给她,继续讲着,直到珍妮忍不

住大笑为止。

她怎么啦?她有些心痛地想着。我一定是快疯了!这

个男人不仅侮辱我、恐吓我,向我提出各种恶心的建议,

而我却像傻蛋般听他讲那些笑话,狂笑不已。

一个念头掠过了脑际,她皱起眉头望着对面的上校:

“我可不是傻瓜,你真的没在我的咖啡里动手脚吗?我原

先怎么没想到?”

“唉,珍妮,珍妮!你竟会怀疑我,让我好难过!你

以为我放了什么迷药在你咖啡里吗?没有,我只加了一点

甜酒,那是墨西哥的特产。你以为是什么?”

珍妮忍不住又咯咯地笑起来。你真是鬼计多端,可是

你也很好笑,你还要告诉我什么笑话吗?”她顽皮地对他笑

一笑,但她的理智仍极力警戒着。“或者你还想引诱我?我

警告你,上校,这是不可能的。”

“哦,不可能?你昨晚在床上靠着我时,并没有这样

说啊!你真会说笑啊!”他的手很快越过桌面扣住她的手

腕,他语气中些微的变化她警觉了,但她来不及思索他话

中的含意。

事情发生得有如梦魔般。当她仍然痴痴地傻笑时,睡

袍的前襟散开了。然而门口有人不安地咳嗽着,她扭过头

去看,一个法国军官抱歉说打扰了,费达明邪恶地笑着,

然后——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斯迪?他来这

里做什么?他为什么那样冷酷凶恶看着她?

珍妮感到血往上冲,昏眩不已,她向后跌入椅中,瞪

着他,说不出话来。

上校正得意平静他说着话,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因

为她只注意到斯迪的手反绑着,他的下巴处有条伤痕,而

他的眼睛,老天,她作梦也没想到他懒洋洋、嘲弄人的蓝

眼中会露出这种深恶痛绝、恨之入骨的眼神。

··我必须向你道谢,可人的女士,我们的计划,

也就是你的提议非常成功。是吧?可是说真的,又有哪个

男人不愿意冒险来救这么迷人而可爱的女性呢?把他带下

去吧,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珍妮用手捂着嘴,呆呆地站着,怎么回事?她只看见

斯迪倾着头,嘴角掀起一抹冷酷讽刺的微笑:“再见,我可

爱的妻子,很高兴看到你在囚禁中仍这么快乐美丽。”

“斯迪!”她疯狂地叫着,“哦,老夭,不是的一一斯

迪,斯迪!”

但太迟了,门早已关上,当珍妮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

来时,上校的手臂己搭在她肩上。

宝贝,对不起,我们不得不如此,也许,我们使他

恼怒生气时,他才会说实话。嗯!而且那样对我们来说比

较省事一一一”他轻抚着她的头发把她拥抱过来,而她早已

哽咽震颤得无法移动了。硬块哽在喉中,她几乎无法呼

吸:。“我们再谈吧,好了,好了,尽情地哭吧,这样会比较

舒服,然后再听我说好吗?”

她开始咳嗽,为这一泻不可止的哭泣愤怒着。珍妮开

始怀疑,她如何才能不哭?她如何才能忍受那种全然孤寂

的感受?”

怎么也没想到会受到这种欢迎!摩斯迪被押过阳光普

照的中庭则想着,你们早已确定他会来似的:“傻瓜!白

痴!”康妮的叫声在他脑中回响着。果然让她给说中了。他

飞奔来萨卡泰卡斯时,还以为自己是救美的英雄呢!他一

向嘲笑女人,为什么就没有想到珍妮是多么会照顾自己的

人?为什么想到珍妮曾和那个胖上校在床上缠绵亲热的想

法,仍令他怒火中烧而几乎为之目盲?

真他妈的,斯迪蹒跚了一下,背后马上有来福枪顶上

来,这整个情况都可笑极了!他成了傻瓜,而珍妮则达到

报复的目的。真可笑,他竟会想去救她,其实她压根不想

获救呢!她和上校跳舞时就计划好了,她想得真周到啊!

看他遭到了这种报应,她一定很得意吧!她是对他说过:

“我要看你慢慢死去。”他太低估她了!这真是最大的败

笔,这次他败得极惨。

现在他们几乎到了中庭的尽头,萨卡泰卡斯的士兵们

沉重的步伐使尘土飞扬。他猛抬头向上望,一眼就看出他

们准备如何对付他。摩斯迪不禁迟疑了一下,浑身起鸡皮

疙瘩。

站在斯迪两侧的冷面士兵抓起他的手臂,让费达明解

开他的手铐。他有种强烈的冲动想冲出去,把他门全部打

倒,但他知道费达明就等着这一招。算了,现在反抗也没

有用。斯迪冷笑几声,听任那些士兵把他的两臂吊起,在

他的腰间绑了条皮带在木栓上。士兵们忙碌着,费达明则

站在一旁阴险地冷冷而笑。

“不太舒服吧,嗯!但你现在不必担心,你很快就会

尖叫着求饶而忘记一切了。我还没有看过不会叫的囚犯。

嘿,你这个杂种,等会儿就会祈求我把你一枪毙了!”

然后他们都走了。“你好好想想吧!”费达明说。下午的

烈日无情地射下来,被太阳烤焦地土地象个大火炉,斯迪

感到全身汗水淋漓,眼前也一片模糊。他一再地咒骂着自

己的愚行。他这时本可在山中某个阴凉的地方,和华瑞兹

的军队会合,柯华度正统领他的部下朝萨卡泰卡斯逐渐逼

近。他在墨西哥时也听说贝元帅正在召回军队,朝首都集

中。当然不是撤退,只是要集中力量。”说者傲然地告诉

他。杜雷瓦为何没接到命令?这是迟早的事……如果他用

理智而不是用肚量来思考,他原本是可以静候的。

他现在所能想的,只是珍妮。他不情愿回忆起他亲眼

目睹的那一幕。早餐桌上,杯盘狼藉;杜雷瓦还穿着睡

衣,而她——穿着睡袍,半露出她美好的身材。她不停地

笑,象刚经过整夜狂欢的女人,但至少在看到他时,脸上

曾经吓得发白,一脸愧疚的样子。娼妇!为什么想到她,

还会使他神智不清,影响他的判断力。难道他想要她?难

道她轻易变节和水性杨花的行为,让他如此痛恨吗?她所

谓要选择自己的爱人就是这个意思吗?

太阳一直直射他的头部,斯迪愤怒地想着。他已经失

去理性了,是的,他真正难以面对的,就是她己成为他不

可或缺的一部分这件事。他一向独来独往,从不信任何

人,尤其是女人,现在却栽在她手,真是受不了!

但至少她还不知道他的想法,也无法得意。她所加诸

于他的折磨和痛苦,竟和眼前即将遭遇到的伤害不相上下

了:虽然他嘲笑自己幼稚的匹夫之勇:但他仍然决定,不

管他们如何拷打,他绝不叫出来。也许她还会和上校一同

观看,等着他招供呢!但他是宁死也不会招的。

法国士兵推开那扇隔开校阅场与外界的大门。每当法

国军队和墨西哥军趾高气扬地从街上走过时,镇上的人都

板着面无表情的脸孔作自己的事,只等这些法国人一走,

平日假装忠于皇室、拥护军队的百姓们,便要尖叫着欢迎

华瑞兹一派的人。

挨家挨户敲着门的玛特班长边走边想。在同样烈阳

下,他曾在阿尔及利亚打过仗,对方是全世界最狠毒、最

可怕的阿拉伯人。但是在所有走过的地方中,他最痛恨墨

西哥人。你完全不能信任他们,他们虽对你微笑、鞠躬。

却时时准备在背后捅你一刀。你甚至不能信任这儿的孩

童。一个带炸药的小孩,很可能把整排的士兵都炸死。多

么黑暗的国家,多么虚伪的土地。他觉得留在这里真倒

楣,如果能够去墨西哥城那种大城市,至少不必受到人们

的窃窃私语,和随时可能飞来的子弹的威胁。可是男人必

须要忠于职守……

此刻,玛特班长的责任就是在这个午睡时刻,抓一大

群市民到校阅场来,目睹一个华瑞兹间谍的受审。公开鞭

答罪犯,目的是要吓阻同情革命的人,但是他确信,半数

以上的市民都拥护他们的“总统”。他们还是会来看的,这

场表演和以往的鞭苔处刑没有两样,这是个野蛮的地方,

生命根本不值钱。而且一量他们决定恨恶时,他们会恨得

很彻底。

玛特班长想到在骄阳下烤晒的犯人,那人一定会崩

溃,虽然他的器字不凡,和他们抓过的华瑞兹走狗不大一

样。他还有一只迷人的蓝眼,难道他真是为了那个漂亮的

绿眼女郎而自首的吗?不过,这都不重要了。费达明最长

于这种逼供技巧,他会用“九条鞭”好好侍候他。

士兵们赶着一群沉默、愤怒的市民回到中庭。时间差

不多了,上校照例会先演说一番,再开始重头戏。他诅咒

着,今天下午又得站在烈阳下,忍受那个倒楣犯人的尖叫

了。他希望费达明能不花太久时间便使他屈服。

上校破例地亲自走下来和犯人聊天;斯迪有些吃惊。

杜雷瓦是个狡猾的人,也是个危险的敌人,他显然不怀好

意,他一定己把珍妮纳为情妇了。哪个男人能够抗拒这种

诱惑呢,尤其她又是摩斯迪的妻子。他现在只有听天由命

了,他既无法逃脱,何不勇敢地面对一切?至少,他觉得

自己可以对上校的讽刺保持冷漠。绑在身上的生皮索在艳

阳的照射下,已经开始紧缩;往上后吊的双手也酸痛难耐

了,开始渗出血丝。他觉得象被钉在烤架上似的。

“少爷,考虑好了吧?我可不愿再重述一遍,但你该

了解,你几乎没有给我选择的余地。”

“难道我就有吗?上校,还有哪些你还没有占有的东

西需要我补充呢?斯迪的蓝眼瞪着上校黄棕色的眼睛,故

意用法文反击卖弄西班牙语的上校。

“啊,你的法文不错,提醒我很多事。”上校深思地说

着,随即叹了一口气:‘我有种感觉,你好象决定顽抗下

去。为了你和你的妻子着想,我希望你不要如此。”

“先生,我的妻子根本不在我的考虑之内,而且你显

然已把她纳为己有了。我们的婚姻和你的一样,是为了利

益而结合。当然我会为你们俩的私通而祝福的,难道她没

告诉你,我是个明理的丈夫?”

“够了!我不是来此和你讨论你的妻子,我只关心你

的间谍活动。谁送你来墨西哥的?谁支付你的费用?不可

能是华瑞兹,他没有钱。为何美国政府急欲推翻我们?”

斯迪大笑,看见杜雷凡上校的眼睛在冒火:“上校,你

已经知道答案了,何必问我?”

“你捣乱我们的工作,增加我们很多的困扰。你在那

些无知的村民中是一个英雄,但我恐怕英雄就要变成狗熊

了。你很快就会屈服在我们的鞭子下,跪地求饶,而且会

把你所知道的情报都招出来!”

杜雷瓦上校开始踱步,他的手背在后面,活象他仰慕

的拿破仑,斯迪已把他导人激烈的愤怒中,杜雷瓦又抬头

看他,勉强放柔声调说:”算了吧,摩斯迪,我相信你是个

很理智的人。我也一样,所以何必动怒呢?如果你把我所

要知道的事情告诉我,我会公平地对待你。你喜欢危险和

冒险对不对?你喜欢这些事情同时还可以享受生活吗?

嗯,我们愿意用你这种人才。你可以替我们做事,等你一

旦把华瑞兹党的人都招出来后,我们才敢相信你不会再回

去。”上校眨着眼睛,“相信我,我们一定会给你优厚的待

遇,而且让你的才能能在适当的地方发挥,这不是更好

吗?我极为尊崇你的祖父,如果你能回心转意投效到他所

效忠的旗帜下,他会多开心!你以为呢?”

斯迪深吸了一口气,不想多说什么。而且,他厌恶地

发现这个抢走他妻了,自大、虚荣的小人,正理所当然地

以为他会出卖朋友以免肉体吃苦。

“上校,如果要我出卖我的朋友,我宁愿死。”斯迪尽

量平静他说:“你也知道,你们早已败了,撤退只是迟早的

问题。而你个人方面,败得更惨,只要等大地主被消灭,

你就完了。你是施家的客人,却抓走一个弱女子,也许你

会劝她当你情妇,但等你妻子的娘家人发现时,将是何种

场面?我和我祖父虽然对政治有不同的看法了:但他绝不会

容忍任何人侮辱他的家人。他的财力雄厚,在这儿及法国

都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足以毁灭你。你现在唯一的逃

生的机会,就是释放我,并向我道歉。”

“哼,你竟敢威胁我?可别忘了,你不过是华瑞兹的

走狗、间谍,我的犯人!看谁会垮台!”

