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狂野的爱》》 · [法]罗斯 · 2026-07-25
想念他。”
他们爆出一阵笑声,心情愉快地骑往奥利拉巴附近。
当一队衣衫褴褛、肮脏的囚犯,手脚绑着脚镣手铐踩进沟
中,等着他们通过时,珍妮也没抬头张望。
“这些可怜虫就是你们的筑路工?”一个奥国人问,
“嗯,那些表情焦急的人大概是法国工程师。”
“如果他们能搬石头、拿铁铲。才真叫我意外呢!”玛
丽颤抖了一下说,“可怜虫!”
珍妮仍然面带笑容,全神贯注地听着上校说的话。真
的,她不愿再去想这些象动物一样拴在一起的人,在这种
酷暑下拖着可怜的身体做苦工。她听到玛丽仍不停地说:
“我真替他们难过,我希望那些狱卒不要这样瞪着他们。
唉,他们一定好久没看过女人,实在也很危险。”
这时,罗明执起珍妮的手亲吻说:“你是个危险人物,
如有男人冒生命危险想看你一眼,也值得原谅。”
“你太大胆了。”她说着,但她的语气并无意味,脸上
仍带着盈盈的笑意。
罗明心满意足地放下她的手,仍然和她同行朝奥利拉
巴骑去。
奥利拉巴附近麦西米伦的小庄园比珍妮所能想象的更
美丽,到处是婉蜒的河流,枝丫交错的老树和繁盛的热带
藤蔓及花朵。然而,当第一个礼拜悄悄流逝时,她竟然觉
得心中异常落寞、沮丧。
这儿除了风景如画外,又有哪一点和城市不同呢?触
目所见全是同样的脸孔,同样的餐宴欢乐。只有皇上自己
似乎退缩而严肃,总是和传哲神父,或一位将军躲在密室
谈。他还没有决定要如何做,只是以做梦的态度打发时
间,选几位客人野餐,或是躲在书房里写信;让他的客人
们尽情嘻闹。而珍妮发现,她对这种无止尽的游乐已很厌
倦了。
马克还没有来,她也没接到他只字片语。至于罗明则
永远随侍在侧,每当她一转身就看到他大胆、嘲讽、狡猾
而迷人的样子。他们的朋友开始认为罗明理所当然是珍妮
的护花使者了。现在奥利拉巴附近到处都是外网人和外交
官,都在等待麦西米伦作最后的决定。他会退位吗?还是
照着可怜的嘉娜皇后的想法,不靠法国的支持依旧作墨西
哥的皇上?珍妮心想,如果他被华瑞兹党的气焰吓阻,不
战而退才真傻。可是世事难料,尤其是优柔寡断的麦西米
伦。
玛丽总是唠唠叨叨地要她朋友和她一起参加活动,活
跃一点,快乐一点:“难道你还在想念马克?这是不可能
的。你不是不爱他吗?”
“哦,玛丽,我当然爱马克!不然我干嘛嫁给他?”
“也许是为了名份和安全感吧?”玛丽莽撞地说。看到
珍妮不悦的表情,她语气缓和地说,“哦,珍妮,别这样难
过嘛!我们是来这儿陪表西米伦的,不是吗?你何不让自
己先高兴起来?找个爱人吧,也许对你有益。你看,罗上
校总是陪在你旁边。”
这倒是真的。她越来越担心他的攻势了,他总是抓着
她的手偷吻一下,倾诉他的爱意,并抱怨她冷淡和冷酷。
“美人,你真是为爱而结婚吗?”有一天他们按辔并行时,
他说,”也许雷上尉只是个代替品吧?这就是你冷若冰霜的
原因吗?”
“这话什么意思,上校,你总是说谜语!”她咬着牙恨
怒地看着他,他大笑着。
“你想玛丽托谁把你那封寄给欧雷纳的信发出去?宝
贝,我是唯一和两军有联络的人。别那样瞪着我,信我当
然看了!这附近的年轻庄主都是华瑞兹的支持者,我又怎
么知道不你是间谍呢?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千方百计地探
听你的事。”
“你一一你真是个卑鄙的小人!你打探我的私生活,
究竟想得到什么?”珍妮愤怒地瞪视着他,似乎想用她的眼
光打死他。然而却反而使他发笑,他对她微笑着露出一口
白牙齿。
“你发火啦!我对你的答复是,我只想更了解你。真
的,谁会想到时髦、优雅的佩茜夫人,曾经被盗匪掳为人
质,走遍全国?而最后却感化了这个匪徒,娶她为妻?我
觉得,最有趣的,是你们竟没有共度新婚之夜。”
“别说了!”她喘着气叫着,“你说这番话是想得到什
么?我很清楚过去发生的事,也想努力忘记!”
“全部吗?包括你对你丈夫那份深藏的爱意?”
“你不要提他!你讲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只想解释我迷恋你的原因。我知道你是个淑女,
那是你的外表给人的感觉。然而在你内心里呢?当我知道
你曾经是个随军女人时,对你更好奇。我问自己,她是否
和她忘我地和着吉普赛舞曲跳舞时一样放纵热情?她能够
毫无保留地献出自己吗?珍妮,你多折磨人!”
她随即用那双大而不解的眼睛睇视他,似乎是第一次
看清他:“你到底是怎样一个人?难道你全无顾忌吗?”
“当然我要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时,我是不怕的。”
她突然猛踢马腹,飞快向前奔去:“我不想再吵了,请
别再跟踪我了!”
但他仍然狂笑着,跟在她后面:“等着瞧吧,狡猾女
人,我们等着瞧!”
于是罗上校和她的关系更近了,而马克仍没出现。
“那天晚上,珍妮一边心不在焉地换装准备赴宴,一边
想着她还能够抵抗这个男人多久。她想着,他一定疯了。
竟会花这么多工夫调查我的事情,只因为他不惯于被人拒
绝。
今晚玛丽由她丈大陪同出席,当珍妮走下张灯结彩的
花园石阶时,她看到罗上校和他们站在一起等候着。他俩
视线相遇时,他露出惯有的很讽刺的微笑。
“珍妮,你有这么热情的护花使者真是幸运!”玛丽高
声叫着,“如果你老是闷闷不乐地等待马克,就太可惜了”
“啊,别提醒我她还有个未婚夫,这太残忍了。”罗明
夸张地叫着,“我相信没有人会和我一样崇拜她。”
他执起她的手,弯身亲吻了好久好久,似乎要烧进她
的肉中,“你会和我跳所有的华尔兹舞吧?”
玛丽和她丈夫在前而领路,他们滑进了舞他。珍妮紧
张时就会喝酒,今晚也喝了很多香摈。当他们共舞时,罗
明把她紧紧拥住,在她耳边低喃细语着。直到她喘不过
气。
“我开始觉得你怕我了,”他低喃着,“或许你并不自觉
吧?我的小宝贝,你比任何女人都具有挑战性,你能否让
我知道,我是否能融化你那颗冷若冰霜的心呢?”
香摈的热力使她心情愉快,她不禁笑起来:“哦,罗上
校!如果我轻易屈服,你不是也很失望吗?这样就不够刺
激了、|Qī-shu-ωang|不是吗?”
“你是暗示你将会屈服吗?或许你只是在玩弄我?”
一丝预感紧攫住她,于是她平静他说:“我以为你只想
玩玩。你知道,你吓住我了。”
他开心地大笑着,捏捏她的腰肢:“这是好现象,小宝
贝,这证明你对我也非无情无意。”
她也不太确定对这个热情、体贴而英俊的追求者是何
感觉。整晚,他都没有离开她身边,而且在皇上要求下,
珍妮踢掉鞋子,在水池边翩然起舞时,仍能感觉到他的目
光——似乎在守望着,等待着。可是除了再次出席下一次
的宴会外,他还想得到什么呢?
当她的表演结束后,他对她表现得殷勤而率直,象个
中世纪武士一样用披肩围住她抱起,任她愤怒地叫骂着:
“罗上校,你疯啦?放我下来,你要把我带去哪里?”
他的语气竟然很严肃:“今晚,不管你知不知道,你都
是在为我而舞,你知道我的眼光,你的身体在挑逗我、嘲
弄我,向我展示着。所以,我决定接受你的挑战。”
“快放我下来!”她愤怒地挣扎着,但他只是狂笑,“你
知道这对我的名声将造成多大的损害吗?那些客人,还有
我们的朋友都看到你把我抱去,在这……”
她看到他要抱她去那里时,她的声音哽住了。那是他
们骑马时发现的一间小而荒无的别墅。那时他曾满不在乎
地说:“这儿真是作爱的好场所!瞧,屋檐倾颓,月亮射进
来……”奇Qīsuū.сom书
他带她进去,把她放在一张临时做成的沙发上,铺有
垫褥和柔软的丝绸被:“这是特别为可爱而高级的交际花设
置的,小珍妮,你是东方的苏丹王最渴慕的奖赏。”
他脸上决然的表情使她害怕,他开始脱衣了。哦,如
果他的眼睛更深蓝,象暴风雨的天空,他的头发黑如印第
安人就好了!真的,那她就会不顾一切投入他的怀中。当
她和其他男人在一起时,为何总想到摩斯迪呢?
“小野花,小吉普塞女郎,你太沉默了,别害怕!”他
声音低沉热情地走向她,她感觉到他的手指摩沙着她的肌
肤,使她的感觉麻木了,不再害羞退缩。她想,他不会再
纠缠我的,我再也不要见到他,然后一种近乎呜咽的感
觉,使珍妮抛却了顾忌,把自己投入这个坚决、困惑的男
人怀中。当他喘息渐慢,静躺在她身边时,他的反应甚至
更令珍妮惊愕。
“唉,正如我所料,你是个天生的娼妓。珍妮,我一
直希望能从你身上得到不同于其他女人的东西,因为你的
身世那么不凡。”
“什么?”她撑起手肘不解地瞪着他看,“你是什么意
思?你有什么毛病啊?”
“我很正常啊!我只是不象一般男人那么容易满足罢
了!真的,”他伸出一只脚压住她使她安静,“小宝贝,我交
往过的女人太多了,我知道一个女人能全心全意地奉献才
是最重要的,这时即使是拥抱也有一种温暖和热情。而今
晚,你的怀中毫无真情,你的舞也是骗人的!”
“哦,”她气愤地喘不过气,“罗上校,你要求的未免太
多了罢!你象战利品一样把我带到这里,而后我屈服了。
你当然不可能从一个妓女的身上得到什么。真的,你的自
负自信让人受个了”!
“我也发现你白白浪费了你的热情和你的潜力,真是
可惜!好了,别想走了——至少我们总可以坦诚相待吧!
嗯?你愿意吗?”
他的脸仍保持一贯嘲讽的微笑看着她,她调过头去。
“哦,我求你,你到底还想得到什么?难道要我再挤出一
点干枯的的感情吗?这就是你要我承认的吗”
“对,我要你对自己承认这个事实,而不是对我!你
并没有爱上雷上尉,否则,你就不会离开墨西哥城,也不
会挑逗我,但你真的爱过吗,你能爱吗?还是你的丈夫已
带走你的心?”
“是的!”她疯狂地吼着,“如果你一定要知道,如果你
一定要折磨我,我就告诉你,我爱他,我到现在还深爱
他,这就是你想知道的吗?”
“也许我早该猜到,有太多线索了。城里半数男人都
为你如痴如狂,而你却只爱一个鬼,难道他真是个鬼吗?
你确定吗?”
她定定地注视他,脸色发白。她突然非常害怕,害怕
他会告诉她恐怖得难以面对的事。
“怎么啦?你的脸好白。你不想知道我要告诉你的好
消息吗?”罗明的声音缓和下来,几乎有丝残忍,“你应该庆
幸我是个心很软的人,我不忍心看一个漂亮的女人受苦。
女士,你准备接受这件令你欣喜的事吧。你的丈大还活
着。”
她仍然瞪着他,好久好久,他的声音在她麻木的脑中
回响着。然后她痛苦地尖叫一声,在他的身体下挣扎着:
“哦,天,不要骗我!不要!为何要这样折磨我?他已经
死了,我亲眼看到的!我真想和他一起去了。哦,天,如
果我不是这样软弱,我会和他一起去的。”
“可是,小宝贝,这不是太可惜了吗?想想你和他重
逢后将会多么快乐!只是——”他的声音沉缓,变得比较
委婉了,而她则等待接受更大的打击——只是,他现在恐
怕不象从前那样有男子气概了,我们的狱卒对华瑞兹党人
都很残酷,也许他现在反而希望他们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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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名妓
摩斯迪仍活着,是因为他的身体坚持要活下去,如此
而已。当他偶尔清醒,模糊地想着为何还活着时,他只记
得自己躺在货车板上,手脚被捆绑着,忍受着无休无止的
颠簸行程,过了一会儿,他又会沉入痛苦、发高烧的黑暗
深渊中,忍受肉体上的疼痛。有一次,强烈的阳光几乎使
他目盲;另一次,有人弯身触摸他的背,他惭愧地听到自
己疯狂地尖叫着,又昏过去了。
稍后,当他的身体开始痊愈,逐渐能分辨周遭的景物
时,他发现自己一个人置身于密室中,手臂向后反绑,四
肢都被长锁练铐住。地板好象是石板铺成,冷冰冰的。唯
一可能的动作就是爬行,甚至也没有足够的空间让他爬,
因为密室的宽度刚够容纳他的身体。
他想努力回忆发生的事情,但他太虚弱了,甚至无法
思考,只能再沉入昏睡中,不省人事。在他清醒的头一天
中,牢门底下的小开口曾经开过,有人放进一个装了烂泥
糊的锡碟子,他几乎看不清楚。只听到一声大吼:“美国
猪,如果你还活着,你最好把它吃掉。”
他突然觉得饥肠辘辘,胃壁纠结在一起,干裂的唇中
也分泌出唾液来,他爬到盘子前,象只狗一样的舔着,什
么也不在乎,只希望能缓和那胃肠的饥饿。
他吃了又睡,过了一会儿,侍卫走过来,把他半拖半
拉地拖到阴暗的牢狱医官处。
“蓝眼睛,你又决定活下去啦?幸好你身体很强壮,
恢复得很快。”这医生是个瘦高的年轻人,穿着皇家军队的
制服,他轻蔑地笑笑,用手指挖弄着斯迪背的伤口,“你应
该感谢我救了你一命。你早该死的,只是我们需要你上银
矿区工作;我们军队需要钱用!”斯迪沉默不语,这年轻的
医官看到了又纵声大笑,“你一定使那个送你来此的法同上
校非常生气!你是个华瑞兹党徒,身上却盖有法国徽章,
这可真刺激,不是吗?你是个美国人,但你昏迷时却讲着
西班牙文和法文。为什么这样一个语文学者会落到这种地
步,希望你以后能告诉我!”