上校气得满脸通红转身就走。斯迪耸耸肩。好吧,去

试试看吧,只可惜他不能等着看到上校的下场。

只可异他必须站在烈阳下,浑身肌肉崩紧等着……他

唯一的希望就是能挨过他们的酷刑,而不招供。炙热的阳

光象个燃烧的烙印般晒下来,鞭子打在身上会更痛。斯迪

舔舔原已龟裂的唇,向后靠在木柱上,决意什么也不想。

好久以前,那个印度老医生就告诉过他,要空乏其身,把

心、身的感觉全抛掉,专心一致地进入一种冥想的状态。

斯迪曾试过一次。那一次他的肩部中弹,于弹抵着骨

头,附近又没有医生,他告诉自己要熬过去。后来酒吧里

的酒保在斯迪威迫下,笨拙地拿着刀子替他取出于弹。他

使自己不乱动,眼睛直望着天花板上的梁柱,几乎不觉得

痛。他就在这种半昏迷的情况中过了好几天,直到他的肩

膀开始疼痛地悸动为止。

他逐渐意识到杂沓的脚步声、低语声和小孩的叫声。

他无需睁眼就知道已有成百的人围在场上了。可恶的法国

人!总想杀一儆百,他们以为他的叫声足以打击所有想投

效华瑞兹党的人。让他们来作鉴定吧!看法国人如何对付

他们的犯人,这将是一出滑稽的闹剧。

他的眼睛四处巡视着,落在一对特别的黑眼上,他皱

起眉头。那个女人头上包了一条黑围巾,站在第二排……

他们的视线交会,她大而黑的眸于中闪着泪光;他认出她

时他警告地眨了眨眼。是康妮!现在谁是白痴啊?她不应

该来这儿,而且希望她也没有拟好什么大胆的计划。在法

国军人层层包围下,他根本不可能逃脱,他希望她不要做

傻事,这些法国人会幸灾乐祸地拷打她的。

沉重的马靴声由远而近,在他身后停住。他们粗暴地

提着他的衬衫往下撕,露出整个背部。时限已到,不必再

等,也不必再胡乱想了,疼痛将使他忘记一切。

斯迪的心跳加速,粘在身上的汗水转冷。他害怕了,

他的胃因一种本能的、动物性的恐惧而扭紧了起来。

费达明讽刺的声音,夹着幸灾乐祸的笑声在身后响起

来:“准备好了吗,摩斯迪?”

斯迪深吸一口气,全身止不住地打颤。对这种无法避

免的酷刑,谁能准备好?他看过人受鞭答时的惨状,而他

突然知道他无法承受这种苦。虽然他的意志坚定,但也并

未强壮到能阻止这种疯狂、畏缩的惧意,这种莫名其妙的

恐惧正在逼他叫出来,要他们干脆杀了他。

他听到费达明大笑着,知道费达明已看出他的惧意,

且正在享受这种高高在上的滋味。

“如果你发觉你并不如你所想象的那么勇敢,还来得

及改变主意。看到上校了吗?他正和你妻子站在阳台上。

他等会儿会对同情你的朋友说几句话,等他一挥手,我就

要动手了。我们都知道你现在有多害怕。我看得出来,你

是个胆小鬼,没胆子家伙。对吧?”

当法国兵四处巡视时;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斯迪虽

然不安,仍向他的右上方看去,杜雷瓦上校全身披戴着勋

章缓节站在那儿。距离太远,他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他

知道,站在他旁边的女人就是珍妮。她闪亮的绿色礼服看

起来好不合时宜,她的头发仍披散着,在阳光下闪耀。

上校开始演讲了,他宏亮的声音清楚地在鸦雀无声的

中庭里回响。斯迪没有听,他只是在冥想,她真的这么恨

他吗?竟和上校一起观赏,等着嘲笑他的下场吗?我以前

真是笨得可以,给她那么多炫耀的机会。想到此,他原以

为瓦解的意志又重新复苏了。他小心地回过头看着康妮。

她吓呆了,斯迪对她鼓励地笑一笑,看到她的嘴半张着。

别担心,”他真想告诉她:“事情不会如你想象得那样糟,

也不要做傻事,不要让他们看出你的恐惧!”

这次,杜上校并没讲大多,他和费达明一样急着看这

场戏。。

就在鞭子呼啸而下时,摩斯迪缩紧下巴,等着它猛力

地划过他的肩头。这份疼痛比他预期中来得厉害,火烫的

感觉在他缩紧的肌肉上绞扭着,斯迪还来不及喘口气,火

辣的鞭子又斜斜地刷下来,撕裂了他的皮肤,血滴涔涔流

下。“老天!”他的身体不自觉抖颤着。

费达明听到了,邪恶地大笑:“怎么了,摩斯迪?要求

饶了?”

摩斯迪脑中每一分的意志、都顽强凝结起来,使他心

中充满不屈不挠的毅力,排除其他的一切。他闭上眼睛,

咬紧牙关,身后的木柱不时迸出许多木屑弹在他脸上和胸

前。集中意志,你必须集中意志,这想法鞭策着他,使他

尽量淡忘皮肉撕扯之苦。费达明失望地发现他的受害人没

有吭声,就更疯狂地继续挥鞭。

皮鞭唰唰作响,穿过他的肌肉砍下去。费达明是个专

家,鞭鞭打在要害,那个法国班长目瞪口呆地看着。现在

问题是,犯人在这无情的猛攻下还能支持多久?

这个犯人几乎体无完肤。他的身体垂在木柱前,只靠

两手撑着。摩斯迪的内心在交战,他极力克制住尖叫的冲

动,直到他的肺都快要爆炸了。他手臂上的肌肉好象已慢

慢地裂开,他的手腕被钉得太紧,皮索几乎要穿透腕骨。

他屏住呼吸希望能昏死过去,然而鞭子又落下来,爆出深

红色的血花,把他压向木柱,使他忍不住又大喘了口气。

他几乎受不了了,想要向费达明求饶,但是想到这等于承

认他是懦夫,和任何可怜虫一样软弱时,就又再忍下去。

斯迪的思绪渴切要逃离这具正在蒙受苦难和身躯。他

的耳中传来微弱的声响一他脉搏的每个跳动,都使他全

身疼痛地战抖着。

集中意志吧!看在上帝的份上,为了你自己,集中心

思想想其他的事吧。他心中持续的狂喊,几乎要挣脱他似

的。他如在火中;如果他能找个清凉安静的地方就好了!

他开始集中他迟钝的思绪,想那深幽冰凉的水。他会在密

林中看过一泓泉水,深不见底,绿意盎然,只有微弱的日

光从叶中筛下,那是雨林区,满是雾气,潮湿而阴暗,只

听到瀑布声。奇怪的是,那份疼痛似乎渐渐消褪,只剩下

麻木的感觉。每次鞭子打在扯裂的肌肤上时,只有从身体

不自觉的扭缩中才感觉得出来。他看到太平洋的浪花拍打

在湿淋淋的巨岩上,在那猛烈的、令人室息的鞭打中,他

终于失去了知觉。

“先生,不用再打了,他已经昏过去,什么也不知道

了!上校要你住手!”

费达明觉得有种疯狂的情绪护住了他,他紧咬着唇,

陷入一种狂野的挫折中。他妈的!滚下地狱吧!这和他预

料中大不相同。为什么摩斯迪不大叫?为什么他不象其他

人一样跪地求饶?没人能忍受费达明全力挥打时所发出的

威力!

他的手臂酸痛,汗水滴人他的眼睛,浸湿他的衣服。

他恨不得杀了这个家伙,这次他决意要把他的背绑在柱子

上,以便大展身手。等他打完后,如果摩斯迪还不开口,

他就不是人!

“他以为他是什么?英雄?”费达明大吼着。他转头看

着面无表情的班长,“你到底在等什么?他不过在装死,把

水倒在他脸上!我保证这次他象那些猪一样,尖叫不己!”

费达明气疯了,他举起手想再打下去,马班长却及时

拉住他的手腕:“我说够了,这是上校的命令。只有他才能

决定,你懂吗?”班长冷峻他说,一边注视费达明的表情。

“去他的!”这个美国人狂喊着,“他是我的人。你们的

上校最好作个明智的决定,否则我们都没脸在这里混下去

了。看看那些人,他们看这个间谍的表情;活象他是大神

似的。告诉你;我们最好再继续下去,否则他们会以为你

们都是如此软弱。”

杜雷瓦上校站在小阳台上,两手反背在后,和费达明

一样沮丧。这个人已经给他够多的麻烦了,为何还如此强

硬?他很清楚,费达明是专家,这个艾维特或摩斯迪早就

该崩溃了。而他,杜雷瓦也个该陷入这种束手无策的境况

中。

去他的!他真不该公开举行这场拷问。但他怎么会知

道?这个疯狂、自负、可恶的美国人!他原想惩一儆百,

让这些农夫明白,高唱“爱国”“自由”的华瑞兹党人也不过

如此。但斯迪骄做而不愿求饶,已经使众人视他为英雄、

革命的殉难者。太过分了!艾维特只是个间谍,一个理该

受罚的犯人,他应该让这些人明白,法国人会严厉处置间

谍和卖国贼。

然而,他的怒气勉强平息后,又有个令人不舒服的想

法涌人心中,还要考虑到这个女人。她的手腕上扣有手

铐,紧锁在阳台的栏杆上,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了。他

知道她也是个棘手的问题。正如他的犯人所言,艾富兰是

个极具影响力的人,也是全墨西哥最富有的大地主,他并

不希望增加艾富兰的愤怒。而现在……杜雷瓦的目光忍不

住又驻留在珍妮的金发上。

这个女人!当她知道她丈夫所遭遇的一切,而对他尖

叫恐吓侮辱着,至今想来仍令他气得满脸通红。她说她要

把他的诡计公诸于世,要找美国军队替她报仇,要她巴黎

的姨父,那个皇帝的宠臣把上校撤职。然而,她又哭哭啼

啼地恳求他停止这种折磨。也许他不该带她来此。可是,

他忍不住想要占有她的渴望,他想要技巧地挑逗她、诱骗

她、再逼她就范,享受她的身体在他抚摸下颤抖的感觉,

而她竟敢威胁他!

她对她丈夫真的这么深情吗?有多深呢?或许他可以

用其他手段达到目的,而不会造成任何后果,对,要不然

他就不是别人戏称他的“老狐狸”或“狡猾的魔鬼”了。

他脑中灵光一现,很快对玛特班长作了个手势。玛特

班长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似乎正在待命,还有下面围观

的农人,也在等上校采取行动。艾维特无疑也在等待,他

希望他在为他命运悲叹,为即将面临的酷刑颤抖。对,他

要让他们知道顽强反抗是愚蠢的,而在他旁边颤抖、呜咽

的她也将知道这点。

玛特班长鞠躬离去时,那个女孩红肿的眼睛瞪大了,

乞求地望着他。

“不要!不要这样,看在老天的份上,我求你,可怜

可怜他吧!”

他虽然暗自得意,却故作冷峻地说:“要我可怜他?他

是个间谍,他威胁我,你也恐吓我。夫人,法国的上校在

处决犯人时,是不会因胁迫而退缩的。”

她用身体扑向他,眼泪簌簌地流下,不停地恳求着:

“求求你!哦,我发誓我什么也不会说了。我愿意照你的

话去做,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可惜这里没有关犯人的恶魔岛。好了,夫人,少出

丑了!”也许你的丈夫还会有更精彩的表演。”

她疯狂地大叫着,他急忙弯身,用手按住了她的嘴:

‘不准叫!你别发疯!我还以为你很勇敢呢!”他强迫她看

着他,声音放轻了,“如果你愿意照我的话去做,也许我们

可以谈谈条件。我这个人心肠很软,最受不了女人的眼

泪。你理智一点好吗?你不叫我才放手!”

她迟钝地点头:“我愿意做任何事,”她仿佛被催眠了喃

喃地说:“我愿意做任何事。只求你别杀他!看在老天爷的

份上,饶他一命吧!”

“站起来!”他命令道,“你得站在我旁边,看着他们在

你丈夫身上烙下花印,这是我们法国人标示罪犯的方法。

你若叫一声,我就叫他们再表演一次,直到他求饶为止。

明白了吗?”

她象个木娃娃一样点了点头,她的脸色苍白,汗珠在

猛烈的阳光下闪耀着。最后还是上校把她拉起来,她似已

无法移动了,只有那僵直的躯干和她大大的绿眼似仍在恳

求着他。

好个深情的女人呵!社雷瓦钦佩地想着。她虽然哀恸

不已,仍能骄做自重地木然站着,她紧紧抓着身前的铁栏

杆,骨节都发白了。他想如能强迫她,占有她一定是乐趣

无穷;甚至嘲笑她、为了她丈夫而甘心卖身的滋味也很不

错。啊,到那时她就骄做不起来,也不敢再威胁、侮辱他

了!他心中的渴望在胀大。不得不转身看着阅兵场,以免

再看她那丰满诱人的身体。

他们在烧烙铁了。他忍不住指给她看,并虚情假意地

把手放在她的腰肢上,她轻轻闪躲了一下。“看!”他异常兴

奋地说,“他们都快准备好了。我的手下都是专家,班长将

会执行命令。我们每天都在牛羊和马身上烙印,当然你自

己也看过吧?”

“请你别讲了!”她沙哑而哽咽地说着;他笑起来。珍

妮和他站在这里,看她丈夫象一般罪犯一样被人烙印,对

她也有好处。也许在她眼中,他将不再是个英雄。烧红的

铁烫在人身上,经常会使一个壮汉变成摇尾乞怜的流浪

汉。

他希望犯人会抬起头来,看看他妻子,让他知道她正

在此享受他被公开羞辱的快感。对,也许这个想法会使混

蛋的摩斯迪骄傲不起来啦!

杜雷瓦皱了皱眉,他承认他恨这些西班牙移民,这些

人自己是“外国人”,自以为是纯欧洲血统而趾高气扬。去

他的“外国人”,他们以为他们比别人强,甚至比帮助他

们、巩固他们皇上地位的法国人还强。顽固、自负、骄傲、

的杂种,自以为是第一等人;他们享有世代的财富和权

势,以过分有礼的态度对待他们的保护者,反而掩不住他

们施恩于人的心理。

今天总算出了这口气,真是痛快,因为他已经忍受得

够久了。他要用对付畜生的态度对付这个公子哥儿,让他

享受比奴隶还不如的待遇,看他作何感觉。对,让大家知

道他鄙视那些过着帝王生活、享尽富贵荣华的大地主们。

象艾富兰、施哲西以及他的岳父魏嘉都是这种骄做自大的

富翁。难道他们真以为他这么蠢、这么无知,连他女儿嫁

过来时已非处女之身都不知道?他们以为他不知道这就是

她女儿委屈下嫁的原因?呸,强把这种货色塞给一个无知

的法国人,还让他兴奋了半天,以为是雀屏中选娶个魏家

的千金!不管他妻子的情人如何,至少他并没有教她如何

作爱。她象个受惊的笨女人,全非他想象中那样热情。不

过,他最初仍渴想她。因为她长得可爱,有淑女风范、但

最主要的还是看在她丰厚的妆奁分上。是的,最初当法国

人踩着胜利的步伐来此时,他也会想到要走居下来,当个

大地主,而今,一切都开始走样了。

局势变了。华瑞兹党人变得强硬顽抗,加上美国运进

的枪枝,他们开始转败为胜。甚至贝元帅,那只老狐狸也

开始认清这点。他决定将军队撤至中央的省分集合起来。

真是耻辱,疯狂呵!但尽管不满,他也只有听命。

杜雷瓦皱起眉头,想到他下令拷打之前,一个风尘仆

仆的信差赶到。要他们立即离开萨卡泰卡斯,朝杜良哥前

进以加强那边的防御力量。那个可恶的外国杂种,刚对象

条狗似的被人鞭答,他竟也知道了。“你们已经失败了,撤

军只是迟早的问题!”他就是这样嘲讽地说。难道他真的不

珍惜自己的生命?他的骄做还能支持多久?还能在别人奇

异的眼光下忍受多久。我们等着瞧,杜雷瓦想我们等着

瞧!

他注意到玛特班长仰头望着他,静等着。他轻轻挥

手,示意可以开始了。站在他身边的女孩激动不已,在杜

雷瓦伸手紧紧环住她的腰时,抽着气发出嘶嘶的声音。

“夫人,还记得我说的话吗?不准尖叫,不准发癫,

等拷问结束后,你可以给我一个理由,让我愿意留下你丈

夫的性命。”珍妮几乎没听见他在说什么。虽然她很不忍

心,她的眼睛仍牢牢地盯着下面的动静,牙齿紧咬着下

唇。

如果他能忍受,她疯狂地想着,我也可以忍受。我绝

不尖叫,绝不放弃,否则他们会更狠。哦,老天,助我忍

受这一切吧,助我忍受我的罪恶吧;她的牙齿不觉咬着下

唇,似乎想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恶梦,她很快就会醒来,

象往日一样,躺在斯迪的怀中,彼此相偎相依。

班长用长柄铁条搅着煤炭。她几乎不敢正视那个血肉

模糊、静静地绑在柱子上的躯体,他的背已被那个恶魔打

成碎片!她心痛地记起她会因爱的激荡而抓紧他时,那指

间下触摸到的滑润有力的肌肉。对,是为了爱!她为何早

没想到这点?从他第一次强吻她,嘲笑她时,她就爱上这

个英俊、强硬的陌生人了。哦!天,她为何要这么固执任

性?她现在才突然了解,他也爱着她,他是为了她才甘愿

来此受折磨,如果他不在乎,大可逃之夭夭了。她心痛地

想着,我们两个都太骄做,不肯承认这一点现在已太迟

了,如果他们现在杀他,他会在恨我、鄙视我的心情中死

去。

玛特班长踏步走到罪犯身后,面无表情地说:“华瑞兹

的走狗,你现在还有机会招供!听到没有?如果你不快点

说,我就要拿烙铁烙在你背上了。别太顽固,赶快招供

吧,”

虽然被泼了一桶水,摩斯迪仍处于半昏迷中。那些话

象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在人群中引起一阵愤怒、同情的叹

息,然后才穿透他沉重苦痛的心灵。奇怪的是,他竟然想

仰头大笑。这些法国人真是傲慢、荒谬啊!如此守旧!还

想把识别法国罪犯的花印烙在他身上,可惜他们没有把断

头台带来。

费达明失败了,换成那个班长。他走上前,等待他的

答复。斯迪眨眨汗水模糊的眼睛,想要看清楚那些议论纷

纷的群众。他模糊地想着、康妮为何还坐在那儿?形容枯

槁皱着一张苦脸,脸色都发青了。哦,对了,他们要把他

当成法国罪犯看待,他应勇敢地回报他们。他知道他们期

待他尖叫,他会的,他会让他们气愤得宁可杀了他,结束

这种可笑的表演。

玛特班长戴上手套,拿着烙铁棒的长柄走到面前。不

必摸,他也知道铁棒很热,热悉的法国徽章标帜因灼热而

发红。玛特班长走上前斜斜地把火棒向下压在他背上,直

到听得撕裂得血糊糊的肉发出嘶嘶的声音为止。

犯人垂下头,他饱受折磨的身体因紧拉的手臂而僵直

了,一条条肌肉扭兹着几乎要绷断,他闭上只眼,一张脸

因难以抑制的苦痛而变形。摩斯迪沙哑地叫着,但这并非

杜上校所期待的痛苦、恐惧的叫声。在那血淋淋的肉上,

烤焦的肌肉已变成黑色,清楚地印出花样,这个顽固的走

狗竭尽他最后一丝力量大叫着:“革命万岁!”

全场观众在法兵手执枪刃的严密监视下,爆出了一阵

喝采。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大胆地骂他们是屠夫和压迫

者、还有一个模糊不清的声音大喊着:“打倒法国人!”

玛特班长抬头望着上校。他妈的,他恶毒地想,如果

他再不采取行动,很快就会发生暴动了。这个犯人无畏的

勇气已经使他变成一个英雄,我们应该立刻枪毙他,结束

这个危机,可是只有上校能做决定。

杜雷瓦倚着阳台的栏杆,勉强抑住怒气大叫着:“班

长!把那些混帐农民赶出去!快点,把他们通通赶走,关

上大门!”

玛特班长双脚并拢立正:“是的,上校!”他犹疑了一会

儿,又鼓起勇气问道:“上校……犯人……”

“照我说的话去做!把那些人赶走!这个家伙就让他

在太阳底下烤吧,等我决定如何处置再说。”

班长机警地行礼转身,对他手下大吼着,传达这个命

令。其实这容易得很,在步兵、枪刃的胁迫下,围观的人

都象绵羊一样沉默地退出场外,而他,也暗自高兴即将离

去吧,至少得要有醇酒美人来调剂一下。听说杜朗哥很不

坏。嗯,他们天黑前就会上路,让那些非正规军去收拾残

局吧!

班长好奇地揣度着,不知上校会如何对付这犯人。心

狠手辣的杜老头绝不会留下他活口的,当然,原因是那女

人。她今早还和上校一起吃早饭,也许她已成了他的新情

妇吧!

玛特班长耸耸肩,这不干他的事,感谢上帝,他们即

将离开此地。他随意往阳台瞥一眼,上面已空无一人。上

校又忙着去亲热了,他想着,幸运的上校!

玛特班长派了两个穿着绿白制服的墨西哥皇家士兵看

守囚犯,就大踏步朝自己的营房走去。他要去收拾行李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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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受辱的“维纳斯”

拉上百叶窗、锁上门的房间里,闷热而令人窒息。珍

妮又麻又粘的手指摸索着睡袍的扣子,她的心中满是羞辱

和耻辱,他方才告诉好他们成交了,她必须遵守诺言,心

甘情愿地献身给他。老大,她怎么能向这个肥胖、卑鄙、

色迷迷的男人献身!

珍妮满心厌恶地走上前。她不敢抬头,此刻,她已完

全失败,再也没有勇气去接触那对贪婪地打量着她的黄眼

睛。杜雷瓦靠了过来,他毛茸茸又鼓胀的身体,活象大腹

便便的青蛙,珍妮真想大叫。她强迫自己记得和这个怪物

订下的协议,她静静地站着,听凭他推她上床。她紧咬的

下唇渗出血丝,透露出她心中的痛苦和挣扎。

她极力压制住翻涌而上的恶心感觉。他也配说爱?这

个令人恶心的大怪物。他懂什么爱?爱是斯迪抚摸她时,

她耳热心跳的感觉,他的手时而温柔,时而粗暴,但总让

她有一种快感,我爱他!即使我最恨他的时候也仍然爱着

他。那只白胖的手在她身上游移时;她就动也不动地盯着

天花板。这和那长而棕黑的手指有多大的不同啊,她虽然

渴望,却再也享受不到了!而我竟然曾经拒绝他。一再地

,告诉他我有多恨他,她痛苦地想着,内心不断尖叫着一一

我爱,我的爱人,我的生命,我几乎要害他送命,而我却

真的渴望他。他使我成为一个女人,使我需要他,也教我

如何感觉。

而现在,她却任由另外一个男人贪婪地揉挤她。他湿

热、可怕的唇抵着她,陌生的舌头戳进她的嘴中,此刻真

是恐怖得难以置信,她多希望他立即死去。

在她畏缩卑屈的灵魂深处里,有股力量在催促着她,

她打起精神,舔舔唇,努力寻找适当的字句,几乎有些害

怕他会如何反应:“我丈夫的事,你说——”

杜雷瓦正沉浸在她舍不得离开他的幻想中,听到这句

话,凶狠地瞪她一眼,迅即又以一种温文有礼的笑容说:

“什么?你还在想那个流氓?就有这种女人,永远不会满

足。好吧,别担心了,我走前会下令释放他。不过,要等

天黑以后,好让他反省反省,这样他才知道感恩,也免得

附近的居民说闲话。我会放他走的,让他“活着”走,好

吗?”

他转身对着镜子整理衣服。“墨西哥人,那些非正规军

会接管这里。可是,”他走到床边瞪着她,“你和我一起走!

反正你现在回去也没用,谁会要你?他大笑着,“那个老古

板艾富兰是死要面子的人,当然不会接纳你。原谅我说得

这么直率,可是事实就是如此。你该感激我,因为我把你

从那种不自由的上流社会中拯救出来。我们在一起会很快

乐,现在给我一个吻吧,我会叫人送东西来给你吃。”

她的身体不禁向后缩,一张脸苍白而恍惚,上校弯下

较好骑马。上校说,你愿意用你的衣服和我交换。

这女人不等她回答,就把珍妮踢到地板上的衣服拿起

来,抚平衣上的皱褶,小心地折起来,珍妮的眼泪不禁又

涌上来。她的礼服——她那件漂亮、别致的晚礼服!这是

斯迪最后送她的东西了,而她甚至没有谢他一声!但现在

她迁怒于它,她很高兴这个女人把衣服拿走,她的礼服、

丝质内衫、甚至她的鞋子都被拿走,就和她的节操一样离

她而去了。

这件粗布衣服就象犯人芽的粗布衣贴着她的皮肤,令

她全身发痒而难受。珍妮随意地披上衣服,又躺回床上,

她已被所发生的一切吓呆了,无从揣度将会发生什么事。

闭上眼睛,恐怖的景象在她眼前晃动着。天啊,天哪!让

我醒来吧,让我在他的臂弯中醒过来,发现这只是场恶梦

吧!

门锁突然大声地嘎响着,她惊惧地坐起,两颊发红。

怎么了?是谁在那里?难道上校改变主意要她马上和他一

起走吗?

门嘎然一声开了,当珍妮认出那轻弯看腰、从门口走

进来的人竟是费达明时,不禁恐惧地瞪大了眼。他什么也

没说就走进来,站着斜睨她。”看到她的表情时,舔着唇,

不怀好意地笑着:“你在等人吗?”

他只这样说,但她突然害怕地想到她的裙子长及脚

踝,露着两脚,她的衬衫也太松太垮了。他的眼睛锐利地

打量她,好象能穿透她的衣服,知道她全身只裹了这件单

薄的棉布。

珍妮在他淫恶地注视下瑟缩了,她象个受惊的动物两

手不自觉地抱在胸前:“你想做什么?谁叫你来?她恐惧得

喉咙干哑,努力迸出这几个字。

他又走近几步,仍然瞅着她,并用脚把门踢上,发出

砰然声响把她吓一跳:“紧张啦,嗯?上校要我照顾你。我

想趁华瑞兹党攻进城里前把你带走。”

她跳起来,因为在他嘲弄、恶意的目光下,她不敢再

坐在床沿上了:“他说墨西哥的军队会留在这里——你说这

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呸,我告诉你,法军一撤退,他们

也会吓得溜了。这个肮脏、阴险的小城只喜欢华瑞兹,你

懂吗?”