其后的几星期中,斯迪也问自己同样的问题。他的心
智精神依旧迟钝无力,到最后他只希望能一死了之。
矿坑是深埋在山凹中的通道,和密室的走道相通,以
便于这些可怜的犯人在此工作。许多人都死了。这儿没有
阳光,他们对日夜甚至时间部毫无概念。他们的腿和手腕
上都绑上锁链,当他们离开密室工作时,他们就像一队形
容枯搞的残兵,紧锁在一起。三个人共住一间窄小肮脏的
牢房。
对骄做自负的摩斯迪而言,这种生不如死,连禽兽都
不如的生活,才真是最难以忍受的事。他憎恶自己懦弱,
他渴望能死去,但他的身体却强迫他活下去。他最初想反
抗一些难以忍受的待遇。但是监狱守卫早已习惯于对付这
类人。他在不断的抽打、禁食、禁闭、双手反扣于墙上不
得动弹的折磨下,终于屈服了。
他不再顽抗时,他们就放他回去工作。他的身体机械
地执行着各种要求,而他的心智紧闭,几乎停止思考。他
们工作的矿坑,只比黑漆的囚牢稍有光线。摇曳的橘红色
灯火照在每个汗水淋漓、肌肉绷紧、鼻孔和嘴巴不停喘气
的身体上。守卫的鞭子抽在他们的背、小腹和大腿上,提
醒他们自己仍然活着。现实就是无止尽的痛苦、呻吟,半
空的胃和畏缩地望着外面射进来的阳光。如果某个人在守
卫的鞭苔下没有呻吟或哀嚎就是死了。他们没有名字,也
早已习惯被人以“嘿”“你这只狗!”“脏货!”来呼唤了。他们
唯一期待的解脱就是“死亡”,常有犯人会用身上的锁链把
自己绞死。
一天晚上,年轻的医官派人去请那个“蓝眼睛”来。他
刚吃完饭,斯迪就被带进来。杯盘狼藉的餐桌和烟草味就
象是致命的一掌,使期迪突然饥饿难耐,摇头晃脑的。守
卫揍了他一拳,并把他按在墙上,他卑屈地靠墙站,就像动
物,听医官嘲弄地谈着:“你变成这副模样,实在可惜。你
以前应该是个美男子,现在你和其他肮脏、皱缩的动物一
样了。可是——”声音慢下来,似乎在考虑着。斯迪把头
靠在冰冷的墙上,只听到医官又说:“你们可似离开一下,
我很安全,别担心。我想他也没力气作乱。”然后他就听到
那两个守卫吃吃地笑着,也记起他们所说有关医官的流言。
稍后,当他们半拖半拉地把他拉回牢房时,他们的笑
声愈发增加他的愤怒。
“蓝眼睛,你何必这么顽固呢?医官很少会这么喜欢
你们这些猪!想想看,你当了他的相好以后,可以洗澡、
穿干净的衣服,吃大餐——你还要坚持多久?”
他残余的自尊自傲和他绞痛的胃及要活下去的身体奋
战着。他还会在这儿待多久?一个月,两个月或三个月?
他还要挣扎多久才投降?或许医官很快就没耐心了,而强
迫他屈从。
黑暗中,他想起那双柔软、蠕动的手在他身上游移,
就浑身发抖,虚弱的想吐。如果他的手没有反绑,他会跳
起来,把那张微笑讽刺的脸撞向墙壁。这个年轻的医官一
定也察觉到了,他轻向后移,笑容隐也容没了。
“我痛恨这种浪费,”他喃喃地说,”其实如果你有决
心,一样地可以在这种地洞里找到快乐,我也是一个高雅
的人,我住在大城市时,常常看戏、看书、听音乐。也许
我们也有很多相同点,嗯?你虽然颇为神秘,但我看得得
出你是有教养的人。”
摩斯迪没说话,医官就耸了耸肩:“好,很好!我是个
有耐心的人,我也不喜欢强人所难,这种事总要两厢情愿
才好。”然后他又尖笑着,斯迪听得毛骨惊然。
以后的日子中,守卫的鞭子似乎更常落下了,送进来
的食物也更少了,他永远处于饥饿的状态,渴望食物和
水。
一天晚上,当他又被送回牢房时,其中一个守卫说:
“嗨,蓝眼睛,你走运了,医官要你明早去他住的地方。”
那天夜里,他想用手腕上的长链把自己绞死。他的室
友们害怕守卫的拷打,大吼大叫着惊动了守卫。下半夜,
他就被独自囚禁起来,手臂上加了重重大锁吊在墙上。
翌晨,他们很早就把他拖出密空。他现在几乎站不直
了,脑筋麻木迟钝地也不在乎他们的嘲弄,或是即将面临
的命运。
“怎么啦,美国猪?你想早点离开我们吗?自杀这么
吸引你啊?”
他们用黑布罩住他的头,把他拖人阳光中,他不禁暗
自希望他们终会杀了他。但他们却把他架在木椿上,放在
强烈无情的阳光下烤晒着。他开始了解他们的用意了。绑
在手腕上的湿皮索和脚踝上的绳琐很快就勒紧了来。他感
到他的身体在灼热的伤口撕扯下,几乎己承受不了。附近
蚂蚁闻到血味,蜂拥而上,吸咬着他皮开肉绽的身体,他
忍不住痛苦的叫起来。
他的尖叫声逐渐低弱,变成乾痛的嗓干发出的动物似
的呻吟,医官走了出来。他低头看那个受苦的犯人,摩斯
迪的胸部起伏着,那是唯一表示生命的迹象,他竟用靴子
踢他的肋骨。
“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大爷你,可以免受这些痛苦
了!”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尖锐,“你看,我已经知道你的身分
了,艾维特大爷。你为何不告诉我你和我一样是个西班牙
人呢?我最恨美国人了!”靴子又刺进斯迪的肋骨,这次异
常疼痛了,“你愚味固执,你活该受罪。不过,我来这儿是
要告诉你,你虽然有朋友位居要津,你又可以活命了。如
果你能以这次获得教训,那么在你为法国人筑铁路时,会
比在这儿表现更好!”
两天后摩斯迪就和另外十五个人长途跋涉去柯多巴。
他发现在两个法国工程师的指挥下筑铁路比在暗无天
日的矿坑及年轻医官的觊觎下好多了。虽然还是有两个守
卫拿着鞭子驱策着,但是在这样的天气下,他们的脾气似
乎也比较好,而且他们宁可在犯人做工时,躲进篷车里纳
凉。
一旦摩斯迪的眼睛首次适应这强烈的阳光时,反而觉
得不习惯了。他们就在烈阳下工作、睡觉,甚至下雨时也
无避雨的地方;但是他们至少可以呼吸新鲜的空气,闻到
新剪的干草和煮饭的香味……这里的食物与比较好,因为
法国人坚持说,营养充足的人比饥饿的人更会做工。
他们从日出到日落,不休不止地工作着;他们的腿仍
铐着脚镣。但因为是在户外工作,他们逐渐了然于久己远
离的世界。摩斯迪久已麻痹禁固的心智也开始复活了,他
们开始觉得自己又是个人了,能再度思考,也能考虑到逃
走的事了。
这想法在他脑中徘徊不去,但此时他已学会了谦卑和
忍耐。他汗水儒湿的眼睛望着川流不息逃往维拉克路上的
难民。而且他也愉听到法国工程师的谈话,知道麦西米伦
的军队节节败退,也知道现在是十月。
铁路从奥利拉巴婉蜒而过,由法军和墨军保护着,以
防游击队的骚挠。这天,皇上亲自巡视工程的进度。在知
道他的妻子发疯以后,麦西米伦已成为一个畏缩、忧伤的
人,他的金头发在风中飘动着。而象他一样飘摇的帝国还
能再抵抗多久呢?守卫们也窃窃私语着,斯迪听到他们在
说近几次的战役以及华瑞兹将军的名字,他饥渴的心灵渴
望地聆听着,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也不再有一丝一毫
的反抗和怒气。他不能再让人送回矿坑!所以他温顺地接
受鞭苔、嘲讽和侮辱,以及夜里被人象动物一样拴起来的
感觉。因为他现在知道他不是个动物了。他已经熬过那一
段黑暗、失望而麻木的心态,开始思考了。他常在怀疑是
谁送他来此。是杜雷瓦吗?仰或是他的祖父发现他的行
踪?如果是这样,为何他还在这儿呢?
他们的工作虽然非常辛劳,却使他的肌肉愈益强壮有
力。他们在烈日下工作、烤晒着,上身赤裸,背部肌肉绊
结如绳。他们无暇忖度他们的命运,无暇停留,只是不停
地工作,他们知道减慢速度或停留就会吃鞭子。为了要使
军需品、枪弹尽快运到,使银子能运到维拉克路士,以便
赚更多钱支付皇家军队,他们只有赶工了。
如果我有办法拿到炸药,如果在那些难民中有我认识
的人,我就能逃走了。他又感到身体的紧张倦怠开始逼迫
他,进入一种无望的听天由命状态中。他们白天有警卫监
视,晚上又都锁在一起。根本没有逃脱的机会。现在,他
们在费蒙伯爵的土地上筑路,费蒙伯爵已慷慨同意让铁路
通过他家土地直到奥利拉巴。只是他己衣衫褴楼、满脸胡
髭,和他的同伴一样肮脏邋遢,又怎么能被人认出来呢?
而且,一有大队车马经过,他们就会被赶进路边的水池,
吸进一鼻子灰。那些衣着华丽、高高在上的先生小姐们将
他们根本就不屑一顾!
摩斯迪的灵魂有如被割一样异常悲痛,当他能够思考
时,前景往事加杂着恨意拥入他心中,他诅咒着命运和环
境使他陷入这种地步。
他们在奥利拉巴外围开始铺筑铁路的第三天,又有人
车经过,他们闪进脏水沟里。法国工程师爬到路旁观望,
那是一队由卫士护送的队伍。又是皇帝的贵客要去雅拉
巴,那个叫利笃的人对他的同伴低语着。他刚从墨西哥城
来此。是消息灵通人士,“这次还有一些漂亮的女人要来陪
可怜的麦西米伦!也许她们会让他留下来。”
“那个不是玛丽夫人吗?我看过她,骑在黑马上的小
美人是谁?和罗明上校一起,穿着白衣服的那个,哇,那
头发真美啊!她的身材真好啊!”这个人低声地说着。
摩斯迪站在齐腰的脏臭污水中,觉得血液又开始往上
行,他和其他人一样抬头抑望时,看到了他的妻子,他已
经有好久没有想过女人了,但是此刻他觉得目前的困境挫
折就象把剑一样抽打他,活下去的渴望也被一种疯狂的行
动——“杀人”取代了。珍妮!珍妮在笑,那个英俊的罗上
校在吻她的手,珍妮穿着一身白衣,闪着绿眼,就象个新
娘。珍妮安排了他的生命,使他慢慢死去,因为狙击队本
可一枪就解决他的性命。他的喉中不觉发出一个声音,如
果不是身上的脚镣手铐和他右边的人动作快,他早就冲上
去了。
他听到那个人沙哑急促地耳语着:“你疯啦!你要我们
吃鞭子啊?”他木然地站着,呼吸急促,就象个做恶梦的
人,他恨她。
玛丽对他们看了一眼,高声地说着怜悯的话。珍妮仍
望着上校微笑。
“那是佩茜夫人。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世,不过他们说
他是一个法国高级妓女,你想她是否真的和雷马克伯爵订
婚了?”
“也许她这种女人并没有从一而终的观念吧!”说话的
法国人暖味地大笑着。
他们的谈话隐隐约约刺入摩斯迪发胀的脑中。那些人
骑着马扬长而去之后,他们又继续工作了,他步履蹒跚地
走在队友旁边,动作呆滞迟缓,鞭子打下来时也忘记呻叶
“怎么啦,美国佬?晒昏头啦?”这个法国人露出一丝
怜悯,只因为这人有一双蓝眼,而且有欧洲血统。
摩斯迪摇摇头,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会吼出他的怒
气和深痛的挫折感。珍妮!珍妮!她已经达到报复的目的
了,而他却开始爱上她。“傻瓜!白痴!”康妮的声音在他脑
中盘旋。从他们匆匆结婚后,竟已变了这么多——佩茜夫
人、高级妓女。真可笑,她是他的妻女,现在却准备嫁给
别人了。他离开多久了?他记得好清楚,她曾发誓要使他
受苦,现在她已达到目的了。等到她要结婚前就会偷偷把
他除掉,以便再嫁人。她的复仇决心可真坚定啊!至少
她......
约莫十天后的一个晚上,草原上下起倾盆大雨,雨滴
打在马车上,浸湿了他们的手镣脚铐渗入皮肤,洗去他们
的灰尘却留下一层污泥。但这又何妨呢?他们早该习惯这
种暴风雨了,而且夜里下雨,白天天气就会晴朗,空气清
新,当他们工作时就会闻到清新的泥土味。
斯迪几乎很高兴能失眠,这样就不会再受可怕的夜魔
搔挠了。其他人慌忙地缩成一团,他仍躺在地上,听从雨
滴打在脸上。也许雨会把他淹没吧!珍妮。自从再次见到
她后,他就无法再想其他的事了。他要把她心上和身上所
有男人的回忆都擦去,听她美丽背叛的喉咙呻吟求饶。
“这里的土地太湿了,今早也不可能赶上进度。”一个工程
师忧心忡忡地对满身泥泞、站在车旁的士兵说着。他转头
看着那群步履蹒跚、眼露红丝、异常疲惫的工人;“他们也
真可怜,墨西哥政府把他们的犯人送给我们当苦力,这些
人虽然外表看不出,其实都非常凶悍,身体很强壮。”囚犯
们漠然地听着,毫无反应,他们的身体疲倦地下垂着。
“费蒙伯爵夫人要找工人修婊她家庄园的围墙,因为
她家的奴仆都去抢收咖啡了。我要派你们去筑墙,你们最
好在日落前弄完!”
中午左右,心肠慈善的伯爵夫人让她的仆人送食物和
水给这些辛劳工作的苦力。没过多久,由两位侍仆陪同,
她撑了一把小洋伞亲自到工地来。她声音甜美地对四周的
警卫说她要亲自巡视进度,她的丈大下星期会回来,她希
望给他一个惊喜。
“我的侄儿罗明上校好心为我安排了这个机会,请你
们帮我整修墙壁。”她对一个壮硕名乐训格的警卫说:“因为
我的仆人都有其他的工作。”她边说着,边扫视那群沉默工
作的人,他们的背肌鼓起,身上满是污水。她忍个住朝一
个肌肉匀称完美的背部望去,那上面印有一个深红近乎紫
色的法国徽印。他显然还是个年轻人,比其他的都高些。
伯爵夫人带着一种行家眼光,机械看着这个人,他就是罗
明刚说的那个人吗?
“在这队道路工作队中,有一个蓝眼睛的美国人。亲
爱的姑蚂,我相信你的眼光,你一定会发觉这个人很有意
思。”她想,他的身材多美啊!就象个希腊运动员。她看见
他大喘着气努力扛起一块无人能动的巨石,当他举起时,
背部肌肉都凝缩着,瘦削的肌肉块都拉直勒紧了;她怜惜
地望着他宽阔的肩膀上几条凸起的鞭痕。
他力竭地喘着气,头往下垂。突然一个守卫举起手臂
用力抽了一鞭:“美国猪,回去工作!你以为我们一整天都
要耗在这里啊?”
这个男人昂起头,那双痛苦的蓝眼睛瞪了她一眼。她
感到全身奇异地颤抖着。怎样的一双眼睛啊!她忖度着。
他就象个年轻的天神,在那层脏胡须和头发下的容
貌,必定非常英俊。
守卫又蛮狠地抽了一鞭:“猪,没听到人的话吗?”
摩斯迪的肩膀抖动了一下,拿起地上的鹤嘴锄转身就
走。他的动作含有反抗的意味,也没有呻吟一声,激怒了
守卫。这个守卫大喊着:“蓝眼睛,你太没规矩了。跪下
来,把手放在头后面。我要让你尖叫求饶、象那天蚂蚁咬
得你痛不欲生为止。”
伯爵夫人害怕地瞪大了眼,用手捂拄嘴巴。摩斯迪的
背脊因愤怒而挺直了,他再也无法压抑忍耐了。他想如果
我要死,我也要死得象个人,而不能象一只狗!