他边说着,又逼近一步,珍妮害怕地发觉她几乎能够

感受到他的体热。如果他碰我,我也完了,那比以往发生

的任何事都可怕难受。

他开始轻轻地笑着,伸手抓住她的棉衣把她拉过来。

他的动作从容,不急不徐。当她的手无力地捶着他的胸部

时,他仍然笑着。然后突然拉开她的衬衫,用另一只手往

里摸。

“安静点,别紧张!”他笑着轻捏她的身体。珍妮尖叫

着,觉得天旋地转,翻涌而至的痛苦几乎使她昏厥。然后

他突然把她转个身,用力把她的头压在他的肩上。费达明

奸笑着,低头俯视这个女人紧缩的喉咙。她想要反抗,但

是裙子妨碍了她的活动,使她一个踉跄跌进他怀中。

他用手捂住她的嘴,听到她哀哀地啜泣着。他想,她

的声音好象一种动物。

“不要动,我不是来跟你磨菇的,我只是要给你看个

东西。”他的手捏挤着她的胸脯,直到她无力地倚着他,痛

苦地呻吟为止,“够了没?可以安静了吧?”

她发出一阵模糊不清的声音后。他轻蔑地用力一推,

她整个人就匍匐在地上,一头长发披散在脸上,她痛苦、

羞辱地啜泣着。他打开落地窗走回来,见她想闪躲就狠狠

地甩她两巴掌。

“放明白点,我是在办公事!如果你再找麻烦,就再

尝尝我的巴掌!他薄薄的嘴唇露出恶意的笑容,抓着她的

手腕反扭在她背后,把她推向阳台。

墨西哥军队身上的金边制服在阳光下闪闪生辉,太阳

早已下山,余威则未灭,他们的来福枪在斜阳映照下闪耀

如新。

和他们成强烈对比的,是另一头倚墙而立的一排人。

他们形容枯搞、衣衫褴褛,满是胡须的脸上几乎没一点人

气。他们中没有人戴上黑眼罩,有些人已承受不住了,靠

在墙上强撑着。他们被铐在一起,手脚部加上镣铐。

“他们是华瑞兹党人,上校命我枪决他们,你快变成

寡妇了”!”

即使是现在,因疼痛而晕眩的珍妮还不太了解发生了

什么事。突然一阵鼓声响起,有个军官大声下令道:“准备

一一瞄准一一“”来福枪部举起来了,”开枪”枪弹齐发,象

一阵爆裂的雷声。那一排曾经呼吸、恐惧过,或许在子弹

射入时还猛抽一下的身体都象木头人一样向前倒了下来。

珍妮奔上前尖锐地喊着:“不!他答应过的,他答应过

的!”费达明仍紧紧抓着她的手臂,手臂的疼痛和眼前恐怖

的景象,使她倒下来,象个洋娃娃一样昏过去了。

“你已经很幸运了。”费达明躺在货车的床上,对那在

他身体下痛苦而疯狂地扭动着的珍妮狞笑着,“我完事以

后。就可以把你毙了,”你要知道,你现在只不过是个囚

犯。可是,我一直想象那些墨西哥佬一样有个情妇伺候,

而且要个白种女人。宝贝,等你学会一些事以后,你可正

适合呢!”

另外两个士兵,一个驾车,一个骑马跟在旁边都和费

达明一起狂笑不已。他们看到费达明压制这个落入虎口的

女人,都幸灾乐祸地观赏着。他己把她的衣服剥光了,她

狂乱地挣扎只使他们更看清她坚实、冒着汗的躯体。

古麦特是个虎背熊腰的阿肯色大汉,猛灌劣等烈酒,

不时地转头往后窥看,以致马车常常倾斜,惹得费达明大

骂。在平常,古麦特是个坦率的人,从不会加入费达明这

种虐待性变态的“取乐”中,但当他喝醉的时候,反而变得

更危险。而现在,看费达明和那女人滚在一起,他就几乎

等不及了。天哪,她确实很美,虽然她并不情愿,却己为

了救她的情人而把自己的身体出卖给那个胖上校了。费达

明笑着告诉他们这个故事。“她比娟妓好不了多少。”他说,

“摩斯迪和那些同党已被枪毙了。当初,他带着她东奔西

跑,也曾把她安置在妓院中,现在轮到我们啦!”

麦特和骑马跟在旁边的柏贝克都没有异议。他们没有

理由不跟随啊!上校指示费达明带她去杜朗哥交给他,可

是一路上总有很多意外会发生啊!上校不会知道的,而且

他还可以用他的钱弄到别的女人。

这女孩全身都是淤青,她的颊上还有个蓝印,是费达

明揍的。她的嘴唇流血,但仍象只负伤的动物般挣扎着

哀叫着。

两墨西哥军官赶上他们,边看边笑谑着:“嗨,朋友、

有麻烦啦?找到母老虎啦?”

“你该学我们对付那些反抗的华瑞兹女人的手段。”另

外一个露出一排白牙笑着说。

“我马上就好了。”费达明咬着牙说。他又揍了她一

拳,在她白嫩的胸上留下一排指印。

“何必浪费时间?我们四个按着,让另一个人动手,

不是很好?”最先发言的墨西哥人坚持着,他充血的小眼紧

盯着女人扭动的身体。老天,即使他会因此受罚也值得。

“呸,狗屎,”贝克舔着唇咕哝着说,“有何不可。老

兄,让她尝尝我们的滋味吧!”

古麦特猛地拉住马:“我也受不了了,我们上吧!”珍妮

只记得这句话。其后的事,她终其一生都想忘记、摆脱

掉,以免再受其侵扰。

“他们把灯系在马车旁,把她抛在车旁的空地上。她尖

叫不己,就有个人塞了一条肮脏恶臭的头巾在她嘴中,最

伤她的是他们把她的手脚分开按住的方式,和轮奸她的卑

鄙念头,她身体的伤痛虽然可以治愈,但她灵魂受到侮辱

却永远无法磨灭。

轮到最后一人咐;她已觉得眼前发黑,当古麦特强壮

的手臂把她抱至货车床上的布袋时,她根本毫无知觉。等

到费达明驾车时,他就躺在她的身旁。珍妮在麦特的臂弯

中醒来,觉得全身剧痛;哀哀地呻吟着。

其后的几个礼拜,他们就跟着麦哲亚将军统率的墨西

哥皇军四处奔波。在这些日子中,麦特以他粗线条的方式

较为仁慈地对待她。而珍妮发现自己也成了可怜的“随军

女人”之一,跟着士兵们奔波,替他们煮饭、扎营和拔

营,还要满足他们的需求。其他的女人看到她的命运比她

们还糟时,都冷眼相侍。因为她需要服侍三个男人,其中

一个还是人人厌恶的“北美恶棍”一一费达明,他是个异常

凶残、冷酷的人,不仅嗜杀,更爱折磨人。他们抓到的犯

人都是由他负责拷问,女人在他手中更是受尽欺凌和折

磨,珍妮知道这点,每当他对她弯个手指时。她就全身颤

抖忙着照他的吩咐去行事,因为如果她违抗,继之而来的

“惩罚”之苦将会延续好几天。贝克只喜欢吃和利用她的身

体发泄欲望,而费达明则更喜欢打击她的心灵意志。每当

她不能满足他,或被他挑出毛病时,他就会用皮鞭抽打

她,以其无助的挣扎为乐,直到她倒在他脚下,缩成一团

乞求饶命为止。他知道很多墨西哥的军人渴望占有她,他

们常借故骑到货车旁,说些大胆赞美的话,要她拿下破烂

的帽子或把裙子拉高;她只是木然地正视前方,直到他们

悻悻离去。但费达明却想把她“借”给其中一名上尉。

“他讲好给十个比索,”他邪恶地笑着对她说,“臭婊

子,我等你拿来给我了。”

她忍不住又羞辱又恐惧地哭起来,他抓着她的头发,

凶暴地推她跪下“这还不够好吗?我记得你还是小姐时的

那头浓密的长发,可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那种人!别

忘了,你是我的,我说一个字,你就得乖乖地趴,照我

的话去做。记清楚点!”

他把她推开,她静静地躺着啜泣着,肩膀平静无助地

抖动着。

在这种悲惨的生活中,只有古麦特帮助她,使炼狱般

的煎熬变得较能忍受。他几乎有些稚气地以她为傲,如果

她有衣服可穿,是麦特替她找来的;也是麦特给她小刀、

教她如何使用。

“这些女人有的很泼辣,打了起来,会白刀子进红刀子

出的,宝贝,别但心,麦特会教你玩刀子,只要不让费达

明知道就好了。”麦特自夸他是“山中的神刀手”他教给她

所有的技巧。他也很喜欢和她较量,教她各种招式,当她

的脚被裙子绊住,跌到地上时,他也会爆笑不已。在这种

时候,她只需拉起裙裾朝他刺上就成。其他的女人看到丫

也会尖笑着,半佩服半讽刺地批评。

即使是懒散的贝克也开始觉得这主意不错:”教女人

耍刀?嗯,友特,我们可以叫其他的婊子和我们的小情妇

较量较量。”他也教她在洛杉肌的码头学到的技巧。

珍妮受到一种自卫本能的驱使,学得很快,而且这种

动物性的狡猾本能使她避开费达明,不让他发现她在练刀

法。麦特也常提醒她,使她免于更悲惨的命运。

墨西哥皇军是一群乌合之众,在敌人的猛烈攻击下节

节败退。而灰衣衫的反游击队则象群穷凶极恶的狼,尽情

劫掠撤退的军队,利用夜晚四出打劫。他们之中大部分的

人在美国打过南北战争,而现在,至少在名义上,他们是

为麦西伦打仗。

中央谷是一片干涸的山谷,向上倾斜,连接着绵互的

高原直抵中央高地的寒冷山丘。麦哲亚的军队前后调配,

想要一举逮捕华瑞兹的将军柯华度。可是足智多谋的柯华

度总是巧妙地避免交战,并利用各种方法打击皇家军队。

麦哲亚率了一支军队去解救皇上的右翼马泰莫,却发

现华瑞兹的车队己将其打败了;谣言四起,都谣传麦哲亚

本人已被俘,但在柯毕度将军的命令下,已被释放,本人

溜回了墨西哥城、留下他的军队继续挣扎。

就在华瑞兹党人开始发动最后攻势时,消息传来,说

法军又向后撤退了。济华花和沙提洛早已撤空,卡马哥陷

落,杜朗哥现在成为西北的前哨,而在圣路易斯波托西仍

飘送着法军的角号声。

可是这些对毫无纪律的皇家军队而言,影响甚小,他

们只觉得现在必须尽力反攻。路上满是逃难的人潮,阻挡

了他们前进的速度。这些人当然都是拥护麦西米伦的;有

携家带眷的富庄主,在恃卫的护送下带着宝物逃命,还有

商人和村民,因害怕华瑞兹党进城报复,也纷纷逃命。

那些‘随军女人”看到华丽、拉紧窗帘的货车经过,都

会站在路中央大笑嘲讽着:“看看他们,一群胆小鬼,害怕

华瑞兹党人抢走他们的臭老婆,呸,谁稀罕哟?”

只有珍妮站得远远的,戴了一顶大草帽把头发和脸部

遮住,她从不敢抬头。因为她怕那些车中有见过她的人。

如果他们知道,会怎么想?她尽量避免去想过去和未来,

只强迫自己对一切都麻木没感觉,而以冷漠的态度接受眼

前的一切。似乎只有在跳舞时,她才会抛下这层冷漠、阴

沉、认命的外壳;尽情表露自己。

跳舞也是其他女人借以忘记旅途劳顿、繁重工作的活

动。都是由一个人开始弹古他,再要其他的女人跟着跳。

过了一会儿,男人也会加入。他们跳着火爆的墨西哥农民

舞,音乐则是她一直很喜欢的弗莱明舞曲,原始、野性,

如泣如诉,道不尽的爱慕、欲望、激情和怨恨。在其他女

人欢乐的共舞下,珍妮的确体会到跳舞之乐,即使是在学

复杂的舞步,或鼓掌、弹指时也是如此,她有时会心痛地

想。那是因为我没有灵魂了,才这样容易接受。但她又有

一种想法,我何必在乎呢,至少我跳舞时己完全忘我了。

这是唯一一件让她忘记自身遭遇的活动,她鄙视自己

的苟且偷生,常冲动的希望能够饿死算了。

他们行抵圣路易斯波托西时,谣言已传得满天飞了,

没有人知道何人可信。法军并非如贝元帅所宣你的“集中

力量”,而是仓皇撤退。拿破仑已在国务卿锡伍德的怒责

下,打消了米莱墨协定。锡伍德也已开始检讨继续让法军

介入墨西哥内战是否明智。麦西米伦因此变成孤军苦斗,

仅有麦奎士,马礼逊和麦哲亚统领的皇军效忠他,而华瑞

兹的力量却继续扩充着。

珍妮听说了各种谣传,但这些对她已毫无意义。她现

在也怕会落入华瑞兹党人的手中,他们会强暴她、拷问

她、甚至会把她杀掉。因为她是跟随麦哲亚军队走的,更

糟的是,她还是‘反游击队”队员的情妇,如果那个可怕、

残酷的日子不会发生就好了!如果斯迪还活着,如果她还

有一丝希望可寄托就好了!