守卫平板的棕色脸孔阑愤怒而变紫。他忘了在观望的
高贵女士,也忘了一切,只知道必须好好修理这个顽强的
犯人。”你敢反抗?你忘了牢里的生活!你这个医官的相
好,快跪下!他举起手臂,愤怒地抽在犯人背上。但鹤嘴
锄朝守卫的胸前刺过去,穿透了他的心脏。
今天只有三个守卫,另外两个守卫看到发生的事情都
骇然已极,还来不及恢复过来。其他愤怒疯狂的囚徒己一
拥而上,把他们打死了。这些人用链子、锄子、石头愤怒
地打着丢着。
伯爵夫人刺耳的尖叫声,打破了这个可怕的符咒。她
的两个全副武装的侍仆。立刻拿起手里枪对准这些疯狂的
暴徒;他们立刻吓得不敢作声。
只有摩斯迪沉着地走出来。他扑通一声跪在这个受惊
的女士面前。“伯爵夫人!请你看在上帝的份上,叫他们不
要开枪,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他流利优美的西班牙文使她吃了一惊,也使她的侍仆
犹豫了。她颤声地说:“等一会儿,你们等一会儿。”她发现
自己竟无法不看那双瞪视她的蓝眼睛。
他又开口了,声音沙哑,微微颤抖着:“夫人,我求你
听我说。我们并非一群无恶不作的恶棍,理当遭受这种连
狗都不如的待遇!你也看到,他们拿我们当动物看待。我
们虽然杀了他们,但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现在仁慈的夫
人,只有你能决定我们的命运了。如果你把我们交给其他
的守卫,我们将被凌迟而死。你能决定我们的生死。我求
求你,如果你决定让我们死,还是让你的侍仆把我们一枪
打死好了。”
“夫人,他的口气就好象律师。”其中一个侍仆低吼
着。他是个自发、背脊挺直的老人,他拿着枪对准摩斯迪
的胸部,“问题是,你要如何处置他们?你决不能把他们全
释放……”
“哦,天!”费蒙夫人困恼地叫着,“我不知道,我也不
知道!贺南,安静一会儿,让我想想!”她的眼睛仍然注视
那对蓝眼睛,即使他跪在他前面,他看起来仍然英俊潇
洒,就象一个堕落的天使。当然,他不该承受这种命运
的!
“夫人,”斯迪尽量柔声他说,“我知道我没有资格碰
你,甚至不该这么靠近你。但是曾经有一次,你亲吻我前
额时,让我用双臂抱着你的脖子。我不期望你能记得,但
我从不会忘记。即使是那时,你仍然高高在上,遥不可
及,但你确是我生命中最先喜爱的女人,我求你看在我母
亲的份上饶了我们吧!”
他优美的西班牙语和辞句使她听呆了,她着魔似地瞪
大了眼睛注视他。“你——你母亲?”
“夫人,”贺南粗声地说,“你别听他胡言乱语了。他们
这种人怎么可能认识你?我告诉你,我们最好扫射一圈。
把这些凶手通通杀了!”
“不要!”伯爵夫人突然叫出来脸色发白,”我记起来
了!”你的眼睛,苏珊的眼睛!你一定是她的儿子.这怎么
可能?你怎么会到这儿来的?”
斯迪仍然跪着,声音比较平稳镇静了:“夫人,说来话
长。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们不是凶手,我来这儿是因我
承认是华瑞兹的拥护者。他们故意用一群革命党人替法国
人做工,铺铁路以支援他们。如果你能放我们走,我们就
能和狄雅上将军联络,象个男子汉一样打仗——”
他嘲弄地看了一眼困惑的贺南:“我们当然不会劫掠此
地的农村,请你相信我。”
“啊,我记起来了,你叫维特;你以前是个可爱的小
男孩!”她两手紧握,难过地绞扭着,“可是你要怎么逃呢?
你身上还有这些锁链……我又要怎么向他们交代?”
“你自己就很象个将军了!”她破涕为笑,“看在上帝的
份上快点站起来吧!你不必向我下跪,你忘记我是你的教
母了吗?趁那些仆人还没回来之前,你快进屋里来!贺
南,”她转身望着一脸错愕的老人说:“你听到少爷的话了吧
……去找个铁匠!快。”
摩斯迪的脚镣手铐解开后,就被带去洗澡漱洗,伯爵
夫人则帮他剪头发,她坚持要和他谈话,在他洗澡时就紧
张不安地坐在附近边和他高声谈着,边用毛巾帮他擦干身
子,拿贺南找来的衣服给他穿上。
“你要去找狄雅士?你知道他和我也有亲戚关系吗?
虽然我的蠢丈夫对皇上那样忠心,我还是一直很喜欢狄雅
士的。”
穿戴整齐的他,和几分种前衣衫褴褛、肮脏邋遢的犯
人已截然不同。他非常英俊,对,就象个年轻的天神,她
发现自己非常希望他能留下。
他好象看出了她的心思,对她笑说:“原来你其实也是
心向华瑞兹的,是个是?我很高兴我们是同一阵线上的朋
友。”
她不安地说:“你最好快一点!贺南会教你走捷径,让
你们在他们赶到前先躲进山里,我会给你们武腮,别说什
么了,你们赤手空拳根本走不了。”
“我真希望不必这样匆忙。”并拿起她的手亲吻着,“夫
人,美丽的夫人,我可以回来看你吗?”
“你疯了!”
“如果我疯了,就不会这样做。别担心,我会小心谨
慎的行事。不过我会回来的……带着我的心和狄雅士的祝
福来看你。”此刻,她泪水盈眶地望着他时,他真的很爱
她。是的,她是他幼时倾慕的对象——他的教母,他母亲
可爱的朋友。
“维特一一一你该走了!”
他离开前,将他饥渴的身体中全部的渴欲化为一个热
情的吻。
他和其他人转身离去后,她还想着这一吻和他许下的
诺言,她非常确信他一定会回来。
“必竟我们也不是血亲!”她自言自语着,“原来的小男
孩长大成人了。”
费蒙夫人派了信差去向法军当局说明这件可怕的事,
这些可怜的囚徒杀了守卫,还把她掳为人质!
次日,仆人进来通报,有贵客前来,她叫着:“我谁也
不见——我惊吓过度了”
“她当然要见我,我是她的家人,不是吗?”穿着制服
的罗明,长得非常俊伟,他大踏步走进来。弓腰亲吻伯爵
夫人的脸郏颊。
“姑妈,你虽然刚经历过一场虚惊,还是很漂亮。”
仆人退下,轻轻把门关上。伯爵夫人望着微笑的侄儿
说:“你真没同情心,也不想想……”
“算了吧,姑妈,我们不要再演戏了。好吗?他们早已
溜之大吉。只是你没有留下那个蓝眼睛的美国人,叫我颇
为讶异,你真的没有把他藏在地下室里?”
“罗明!你太放肆了吧?而且,”她愠怒地别过头去
说,“他们之中也没有美国人。”
她愈来愈心慌了,因为罗明就坐在她的椅背上,拿起
她的手说:“真的吗?亲爱的姑妈,你还是把事情的经过详
详细细地告诉我吧!”
在珍妮这方面,自从罗明轻描淡写地告诉她她丈夫还
活在人间以后,她就陷入梦魔中。而罗明从他的亲戚费蒙
夫人的家回来后,这个恶梦益发变得恐怖缠人。
他告诉她那个摩斯迪,她的斯迪,就在那群手脚上了
镣铐在路旁作苦工的人群中,她觉得心都碎了,这样接近
他,却没有看到他!她只是远远地看了那群象动物一样绑
在一起的人,就转过头凝视罗明的眼睛了,她从未怀疑他
为何那样奇特热烈地瞅着她。问了这么多奇怪的问题。其
实他早就知道了,在她以为斯迪已死,心如死水时,他又
知道真相了!”
“我恨你!我鄙视你!”那晚她对罗明尖叫着,“你怎能
这么残忍!为何要让他受苦,一再折磨他?”
“宝贝!”他从容不迫地回答道,“我还以为你希望他受
苦呢!谁知道你是不是因为自己的一些小理由而送他去坐
牢呢?”
她那双悲痛的泪眼,含着满腔的哀怨瞪着他,“你真的
以为我是那么好的演员吗?哦,天,为什么会发生这种
事?为会么我竟不知道?她猛地抓住他的肩,疯狂地摇撼
他,“我求求你,你一定要救救他!我怎么都能依你,我发
誓!可是我求你答应我,我求求你!”
他轻轻地拉开她的手俯视她,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的表
情:“这么说,你真的很爱他了!”他深思他说,“你说你全都
依我,我相信!可怜的妮,可怜的小女人,你的身体这么
温暖,你的心却困哀伤而冻结了。你知道,我对你是越来
越怜惜了。我很少遇见过象你这样饱经沧桑,却自始至终
只爱一个男人的女人。你实在很让人钦佩!”
“求你帮助我吧!””
这是一声混合了怎样的哀伤、祈求和希望的哀号啊!
“我会尽力去做。”他简短地说。而在当时,她便为此而心
满意足了。
当他从伯爵夫人处回来时,她己陷于焦灼的煎熬中,
而他带来的消息又使她全然失望了。“他已经走了?我要到
哪里才找得到他?”
“可是,小姑娘,我觉得你应该高兴才对。”罗明露出
一丝嘲讽的微笑,“至少他现在已经自由,不再被锁链捆住
了。他和他的同伴绝对不敢再在附近露面。因为他们的头
现在都非常值钱。”
她狂怒地瞪着他,他伸出手臂拥着她,把她僵直的身
体拉进怀中:“你不必担心,宝贝,如果他杀掉守卫,冒险
逃亡,就一定有一个目标。我猜他会去找狄雅士,对,我
几乎可以确定这一点,我记得我姑妈和他是远房亲戚也许
她会把摩斯迪送去那儿。”
她的全身都麻痹了。她已经受过大多的打击,而最大
的打击就是知道他会和她如此接近,却又再度消失。其后
几天,珍妮就象个患梦游症的人般无知无觉地活着。她觉
得她的心已空了,甚至那份支持她活下去的目的和固执也
被榨干。她花了好长一段时间去接受斯迪己死的事实,告
诉自己再也看不到他了,然后她突然得知他还活着,结果
他又远离她而去。
她曾经难过地想,他也许不想再见她了。从杜雷瓦耍
了他们两个人之后,就恨透了她。他一定很怨她,如果那
天他看到她和罗上校……一定会更厌恶她。
知道一切,却仍得在众人前强颜欢笑,真是最痛苦的
事了。她仍然是他们眼中轻浮、放荡的年轻女子,只有明
了解她。奇怪的是,这些天来她和罗明更加接近了,他能
了解她真实的一面,和她心中的苦楚。他也是她唯一能坦
诚相对的人,他们之间毫无秘密,甚至有种友情在滋长
着。她几乎忘了马克,只有在朋友或其他女人提起时才会
想到。
珍妮知道他们都在背后说她是罗上校的情妇,他则是
她的新任情人。有不少女人暗中希望,在可怜的雷马克发
现未婚妻行为不检时,能安慰他以取代珍妮的位置,但是
珍妮根本不在乎。
罗上校似乎特别喜欢炫耀他的新情妇,可爱的佩茜夫
人。她和往常一样,成为奥利拉巴最美丽动人的女人,而
他则攻破了她最后的防御。虽然众人皆知雷马克上尉曾于
她订婚,但他那样似乎已把她占有了。女人们部彼此私语
说,罗明必定是个异常迷人而富有男子气概的人,才会使
一个美女人不顾美好的姻婚和她的名誉,和他公然出双入
对。
他们确实如此,就在皇上的庄园里,公然约会聊天。
罗上校待在自己卧室的时间还没有在佩茜夫人卧室的时间
长,这是众所皆知的丑闻了。罗明当众调戏她,当他们跳
舞时他会大胆地吻她的唇,当他倾身和她低语时,他会用
手抚摸她的胸脯。然而珍妮还是不以为意。
玛丽警告她,说她不该让好好的名声被人糟蹋。”可是
玛丽,我有什么好名声呢?”珍妮厌烦地说“你知道马克纳
我为情妇之初,他们还说过比这更难听的说呢!”
“至少,马克是个绅士啊!他在公共场合表现出来的
是对你的敬爱和衷心的推崇。而罗明呢,他太爱卖弄,恨
不得让天下人都知道他占有了你,他根本就是没品德的
人。”
“可是你也有责任!是你最先鼓励我接纳他的热情,
你忘了吗?”
“我当然记得!”玛丽不耐地说,“可是我没想到你会失
去理智啊!每个女人都需要一个情人,尤其是她未婚夫不
在的时候。可是,老天爷,你该谨慎点!马克发现后会怎
么说啊?”
珍妮有时也在想为何一直没有马克的消息。她幻想着
他己听到所有有关她的传言,决定不再见她。而且她开始
觉得这样最好,知道斯迪还活着后,她也不可能嫁给马克
了。可是,她还是不忍心伤害马克,毕竟他对她一直很
好。
然后,她从贝元帅派来的特使口中,知道马克在杜朗
哥战役中受了伤,法军撤退,杜朗哥也已沦入华瑞兹党手
中,他的伤势不太严重,但是已送去墨西哥城的医院救治
了。
十一月初,珍妮在罗明的陪同下离开了奥利拉巴。皇
上决定为他摇摇欲坠的帝国奋战,并派罗上校去他的旧宫
巡视,以准备迎接他回驾。
“他说他不愿再住夏普特宫,那儿留有太多嘉若娜的
回忆了。”罗明骑在她的马车旁边,弯身对她说,“而你现在
要怎么做呢?坦承一切,牺牲你的爱人,以满足他的要
求?”
罗明的嘲弄使她不快了,她生气地咬着下唇:“你为何
总是说得这么无情?我当然要去见马克,而已我至少该对
他诚实一点,我觉得自己很罪恶。”
罗明夸张地呻吟了一声,“老天爷,多么多愁善感的女
人!你原先为了你那失踪已久的丈夫哀伤,现在又因为不
能拥有你的伯爵而觉得罪恶!下定决心吧,宝贝,否则你
会两头落空!”
“哦,你真让人受不了!你知道吗?我从没见过这么
没有原则的男人!”
“小姐,你可真残忍,真不公平啊!”他执起她的手放
到唇边。“我陪你进城寻夫,却只得到你的训斥:你从那一
点证明我没有原则?难道要我向雷马克但承这一切,再和
他决斗吗?当然一一一哦,我忘记他受了伤了。真可惜,想
想我们原可引起多大的骚动哪!”
她早已学会如何对付罗明的讽刺,就是置之不理。珍
妮萧洒的耸耸肩:“好了!至少等我见了可怜的马克,再决
定如何处置他吧!”
他开怀地大笑:“宝贝,你学聪明了!你和我其实是一
对很好的搭档。”
事后,当她朝罗明的官邸走去时,也在想我们确实是
天生的一对。我们两个都是投机份子,作用各种武器以达
到目的。罗明说得对,我几乎和他一样的无情精明。想到
方才和马克的会面,她的心就象被一把刀刺人,疼痛不
已。他被伤得好重!好气!她虽然极力想忘记,却忘不了
他那些心痛、伤人的话。
“你想想,我爱你敬你,才向你求婚。而我一转身,
你却和罗明那个恶棍搞在一起。你明知道他名声不好,还
要糟蹋你自己,我和你永远没有关系了!”
“珍妮,我真的很爱你!我不知花了多少苦心想使你
也爱我。我一直以为你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美丽纯洁的女
孩,即使你被人欺负糟蹋时,我还是认为你是女英雄,是
堕落的天使。可是我现在开始相信你是自甘堕落了,你根
本不值得我救你,你其实宁愿过那种下流的生活。”
“哦,马克,别说了!”她恳求着,“请你不要再说下
去,也不要再生气了;我知道你说得对,可是我从没有存
心欺骗你,假装成另一个样子!难道你不喜欢我的某些技
巧吗?你绝不敢要求以前的珍妮作你的情妇,可是你也喜
欢现在的我,不是吗?你要我嫁给你是因为你觉得这样才
可以永远有个我,因为你的内心并不信任我,对不对?”
“你现在可真是能说善道啊!”他嘲笑她,“你学会扭曲
事实,以逃避一切责任!你根本就不爱我,你只是感激。
我!老天爷,而我却崇拜你、敬佩你,希望你以真情回
报!罗明又给了你什么?你在他的公开调情、玩弄中,又
得到什么满足呢?”
“他可以为我找到我丈夫!”她终于忍不住尖叫了,“马
克,难道你要我犯重婚罪再嫁给你吗?老天,这会闹出多
大的笑话啊!这样子对你、对我自己或是对罗明都是错
的,罗上校是唯一了解我的人,他愿意接受我的一切。他
知道我远离我丈夫,为了我,他去救了斯迪。”
“她看到马克的脸色骤然发白,但她还是继续往下说:
“马克,你知道我还在爱斯迪!你有好多次都说我在爱一
个鬼。可是,他不是鬼,他还活着,不管是到天涯海角,
我都要找到他!”