一天傍晚,当这支散漫的“军队”在城市北方的台地扎

营时,他们看到圣路易斯波托西闪烁的灯光,这城原是个

小矿城和疗养地,现在已成为一座繁忙的城镇,四周有许

多法军构筑的沟渠和防御工事。旅馆里天天客满,酒店成

为最勃兴的行业。小戏院里每晚都有表演,座无虚席。在

这个城里,亲法的情绪高涨,华瑞兹党人的活动都局限在

邻近山村中打游击。

费达明从一个华瑞兹党人住的小村落中,抢来一件华

丽的红衣裙丢给珍妮。他狞笑着丢给她说:“穿起来,我们

晚上去城里逛逛,你别抱什么希望,你的上校朋友还留在

杜朗哥打仗呢。”

她早已学到什么也不说,就照着他的话乖乖去做。在

他的瞪视下,珍妮紧咬着牙忍住身体不自觉的颤抖,开始

脱下破旧的衣裙。他挑剔地望着她,注意到她头下的凹陷

和瘦削的两颊。

“狗屎!”他批评着,‘你简直瘦得皮包骨!别忘了把你

的头发梳好,再在脸上加点颜色,我来加……”他甩了她

几巴掌,打得她踉跄后退,“你今晚最好规矩一点。我们很

久没发薪了,我需要吃一顿大餐。”他对她微笑、知道她晓

得他的意思。

“十五分钟后出发。”他吼着,“你打扮,好戴上麦特送

你的大草帽。

珍妮渴望着麦特的保证,但当费达明把她抓上借来的

货车时,里面只有他一个人。他不怀好意地笑着告诉她,

麦特和贝克已进城喝酒玩乐去了。

珍妮披着白丝带披肩,仍然冻得全身发抖。圣路易斯

波托西位处山中,晚上的空气冰凉直穿透她薄薄的礼服。

这衣服的主人似乎比她小一号一一以致前胸和后背都袒露

着,裙长只及脚踝。全身紧绷着,美好的身体一览无遗。

这是妓女穿的衣服,她悲哀地想着,但是,又有何妨呢?

在费达明的监视下,根本无路可逃。他可以随意驱使她,

将其玩弄于掌上。

他们坐马车穿过拥挤的街道,街上都是衣着入时的女

人和她们的护花使者喁喁细谈,沉醉在她们安全、愉悦的

世界中。法国士兵们谈笑风生地走过,他们熟悉的音调勾

起她思乡的情怀。一支乐队在广场上奏乐;军用酒店里的

灯光从敞开的门中倾泻出来。但是费达明却把她带到比较

简陋、下流的城区,这儿的街道较窄,房子较密,娼妓在

门口争吵,不时几个醉醺醺的醉汉东倒西歪地唱着淫秽的

歌曲摇晃而过。

他带她到一家无名的酒馆,门窗破旧;里面充满一种

没洗澡的体臭和热气。两个吉他手奏着疯狂乐曲;叫声、

笑声和醉话此起彼落。男人彼此吼着,常来这儿的几个女

人也都态度随便,衣服开了高叉,露出一双瘦削、微弓的

腿。

费达明照例选了一张背部靠墙、离门不太远的桌子。

他行事一向谨慎,尤其在需要自卫的时候。这儿有一些法

国士兵,和一些凶悍的美国人,其余的主要是皇家军队的

轻骑兵,有一些认出费达明,就对他大喊着。

费达明递给珍妮一个肮脏的锡杯子:“喝光它,免得一

天到晚愁眉苦脸的。”她顺从地啜饮着、注意到他喝了一杯

又在叫第二杯了。有些士兵挤到他们桌前,倾身看着珍妮

的胸部,涎皮赖脸地品评着。有一个法国下士也挤上前很

忧郁地望着她。她想,我真的成了娼妓了,不过法国人总

比这群猪好一点。

过了一会儿,这个法国人轻呼着他的同伴,两个并肩

走了过来。穿着反游击队灰色制服的费达明微笑着说:“小

老弟,最近有什么活动吗?他的语气很不客气。其中一个

法国兵立刻脸红不乐了。

他的问伴,那个下上仍涎着脸笑说:‘你和麦哲亚一起

的,是个是?唉,反正我们都还没摆脱华瑞兹的阻影,我

们有几连正在杜朗哥附近和他们缠斗呢!”。

他的一双灰眼瞪着珍妮,她第一次一发现,他竟还很

年轻,但是他脸上也有一种倔强讽刺的神悄。他大胆几乎

无礼地瞪视她。珍妮垂下眼睑,不知道为何突然觉得害

怕。

费达明嘿嘿地笑着:“我们的军团最近也在战斗,清除

那些残兵。那些勇敢的华瑞兹党人可真会叫,和别人一

样,对不对?”他望着她,突如其来地捏着她的手腕,她不

禁痛得叫起来,“你们可以问问她,听说她丈夫是华瑞兹的

同谋。上贝,还记得吧?”他又用力一捏,直到她说“是”为

止,“看到了吧?她几乎忘掉他了,我把她揍一顿后,她就

乖乖听话,我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珍妮满脸通红,又羞又辱。那两个法国兵都坐下来,

围观的法国人也开始品头论足:“她好瘦,不过腿很长。”

“我有一次把她整得象只野猫一样乱抓乱叫。”

“嘿,如果她是在这种地方卖,我们可不能瞎买!我

甚至看不清楚她脸上有没有伤疤,她又把那条围巾裹得那

么紧!”

“是啊,她在隐藏什么呢?”

这两个法国人和别人一样残忍,品头论足地,好象她

是只贱价出卖的动物,费达明强迫她喝完酒,又放了一大

杯在她面前。珍妮满脸通红,心脏怦怦地跳,这比他以往

做的事更令她难堪,她等于是被公开拍卖了。别的妓女至

少有权选择客人,而她竟连这点权利也被剥夺。

“把那件该死的披肩脱掉。听到没,你,臭婊子。”

她羞容满面地解开披肩、尽可能地拉至最高处。她缠

绕的头发,被费达明一手抓下,散落在肩上,俺住了她的

脸,在昏暗的灯光映照下,那头秀发就如同流动的铜液般

发亮着,珍妮可以听到一片喘息声。似乎全屋子的男人都

瞪着她,饥渴地望着……

“抬起头来!她妈的!什么事都要我说吗?”

她忍不住昂然地抬起头来,翡翠般的绿眼轻蔑地望着

每一张脸,似乎是在说:“你们都是禽兽!卑鄙无耻的畜

生!你们看吧!”

“哇,她可真美!”一个法国人叫着。那个年轻的法国

下士则眯着眼睛,嘴角微微掀动着。

“她是个待价而估的小娼妇吗?她的脸虽然美,还是

不够。我在马赛和墨西哥市都看过真正漂亮的女郎,也都

出了最高价。”

“听到没,朋友,他们好象不相信我们,何不露两手

给他们瞧瞧?”费达明的脸因愤怒而扭曲了,“我告诉你们,

她会照我说的话做,就象只小绵羊一样,是不是?”他一把

抓住她的领口,用力往下撕。珍妮不禁叫起来。虽然她想

用手掩住,但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胸脯仍然白得耀人。

“天哪!”一个男人喘着气说,“真是个美人。让我们瞧

瞧,朋友,让我看一眼就给你一个比索。”

他们突然象群动物似地聚集在她旁边,她几乎无法呼

吸:“求求你们!发发慈悲!”她望着那个年轻的下士,但他

仍眯着眼,色迷迷地笑着。

“快啊,让先生们取乐取乐。也许我的朋友高兴了,

会买她一个晚上。”

“站起来!”费达明邪恶地说,他一手抓着她把她拉起

来。

珍妮的眼睛恐惧地望着,血液直往上冲,她听到他们

把铜板丢到她的附近,掉在桌上和地板上。有些直打在她

裸露的皮肤上。

“哦,天哪,不要!”她疯狂地啜泣着,“不要这样。不

西!”

费达明放开她的手腕猛地一椎,她踉跄后退,臀部正

好顶住锐利的桌边。

“你说她很温驯的,叫她把裙子拉高,或是干脆往下

拉……”

“你听到下士的话了吧!快点,难道你不敢在这些男

人面前脱衣,快呀,现在就脱,否则我要狠狠揍你,让你

一星期都无法躺在床上睡觉。”

她开始无助地啜泣着,环视四周,全是一张张饥渴、

贪婪的脸孔;有些人在张望,有些人在微笑,大家都在等

待、等待。费达明对她狞笑着,又举起手来,然后有个念

头闪过她心田,几秒钟内,她变成了一个疯狂、野蛮的女

人。

她脸埋在披的头发中显得惨白,她尖叫着,用手撩起

的裙角几乎齐腰了。看她突然屈服,他得意地大笑着。

“你这个婊子……”他刚开口,就看到她另一只手中闪

着刀光。麦特给她的刀,她一直绑在大腿上,刀光向下闪

着,插进他的喉中,那就是费达明最后看到的事了。

他的喉中发出恐怖的声音,两手痛苦地向上抓,温热

的血突然溅至各处:洒在所有的物品上:桌上,她的脸、

手臂和胸上都是。突然,每张脸都僵住了,嘴巴张大了,

同样一种无理性的绝望激使,抓紧了白披肩就冲出大门跑

到街上。这时其他人才如梦初醒般开始吼着;那个法闰下

士则踢开椅于,冲去抓她,他的朋友紧跟在后面。

“抓住她!老天,她杀了人……”

“对,也许她也会杀了我们。”

她头也不回地跑着,披肩在她的身后飞扬,她避开停

下来围观的行人继续跑着。而在食堂外面,已聚集了一群

人。有些人加入追逐中,有些人则望着她,低声谈论着。

珍妮虽然跑得很快,还是能听见他门紧追不舍的脚步

和吼声:“你这个凶手!你逃不掉了,赴快停下来,否则我

们要升枪了!”

“他不是说她嫁过华瑞兹党人吗?”有个士兵喘着气

说,“哼,她也可能是间谍。”

一支四人巡逻队经过,珍妮盲目地冲进队伍中,带队

的中士正为后面追兵的吼声提高警。“怎么回事?抓住她一

…她想跑走一—”

“中士,她是华瑞兹党!”另外两个人也气喘吁吁地赶

到。

“她杀了一个美国人一一就在那间酒馆那儿,她很可

能还会杀我们。”

“对,她看来就象个危险的人物!”中士讥讽他说。

现在,这个惊惶失措的女孩却紧抓着他,用法文喋喋

不休地说着:“救命,”她们要把我带走、哦,求求你,他想

要一——”

“不要相信她的话!”这个强硬的年轻下士也很惊讶这

个妓女会讲法文,但他极力掩饰,“你看看她身上满身都是

血,还沾到你制服上了!”

这倒是真的,这女人全身都是血,而且身子半裸着。

歇斯底里的样子。

“把衣服穿好!”中士怒斥着,把披肩包在她肩上。此

时,她已陷入完全无助、昏眩的啜泣中,任凭他反绑她的

手。

“好了!快点,我们赶快把她送到管区,免得太多人

看热闹。还有你们两个,”他严峻地说,“你们也过来!我有

话要间!”

珍妮被押在这群横眉竖眼的法国兵中往前走,觉得一

切都不在乎了。这又有什么要紧呢,最多把我杀了,也许

是由狙击队员负责行刑吧!他们以前处死过女人吗?她的

思绪混乱,几乎听不到人群中的叫声、那两个法国士兵正

走在中士旁边,对他叽叽喳喳地讲着事情的始未。

中士的办公室在管区里面,房间很小,很安静,还有

火炉,从骚乱的街上走进来,宛如置身天堂。鲍瑞中士不

是个冷酷的人,他让这个全身发抖、脸色苍白的女孩坐在

椅子上,不管她是不是华瑞兹党,总也是个女人,而且

她还会说法文,这更不寻常了。

他喝令,“安静”堵住那两个法国兵的陈述。

“可是中士……她杀了人!用刀杀的。”

“我问时候,你再说,现在给我安静点!”

他转向这个女人,怎么称呼她呢?他们说她是娼妓、

间谍,但她的法文这么流利道地,令他总觉得有点怪异。

她全身不住抖着,一脸惊恐,不象会杀人——但,女人有

时很难说。

中士严肃地问她:“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事情的经过了

吧?先说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她愣楞地重复这句法文:但她该用什么

名字呢,她有些结巴、紧张地说:“珍妮。”然后,方才的紧

张突然崩溃了,她止不住地哭泣着。

“你没有姓吗?”中士开始不耐烦了,耸耸肩说,“好

吧,也许我们可以等会儿再详谈。告诉我,你真的杀人了

吗?那个人是谁?”

“我杀了他!因为他要我,要我——”回忆中的羞辱和

恐惧使她抬起被绑的手掩面而泣。

“何必问她?中士,她只是个骗人的娼妇!那个人是

美籍反游击队员,他说他从华瑞兹人的同谋手中把她带来

的,要给我们取乐,然后她突然疯了,拿出绑在大腿上的

小刀就刺下去。”

“我刚才已说过要你闭嘴!”这中士吼着、那女人还在

呜咽着,她似乎无法言语思考。他该怎么办?把她交给墨

西哥当局?可是她如果是法国人……幸好有人来了,打破

这个僵局。

门打开了,中士和他的手下起立迎接,并对大踏步走

进来的年轻上尉行礼致敬。

“中士!出了什么事?怎么这样乱糟糟的!外面那群

人来这里做什么?”

“对不起!是出了点问题,他们说这女人杀了我们的

反游击队员。我正在问她,可是一一”

“马克!”中士困惑地看着她,只见她站起身来,眼睛

发亮,声音刺耳地叫着说,“哦,上帝——马克,是你啊!

快救救我……帮我的忙,马克!”

上尉愣住了,她向前冲去,有名士兵想阻止她,披肩

从她肩上滑落,落出半裸的身体。

“放开她!”上尉叫着,他低声咒骂着,冲上前抱住这

个哽咽着、歇斯底里的女孩:“珍妮?珍妮,我不是在做梦

吧,真的是你吗?”他边说着边脱下斗篷裹住她的身体,一

手抬起她的脸端详着。

她不停地重复唤他的名字,似乎再也想不起其他的事

了,是的,确实是她!他的爱人,珍妮,失踪好久,却在

此相逢!被人逮捕,半裸着身子,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士兵们开始窃窃私语,他抬头望着惊愕的中士,冷冷

地说:“现在,我要你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派这些彪形大

汉把这个小姐抓来这里?你对她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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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花神 情夫 追求者

马克为珍妮在墨西哥城的西班牙区找了一间房子,珍

妮在这里住的两星期中,觉得它就象天堂和避难所一样安

全美好,远离圣路易斯波托西的恐惧恶梦。她常从梦中惊

醒,吓得全身是汗,不停地哭着。在马克陪她的五天中,

他常紧抱她,不停地安慰她。

“宝贝,都过去了,不要再想了!有我在这儿。”他永

远忘不了那天晚上,她几乎全身赤裸,一只绿眼惊恐地望

着,一再唤着他的名字求他帮助。那天若不是他的马瘸

了,他也不会发现她。天哪!他的珍妮,曾经那么勇敢地

拯救过他。可怜的小花,她经历过多少可怕的经历啊!

马克原先带了一队人马赶去墨西哥城,请求元帅支援

受围的杜朗哥。即使他找到了珍妮,也不能多作停留,他

只匆匆地交代中士,要他忘记这回事,一切由马克负责,

再把珍妮抱在怀中,找医生诊治,替她弄到一件衣服后重

又上路。这次珍妮破例地和他一起走。

“你不能住我的宿舍,我会替你找间房子。”马克告诉

她,菲利甫亲王是他的朋友,亲王的美国妻子玛丽是个热

情友善的人,不会问太多的问题。她立刻热情地接待马克

的好朋友,直到马克找到房子,珍妮才搬出他们家;这间

小房子几乎没有一间公寓大,但是地点适中,还有一处小

小的天井,她可在自由地享受阳光。

头一个星期,珍妮亦步亦趋跟着马克,生怕他走出她

的视线之外,留下她一个人。过了几天,这才恢复镇静,

坚强地告诉他她被绑走后的一切事情,他几乎不能相信,

这么柔弱美好的她在短短的几个月中,竟受了这么多的折

磨。

马克心痛地想着,她这么纯洁天真,我原想娶她,但

是那个美国间谍却破坏了一切,苏亚也曾哭哭啼啼地跟他

谈起这个人。他把珍妮拐着到处跑,又不珍惜她。呸!他

活该!他应该接受更大的打击!至于那肥胖的杜雷瓦,人

称为“狡猾的狐狸”,他会代他较量较量的。

这个年轻、受欢迎的阿顿伯爵;是贝元帅的爱将之

一,他才不怕向他的长官挑战会有什么后果,事实上他已

把一部分的故事告诉了元帅。不过马克回到杜朗哥时,却

失望地发现上校在几天前被华瑞兹的刺客杀死了。不过,

这样也好,至少他可以把这个好消息转告珍妮。他希望能

早点回墨西哥城,虽然玛丽答应照顾她,但是这位亲王夫

人生性轻浮,她丈夫出门时,她从不缺男伴。她一定会把

珍妮带进她的圈于,天知道那又会发生什么事。

马克想念珍妮的一颦一笑。她虽然饱受折磨和屈辱。

却无损于她的美丽。她比他记忆中的模样更瘦,却更强调

她美好的骨架,使她有种新鲜、生动的魁力。他还记得她

小女孩的模样,害羞寡言,而今,他发现她己长成一个女

人了。最初几天,马克极小心耐性地看护她,想到她所遭

受的一切,必令她恨透了天下的男人!他必须非常小心,

他要让她觉得他是她的朋友,她的保护者,虽然他渴望占

有她,也不该强迫她,他虽知道她那些痛苦的过去,但奇

怪的是却更想要她。

最初两晚,他都睡在卧室的大沙发。第三天,她从梦

中醒来,惊恐地呻吟哭泣时,他突然发现很难把手臂移开

她颤抖的身体,尤其她又紧攀着他,心中的欲望把他淹没

了,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想要她,他失而复得,这次绝不

能再失去她了。起初,她似乎很难回应他的要求。但马克

坚持着,异常温柔地爱抚她,终于打破她本能的抗拒。

他们相聚的最后一晚,她似乎抛除了心中的惧意完全

奉献给他。一旦她屈服,她的表现真令他讶异。哦,天,

是何等热情啊!她狂野的反应几乎使他发狂。她现在是他

的了,完完全全属于他了,是他的情妇、他的爱人。她和

他所玩过的女孩都不同,可以带去各种场合,而不觉逊

色。在他离开墨西哥城以前,他再三叮嘱她多订制几套衣

服,以陪他出席各种聚会。

在马克离开的几星期中,珍妮发现自己处于地狱的边

缘。最初,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终于自由了,有华服穿,还

有厨子和女佣,重新当个淑女的感觉似乎很奇怪,还有一

个象玛丽这样笑眯眯的朋友,她一再要求珍妮陪她去各处

交际。

“你象个囚犯一样待在家里,未免太傻了吧!”玛丽叫

着,“马克的事业心很重,他不可能太早回来,、而且我答应

他要照顾你的,陪我一起去吧,我几乎没有亲密的女友

呢!”

玛丽的话很动听,她常常能成功。她们一起去看戏,

参加宫廷舞会,和保皇派墨西哥人的聚会。最初珍妮很怕

会碰到熟人,或艾家的亲戚。玛丽对她的事略知一二,听

到了就大笑着说富有的大庄主此时都在他们的夏季别墅避

暑。“墨西哥市挤满了外国人,他们住不习惯!”玛丽咯咯地

笑,“你该注意到他们都鄙视我,因为我以前是马戏团的骑

师!真的!”

玛丽迷人的魅力和幽默让人难以抗拒,珍妮虽然担心

马克的反应,仍不自禁被吸引了。她发现她们两个真是绝

配——玛丽是黑发、黑眼,她则是浅黄色头发、绿限。她

们俩很快就变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总是被人群包围。珍

妮告诉自己,这并不要紧,她仍然忠于马克。她对他有种

无上的感激。他对她很好,救了她的性命,使她不致崩

溃,她欠他大多了!而且他还是个温柔的爱人,极力要取

悦于她。她也记得最后那晚,她极力忘记过去,听任她的

身体热情地回应着。如果不是那种痛苦、羞辱的经历作

祟,忘记过去、听凭身体的感官支配应是很容易的。

可是在某些夜晚和消晨,珍妮发现自己仍被同样的回

忆纠缠着。倒不是那段献身给杜雷瓦上校以拯救摩斯迪,

又被费达明蹂躏折磨的日子,而是在摩斯迪的臂弯中度过

的那些回忆,即使是他隅有的残忍态度,也很难抗拒。

“一个女人永远不会忘记她的初恋,或第一个使她成

为女人的人。”珍妮解释她抑郁的心情时,玛丽这样说着。

“我可以了解你的感觉。你的丈夫是个大胆而喜欢冒险的

人,教给你很多事情。嗯,因为我的菲利甫也是这种人。

可是后悔又有何用呢?永远不会有另一个初恋了,可是会

有其他的爱情。难道你不爱马克吗?难道他不体贴你吗?

被爱总是比爱人幸福的,珍妮,你必须学会把握今天,象

我一样。”

当然,玛丽说得对,她总是非常实际。珍妮在久无欢

乐及物质亨受的情况下,对现在的生活更为满足了。她对

未来毫无计划,也不会特别想去哪里,或是想见某人。那

么何不留在此地?享受生活中的乐趣?

她发觉自己在毫无目的地游荡着。当她想到马克时,

她觉得她爱马克、但并非那种相吸相属的“爱恋”。而且当

珍妮被墨西哥城的其他人“发现了”时,她也得到更多更多

的崇拜者,包括男人和女人。现在她不再是受男人操纵的

可怜虫了,她发现她竟能轻而易举地操纵男人,把他们逗

得团团转。当珍妮还是个女孩时,就喜欢挑逗人,现在,

成了女人后,她益发体会到调情带给她的魅力。她可以施

展在斯迪上,但他却己过世了。一切都太突然了,她才刚

了解“爱”的真谛时,却也失去了它。

在马克的坚持下,珍妮写了一封长而语意模糊的信给

她父亲,告诉他她已嫁给摩斯迪了。“我后来才发现我爱

他,我想,他也爱我。他并非我们认为的那么邪恶、而且

他热心支持革命和华瑞兹党,”她继续解释说她已成了寡

妇,并遇见雷马克上尉,现在住在墨西哥城,和玛丽亲王

夫人结伴同游。请别要我回家。这儿充满欢乐,有来自世

界各地的外交官及古巴和西印度的富商巨贾。我觉得每样

事都很新奇刺激,有助于我遗忘过去。你不要担心。”珍妮

想想又加了一句不缺钱用,因为她丈夫留给她笔遗产。珍

妮皱着眉想着,这倒是真的,遗嘱已签好,钱也存在银行

里。她突然心痛地记起,斯迪把所有的东西部留给她了。

但是他们一直没仔细谈过,她只知道他在蒙泰利附近有一

个牧场。“也许,当一切都结束时,我会去那儿隐居。”但是

生命依旧轮转着,等着人去品尝。

珍妮寄了信,希望她父亲和苏亚能了解。她觉得也该

写信给艾富兰,毕竟他一直对她很好。但该说些什么呢?

她要怎么解释所发生的事故,而期待他能谅解呢?还有雷

纳,他是她的朋友,也该写信给他。她几乎把每件事都告

诉他了,对于她幸运获救,现在是这个救命恩人的情妇的

事也坦白陈述。“我友,你听完之后可能会很震惊,”但我己

觉得空虚而堕落,几乎不再在乎所发生的事情了。我和马

克是青梅竹马的朋友,他对我很好,也很和善。我想我很

满意目前的情形。如果你愿意代我向艾老爷解释我们情

况,我会很感激。我觉得我没有勇气面对他,而且我总觉

得每个人都会把我想得很糟。”她沉思好久,又在未行潦草

地写着:“雷纳,我爱他。如果我能告诉他就好了。”

因为全国仍处于骚乱不安的状态,联络不易。不过,

玛丽把信拿去时,保证说会寄到。“但你别期望很快就收到

回信,他很可能不在那儿了,那一省已落入华瑞兹党徒的

手中,大地主们都逃跑了。”但是信至少已经写完,珍妮觉

得舒服多了。

雷马克上尉回来时,发现珍妮变得愉悦而光采照人,

成为全城瞩目的对象。人们争相邀请她,但她坚持由他护

送。她甚至发誓她会一直忠于他,永远不会忘记他为她做

的一切。

“哦,别这么说。”他低声说,“我并不希望你感激我。

珍妮,我一直在想念你。”

“我也一样。哦,马克,抱紧我。请别吃醋,因为那

实在不必要!”

在她的怀中,他忘了一切,也忘记那些醋意了,他知

道她现在是他的情妇;她可爱的身体,多少人抚摸糟蹋过

的身体全是他的了,他愈拥有她,就愈渴望能占有她,她

和他所认识的女人都不同。

这位年轻的伯爵,曾经是最风流的单身汉军官;现在

开始摒弃其他的情妇,而让世人知道他已是佩茜夫人的护

花使者。他不喜欢珍妮取的这个名字,因为这使他想到一

个法国名妓。

但她只是嘲讽地大笑:“难道不是吗?前天晚上,我看

戏时,还听到一个老太婆对她的朋友说:‘看看那个高级妓

女!别露出那种表情,我才不在乎呢?难道你不高兴我是

你的吗?”

是的,他承认他很高兴。和她一起出现时,众人投来

的羡慕、嫉妒的眼光、总让他觉得骄做又嫉妒。她和他以

前认识迷恋的珍妮不一样了,她已是个成熟而特别的女

人。是的,他现在总是觉得有种强烈的欲望在刺激着他。

他沮丧地想,我完全被她迷住了,但当他在她怀中时,他

就忘记一切,只是不断享受她带给他的乐趣。

而珍妮也无法掌握自己变化多端的感觉,她爱马克,

是的,就象她能够重新再付出的爱一样深,但是她也开始

享受其他男人的赞美、爱慕,和她能控制他们的快感。马

克不在时,她会想念他,因为他让她有安全感,是她虚弱

惊恐时的支柱。而现在,她身体结实了,心中的创伤也痊

愈了,反而不太确定自己想要些什么。马克的醋意很重,

每当有人送花送礼来时,就很愤怒。然而她也学会如何抑

制、戏弄他,以化解他的怒气。这实在是非常容易的事。

虽然雷马克伯爵已调到墨西哥城,贝元帅仍把他视为

心腹庞臣,常要他到各地巡视。而贝元帅去哪儿,马克就

要跟到哪儿,所以,珍妮常不愿独守空闺而和玛丽一起参

加宴会。但她身边除了玛丽就是马克,从没和其他男人一

起出现过。当他抗议她的应酬太多时,她就会噘嘴抱怨。

“你总是这么忙!那我该怎么办?我总不能放弃我的

朋友吧?难道你不信任我吗?”而他永远没有勇气说不信任

她。

有一次,因为马克出差两天,珍妮便去参加皇宫举行

的化装舞会。嘉娜皇后奉命去法国求援(译注:皇后是比

利时公主,此时奔走于欧洲和教皇国寻求支持,不得结果

后曾精神崩溃,后住比利时挹郁以终,)可怜的麦西米伦

需要人打气鼓舞!而且,消息越来越坏了,谣传说法国军

队很快就要离开墨西哥了。为什么不趁现在及时行乐呢?