“这么说,等罗明玩够你,就会帮你找到你丈夫,把
你推回他身边?唉,我实在同情你这个丈夫一一一我不知道
当你这个被人利用、玩弄够了的妻子回到他身边时,他是
什么感觉。”
她似乎被他一拳击中,脸色变得惨白。”我也想过这一
点,”她低声地说,“可是我还是要碰碰运气。”然后她就转身
跑开了,不敢再谈下去。如罗明所料,她又回到他的身边
了。
当社交圈的那群人跟着皇上回到墨西哥城时,珍妮才
发现当罗明的情妇也不差。城里又恢复了昔日的狂欢,而
她也和往常一样参加各式的舞会和聚会。只是陪着她的不
再是雷马克,而是她的“保证者”罗明,而他从来不会吃
醋。
他带她出席所有重要庆典,仍象以往一样热情体贴。
而私下里,他很少对她提出什么重大的要求,除了他想要
她的时候。他是一个很刺激的情人,只是他的品味有一点
邪恶。珍妮尽量不去想这事。其实她什么都做过,所以又
有什么差别呢?至少,罗明并没有强迫她,他想让她觉得
他们在玩游戏,至少他们彼此很坦诚。
罗明喜欢把她当作新得到的战利品一样炫耀。这使他
那烂掉的臭名又得到一种肯定,人们都知道他是在珍妮新
婚的前夕,当着那个法国绅士的面把珍妮抢走的。如果她
说要再找别的情人,他只是大笑并说“愿闻其详”’。他承
认,他也越来越喜欢她了,但他并没有爱上她。毕竟他已结
婚,妻子被他安置在乡间庄园里,以远离城市的生活,
他也还有其他的女人,他对此从不隐瞒。
他把珍妮当作心腹知己,告诉她他所有的恋爱故事。
有时,他甚至证询她的意见,或要她帮忙解决他的问题。
“宝贝,”他大笑着说,“我从没有对任何女人这么坦白过,
你是第一个。你使我们的交往变得非常有趣快乐。”
“可是我们的交易呢?”她忙问,“你发现了什么线索
呢?”
“耐心点,宝贝,耐心点!”他安慰她,“你知道我努力
在找,可是现在到处动乱,他又是特别难找的人。”他对她
懒洋洋地笑笑,玩弄她椅上的锁。“你知不知道,狄雅士手
下的游击队员最近炸毁了我们辛勤修筑的铁路?虽然我们
的戒备森严,还是被他们乘虚而入,然后又安全而退!”
她猛的坐直了:“你想说什么?他是其中之一?”
“哦,我相信是他策划的!他是个足智多谋的天才、
不是吗?我想我要去我亲爱的姑妈那儿问问看,我相信他
一定会再去看她。我告诉过你,她被他迷死了的故事吗?
她不停他说他多英俊、多魁梧,听得我都烦死了
。”
“哦,去你的,去你的!我最恨你这残忍的样子!”她
生气地捶着他,直到他抓注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抬高,凑
下他的脸为止。
“我想我有办法让你忘记你有多恨我。”他耳语着,过
了一会儿她才放弃挣扎。他最喜欢用这种方式击败她,斯
迪也是。哦,斯迪,斯迪,她心疼地闭上限睛,这就是她
罗明的报复!
虽然墨西哥城歌舞升平,宴会不断,但珍妮却觉得
漫长无聊。圣诞节到了,又过了,大雨倾盆而下,然后又
是艳阳普照的日子。她不断提醒罗明他的许诺,到最后他
忍不住说她己成了唠叨的妇人,“斯迪仍活着”就是所有支
撑她的力量,而罗明至少告诉她这个消息了。她晓得罗明
虽是个狡猾和世故的人,却有种特别的荣誉感。他答应的
事,一定会做到。
可是罗明这几天太忙了。局势越来越坏,每个人都在
议论纷纷,珍妮有时真觉得再听这些无止境的谈论,她真
会疯掉。华瑞兹党的捷报频传,而麦西米伦仍沉醉在他的
梦想中,一心要把革命党逼入海中。现在,法军将全面撤
退已是很明显的事实了。路易拿破仑被德法交战弄得焦头
烂额,终于接受美国国务卿锡伍德的要求决定撤兵了。他
并请求麦西米伦放弃这种疯狂的冒险,退回欧洲。奥皇也
答应他的建议。
自从受损的麦西米伦,决定听从他的将军的鼓动,留
在墨西哥。他宜称说他已选择墨西哥为自己的国家,他不
能遗弃他忠实的皇家军队,也不能抛弃那些支持他的人。
华瑞兹党人残酷的暴行,和战败的皇军受到处刑及折磨的
消息开始在城里流传着。
“他们说这是报复皇家军队和法军对他们的残害,可
是这样冤冤相报要到何时呢?”玛丽激烈地说:那个华瑞兹
是个魔鬼,你知道他是纯种的印第安人吗?如果他是西班
牙人也许还体面些。”
“难道所有的法国人都很体面?”珍妮反唇相讥道,“玛
丽,你忘了,他们也曾经残暴地对待我。”
她的女朋友奇异地看了她一眼。“我忘记你丈夫也在那
边,而你却和罗明这些人在一起,你们两个没有互通消息
吗?”
珍妮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你在暗示我是间谍?哦,玛
丽,你太过分了,尤其是从你口中说出来。如果我知道斯
迪在那里,我一定会去找他,我才不管是那一方!”
“对不起!珍妮,我当然不是有意,只是战争把大家
都弄得神经紧张了。你能原谅我吗?”玛丽抱住珍妮,把脸
贴在她脸上好一会儿。“宝贝,”她说,“我了解你的感觉。相
信我,我真的希望你顺利——你应该苦尽甘来,走好运
了”
珍妮痛苦地想着,好运似乎已离她而去。罗明忙于战
事,几乎无暇兼顾于她。她去看戏,参加舞会时那些男伴
似乎都等不及要把手放在她肩上,在她耳边急切他说着诱
惑人的话。这些舞伴通常是美国人。墨西哥城内现在似乎
已挤满这些人:生意人、记者、雇佣兵。外交官都己移往
维拉克路士,因为即使是奥利拉巴和朴布拉现在都在狄雅
士将军率领的军队环伺下。
华瑞兹的将军柯毕度和高隆纳接二连三大捷,大部分
的省份已落人他们的手中,他们继续向西北推进。亚卡普
尔科陷落了。泰科克、甚至皇上的避署行宫库尼瓦克也陷
落了。原来支持皇军的富有庄主纷纷奔向维拉克路士,这
是现在唯一还在皇军控制下的港口。通往维拉克路士的路
途中挤满了逃难的难民,因为游击队的气焰己日益高涨,
逼近了都城边缘。
斯迪在哪里?珍妮整天想着这问题。他和狄雅士在一
起吗?他也是到处横行的游击队员之一吗?会发生什么事
呢?
雷马克仍然不肯原谅她,他带着一颗痛苦的心随同全
面从墨西哥边境撤退的法军踏上回国之途,维拉克路士的
港口已有军舰在等他们了。而皇上却微笑地宣布道,他
终于自由了,他将和他忠实的将军们独立保卫墨西哥。
“这个可怜、愚昧的人啊!”珍妮叫着:“忠实的将军——
但华瑞兹赢了这场战争,他们都会受到报复而丧生呀!”
“你现在也成了小政客啦!”罗明揶揄道。
那晚他心情似乎很好,无砚于接二连三的恶讯。他们
正要去参加一位美国朋友的聚会,他走到她身后帮她系紧
衣带。珍妮看到他镜中的脸孔时,不禁微皱着眉。
“罗明,你有心事!你的脸上露出那种天真的笑容时
就是有事。你现在愿意告诉我吗,或者要我等一段时间?”
“啊,你真了解我,我什么也瞒不了你!”他拍她的臀
部,继续暖昧地说:“你有没有注意到老人退下去,最近多
了很多面孔。我们墨西哥城不再象以往那样欢乐了。我听
说麦西米伦计划近日内去瓜得诺组织防卫军。”他讥刺的笑
容隐没了。“当然我们要追随他去,我们是他忠实的朋友一
一唯一的朋友了;不过我们中有一些有理智的人已决定冒
险去维拉克路士了”。
他的语调中隐含了一些东西,使她急转身望着他。她
的眼睛瞪大,垦求地望着他。“看在老天爷份上,告诉我
吧!你一定听到什么了。”
“你要我如何打听敌人的消息呢?他们也害怕泄漏他
们的下落啊!你知道,我们还是有一些军队的。”他的声音
突然变得很猝然。“宝贝。”别那样看我,好象我毁了你全部
的希望似的。快乐一点。今晚我会介绍一位美国佬和你认
识,他一定知道你丈大的下落。他叫做毕古姆,名义上是
华盛顿明星报的记者,但我和其他少数人知道,他是美国
的秘密代表。我想,美国也止亟欲染指中美洲。你的维持
先生以前替他做事,我相信他们还有联络。我替你们介
绍,剩下的就看你的了。我可不想参与这种事情,如果你
胆子人。就用你的魅力去绑架他吧!”
他握住她的手臂。她仍僵直地站着。“我们该走了!免
得错过了一顿大餐。”
毕古姆认出这个“佩茜夫人”就是摩斯迪的妻子时,仍
然不动声色地寒暄问好,不曾露出惊讶之色。而珍妮发现
这人就是婚礼上带她走到圣坛前的那个人时,不禁瞪大了
眼。
罗明帮他们介绍完后、就离开了。毕吉姆只好陪着佩
茜大人一起进餐。当她坚持说要和他私下谈谈时,他只是
礼貌地点点头。可是当她邀请他去她家坐时,他还是微微
震惊了。
她有些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毕先生,我发誓我无意
引诱你。只是,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地方。你知道,今晚
仆人不在,罗明又和他的朋友在一起。今晚不可能会来找
我。难道你不信任我?”
他率直的回答让她颇为吃惊。“夫人,我不知道。”他耸
耸肩,“你似乎没有给我选择的余地了
。不是吗?事实上,
我也有一些话要警告你。”
她兴奋极了,期待的心情使她食不知味,她几乎不知
道后来她说了些什么话。罗明慷慨地把马车让给她,毕吉
姆驾车带着她在沁凉的深夜中奔驰。
当他们舒适地坐在她寓所中的小客厅时,珍妮倒了杯
香槟给他。他翘起眉毛拒绝了,于是她倾身向前,开门见
山地道明她的意思:“毕先生,我希望你能帮我和我丈夫团
圆。”他的眉毛略皱,她忙说:“请先听我说完。几个月前我
一直不知道他还活着,我以为他已被处死了。我并没有出
卖他,你一定要相信这点。那是杜雷瓦耍的诡计,他要使
斯迪以为是我一手策划的。”她咬着唇,眼光移开了好一会
儿又说:“我以为他会遵守诺言,释放斯迪,我没想到会这
样。”
毕吉姆为难地清清喉咙说;“夫人,你不必自责了!至
于送你去找你的丈夫,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我希望你能
立刻离开墨西哥城,去维拉克路士。我会设法替你安排门
路,而且你的父亲也很担心你的安全,他甚至和约翰生总
统谈过。我受命要尽快带你离开此地,而且,夫人。我要
提醒你,华瑞兹总统最多几个月,甚至几星期就会回墨西
哥接管政权了。你留在这里,是很危险的!”
“毕先生!”珍妮咬牙切齿眼睛冒火地说,“没有人能命
令我做任何事,即使是我父亲甚至总统大人也一样。我现
在已会照顾我自己,而且我也习惯如此了。我要见我的丈
夫,我爱他,难道你不了解吗?我一定要和他当面说清
楚,才会离开墨西哥。我不能让他一直误会我!我要去见
他!如果你不帮忙,我会想办法的。”
“夫人,我仍坚持我的想法。”毕吉姆不疾不徐的声音
有些不耐了,但是珍妮并不理会他。
“毕先生,该坚持的人是我。摩斯迪是我的丈夫,我
有权知道他的去处。”
“好吧,夫人,”毕吉姆灰白的眼睛瞪着她,平静地说
道:“摩先生是狄雅士将军麾下的上尉,在狄将军的合作
下,他还扮演另一个角色。我相信罗上校也告诉你了,摩
斯迪是美方的秘密情报人员,他和我及其他人员经常保持
联络。但要知道他的确实行踪是不大可能的。”
“可是你说他和你经常保持联络,”你总该知道如何找
他吧?”
“夫人,我是说他和我联络。”毕吉姆冷冷地说道:“如
果我有消息要通知他,我也只能等了。而且我也不能把我
知道的都告诉你,夫人!你具有极大的破坏性的影响力。”
她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希望能增加几分勇气。“毕先
生,”她最后说:“我不想放弃!我说得够明白了吧?我一定
要找到我丈夫。而且我警告你,我会不择手段地达到我的
目的。我一定要见到摩斯迪!”
“你是在威胁我?”毕吉姆坚定的神志有些摇动了,他
的语气异常惊讶震惊。
“如果你要这样说,也可以。”珍妮耸耸肩,直视他
说:“毕先生,除非我见到我丈夫,否则我会永远缠着你不
放。真的,我只要见他一面就够了,如果他不想要我,我
会立刻去维拉克路士,听候你的安排,不再为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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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爱的复苏
他们缓缓沿着出墨西哥城的大道向东朝海而行,太阳
才刚出来,千疮百孔的马路上早已挤满了逃难的人潮。
珍妮弯腰驼背很不舒服的坐在摇晃不已的牛车上,她
的披肩紧紧的裹在头和肩上以阻挡清晨的冷冽。坐在她旁
边伪装她丈夫的男人,除了偶尔喝斥那两头瘦弱的牛外,
一直闷声不语,显然这位用墨西哥帽子遮了大半边脸的戴
柏克心里并不畅快。
“多巧啊!”他第一次看到脸上涂了泥土、打扮成衣着
褴褛之农妇的珍妮时,忍不住用很嘲讽的口气说,“干我这
行的总是常常会遇上老朋友。说真的,你是怎么出来的?”
珍妮不悦的皱起眉。“什么意思?我相信毕先生早把整
个故事告诉过你了”
“只说了一些,”他语带讥讽。“不过那时我己醉得差不
多了,我还不习惯墨西哥的豪华和奢侈嘛!我只记得我得
带你去我时常送信的地方,而且要负责你的安全。”他挖苦
的瞥了她一眼,发现她把眉皱得更紧了。”
“如果我曾经骗你,请你原谅。不过我既然能够在最
后说服毕先生,我就绝对有办法照顾自己,相信你不会阻
碍我才是。”
“我连试都不会试的!何况你不是已来了吗?不过我
应该警告你,这个念头实在疯狂到极点!而已是最恶劣
的!居然要人带你上战场上见你丈夫,好象这是什么远足
似的!我看老毕也是疯了,居然让你给说服了
。”
“其实毕亢生不答应也没有用的。”她甜甜的说。
“那么,反正一一一记得遮住你的头。这一点是最重要
的一一眼睛朝下看,虽然你换了这身衣服还在脸上抹了
泥巴,不过你怎么看也不象是我这种人的妻子。”
“你可以说我是你在路上捡到的一一所消豪华和奢侈
那一类的东西!”她生气起来了,”我要怎么样才能说服你。
说我自己也可以很简单的以那种面貌过去呢?”同样甜美的
声音,她却加入了让柏克听了又惊讶又尴尬而至面部泛红
的感叹。
我的天,她怎会变成这样?在他的记忆中,她是一位
意志坚强、头脑清楚的美丽女孩,他也见过她肮脏褴楼的
一面,可是她仍一直是个小女孩,如今从天外飞来的她,
虽然外表可笑,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人,想想她居然想
用那种方法过去!