这天是一八六六年一个炙热的夏天,在墨西哥城里。

人们嗅不到四周蔓延的战火,也听不到让人心烦的谣言。

“这次只邀请少数人,”玛丽轻声对珍妮说:“都是最上阶层

的人!有麦西米沦的顾问、一些富有的墨西哥人、英俊的

军官和一些外交官。一定很好玩!”

玛丽兴致很高,鬼灵精怪地和浑身都是反抗细胞的珍

妮商量着:“让我们吓吓他们!要以本来面目出现。让我想

想,有了!你知道,菲利甫娶我时、大家都在背后窃窃私

语,说我只是马戏团的骑师。对,我就要以骑师的打扮调

现。你呢——”玛丽眯着眼睛打量珍妮,突然眼睛一亮,

“你敢不敢扮成吉普赛女郎,吉普赛舞娘?有没有人告诉

你,你很象吉普赛人?”

珍妮忍不住大笑起来:“嗯,我喜欢这个主意,总比当

随军女人’好!我可不想再穿那些破烂衣服.哦,玛丽,

你的主意真疯狂,真妙!”

“你同意吗?我们就这么做了?”

“我只希望马克不要太早回来,因为他一定不会同意

的。你知道他最近真象小气的丈夫!”

“但他不是你丈大呵!”玛丽含蓄地说;“你不属于他,

以后他就会明白了!”

几个月后,人们还在讨论这次的化装舞会。老一辈、

比较保守的人是窃窃私语,说它真是令人震惊的轶闻。其

他人只是说,这种方式非常可爱,至少和沉闷无聊的嘉若

娜时代有很大的不同!当然,他们还会说,某些女士对自己

己单调、无想象力的服装被人超越很不服气。

那天,正如她们仔细计划好的,珍妮和玛丽两人故意

迟到,说她们的男伴已在皇宫内守候,她们要通过第一个

检查哨时,全副武装的法国哨兵竟认不出她们,不愿放

行。

“你们一一你们是来宾?”年轻的士兵问着,可是没有

人告诉我,有——”

“哦,你是说这些乐师?”玛丽甜甜地说,“他们是和我

一起的。中士,我替他们作保。”

“我们通常都是带着地专属乐师跑码头。”珍妮天真地

对满脸错愕的守卫笑着。

他满脸通红,一个个看着。这些小姐们!最后他终于

认出玛丽夫人了,但还是认不出她的女伴;,他们显然要捉

弄人,让门口的警卫去烦心吧!他后迟一鞠躬,挥手让她

们走了。可惜他今晚不能恭逢其盛,看起来他似乎错过一

场好戏了。

艾隆先生以前曾经是宫廷乐帅,现在则是麦西米伦的

密友之一,正在大理石厅后面,为今晚的表演忙碌着。那

个胖胖的意大利女高音今晚要表演歌剧,却这么不专心,

使得这些小比利时歌手不太高兴。他只希望客人给他留点

面子,不要公开表现出不耐烦的神情。

当玛丽夫人和她的新朋友佩茜夫人从仆人专用的入口

走出来,他真吓了一跳。而这位女士闪着漂亮的黑眼睛,

悄悄告诉他她的计划后,他简直震惊极了。立刻摇头说:

“不行!绝对不行!亲王生气怎么办?还有伯爵,他同意

吗?”

但是可怜的艾隆先生发现实在无法与这两位坚决的女

士争辩,玛丽只是不耐烦地摇着手:“别说了,亲爱的艾隆

先生!你知道这些人喜欢意外的惊喜!难道你真的以为他

们喜欢听歌剧吗?”

围坐的客人原已期待一场无聊的音乐会,当他们看到

一群穿着光鲜的墨西哥乐手拿着吉他,站在舞台上时,都

纷纷坐直了身子。这些乐手和艾隆先生以往的风格不太同

了!他们都知道他只喜欢巴哈的歌剧——也许有人劝他去

皇家剧院请了一些舞者来吧!

乐手奏乐,幕拉开了,然后是一片讶异、震惊的欢呼

声。玛丽夫人竟穿着她短短的、金光闪闪的骑马装坐在马

上,骑到舞台上!音乐一响,这匹训练有素的动物就优雅

地绕着圈子,拥着玛丽绕着舞台转。

“前进!”她突然喝道:这匹优良的阿拉伯种马立刻跳

下舞台。来宾纷纷让路,让它在大舞厅中小跑着。玛丽来

到皇上的御座前才停步下马,庄重地向他致意。麦西米伦

原来凝重的脸孔霎时爆出衷心的笑声,来宾们也连忙鼓掌

叫好。

“我亲爱的亲王夫人,”他示意玛丽坐下,嘲讽地说,

“我们实在需要你为我们制造惊喜,让我们开心开心!可

是请告诉我,你那位可爱的朋友呢?她也不会让我们失望

吧?”

“陛下,你知道她不会的。”玛丽庄重地说,“请你仔细

注意舞台吧,今晚的重头戏就要开始了!”玛丽走下舞台后

布幕原已经合上,此时又徐徐开启,于是玛丽轻轻地说:

“看!”

厅堂上霎时安静下来,乐师奏出一首狂野的吉普赛舞

曲。那个吉普赛女郎披散着一头如云秀发,穿着紧身低胸

的大领口上衣和一件长及脚踝的大红裙。难道这会是端庄

高雅的佩茜夫人吗?可是那的确就是。她那双熟悉的绿眼

抛给他们一瞥,光着的脚开始移动,大篷裙随之飞扬。

乐师奏着乐曲,似己陶醉其中。而珍妮则象天使跳着

——不,有个女人低语说她象魔女。她似乎毫无倦态。她

的头象一片闪耀、火红的云;时而遮住脸庞,时而随着她

柔软的肢体向后甩。她的情绪似乎随着音乐变化,时而倦

懒、温柔、性感,象一个等待爱人归来的女人,时而暴

躁、讽虐、挑逗、拒绝——

当音乐转成另一支舞曲,一个蓝眼、金发,穿着银丝

上装的墨两哥人跳上舞台和她共舞。

底下又是一阵窃窃私语。原来此人是罗明上校,“皇家

侍卫长,费蒙伯爵夫人的亲戚,据说也是皇上的密友和心

腹。他们是多么出色的一对呵,当他们互相转圈时,就象

一对很有默契的爱侣,大家都开始议论,这位年轻的上校

是否是她的爱人?如果雷上尉发现,将会如何处理呢?

珍妮的胸部急剧地起伏着,嘲虐地对她的舞伴笑着。

她开始挑逗他了;他跳得太近时她就向后仰,当她的裙角

擦过他时,又热情地扭动臀部鼓动他。

“你这个小坏蛋!”当他们面对而立,她把手放在头上

弹指引诱他时,他低语着,“原来你冷静、端庄的外表下所

隐藏的才是真正的你?”

“上校,哪个又是真正的你呢”她甩动长发嘲弄他

说,“爱人还是军人?”

“也许吧,难道一个男人不该具备两种性格以征服他

所要的女人?”

“呵,你现在爱得很大胆了!”

她靠近他,她的身体,几乎要碰到他;然后又踏着脚,

一转身离开了。他跟着她转,薄须下的唇角微向上翘。他

大胆自信的举止,让她不禁想到摩斯迪。可是他不是摩斯

迪,她生气地提醒自己,他只是他可怜的影子。只有斯迪

能使我心甘情愿地跟他走,他只要轻触我一下。就可使我

毫无抵御的能力。

罗明低语着:“我知道你是那种女人了,你欲情如火。

为何你要隐藏你的欲情呢?你可以使这儿的任何男人拜倒

在你脚下。别再嘲弄我了。”

“你在恭维我,也很无礼。”

她轻轻地朝乐师的方向移动着,而罗明的蓝眼睛则愉

悦地闪着,唇角嘟起无声地骂着:“胆小鬼!”依惯例,舞曲

将在热情地拥抱中结束。但当她准备从他怀中离开,他却

一手环着她的肩强吻她,当他放开她时,珍妮的手指己弯

曲如爪,要不是有一群群众在下面,她真会抓破他的脸,

给这自负、嬉笑的家伙一巴掌!可是碍于情面,她只有狠

狠地瞪他一眼,不在乎地耸耸肩。而皇上及他的贵客们则

纷纷起立,鼓掌叫好。

“来吧,我带你去见皇上,他等着要和你说活呢!”罗

明懒洋洋地向她一鞠躬。这次,她也不好拒绝,只好勉强

笑笑伸出手来。

他们穿过人群时,他低声地说:“你可以回吻我。”

“我希望你先请求我的准许。”她冷冷地说。

“下次我们见面时,我会先问你的。”

她没机会回答他了,因为他己把她领到皇上跟前,她

有礼地行礼。

“夫人,你跳得太棒了。”麦西米伦色迷迷的眼睛紧盯

着她的胸部,“我希望你能为我再跳一,也许在比较隐密

的场所……”他的意思很明显了,珍妮想起有关他们夫妻

不合的报导,她虽然心里很不舒服,也只有勉强笑着答说

她很乐意。

然后,玛丽鼓着掌,喊说这次的安排实在非常成功:

“这次,我们也给别人讲闲话的资料了;瞧他们窃窃私语

的样子!”

罗明走回他的舞伴身边,珍妮则松了一口气躺在椅子

上。她计始担心马克将有何反应。

当然,他气愤极了。他回家后的几小时内,就听说了

全部事情经过,还加上许多色彩。而且,珍妮彻夜未归,

和那些客人呆到清晨才回来,使他更生气。

“老天、难道你没考虑到后果吗?你和玛丽真是一对

不负责任的活宝!而且你又和罗明上校跳舞。难道你没听

过他的恶名吗?”

“难道你没听过我的恶名吗?”珍妮被他莫名其妙的醋

意激怒了,反驳道,“他们都叫我交际花!我是你的情妇,

亲爱的马克,是你从街上捡来的烂女人。你不应该太高估

我!”

“珍妮!”他震惊地瞪着她。

看到他的脸色发白,满脸痛苦的表情,她十分懊悔:

“哦,马克!对不起!我真是不应该,我不配接受你的好

意,我应该感激你,可是……”

她以为他要揍她,但他仅抓着她的肩膀,手指捏进她

的肉里。“我不要你的感激!”他对她吼着,同时奇怪她为何

不退缩,“哦,珍妮,我的珍妮!难道你看不出我有多爱你

吗?我不在乎你做了什么,说过什么,我只是克制不了我

的感情。难道你看不出,你使我嫉妒得发狂?”

“对不起,马克,”她低声地重复这句话,“我不是有意

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鬼迷心窍,也许是因为我已变

得不愿去想结果了呢,我并没有对你不忠!”

“当然没有,但只是肉体还没有!他的声音又带怒

意,激动地颤抖着,“珍妮,难道你不了解?我已为你痴

迷,想到你、你的唇、你的身体,我就吃不下睡不着,我

嫉妒死了一一一”“别说了,马克。”

“真的,珍妮,你听我把话说完。我嫉妒死了!我不

嫉妒那群包围你的人,而是嫉妒你的丈夫!他使你流泪,

他使你梦中叫着他的名字、…··就象把刀刺在我的心上!其

实他活该,他是该得到这种报应。但为何还让他挡在我们

中间呢?难道你不觉得我愈来愈痴傻、愈疯狂了?我竟在

和一个死人吃醋。我多希望把他从你的心中除掉,哦,

天,如果我能完全控制你就好了。”

那是发自他心底的呐喊,珍妮张臂抱住他:“亲爱的马

克,别这样!我不值得你这样爱我,我也不想让你不快

乐!”

“可是你不爱我,是不是?你只是感激我,难道你看

不出我在其他情况下也会这么做?我非常感激你,真的,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天,你勇敢地帮我包扎伤口,救了我一

命。是我欠了你一笔债,是我该以做你的情人为荣。”

她开始温柔地亲吻他的脸,象往常一样他又克制不住

对她的欲望:“哦,你这个小巫婆,我完全被你迷住了,我

已无法自拔。”

他把她抱到床上,几乎等不及她脱去长袍。但就在他

心满意足时,他的心中仍隐隐作痛;她永不可能属于他!

他该如何拴住她呢?

几个月后,当他们正式宣布订婚时,所有的朋友包括

玛丽夫人都震惊不已,对珍妮穷追不舍的罗明上校更是愤

怒。他对玛丽说:“真是荒谬!谁听过有人娶他自己的情

妇!他这下可成了大笑柄了!”

“我想他并不在乎,”玛丽甜甜地说,:“他真的很爱她。

而且,我最近才知道了她所有的故事,她和他一样出身高

贵,为何不能嫁给他呢?哦,上校,”她看出他眼中的不

悦,“你和我一样清楚你对麦西米伦的影响力还不足以阻止

他们的婚姻。而且法军即将撤退己是公开的秘密,现在只

有仰赖象你和我丈夫这样勇敢的将士来挽救墨西哥了。你

多用点心思在战场。成就一定更大!”