默默前行中,柏克的思潮开始运转,如果老毕把她的
情形告诉过我就好了,他为什么要那么秘密呢?她己失踪
了,这是人家都知道的事,然后突然以高级交际花姿态在
墨西哥城出现。她在那里做什么?为什么突然急着想见斯
迪?想到他们见面,他就不禁一阵寒颤。斯迪的口风一向
也很紧。自从他逃出那个人间地狱,人就更不好亲近了,
甚至变得刻薄敏感。这也不能怪他一一一柏克见过他背上的
伤痕,不难想像那种滋味。可是近来的斯迪几乎把自己缩
入了一个冰冷而且牢不可破的硬壳中。他打起仗来一向冷
静而不紧张,现在他简直无情到几乎没有人性,变成了一
个完完全全的杀手。柏克见过他们这批游击队的破坏,也
见过他们留下的受害者。斯迪从未谈起他的妻子,不过柏
克实在不愿意想像她这样突然的出现,他会怎样对待她。
如果他仍然认为自己是被她出卖的……那时就完了。他虽
然讨厌珍妮粘上他,不过他仍然佩服她的勇气。她的确是
变了,变得更坚毅、更自信,而且誓达自己的目的。
车后的小婴儿开始啼哭,珍妮转身抱过用毛毯卷成的
布卷:“你这个人真没心肝,居然想到带个小婴儿来做掩
护,你有没有想过你能拿什么东西来喂他呀?”
柏克把头朝车后拴着的一头羊一指:”你最好开始学着
喂他,这是女人的工作,再说,”他以夸大的耐心说,“我已
经告诉你了,他是被人抛弃的,难道你要我把他留在路中
央让其他的车压过去?当然不行啦,我脑筋一动,这样不
更像一个家庭吗?只求别人不要近看你的眼睛。”
“抱歉,我不能连眼睛也遮起来呀!”她凶凶的说完
后,开始用他们协议使用的土语哄着小孩,没有效后又把
布卷交给他,带了一个杯子翻身下车,不一会儿居然拿了
一杯羊奶回来,他不禁佩服的摇了摇头。
等她做晚饭时,他大部分的怒气己消散了。有她为伴
其实不错,她不像一般女人那么饶舌,而且一声不吭的做
她该做的事。她把那婴儿当亲生的孩子一样照顾和喂养,
他们上坡时,她甚至下来推车,赤着脚跟在车旁走了好几
里路,一句埋怨的话也没有,而且她还会煮饭呢!
他们和许多车辆一起停在一片空地上,共防强盗的来
袭。珍妮像墨西哥女人一样的做了饭,先伺候他吃,然后
去把毛毯铺在车下,将小婴儿抱在胸前。柏克曾向毕吉姆
抱怨,说带了这么一个骄奢作态的欢场女子,不等于在脖
于上拴块巨石。如今他才晓得吉姆那个秘密的微笑和“你
会觉得意外”的话代表什么。他的确觉得意外,而且也很
愉快。他和其他的男人坐在大营火旁时想到,或许她还是
能抓住斯迪的,他甚至开始希望她成功。
柏克回到小车那仅有的蔽身之处时,炉火已经熄了。
“对不起,”他低声说,“如果我不回来,别人会觉得奇
怪的。”
“没关系,”她冷冷的说,“只要你控制得了自己,我是
没有问题的。”看到她早已把婴儿放在他们之间,他自嘲地
对自己笑了笑。
次日一大早出来后,他们总算能以比较友好的方式开
始谈话了。她问的当然是斯迪,这是绝对忍不住的:“柏克
——告诉我,他变很多吗,恨我吗,他提起过我吗?”
他侧看了她一眼,决定实话实说,毕竟该有人事先警
告她一下,而且他真的开始钦佩她的勇气了:“他变了,我
相信是狱中那几个月的影响——虽然他不大说,不过你是
知道他有时实在骄做得过了分,我想他无法忍受的是他被
击垮了,至少有一阵子他是屈服了。”
“嘿,天老爷!他怪我吗?”
“我不知道,他这阵子比平常安静,、不过我得警告
你,他的怪脾气还在,听我说,”柏克急急的讲下去,好像
怕被珍妮打断似的,“你何不改变主意算了,我直接送你上
维拉克路士,你等一切落定,等他度过这段困难的时期、
忘掉把他变成魔鬼的那些恶梦,然后再去见他。”我不敢让
你跟他在一起,真的,他是我的朋友,我很了解他!他目
前与一批最凶最狠的游击队在一起,他们不听任何人的命
令,一味的在报复,斯迪是其中最毒辣的一个,我可以告
诉你一些实例一一一”看到她顽强而且排斥的脸色,他突然
住口,无奈的耸耸肩,”看来你根本没有在听!可是我必须
告诉你,你真的错了
。给他一点时间,珍妮!他最后总会
恢复理智的。”
“我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噢,柏克,你绝对无法想
像那是多可怕的事,好像一场恶梦一一那些以为他已死、
那些行尸走肉、对什么都毫不在乎了的日子!我只是存在
着而已,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存在!而后我听到他的消
息,就好像整个人复活了,好像找到了生活的意义。你真
的不能了解?我必须去找他,为了我自己。我必须去弄清
楚我们之间是否还和从前一样!”
“感谢老天没把我生作女人!”他咕哝了一句,“我只能
说我永远也无法了解女性的逻辑是怎么回事,我还是希望
你跟我到维拉克路士去。”
“我答应了毕先生,如果斯迪不要我,我会去那里。
反正他也没法在三月十六以前替我弄到回美国的船位——
好像每个人都在逃!可是柏克,这给了我时间去确定!”
“看来你可真顽固。你想想看,珍妮,如果斯迪不讨
厌见你,在这烽火满天的时候,你能要他怎么办?你知道
他是狄雅士麾下的军官,他们很快就会召他回队,正常的
规律对他有好处、可是天老爷,你要怎么办?”
“等这个问题发生时,我自然会解决它。”她只是这样
说。最后他只好放弃了。
他们的旅途慢得几乎难以忍受,他们经常得离开路面
让装载辎重的军用马车通过。
“终于再见了,法国佬。”柏克喃喃说道,“他们已开始
搭船离开了,这个月底便会走光,那时我军的进展就快
了。”
“皇帝和他的几位将军要到瓜得诺,听说他坚持要在
最前线,而且瓜得诺一向最忠心,朴布拉也一样。你真认
为会有很快的进展吗?皇家军队还有好几万呢!”
“不错,但其中有不少已经倒戈而无心恋战了。”
珍妮看到一队熟悉的灰制服的骑兵骑马而过,心跳不
由得可怕的加速起来:“反游击队的士兵!”她几乎哽住的声
音使柏克质疑的看了她一眼。
“不错,美国侧雇兵,看来还在替错误的一边卖命!
他们的方向跟我们一样,可能是去阻挡狄雅士的。
柏克或许觉得这很有趣,她却不以为然。她正想着那
也许正在奥塞卡省的斯迪,不过他也可能就在附近,每天
都有军队持续南下的谣言。
他们走的这个路熟得令珍妮心痛,虽然那是截然不同
的旅行形态。如今再也没有那旁边围着英俊军官的时髦马
车,路上也不再有优闲的红男绿女享受野餐的乐趣了。他
们正守在朴布拉城外,两座仍然白云绕顶的山峦前,三色
旗仍然神采奕奕的飘着,可是还有多久?前往奥利拉巴的
路上仍然随处可见法国军队,个个似乎都十分欢乐,他们
就要回家了呀!
经过奥利拉巴后,他们沿着一座低矮的河谷往南,柏
克终于承认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奥塞卡省边境一个名叫塔西
于的小城附近的一座农庄。
现在路上的行人就少了,柏克把一枝长枪藏在座位下
面。“这儿仍到处都有强盗,如果我们遇上任何人,记着要
赶紧用披肩蒙住脸,并把眼睛朝下看。如果有人问起什
么,记着我们是从利拉巴附近来的,我在范敏地老爷家做
事,想要去探访我的阿姨,她的丈夫是娜斯嘉农场的经
理,他们有三个小孩,”他补充道,“也许愿意收留这一个。”
珍妮只记住那名字:“娜斯嘉农场!多么不寻常的名
字,它和它的名字一样美丽吗?”
“娜斯嘉一一一个期待的地方,也许它的前一任主人
认为它将是会引人想家的地方。”
“前一任主人?那么现在的主人是谁?人家会不欢迎
我们吗?”
“我不认为如此,”柏克怪怪的看了她一眼,“难道老毕
没有告诉你?我的天,这可真尴尬了!”他咬住唇,她则焦
急的拉住他的手臂。
“柏克,为何突然那么神秘?毕先生省略了什么?”
“我想你有权利知道,事实上,农场是你的。你结婚
的时候,斯迪的祖父给了你一些财产,这座小农场是其中
之一,我相信这是他本来为苏珊小姐预备的嫁妆——反正
现在它是你的了,看来跟我们的目的也很配合。”
她瞪着他:“我不相信!这太巧了是不是?”
“它千真万确是你的财产,不过斯迪既然是你丈夫,
便一直由着他在使用。别抱那么大的希望——他不可能住
在那里。它只是很方便、人迹罕至,只有一个为艾家工作
多年的老人看守着房子,那里的农奴因为是斯迪解放他们
的,所以都疯狂崇拜着他,他们都还在原地工作着,只是
房子因为年久失修,可能破旧了些,不过还算舒服。”
“他会来这里?”
“是的,和我一样规律的来,老沙负责帮我们交换消
息,当然我们用的是密码,以防万一,不过我一直不觉得
那地方会有人去骚挠它。”
珍妮兴奋得几乎坐不住了,她的土地,她早已爱上这
个名字,那儿一定很美的,那儿将是她和斯迪分开那么久
后最适当的重逢之地。
渐行渐近,柏克开始指出一些地标,珍妮的期待之感
使她几乎受个了这么慢的速度。她好几次跳下车来,傍着
车而走,她告诉柏克是想伸展四肢。
十一点左右,柏克终于告诉她,他们己进入她的土地
了。马路变成婉蜒在浓密的老树林和四处攀爬的藤条中的
小径,村中偶尔有些空地,不过一个人影都没有,甚至连
提示有人居住的遥远狗吠和牛的鸣啼都没有。
“太接近午睡时间了,所以没什么人。”他突然举手指
着前方,“你看,那儿是旧的谷仓,现在大概什么也没有
了。那边下去有一家小店,河边还有座磨坊,反正小农场
该有的差不多都有了。”他们转过一个急转弯,看见路旁有
座小花冈,花园内是座色彩鲜艳的小木屋,“这就是经理的
家,看米他们管理得不错,虽然他们的地主旷职了这么
久。”
珍妮兴奋得无法分神理会他的捉弄了:“噢,柏克!每
样东西都那么美丽、那么古老,我觉得时间好像在这里驻
足了,来到这里好像就可以抛掉一切的不愉快,开始做起
梦来。”
“等你看到老房子再说,它真的该修理了,事实上目
前只有一边的厢房可用,不过你还是可能爱上它的,初看
时的确非常美一一一门前是长得像丛林一样茂密的花园,周
围的树也非常老。”
他们沿着本来想必十分宽敞的树荫大道而行,如今青
草已长到路边,树上垂挂着各种藤类,还开着鲜艳花朵。
“就在那里,”他们穿过一丛树进入一片小空地时,柏
克突然说,”你的产业到了,夫人,怎么样?”
她起初根本说不出话,房子本身非常大,是典型的西
进牙式,像一颗昂然而立的宝石,坐落在三面围拱的树林
中,正面则如柏克所说、每样东西都开了花,只有一道宽
大的石阶通往阳台,然后整幢房子的正面便展示来者的
面前。左边有一群小群羊在园中游荡着,散得到处都是的鸡
在他门接近时骇得向各方向乱跳,柏克拍手大声说:“喂
呀!人在哪里呀?”
我已经爱上这儿了,珍妮睁着大眼四处乱瞧的同
时。喃喃的说,“真难相信它竟然是我的!柏克你看,那些
羊一定有足够的奶给这个婴儿,我没想到……”
一位女孩奔下石阶而来,红色的长裙在她细长而且光
裸的脚踝间打转:“维特!天哪——真的是你吗?我快寂寞
死了!”她突然止住、用手遮着眼睛朝牛车凝目而视。
“噢。天老爷!”柏克低声呻吟,“相信我,珍妮,我也
没料到会有这种事!现在——你坐好,让我来处理就好
了!”
“噢,”是你。”那女孩失望的说,“我以为……”
柏克听到背后的珍妮愤怒的吸了口气:“听我说、珍
妮——”可是他不如跟空气说了。
珍妮将婴儿硬塞给他。跳下车子就往那惊讶得张大了
嘴的女孩身前站去。
“你在这里做什么?”珍妮以低怒而冷酷的声音劈头就
问。
女孩的表情由惊讶变为不屑,她自信而美丽的站在那
里,鲜艳的吉普赛颜色像太阳下怒放的玫瑰。她决定不理
珍妮,抬头对柏克说:“柏克,这个女人是谁,怎么这样无
礼?”
“太过分了!无礼的是你,如果你还知道好歹,就趁
我还没发脾气前赶紧滚出我的房子!”
珍妮反手搞掉了帽子,金黄的长发在阳光下闪动着。
叫柏克想起愤怒的战神。柏克虽然看不见她的眼睛,但相
信那一对眼一定像猫样眯了起来。康妮!珍妮想的是,康
妮居然在她房子里等她的丈夫一一
康妮的冷面孔在看着珍妮的时候也渐渐转为愤怒。
“你!你还敢来这里!叛徒——娼妓!你才该赶快离
开,如果维特看到你,他会杀掉你,但我会先动手的!”
“贱女人——如果你不移开你这讨人厌的身体,杀人
的会是我呢!”
珍妮当随军女人期间所学来的恶言秽句全在这时一股
脑地给了康妮,对方显然因珍妮的泼辣和一无所惧而楞住
了。康妮还不习惯被人这样呼来喝去。
这时一个步履蹒跚的白发老人出现在阶梯的顶端,呆
呆的瞪着两个女人。
“我的天一一来了一个外国人!”他自言自语的划了一
个十字。康妮和珍妮互以恶毒的语言叫骂着,像要宣战似
的绕着圈。柏克突然恢复了理智,跑上阶梯将婴儿交给老
沙。
“来,先帮我抱着,天老爷!我再不出手阻止,这儿
马上会有谋杀案了。”
“你还有脸来这里找我的男人!”康妮嚷道,“你的新婚
之夜他是睡在谁的怀里的?外国贱货!你跟你的胖情人站
在阳台上看他受法国兵折磨而哈哈大笑时,他是抬眼向谁
寻求安慰的?”
“傻得没眼睛的女人!”珍妮嗤笑道,“我的丈夫不过是
利用你,反正是你自己投怀送抱,而且他没有更合用的东
西,不过你可别忘记,跟他结婚的可是我唷!”
“一段根本没有履行的婚约算得了什么?你放心,我
很快就要他终止你们的婚姻关系,那样他才不必时时都要
防着一把刀由背后刺进来!”
“如果你不赶快滚出我的土地,由背后来的一把刀就
要插进你那黑女巫的心了”
柏克赶在他们伸手抓向对方眼睛之前插入两人之间:
“天老爷!你们都疯了不成!有什么理由不能进屋内好好
商量?你们知道这番表演已招来多少观众吗?”
不知从何处钻出来的一些人已张大了眼瞪着这奇异的
一幕,珍妮和康妮几乎同时出声嚷道:“我不准这臭女人进
入我的房子。”
只有斯迪会留这种烂摊子给我收拾,柏克莫可奈何的
想,我该怎么办?她们像一对发怒的猫绕着他转,想抓对
方的喉咙。康妮不知从那儿拔出了小刀,。珍妮捞起裙子从
绑在大腿上的刀鞘中也抽出了一把。原来除了那些坏习惯
外,她还学会了带刀!
围着观看的佃农只发出嘈杂的评语,无人上来帮忙。
两个女人短暂的对峙后,康妮决定光下手为强,她骂了一
声挥刀向前。珍妮向后闪躲过了一刀、左手同时狠命的向
下砍去,小刀由康妮酸麻的手指上飞了出去,珍妮顺着康
妮向前倾倒的方向扭住她的手腕,将她向前一抱。
她回过神来时,珍妮已跪在她身旁,一支膝盖用力抵
住她的小腹,持刀指向她的喉咙。
“你敢动我会很高兴,一刀割开你那邪恶又爱说谎的
喉咙。”珍妮咬牙切齿的说。康妮虽然头昏眼花,却仍能感
受到那些男人已经围了上来,笑着发出赞语。
“我不会放弃他的!康妮大声喘着道,“虽然我必须离
开,但是他会来找我,如果他的仁慈没有使他为了你刚才
的作为而杀掉你的话,他也会抛弃你的——”
“既然那样,我还是杀了你,将你的死尸拿去喂秃鹰
算了!”
珍妮那双碧眼中丝豪没有怜悯之色,康妮开始疯狂的
叫起来,“她疯了,她要杀我——”
“也许就在你脸上割几刀算了,免得其他女人的丈夫
再受到你的勾引!”
“不——不!柏克,救救我呀!”
柏克几乎不相信这女人就是珍妮——这个言语冷漠、
吓得另一个女人几乎没命的人!
“珍妮——好啦,你已经太过分了!让她起来吧!”
“先要她发誓永远的离开这里和斯迪再说!”
柏克还不及出手,珍妮已在康妮的小腹割了一条细细
的血丝,那女核闭起眼睛像疯子似的抽动尖叫着。
“你闭上嘴,然后发誓说你永远不会来招惹我丈夫,
否则我就会好好地在你身上做一些记号——”
“我发誓——我发誓!把她拉走呀!救救我呀!”
珍妮已经站起来了:“既然你们对她那么有兴趣,赶快
带她走吧!”她转身面对那些又惊又佩服的男人说道:“希望
你们赌对了边!好啦,现在你们还看些什么?没看过外国
人吗?”
其中一个比较勇敢的咧嘴笑着说:“至少我够聪明,赌
女主人会赢,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她听见自己在这种场合下被称为女主人。不禁哈哈大
笑说道:“那么,我们改天再正式认识吧!”他们部对她友善
而且尊敬的笑着。
“这个房子要住人可能需要一些人帮忙,女主人,我
们回家后会让我们的妻子来帮你。”
“最好先帮帮她吧!”珍妮指指柏克正在安慰哭泣的康
妮所在的地方。
而后她在褴褛的衣服和光脚所能允许的情况下,以最
尊贵的态度走上通往“她的产业”’的石阶,从那仍不相信
自己眼睛所见的老人手中抱过啼哭的婴儿,进入了屋内。
“我实在不放心让你单独与你那位丈夫见面。”柏克于
那天的稍后说,一身远行打扮的他坐在珍妮为享受黄昏的
清凉而要人搬到屋外的小桌前。
“你放心,我绝对能照顾自己的!”珍妮反驳说道:“倒
是你带着那个吉普赛女人要去维拉克路士的一路上才叫人
担心。你最好小心看着她,免得她在你睡着时偷了你的刀
子作乱。”
柏克责备的看着她:“你这个人,真那么伤感情吗?我
当然宁愿有你作伴啦,不过既然你已经嫁给了我的好朋
友,我得到的也已经不错了.何况我有把握能使康妮很快
就把斯迪忘得一干二净。你以为我那么不行呀?”
珍妮笑了起来,“噢。柏克,我现在已经开始想念你
了,你实在是个好同伴,我希望……”她咬住唇突然停下
来,柏克很技巧的马上转变话题。
“嘿,你知道吗?这地方经你一整理,我几乎认不出
来了!能在那么短的时间整理好,真的需要不少精力呢!
现在,你对你的家有什么感觉?”
她的脸色柔和下来:“好像一场梦似的!我一直捏自己
的肉,告诉自己这是真的!我真的好爱这一切,这儿的房
间好大,住在里面好凉爽,你知道吗?这儿的每道墙都有
一尺厚呢!还有这座花园,你等这些爬墙植物和这些花都
盛开后再来看看!”
“看来你这个主妇当得很愉快罗?我得承认,这实在
很难想像,我会尽快回来再确定一下,你会替我留一间
客房吧?”
“我的家就是你的家。”她严肃地看着他,用西班牙语
说。虽然她衣着简仆,但是她身上散发的光辉和内心真正
的兴奋,使人好想亲近她。
如果斯迪敢乱来,如果他敢伤她,我一定亲自要他好
看!柏克突然讶异自己竟然会有这种想法。他举杯喝尽余
酒,故作轻松地说:“我看我还是趁天黑之前上路的好,我
得在三天之内赶到维拉克路士,我告诉你的每件事你都记
着了吧?还有毕先生说过的?”
“都记住了。”她平静他说。而后突然叫他意外的承认
道,“我好害怕呢,柏克!不过我不会让他看出来。你也不
必为我担心,如果他不要我,我绝不会死攀着他。我只是
想确定一下他的意思、因为我的心里已经了解自己了。”
他起身轻吻她的颊:“我知道,不过你还是一样要好好
的照顾自己,别让他欺负你一一一唉,老天,这实在不关我
的事呢,不过,你记着,我随时都是你的朋友。”
她用西班牙语向他道再见,他几乎是生气似的,头也
不回的骑马走了。她目送他远去才回屋内帮老沙点燃屋里
的灯。夜里很冷,她在她选作卧室的房内生了壁炉,十一
点左右她实在累了,这才熄了房内一盏唯一还亮着的灯。
微弱的炉火在墙上和天花板上映出许多奇怪的影子,她心
想,今夜一定睡不着了,这张床一人独睡实在太大也太舒
服,但她下午已决定不用任何康妮用过的东西,而且愤怒
的把会联想到康妮的一切事物完全清除。
康妮和斯迪那间房间中的家具被她砸成碎片,并要老
沙把那儿改成储藏室。为了使这间旧屋可以见人,弄得她
浑身酸痛不堪。她为了扫去看见康妮散得满地的漂亮衣服
和那张窄得只好两人紧贴的小床所带来的不快,一直一再
的告诉自己这是她的房子,她有权任性的处理。突然发觉
有人与你争宠,而且不知他看到她意外的出现在此时会有
什么反应的感觉,实在很奇怪,他会给她解释的机会吗?
这个想法在珍妮凝视着火焰的同时一直在脑中回绕。
真的,他发现是我而不是康妮在此等他时,会怎么样?她
突然觉得一阵寒颤,赶紧拉过毯子,身上的薄丝睡衣实在
挡不了寒气。再说,我能使他忘掉过去吗?怀着这份恐惧
的她沉入不安的睡境,白天实在太累了。
门及门链被猛力撞开的声音惊醒了珍妮,一时之间她
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搞什么鬼?屋里一点灯光都没有,我差点被卧空中
央的那堆鬼家具绊得摔断脖子,你又在出什么奇招啦?”
恁是天涯海角,她也认得出这个愤怒又严厉的声音,
可是他突然的出现而且显然把她误认为康妮的情况却使她
的喉咙干得吐不出一个字。她只楞坐在床上看着他走到炉
前加添柴火,他似乎比她印象中更高,手上亮晶晶的酒瓶
现在堵住了他的嘴,他身上是条农民常穿的粗布长裤和一
件宽松的白上衣,胸口敞开着,最后他终于转过来要对她
喷气什么的。然后一切就冻结住了”。
她紧紧盯着他,看着他遭受雷击的脸渐渐变成认出她
来后的黝黑而危险的表情。他们彼此默默盯视着,她仔细
的品味他脸上的每个变化。他的头发长了些,浓密的腮鬓
几乎到了下巴,唇上是墨西哥式的短髭,使他那张瘦削而
不安份的脸更形突出,而那双凌厉的蓝眼与被太阳晒成深
棕色的皮肤仍有叫人一见难忘的能耐。
他的眼眯了起来,像匕首似的直想刺穿她。他一语不
发,仰头又灌了一口酒,然后又用手臂抹过嘴。他一直不
说话,逼得珍妮没命的想,我一定要说点什么,我受不了
他这样看着我。
结果,她张嘴挣扎出来的字句只有他的名字,像一连
串缀不上又断不了的耳语,她这些天来所准备的那些理智
又冷酷的话全不翼而飞了。斯迪——”她低声道,“我,我
“你!”这一个字充满了惊天的怒,像一把剑般对她刺
过来。他继续用同样憎恨的口气说,“他妈的!今天真是恶
鬼当道,先是两队反游击战的人,然后竟在这里发现
你!”
他的愤怒漫天盖地的淹过来,他上前一步时她突然瑟
缩了,他却又突然停下来。
“我该觉得很荣幸吧?佩茜夫人,全墨西哥城最高价
的妓女,为了墨西哥上校而抛弃法国皇帝的女人,在麦西
米伦私人宴会上赤脚大跳其舞的性感舞女一一我的妻子,
全世界的娼妇!看到她脸上的红晕,他笑得更疯狂了。“你
还会脸红?天呵,在你身边永远惊奇不断,夫人。原来你
是来了这里一一一”他诡异的笑声挑弄她早已崩紧的神经,
当他的手飞快的蒙住她的双耳时,她己几乎不知该缩到那
里去。“我实在佩服你的厚脸皮!这一次你又藏了什么肮脏
的伎俩在你的衣袖中了?每间房里都有士兵要抓我吗?或
者你打算亲自动手一一一你把枪藏在枕下?怎么啦,夫人,
你那套伶牙利齿呢?想不到你还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
被逼到绝处的感觉,使珍妮抓到任何话就开始反击,
只为了阻止他再辱骂下去。
“你一定不给人机会就这么残酷的攻击下去吗?你就
非要相信我最坏的一面不可吗?噢,老天,斯迪一一一只要
听我说,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夫人,给你机会做什么?让你再度背叛我?
再像上次一样卖弄你的聪明?你他妈的小臭婊子!你的谎
言和借口我听太多了。你来这里作什么?你怎么舍得离开
墨西哥城那些孝子贤孙?这次你他妈的到底想怎样?”
她还不及问答,他已灌完手中的酒,狠狠的将瓶子向
墙上摔去,玻璃碎片像血花一样溅了一屋子。这个行动似
乎粉碎了罩在珍妮身上的符咒,她站起来面对他,眼中泪
光闪闪。
“你到底给不给我解释的机会?你的叶先生要我带来
一份口信,柏克送我来……”
“柏克!我的天,你的法力真的这样无边?连他也被
你迷住了?还有老叶——这家伙一定疯了,什么人不好信
任,竟会信任你?”
“你一一你这个猪脑袋还是跟过去一样叫人难忍受,
摩斯迪!你难道不知道我以为你己死了!你难道不知道那
杜雷瓦耍了一计把我们两个都害惨了?他故意让你以为我
是跟他同谋的,噢,老天,如果我曾经堕落,第一次也是
为了你,斯迪。他答应救你,如果我——”
“救我!你把你害我陷进那个人间地狱叫做救我?”
“斯迪,你听我说……”
“不必,”他把这话像巴掌般摔过来,“你要说的我一件
也不想听,佩茜夫人。如果你认为你那腐败的生命还有什
么价值,我劝你赶紧离开我的视线——你不妨利用晚上的
时间写下某人的交代的事,我发誓你要是让我再看到你那
张花言巧语的贱脸,我就扭断你的脖子!”
她并不曾逃开他凌厉的目光,反而赤着脚走到他的面
前,伸手圈住他的脖子,他虽在盛怒中仍可感觉到她的力
量。
“我来是因为我爱你,斯迪,如果你真的想杀我或怎
么样,放手做吧,我已经不在乎了。”
他的手在一种动物性的愤怒下捏住她的脖子,掐断她
的话,同时想掐断维持她生命的呼吸。他的手渐渐加紧,她
看见金色星星开始在眼前飞舞,他的声音由远处传来。
“这是我连在梦中都想做的事,你这贱人!从我在奥
兹伯看见你,外表像个天使,内心却那样腐败,你知道我
也在那一群颤抖着只盼望有一口水喝的囚犯中吗?而你却
在最新的一位情人的亲吻下,笑得那样愉快。你不应该来
这里的,佩茜夫人。”
朦胧中她知道他真的想置她于死地了,而且正把她的
生命一丝丝的抽开。不过,她却不想挣扎了,只把软绵绵
的身体向他压上,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他的头拉向自
己。
她仰起头的模样,简直就是把自己献给他捏紧的手,
微张的唇更是想与他的唇系牢。
这个女人的执拗真的那么无边无际吗?他想,她为什
么不为生存奋斗?她这样想得到什么?
他真的要她死?真的受得了?斯迪突然敏锐的感觉到
她小小的胸脯抵在自己胸前,那属于她特有的体香、她的
眼泪的味道和她如云的长发。不知怎地,他的手突然由喉
部转回而紧紧绞住她的头发,饥渴难当的急吻她,欲望的
狂流猛烈得使他想放声呻吟。
可恶的人,可恶的她!他几乎扼死她了,她却还攀住
他,娇小的舌尖夹着叫他既厌恶又讶异的热情卷入他的嘴
中。他极力隐藏的弱点不仅被发现,而且被她利用来陷害
他的想法,一时之间又使他难以忍受了,即使想到,多少
男人曾经在她的美丽和他们自己的欲望驱使下成了她的囚
奴,他也无法停止吻她,并且用心的享受她温柔的回吻。
他终于抱起她,把自己埋在他渴望已久的她那腐败的温柔
之中。
他曾经诅咒过她的名字和她留下的记忆,不止一千一
万遍,诅咒反覆的结果,使他以为自己对她的憎恨和厌恶
早已深入脑髓了。可是她突然的出现,毫不歉疚的挨向
他,几乎令人无法忍受的引诱他……
一阵来自憎恨、绝望和自弃的猛烈情绪,使他用手架
住她的肩膀,手指用力得掐进她柔软的肌肉中,然后猛地
一推,自己也同时抽身而退。她跌跌撞撞的扶着门,呼吸
像啜泣,眼睛因震惊而大睁。“噢——为什么?斯迪,为什
么?求求你一一一”
他忙于控制自己,毫不理会她喘不过气来的哭喊和哀
求。
“不要再试你的运气,珍妮,”他悻悻的说,“如果你不
能有点风度的走出我的生命,那我走好了。虽然你还有点
自知之明,不会拿着我的姓四处招摇,不过我还是不喜欢
这样。如果你不诉请离婚,我来办好了。”
“离婚,”她激动而愤怒的口气,使他讶异的抬起眉
毛。刚才还哀哀哭泣的她,如今挺直了背脊,双脚微张而
立;傲慢的扬起下巴,“你还敢提起你应该跟我在一起,却
陪着康妮那贱人的一夜!你就是因此想离婚?而改娶你那
口味低级的贱人?而且竟敢把她藏在我的房子里!”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锐利起来,“康妮跟你我之间的不和
有什么关系?而且你和柏克把她怎样了?你以为你代替得
了她吗?”他威胁的上前一步,“康妮在那里?”
“我把她赶走了!我到了以后当然容不下你情妇啦,
我没摧毁她那些四处泛滥的魅力就够她觉得幸运了。你
看,至少我有勇气为我想要的人而战,而你看来却失去
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臭女人!你好大的胆,竟敢把康
妮赶走!”
“吓唬她,她自然就走了!相信吗?我开始觉得你似
乎并不值得了——胆小鬼!真的,你只会对一切的不如意
大摆脸色,你以为我还会被你那套威胁愤怒吓退吗?你根
本就渴望要我,像我渴望你一样,可是你已经没有足够的
男子气概敢开口承认!你曾有过自信的时候,不必多说便
敢接受我,可是你现在却怕了,对不对?这就是你现在的
问题,对不对?因为你怕你的男于气概已不足以满足我
了,对不对?”
他的脸色在她疯狂而且刻薄的言语下气得一阵白一阵
黑。
“天老爷一一一”他咬着牙说,“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嗯?
你就不怕自己太下流吗?如果我有问题,就是我在这里听
废话太多了。随你怎么想,也随你怎么做吧,珍妮,我已
经没有胃口为这种无意义的争论和你浪费口舌了。”
他做出拂过她身边的样子,其实是把手放在门纽上。
这时她那仅在控制边缘的紧张声音,迫使他不得不注意而
且转过身来:“斯迪!”