他装出无所谓的样子笑了笑,在玛丽旁边坐下,执起

她的手说:“好啦,玛丽,我们都是老朋友了,为什么你不

替我们两人安排见面的机会呢?她要去当伯爵夫人,我也

不怪她。可是我要她,我想只要能单独见到她,她就会接

纳我。她的未婚夫不会知道的,我保证不会有影响。”

虽然她猛摇头,不停地嘲讽他,他仍楔而不舍地恳求

着,说好话。

“我想想看一一”玛丽只这样说,但她的唇角挂着笑

容。他又鼓起了勇气。然后她要他发誓守密,并把珍妮的

故事告诉他,这故事也使他大为震惊了。她所经历过的生

活是多么不凡呵?谁又能忍受下来呢?他决定要不顾一切

得到她。

法军从八月开始逐渐撤军。法、墨两国在珍妮心中有

着同等的地位,所以当她听到四周的谈论谣言时,很少多

加批评,事实上全是美国尤其是国务卿锡伍德的错,他总

是极力反对法军介入墨西哥。而现在这个人又对法国政府

施压力,强迫他们撤军,有些法国军官也表示要辞职,继

续留在墨西哥与奥地利、比利时的军官共同奋斗,奥、比

两国的军官也愿意效忠麦西米伦。而皇上自己,受痢疾之

苦,又无嘉若娜的陪伴己日益消沉、退缩了。关于嘉若娜

也有一些谣言。她见过路易拿破仑了,但是他婉拒了她的

恳求,于是她又长途跋涉到梵蒂冈见教皇,不愿放弃,还

有人传说她“不太正常”。说她控告法国皇帝下毒害她,还

派刺客要暗杀她。可怜的麦西米伦!珍妮想着,他现在该

怎么办呢?她真的很同情他,他是个好人,而且他热爱墨

西哥。

由于玛丽的恳求,珍妮开始要求马克尽可能留在墨西

哥。很奇怪的是,她现在也爱上这个国家了,她在这儿遭

遇了许多事,当然,并非全都是不好的。墨西哥城现在还

是个欢乐的都市,虽然它的欢乐已有些虚假和失之喧哗。

舞会、化装舞会仍照常进行,剧院里还是座无虚席。珍妮

偶尔会应朋友的要求,为募国防基金而上舞台,在观众前

跳舞,即使是马克也不敢太唠叨,因为这毕竟是为了正当

的名目。这些天来,他对她似乎愈来愈有把握,常讲起巴

黎和以后的日子。

“其实你原本就是属于巴黎的,”他说,“你的姨父姨妈

看到你一定非常,高兴,还有你的比那表哥,我真想看看他

脸上的表情。”

马克极力要使她的一天排得满满的,陪着她参加各种

活动,而且他不在时,珍妮也开始紧张了,她很担心他的

安危,尤其现在到处都是华瑞兹党人,民主派的军队也象

一圈铁环般逐渐逼近了。华瑞兹此刻正在济华花,朝萨卡

泰卡斯逼近,珍妮想到这个名字就心痛,那个小城留给她

多么痛苦难堪的回忆呵!她不知道艾富兰的庄园在华瑞兹

党人的劫掠破坏下,会变成什么模样。她也不敢想象那个

倔强的老人会如何离开他的家园。还有雷纳,他收到信了

吗?她一直没有收到他们中任何人的回信。

现在他们所听到的消息似乎都是华瑞兹党的捷报。斯

迪曾称之为朋友的狄雅士逃出了朴布拉的监狱,回到奥塞

卡,领导一支极大的军队。坦比哥陷落了,瓜达拉牙拉也

陷落,维拉克路士现在是唯一飘着皇家旗帜的地点。外交

使节团也开始静悄悄地移出了墨西哥城。

十月,玛丽带着坏消息气急败坏地来找珍妮:“哦,老

天!大西洋电报已经证实了所有的传言。嘉若娜已经疯

了,他们说她已完全失去理智。正由她的哥哥照顾她。”

“那太可怕了!”珍妮午夜才从一个聚会回来,睡眼惺

松,但这消息使她震惊不已,“哦,可怜的麦西米伦!可怜

的人!你想他现在会退位吗?”

“我不知道!没有人知道!”玛丽猛摇头,他们在劝

他,但我觉得他也不会接受,他一定觉得他被所有的人遗

弃了。”然后玛丽又紧张他说,“我来这儿的目的,是要告诉

你朝廷已迁至奥利拉巴,我们都受邀到雅拉巴麦西米伦的

庄园去住,那是个非常可爱、平静的地方!珍妮,你一定

要和我一起去!可怜的皇上需要一段时间想想,我相信,

有一些朋友陪着他,他会比较舒服。”

“可是一一马克?他又去杜朗哥了,那儿情况很坏,

将军又在这里一一”

“呸!马克会了解的!我已和元帅谈过,他很了解!

他说他会解释给马克听,而且马克一回来,他就会叫马克

赶上奥利拉巴。而且他也有意把马克调到朴布拉去,那儿

离奥利拉巴只有几哩远。”

玛丽不耐烦地恳求着,一旦她决心要珍妮陪往,就毫

无选择的余驰了。而且,玛丽说得也对,马克会了解的,

尤其还有贝元帅的开导。她不能让可怜的麦西米伦失望。

以为她也是只能共欢乐的小人:而且她也常听人赞美奥利

拉巴的景色美丽,是当地草原的心脏。

“唉,好吧”肆妮终于说,“我和你一起去!但你总得

给我时间收拾行李,留封信吧!”

“两小时后,我在马车旁等你。”玛丽警告她,最好快

一点,附近都是游击队,我们得在天黑前赶到。这样你无

需担心,”她愉快地说,“我还请了护花使者来!”

虽然玛丽一再地催促,但是,他们的行程却异常迟缓

散漫。玛丽已经先走到前面,和麦西米伦及他的侍卫在一

起,其中一个就是那令人难以忍受的神父,珍妮很不喜欢

这个瘦削的黑衣人,但当她发现罗明也是护卫之一时,觉

得更窘。

玛丽和往常一样,在一群爱慕音的环绕下,兴高采烈

地高谈阔论,这次特别受她青眯的,是个英俊的奥国轻骑

兵,他一身雪白的制服看起来好象还未上过战场。因为她

们的行李非常多,玛丽就拣了两个轻便、宽大的马车。

“这样,我们两个就可以在我们的情人护卫下,分别

上车了。”她戏虐着,假装没看见她朋友瞪着上校的冷冷的

眼神。

事实上他们好象去郊游,旅途上充满了欢笑和闲谈,

不时停下来欣赏风景。最后,他们不得不在仆布拉停留一

晚,而珍妮唯一不好抱怨的事,就是罗明对她客气殷勤的

态度。她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个殷勤的人。真的,他一

直骑在她旁边,马车一停就把她扶进扶出,和她有礼地谈

些生活上的琐事。而且他的赞美也客气有礼,不大胆。她

想:“也许他变了,也许他对我不再感兴趣了,”这想法竟使

她觉得有丝恼怒。她心中暗骂着,我快成为可怕的轻浮女

郎了。我已和马克订婚,又和他相处得很愉快,何必又要

每个男人爱慕我呢?而且,她提醒自己,罗明已经进攻

过,而她都拒绝了。最好他不要在奥利拉巴停留太久。

第二天,他们一大早吃过早饭就披着斗篷、裹着厚衣

匆匆离上。在他们离开前,他们听到悠扬的法同号声,看

到初升的朝阳在天空投下三种颜色。光脚的小童跑出来为

士兵们欢呼,因为车中穿着入时的女士们惊呼。朴布拉是

个固若金汤的要塞,也是个大教堂林立的城市,珍妮几乎

觉得很遗憾,这么快就要离开这里,如能在此探险一定很

有趣。

她曾经回视那凸出在城垛上的山峰,它们白雪皑皑的

山头在朝阳变成了粉红色。然后罗明骑到她的旁边,倾

身问她是否会受凉,是否需要什么。她心中的忧伤立刻消

除,又变得轻浮快乐,开怀不已。她甚至忍不住要幻想当

他不这样假正经时,该是多么风趣迷入。她现在几乎很高

兴有他问行了。至少他会为她解说当地的风土民情和山丘

河川的名个。

这条道路就象一条无止尽的干枯峡谷,弯弯曲曲有如

回形路。他们从云端的山峰往下走,直降至低矮的平原,

气候温暖宜人,女士们纷纷解下厚重的大衣,啜饮罗上校

调制的墨西哥酒。因为时有华瑞兹党人出现的迹象,他们

必须常常停住,也因此必须绕道而行。

“在那儿常会遭到埋伏,”一个奥地利人说:“他们都是

同情华瑞兹党的人。”

这些路都不大,但遍地青葱,

山上开满了繁花。“等到

了奥利拉巴附近,”玛丽回头对珍妮叫着,“你会发现你从没

看过这么丰富美丽的热带景观!”

他们继续前行,遇到由骡子拖拉满载重物的货车队。

就停下来,让货车队通过。

“里面装的都是从附近矿山挖出的银子,”罗上校解释

着,“他们要先运回朴布拉,再由士兵们带往维拉克路上。”

“这种地方有银矿,真不可思议。”她喃喃地说着抬头

望着那张英俊的脸,他正对她微笑。

“当然,不然我的祖先为何要到墨西哥来?这儿到处

都是金矿、银矿和宝石。可是挖矿的工作太辛苦,印第安

人都不肯再下去,所以常用囚犯。我们也把华瑞兹的囚徒

送下坑去。”

他锐利地看她一眼,似乎期待她的回答,但她只耸耸

肩就走了。为什么要在这个美好的日子中中讲这些令人不快

的事。战争,原只象一场恶梦,她根本不愿记起。

珍妮想,这里真是漂亮,比我梦想的还美、还可爱。

我从来不知道墨西哥有此等丰饶的美景。她现在已远离干

热的中央谷地……在最艰难的日子中,她曾在那儿蹒跚地

骑走过好多次。而今天,她舒服地坐车旅行,又有谈笑风

生的伴侣,和往昔相比,真有天壤之别啊!

当他们快到奥利拉巴时,玛丽坚持她和珍妮要骑马。

因为她已厌倦坐车旅行了。她换了套深红色的骑马装,衣

边饰有黑貂毛,骑在马背上非常帅气漂亮,象个年轻的月

神。

“你今天应该骑黑色牡马,而我该骑白色种马。”她眉

飞色舞地说,“我们露一手给这些男人瞧瞧,女人也能骑得

和他们一样好!”

说实话,珍妮再度上马时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她穿上

马克特别为她订制的昂贵新衣,丢下披肩,由罗明扶她上

马。珍妮似乎又看到他眼中奔放的渴慕,她相信自己的装

扮非常出色。白色柔软的丝绸紧贴着她的身体,显出美好

的曲线,唯一的色彩,就是衣边的绿绒布。她还戴了一顶

小小的白帽,和她闪耀的金发相互辉映。

“你看起来好象大使,象梦中的美人……”罗明赞叹

着。他伸手扶了她一下又很快放下。

象往常一样,骑马使得珍妮异常兴奋。她想要大笑,

策着马飞快奔驰着,这样她才能感觉到风在她脸上吹拂。

是的,她告诉自己,我在城市待太久了,这是我久已失去

的!

当他们骑向山中的奥利拉巴城时,道路愈来愈宽了。

路上人也愈多,显然都是难民,还有一些是和她一样的外

国人。他们都把行李堆在牛车上,行色匆匆。

“什么铁路?我以为从维拉克路上到此的铁路只到派

索多!”有人反对着。

“对,可是我们的法国同盟已经派工程师来了,他们

急着铺铁路,也许,幸运的话,不久就会到朴布拉。”

“他们当然会建!”罗上校对一个墨西哥人说,“那些银

矿坑的矿主都希望有一条安全的运银捷径!”’

“找谁建呢?这儿找工人很困难,农夫不想改行,那

些大地主也不肯解放他们的奴隶。”

“哦,”罗上校耸耸肩,骑到珍妮身旁,“我怕要让更多

的囚犯去了,我们现在已不再处死华瑞兹党人,改送他们

去矿坑做工或开马路。这是一举两得,很多人都因不堪劳

累而死了。”

他注意到珍妮打了个寒战,对她微笑着:“你真是个天

使啊,你同情华瑞兹党人吗?我希望你也能这样仁慈地对

待你的崇拜者。”

“哦,上校,难道你也是其中之一?你太过奖了!”

“你在折磨我,”他低声说,“我希望能找到打开你心扉

的钥匙——即使是几分钟。”

“也许我根本没有心。”珍妮毫不畏缩地回视上校,反

驳着。

“虽然你这样冷酷,我还是很欣赏你的勇气。”罗明

说,“也许你终会分我一丝温暖,我可以等。”

“你的表现令人佩服!”她也很快回应着,“我们骑快一

点吧?怎么还没看到奥利拉巴?‘

“不必急,马会太劳累。何不欣赏风景呢?”他们经过

一个小农村,前面是一大片果园。

“太美了!这村子叫什么名字?”珍妮略回头等待他的

回答。

“小姐,这恐怕不是村子,是费蒙伯爵的庄园的一部

分。你一定见过他吧?”

“你是说那个白头发、大胡了、有点驼背的小老头?

我们说他是麦西米伦影子的人?”

珍妮惊奇地瞪大了眼,但罗明只是很讽刺地大笑:“没

错!就是他。他忙着在朝廷周旋,无暇照顾他的庄园了,

都留给他的妻子看管,他的妻子比他年轻,而且活泼美

貌。”

“他竟有个年轻的妻子,真不可思议。她一个人住在

这里,没有进城吗?”

“唉,女人真是好奇!”罗明大笑着,“她很少到墨西哥

城,因为她在这里就够忙了!”

“算了吧,”玛丽骑到她身旁,转头对珍妮说,“他不会

对你说什么的,因为她是他的远房亲戚。她比她丈夫年轻

很多,非常活泼,身边总不乏追求者;而且个个年轻有

为。我想,我们会碰到她的,也一定会来参加我们的聚

会,虽然她丈夫病重躺在墨西哥城里,但是伯爵夫人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