他怒而转身,就怪自己早该注意到才是,她突然用一
把刀直指他的喉部,以他平常反应之快都没能事先发现。
她赤脚上前一步,刀尖就抵住他耳下,左手同时扣住他的
右腕。
他难以置信反而笑了起来。“我的天!即使是你,这也
太过分了吧?”却觉得压力增加了一点,足以割破皮肤了。
这才止住笑声,眼睛迟疑的朝下看着她。
她毫不为所动的冷冷的说:“如果你想知道我能狠到什
么程度,我就告诉你,斯迪,我真的用刀杀死过一个男
人,所以你举起手来的时侯,”不要想做什么傻事。这把刀
的锐利,你该很清楚。现在请你把手在脑后交握起来一
一而且请你慢慢的做……”
这不是真的,这个疯女人,这个时侯她玩这种把戏干
什么?他虽这样想,却也只好忍气吞声的陪她玩下去一
等我找到机会,你再试试看!
珍妮几乎不敢呼吸,看着他的眼睛燃着愤怒的火焰,
眯起来瞪着她甚至会发光。不过他仍默默的听令而行,虽
然在他手下的肌肉几乎崩紧得像石块一样,这使她更谨慎
的握住手中的刀,以便在他乱来时真的实现她不留情的警
告。
“你愿意告诉我,使这种诈有什么好处吗?你如此费
事就是决定这一次要把我弄死吗?”
她竟露出紧张而捉弄的笑。“我并不要你死,斯迪,我
是来找一个丈夫的。不过既然人家一再提醒我,我的婚姻
即将不存在,我想这种侮辱应该由你赔尝。不管怎么说,
你至少给过我某种权利,不管你怎么称呼我,我总还是你
的妻子。”
“他妈的!”他忘形的用西班牙语诅咒了起来。“你真是
疯了。你说,夫人,你真的要我在刀尖下扮演你的种马?
这种买卖不是在开玩笑吧?”
“既然你不必花钱就能玩到墨西哥城最贵的名妓,难
道不是一桩很值得的买卖吗?”她甜甜的说,不过看到他的
脸因愤怒而发黑,则略为抬高声音,“为什么楞住了?你曾
经多少次用暴力强占了我?记得我反抗时被你撕去的衣服
吗?记得我一一一”
“我记得你曾经用刀刺伤我,结果我们——”他的声音
怪怪的,她咬牙掩饰自己的情绪打断他的话,“放下你的左
手,慢慢的,解开腰带。为我宽衣的滋味怎么样,客人?”
“我不相信你打算继续这场荒唐的表演,他妈的,珍
妮——”他突然叫了出来,因为刀锋已划破表皮,一条血
丝流了出来,他难以置信的低头怒视她。
“解开腰带,斯迪。”她冷冷的说,这次他乖乖的听话
了,眼中出现怪怪的新表情。
“然后呢?”他似乎忍着笑,而且有一种她不解的情
绪。
“脱掉。”
他耸耸肩:“算我倒媚,没想到我会在女人的刀子下做
这种事,这是你的习惯吗?”
“只是在应付特别顽固的男人时才用的。”她低声说。
他的声音带着嘲讽,似乎还有些强制着的笑意:“夫
人,我必须一个命令一个动作呢?还是可以自我改进”她
己感觉到他的温热的手接近自己,“怎样?执刀的女士,下
令吧!”
她急急的吸口气,他蓝中有火炬在跳耀的眼睛凝视着
她。
“住手!”
“为什么?你知道我几乎已经忘了你的身体多么诱人
了一一一”
“不!斯迪一一一”她的怒气和自信突然不知往何处去
了,人却开始抖动。
“小心你的刀,珍妮一一一你不觉得它现在有些碍事了
吗?”
他的右手突然抓住她的长发,她则让小刀铿锵一声掉
在他们之间的地上。他将刀子连同他的衣物一起踢开,野
蛮而突然的将她的睡衣由背后一撕两半。
“现在我们平手了,”他轻轻的说完,将她抱起朝床上
而去。“多顽固的小魔女!看来我的确没法抵抗你的身体和
你的威协呢!你看、我多容易就就范了?”
他盯着诱人的她,脱下衬衫。她真的在这里,他既渴
望又憎恨,而且朝思暮想的女人,绿色的眼睛,性感又热
情的她。而且她是他的,他还是无法相信她刚才的过分之
举只是为了逼他承认他还要她。其实老天知道,不管他的
本能如何尖叫的警告他,他还是渴望她。
她伸出双手,早就存在他们之间的激情占了上风,一
切的言语与虚伪都不必要了。
斯迪突然想到,光是她一个人就有力量打败我了。她
就代表麻烦,我认识的所有女人中只有她老把我往下扯,
成为我致命的弱点,可是我却再也没力气抵抗她了!她下
贱、她堕落,可是这一刹那间,她是我一个人的。
在他们相处的经验中,她从不曾如此大声的呼唤他,
如此热情的倾诉她的爱和她的需要。他有一会儿颇嫉妒,
一直到她爱抚的手和需要的身体扼杀了一切,只留下贪求
无厌和永不满足的事实,为什么偏是她?这么一个狂野、
大胆又热情的小东西,这么毫不保留的把自己献给他,叫
人难以相信他们之间除了欲望外还有其他的东西存在。
“你真有进步!”斯迪若有所思的说。他一边抚弄她滑
腻的肌肤,一边心不在焉的说,“我常说你的学习能力很
强,不过你的成就还是叫我惊讶。”
他俯身亲吻她的喉间,感觉到颈动脉的跳动。他的手
继续探寻下去,她轻叹了一声,咬住了下唇。他突然举起
手来,促狭的看着她半闭的眼,“你的确变了,你那叫人心
旌摇曳的娇羞已经不见了。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照说的
对不对?告诉我,有什么花样你还没试过的?”
她闭着眼睛转过头去:“求求你,斯迪,我什么都告诉
你了,你还要不断的惩罚我吗?”
“也许我也在惩罚自己——”他的身体靠住她,挽起一
缕发丝在脸上磨着,“你知道吗?”他轻声说,“我一直问自己
为什么不在你自投罗网时掐死你?”为什么还一直渴望你?
也许那是因为你是和我一样邪恶的一个女人,使我——对
你觉得好奇。”他的声音粗糙了些。“这些小技巧是谁教你
的?”
他毫无警告的就向她的肩膀咬去,她整个人一震,指
甲插入了他的肩,可是他却又开始极其轻柔的亲吻他刚才
咬过的伤处。
他为什么有力量对我这样?因为我爱他,她无助的想
到。因为我没法不爱他,虽然他从不曾说过他爱我的话。
他捧住她的脸,一对澄蓝的眼睛像要吞噬她、记住她
似的研究着她。
“你愈来愈美了,这面颊刚好强调你那邪恶的绿眼,
像个匈牙利吉普赛人,而这——”他轻吻它,“你有全世界
最性感、最诱人的嘴,能得回你,我大概应该庆祝一番
吧!”
他们又吵又爱的处了三天,吵架变成了棋逢对手的斗
智,随时针锋相对。
她虽然还有弱点,但是几个月的艰辛训练了她。她已
有能力设法保护自己,绝不让任何情绪外泄。如果他逼人
太甚,她也有辨法来个相应不理。
这是最叫斯迪受不了的事,她的确是变了,功劳却不
是他的,他发现自己常会猜测,她是经历什么才变得这样
坚强和自信。她能极其熟的运用匕首,而且像男人一样咒
骂,同时也像村妇一样长于炊事。她的其他方面也有了变
化;”她不止学了许多技巧,而且学会如何忍受,不管他如
何使诈,她只是耸肩或默不作声。她变得高深莫测,令人
无法了解了。
短短的期间,他己发现她不再是他当初拥有的那个绿
眼女孩。她被迫由苦难中得到力量,以及她不用则己、一
用非要赢他不可的能耐使他虽烦躁却不愿意承认。她早该
破成碎汁了,结果却没有。如今反而是他还念念不忘心上
的疤痕,和过去加在他身上的枷锁。她似乎很轻易的忘掉
了过去的不快,他相信她略去最恶劣的一些事没有告诉
他。她怎能这样不为所动?她到底变成了怎样的女人?他
无法原谅她过去所做和被迫做过的事,更糟的是她从来不
会要求他原谅!
三天,斯迪已说过是他目前能有的最长的时间,而且
他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一会儿哀伤一会儿快乐
的珍妮,似乎也就此满足了。
至少她又找到了他!她发觉自己也在留意他的变化,
悄悄研究这个曾是她所爱也曾是她丈夫的陌生人。他仍受
她的吸引,这是绝对可以肯定的,她随时可以在他的眼中
捕捉到那份欲望,可是他从来不说要她,也不说爱她。只
有一次,她鼓起勇气问他是否爱她,他嘲弄的笑声深深的
刺伤了她,虽然她倔强的不让外表露出半点痕迹。
“爱!这个字眼会从你嘴中吐出来多么奇怪呀!这就
是你将自己献给一群人的借口吗?”
“噢,天哪,斯迪!你是我唯一爱过的人,否则你那
有伤害我的能力!”
“我不认为任何男人伤害得了你,你太坚强,太自信
了,你永远有办法生存不是吗?”
这是他残忍的一面,其实他有时也是温柔的。他用尽
手段想知道她过去的一点一滴,自己却不大说起。珍妮也
会嫉妒的逼他,可是经常被他的吻和温柔的小动作给抚慰
了下去。她气自己的软弱,就经常籍着他生气的时候骂着
他的怒气,使自己更愤怒来对抗,因为似乎只有这样才能
使他尊重她一点。
他准备离开的那天早上,第一次看见珍妮流泪,便以
粗鲁的言语掩饰他的讶异。
“我的天!你又怎么啦?哭哭啼啼的那像你,我不会
被你感动而带你走的,我早就告诉你那不可能。你得替自
己多想想,你尽可以往在这儿,反正房于是你的,如果你
无聊了,就去维拉克路士,一定可以找到许多老朋友。老
沙可以送你去,我留下的钱应该够你用到老毕为你订的船
开航的时候。”
他总是专挑能把她伤得最重的话来说。
“反正你也不在乎,对不对?我等不等你回来对你毫
无差别是不是?”泪眼婆姿中她似乎看见他严厉的嘴角和眼
中闪过几不可见的温柔。
“我不知道,珍妮,”他缓缓的说道,“他妈的——我不
习惯被人拥有,我相信你也一样。我们任性惯了,有时候
几乎像一对陌生人般,只在床上相遇。我们彼此真的已决
心定下来了吗?”他无力反抗天命似的耸耸肩,重复了一
句:“真的决心要定下来了吗?”
这句话伴着她度日如年的过了两个星期。在这荒凉孤
立的小农庄上,连战争都远了,幸好庄上内外有许多需要
费体力的工作让她忙碌,使她能在晚上九点的时候累得倒
头就睡。
珍妮将旧家具修理上蜡,洗窗子,弄来色彩鲜艳的地
毯,屋内整个明亮了起来。附近的农人都派妻女来帮忙,
碰到修补墙壁或屋顶的大工程,就亲自前来。
且她不管事情大小,都肯亲自去做。他们常说:“艾老爷这
个孙媳妇是选对了,她是大家的朋友。”这是极高的推崇,
而他们的确忠心的对待她。她也经常去各家拜访,她能在
露天的炉火上炊事,能在河边的石头上洗衣,也能像男人
一样骑无鞍的马。
即使经常叨念斯迪母亲如何如何的老沙也赞美珍妮,
经常在她来厨房帮忙时说些邻近村庄的消息给她听。她就
是因此才知道华瑞兹派的将军柯毕度和高隆纳正向瓜得诺
围攻。
“他们马上就会把外国皇帝和他的军队像老鼠一样的
捉住了,”老人得意地说,“他们无路可逃。”
她也知道马礼逊将军坚守萨卡泰卡斯,他的骑兵差一
点就捉住华瑞兹本人。她见过马将军,仍然记得他英姿勃
发、老当益壮的样子,不知他的英勇对这苟延残喘的帝国
可有什么帮助。一个星期后,老沙告诉她,马将军的队伍
已被柯毕度以众击寡地摧毁了。
“柯将军处死一百名军官要给这些走狗一个教训,”老
沙说,“其中一个就是马礼逊的亲弟弟。”
珍妮忍不住一阵同情。她想起玛丽说两个错误并不会
成为一个正确的话。真的需要这么残酷吗?大家都是为了
自己所相信的信念奋战罢了,虽然她同时忍个住想起罗明
说到麦西米伦三位大将之忠心程度的话。
老沙至少带了一点好消息,狄将军的军队正朝朴布拉
省的边界进发,一个星期内就会到。这表示斯迪可能溜出
来看她。不过他是加入了军队,还是仍和游击队混呢?她
告诉自己千万要耐心一点,不可让自己抱太大的希望。
“斯迪走后两星期,老沙啪嗒啪嗒的闯进她的“书房”,
脸上不快的绷着。
“有个男人坚持要见你,女主人,”老人的嘴不悦的撇
着。“看来不像好人,好像是一个强盗。那有人像那样往黑
暗中溜出来,他说少爷派他来……”
珍妮跳起来,两眼像灯一般明亮。
“噢,老沙,你怎么不早说?他在那里?你给他东西
吃了吗?”
她不等他回答就直奔厨房,珍妮正在训练的一个小女
仆玛丽已从炉上盛了一碗肉汤给他。看见珍妮赤脚跑来,
他赶忙跳起来,摘下宽边帽子手足无措的盯着穿着大领白
衣和花裙的她。
“你有我丈夫给我的信?”她的声音果然如他想像的低
沉沙哑,马洛恩心想。等他回去告诉大家,艾维特以后就
不乏抢着替他送信的人了。
他从背心中取出一张皱兮兮的纸交给她,她似乎不敢
打开地看着他,“你吃东西了没有?如果你有时间,是不是
要让老沙给你准备休息的地方?”
跟着她进来的老人不悦的皱起眉,少爷真是不会交朋
友,为什么就不能交个像样的人,而女主人实在也不应该
这样和颜悦色的待他。看他色迷迷的眼光,她居然还与他
同桌。
珍妮啜着酒,想问斯迪的情形,可是他若不是不清楚
就是不愿意说。他耸着肩说不知道维特几时会回到这里,
而且得意的承认他们从不会在一个地方待上太久。
“可是他什么时候才回军队去?”珍妮坚持再问,狡猾
的对方又是耸肩作答。
“天知道!也许很快了,也许我们很快就能跟军队一
起凯旋而入墨西哥城!”
他和来时一样迅速的走了,珍妮将信拿回卧室,想私
下展读。这是斯迪给她的第一封信,多么难以预测的一个
男人呀!
她展开皱兮兮的断片,发现上面只潦草写了两行字,
既无抬头也无落款。
“我们一直很忙,到处转移,不过至少情况是在好转
中。也许能再和你见面一一一只要你还在这里。”
只有这样,虽然距离很远,她仍感到忿忿不平,看来
他仍然伤得了她。这张字条可以是写给任何人的,其中毫
无任何私人因素,给她的也只有一个似有若无的承诺一
一也许很快能再和你见面。他害怕着什么?为何如此不愿
意把自己投入?
噢,斯迪一一一斯迪,她沮丧的想到,为什么我会这样
爱着你?为什么我不能像你对我一样,把你置之度外呢?
她找不到答案,只能耐心的一一一等待。
摩斯迪从来不是有耐心的人,却也在等待着,等待狄
雅士的大军冲破朴布拉省的钳形包围。不过狄雅土知道自
己胜券在握,宁可悠哉悠哉的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
斯迪颇能享受游击生活的危险和兴奋,不过他已倦于
如此频繁的迁移,也为长时间骑马而无法获得充份的睡眠
和休息所苦。由于他既能是美国人也能像墨西哥人,所以
向导的工作一向非他莫属,必须大胆的沿着公路而骑或进
入村镇探看那儿有无麦西米伦的军队。墨西哥许多地方都
有美国人,他们有的是在南北战争中打仗上了瘾,有的是
来看热闹,有的是想趁帝国结束、秩序未恢复之前来乘乱
捞上一手的。
斯迪一向以专注而冷静的心态执行自己的任务,携带
刀枪和必要的护身之物,女人是取乐的工具,是跟一顿好
饭和一张舒适安全的床同一级的东西,也是他有时间才能
享受的乐趣。只有少数的几个像康妮和费夫人会在他心不
在焉的时候偶尔浮现。
反正,在珍妮意外出现之前,没有任何女人能影响他
的判断和反应。
他是在一家小酒馆中与在那儿跳舞的康妮重逢。那一
阵子他常冒险溜到奥利拉巴与费夫人小聚,再见康妮时,
他与费夫人之间的热情已转为浓郁的友谊,尤其费夫人信
仰虔诚,他的忏悔神父对这种关系的指责使好异常不安。
他们的关系一半出于感激,一半也由于他实在太久没
跟女人接触,她的美貌与经验起初使斯迪深深为之着迷,
不过热情的火焰随着时间渐渐掩熄。斯迪为此也偷偷松
了口气,他实在讨厌任何形式的羁绊。
康妮的狂野正是与费夫人相反的典型,她看到斯迪时
几乎乐疯了,她抓住斯迪的弱点,说服他将她纳为情妇。
他那时想,有何不可?游击队不像军队长驻一地,康妮管
不了他,而且他能休息几天时,有个人好好伺候他似乎也
是不错的。再说,康妮十分了解他,不至于会要求太多。
这是一段双方都很愉快的简单关系,而他几乎也把他
那位绿眼睛的下贱太太忘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她却突然出
现了。
如今,斯迪无法自主的发现他应该想事情的时候,思
潮都太常落在珍妮的身上。她的面容,她桃红而健康的肤
色,柔软而性感的身体时时干扰着他,甚至于使他夜不安
枕。
他苦涩的想,不知她是如何蛊惑他的,而且世上那么
多的女人,为什么偏偏是她。他实在应该努力的把她恨下
去,即使到现在,他仍不愿承认他对她还有除了欲望以外
的任何东西,而这其实就够糟了!因为,有多少男人也渴
望她呀?她的双唇缠绕着他、双唇迎上他的同时,他都会
因为想到有多少人尝过同样的滋味而嫉妒得发疯。他仍未
忘记他教她享受感官之乐的那段时期,她对他的反抗,不
过,如今她显然己忘记该如何坚持反而学会了要求:而她
要求时,又是多么诱人呀!不止这样,她甚至学会了一些
秘诀。
他虽然对她的成就极为不满,却无法不对她被他第一
次拒绝时的反应自嘲的讪笑。这小家伙!居然想用暴力!
实在很难相信,她竟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改变这么多,其
实某些深到连她都不肯承认的变,才真正叫他不安,那是
她仍然瞒着他的秘密。她还隐瞒了什么?为何隐瞒?
“真是他妈的可恶一一从头到尾就是她在扰乱我的生
活,只有她能使我胡思乱想!”
摩斯迪坐在他来奥利拉巴时必定来光顾的酒吧内,一
手支着下巴,盯着眼前的啤酒杯中的泡沫。从农场出来以
后,珍妮就一直在最意外的时刻跳入他的脑海,而且时间
通常不对。为什么他没法忘掉她?没法把她当每离开一地
便同时置诸脑后的任何女人?他为什么要娶她?他虽然诅
咒她的狂野,可是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渴望接近她,猜测她
是否还在农场上等他,或者已决定重拾往日的生活形态?
她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永远那么不可预测!可是,也或
许就是她这种性格吸引了他,使他即使到了这一刻,还在
希望自己不会自愿来担负这项任务。是他自己不对,要不
是他执意想证明自己没有她也不会怎么样的想法,他今晚
就在前去塔西干的半路上,心情也会比现在愉快多了。
吧台那头有个人用印第安土语说:“怎么这么多外国
人,难道他们就不能留在河的那头,少管一些闲事吗?”
有些墨西哥人轻声笑了起来,因为他们在这家酒店其
实是少数民族。这批反游击队大约一小时前才到,一进来
就用自己的语言大声喧哗,闹得人人侧目。
他们就是杜邦上校所组织而由贝克元帅高薪付酬的同
一群人,如今,除了最后一批尚未启航外,法国人都回国
了,他们的酬劳更是以由墨西哥国军中拿出来的黄金及白
银支付,外加从有支持华瑞兹党嫌疑之村镇与农庄抢得的
赃物。
这些面目狰狞的枪手,脸上的大胡子使他们更是令人
退避三舍,他们留在墨西哥的理由,全是因为返回美国反
而危险,而且此地他们握有可以任意抢劫的合法执照。大
部分的淘金佣兵早在战势对华瑞兹一派较有利时倒戈,剩
下的这些全是恶贯满盈的亡命之徒,他们的嗜杀已使他们
无路可去。
这些人无恶不作而且胆大妄为,是正向朴布拉进攻之
大军的最大障碍,所以他们必须除去。
斯迪喝干已有苦味的啤酒,把杯子滑过吧台,告诉那
朴克脸的酒保说:“给我两杯好了,今晚我可真渴。”同时故
意不理会他和那些墨西哥人交换的怪异眼色。这个外国人
会说印第安话?而且说得还不错,看来咱们得小心口舌
了。不过这个蓝眼的硬汉似乎与那批人不大一样。
酒保赶紧拿来两瓶啤酒,斯迪小心的算着钱,好像手
头很紧的样子。
“嘿一一你不也是美国人吗?怎么能把他们的土话讲
得那么好?”刚靠到吧台来坐在斯迪旁边的红发大胡子老美
对斯迪说,“我只是好奇,”看到那双眯起的蓝眼,他有些心
寒。“我来了一年,还不怎么会说呢!”他自嘲的笑着,眼睛
却仍盯着他。
斯迪啜啤酒,缓缓耸耸肩:“我有太多的时间学习,没
有办法嘛,”他瞥了问话者一眼,极为怀疑的说:“你为什么
想知道?”
“也没什么,只是找个同胞聊聊,听听乡音也能使人
想家呢!”
“大概吧,不过我最近也不大有机会说。”
斯迪尽量把话缩短,略为严肃,好像他已决定不信任
对方。他喝了两瓶啤酒,然后不大情愿的让对方请他喝了
一杯。他性古,是德州人,内战后“流浪”到此,现在为
了钱做佣兵,打游击队。斯迪做出不胜酒力的样子,“承认
他来自加州。
“我的家人来自密酥里,我老头常常夸口说我们是第
一批篷车英雄,他们现在还在种田,不过我想去加州看
看,其实还不都一样,”斯迪说道。“我早知道!”
“我也旅行过很多地方,还是觉得这儿最刺激。”他又
慷慨的请斯迪再喝一杯,然后带他回桌上去介绍给他的朋
友。
他们的话题难以避免的绕着战争和女人打转。陌生人
的出现虽引起他们一些好奇,不过他们都有某种默契,不
大逼别人说话。然而几杯酒下肚后,该说的自然会说出,
这个人吞吞吐吐的承认他在一八六二年就做了逃兵,所以
并不曾打过多少仗。
“有一次跟人比枪,他没穿制服我怎知道他是军官,
当然最后只好逃掉了。”
“嘿,你该来加入我们这一边,我们打得好精彩呢,
不是吗?”众人哈哈大笑。
斯迪把声音弄得口齿不清说:“那时脑筋不大清楚,想
偷渡回旧金山去庆祝战争结束,结果却被人抓到而关进了
水牢里,我的印第安话就是这样学来的。”
“后来就越狱啦?”
斯迪机警的看了他们一眼:“嘿,你们等于是替政府工
作的对不对?告诉你们,任何人别想把我拖回监狱去,我
的枪法可是不错的哟,而且我不要跟任何人结伴!”
刚才邀他入伙的那人对斯迪眨眨眼,把酒瓶推过去:
“再喝一杯吧,如果你缺饯用,真可以考虑一起来呢!”
“谢谢你,不过我觉得我的运气不大好,我可能会再
设法回加州去。”(奇*书*网.整*理*提*供)
“小心点,华瑞兹党有大军挡在这条路上呢!”
斯迪仍然装醉:“法国人会把他们打回去的,华瑞兹嚣
张不了多久。”
“跟那些军队接触的结果,我只记得他们带着跑的一
些‘随军女人’。”一个大块头说。
“我记得一个小妞,她不是墨西哥人,从没见过那么
纯美的小东西,是个法美混血儿,头发像亮晶晶的铜器。
费达明把她从一个法国上校那里抢去的,你记得老费吗?”
“听说他在圣路易斯波托西被人给杀了。”
“就是她杀的,用刀子割开了喉咙。那把刀还是我送
她、教她用的。”古麦特对斯迪怀旧的笑笑,而斯迪浑身的
肌肉早就僵掉了,愤怒几乎使他完全丧失了理智,他得拼
命的运用每一丝意志力才能使自己安坐在位子上,他尽量
把背部抵着椅背,深怕任何一动都会使自己跳起来杀掉古
麦特。
古麦特毫未察觉自己所造成的影响,仍握着酒瓶说他
的故事。
“这个费达明也是罪有应付,很奇怪的一个人,残忍
冷酷,一开枪必定死人。而且似乎很恨女人,常用各种方
法伤害她们。我和伯贝克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设法不
要让他太过分,可是那天我们刚好迸城,而且喝了个酩酊
大醉。费达明带她去了一家酒店,要她接客替他赚钱。我
后来听到经过的情形,这次他可真的太过分了。他当着众
人的面剥掉她的衣服,有人说像拍卖奴隶似的;要把她卖
给出价最高的人。只是她突然发起疯来,用刀子给了他报
应!”
“后来还有她的消息吗?”
古麦特耸耸肩:“那里是法国人得势的地方,我和伯贝
克清醒后回到队上,那些人说某些法国军宫审问她后,带
回墨西哥城了。我相信她还是有办法生存的,这小妞有一
套!”
斯迪一直瞪着古麦特的衣扣,盘算着刀子该从那一个
地方插进去。他的思考能力开始起作用了,可是愤怒仍支
配着他。现在他知道已套问出这批反游击队的行止了,应
该全身而退,然后去设计一次小小的奇袭,但最重要的
他先得杀掉古麦特。
幸好他们都以为他醉了,自顾自的说着。他觉得愤怒
像块烧红的煤压着他的肚子,原来这就是她没讲的故事,
他想起她第一夜时说的话:“我杀过一个人,斯迪。”但她没
说那是谁也没说为什么。她那对绿眼睛之后还藏着多少秘
密?珍妮一一一他那发似太阳的爱人,那张在他的亲吻下微
张而诱人的小嘴一一一多少人享受过和他同样的兴趣?她杀
过人,被逼到一种只有上帝才知道那程度是如何深刻的羞
辱和绝望中,而另一些人却在一旁喝酒讪笑。他们是否征
服了她顽强的意志,使她的自尊扫地,把她打碎成片片
像他自己在那像罪恶渊薮的牢房中受到的折磨一样?他从
来不曾那么坚定而疯狂的想要杀一个人,甚至连理智也不
想阻止他,只是冷酷地告诉他慢慢的来,时间总会到的。
醉得东倒西歪的走开并不难,他们自己也差不多了,
只有古麦特浓浊的声音喊住他。
他喃喃说着什么,就走到外面去了,好似憋了好久似
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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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金色之船
一八六七年三月十二日,最后一批法国军队搭船离开
了维拉克路士的港口、斯迪也在同一天回到娜斯嘉农场。
珍妮奔下楼梯第一件注意到的事,就是他穿着制服。
她本来在洗澡,湿淋淋的卷发随便的夹在头上,身上也还
冒着水气。
他刚下马,她已跑到离他两尺远的地方站定,细白的
牙齿咬着下唇,绿眼睛就像他一向擅长惹她生气时那样的
冒着火。“嗨!”他抬起一边眉毛似笑非笑。
“嗨?你只能说这句话?都差不多一个月了,而你居
然只派人送来那样一张什么都没有的字条,给老沙还差不
多。”
“既然你那么生气,我很抱歉没让我的朋友把它交给
老沙。”他低头看她;嘴上出现一抹奇怪又冷酷的微笑,蓝
眼中盛着她揣测不出来的情绪。
“幸好还有老沙向我报告战事的进展,”她讪讪的、几
乎有些不情愿的说。“看来你终于加入真正的军队了!什么
时候的事?”
“几个星期以前,我们扫荡了一群一直叫我们头痛的
雇佣兵。”
他有些突兀的转身拿鞍袋,她留意到他的手臂的移动
有些不自然,好像会痛的样子。
她的怒气马上消失、她跑过去,眼睛关心的大睁着:
“斯迪。你受伤了是不是?噢,天老爷,你怎么不早说?
怎么不让我知道?”
她的手臂飞上他的颈项,已到嘴边的嘲讽在她熟悉的
唇压下逸去了。他扔下鞍袋,开始粗鲁野蛮的吻她,好像
是在自己的所有物上烙下印记,他发觉他已疯狂的想做一
件事,他已花太多时间想太多苦涩的事,它们像毒药一样
害惨了他。
卧室里的他们除了重新发现彼此的爱怜和热情外,并
没有机会多说什么。他还是想要她!尽管他刚才摆出嘲讽
的笑容、用严厉的声音说话,可是一旦拥住她,他就难以
忍受离开她的滋味,在老沙和赶来欢迎他的农民们的注视
下,将她抱进了卧室。
心满意足的珍妮躺在他的身下,他的呼吸渐渐均匀。
轻轻抚过他的背,停在环着胸部和肩膀扎紧的绷带上。他
受了伤,这场他还没有时间告诉她的仗一定很激烈,她刚
要问就被他的嘴堵住了。
所以他没能早些回来,她想,虽然他很可能在她毫不
知情中阵亡,可是她仍然乐于把事情想成是他受伤所以不
能回来,而不是他对她漠不关心。
夕阳透过窗框照进来的光影渐渐斜了,老沙必定在厨
房里准备晚餐了.那张老脸会因为猜测他们吃或不吃而阴
晴不定。她近来的胃口一直不好,不过现在却觉得像饿了
好几个星期。斯迪可能也一样吧,他好象瘦了些,脸上也,
多了些她从前不会注意的疲倦和紧张的纹路,而且他还去
剪了头发,她摸到他的颈后,。发现他的头发仅够她稍稍卷
一下。
他的脸埋在她颈间的头发中,这时突然转过来贴着她
的面颊。
“你一直很不安份呢,小姑娘,怎么啦?”
“噢,我只是在猜我是不是饿了,”她承认道:“我一个
整个星期都吃不下东西,现在突然觉得什么都想吃!一堆
玉米饼、两碗辣椒、柳橙、木瓜和一整池可以下去泡着的
洒!”
他低声的笑着:‘这种情况下你居然想到这些东西!你
多会浇冷水呀,尤其现在的我只对你这个诱人的小东西感
到饥饿!”
结果斯迪决定先洗个澡再吃饭,并要她去把鞍袋拿进
来,而且把里面的内衣给她。就在他的衣服下面,她发现
了一把阿肯色州制造的、牙骨牌”小刀,那样子她是太熟悉
了,只是不懂斯迪为什么带着它。他一向使用英国制的包
温牌刀子,说它才值得携带,而且是万能的,他们在旅行
期间,他会用它砍树枝蔽身,用它剥猎物的皮,也被她用
同一把刀子刺伤过。
她很想拿起这把新的刀于仔细看看,因为它有一种怪
异又带着恶兆的熟悉感,不过她还是住了手,一阵寒颤打
过而不顾去碰它。不,如果斯迪愿意让他自己说,她不希
望他认为她是在窥伺他。
吃晚饭时她一直很紧张,既想问他,又害怕那会使他
重新挂上那副嘲讽甚至憎恨的面具。她把许多无关紧要的
小事告诉他,说她修整农庄,重建花园。她觉得他一直密
切的观察着她,甚至懒洋洋的笑着要她继续、说他很感兴
趣的时候也不例外。
最后,在一段不安的沉默后,她急切的喝着酒,他却
靠在椅背上,像刚认识似的打最她。
“看来你是安定下来了,亲爱的,我喜欢你这种健康
的肤色,使它多了一种光泽,你的全身上下使我想起一个
架子。”
下午的记忆使她羞红脸,同时垂下眼睛。他为何这么
奇怪的看着她,甚至赞美她时都好象恨着她似的。
“有时候,你真是有办法把自己弄成一副娇羞又纯洁
的模样!”他接着说,“任何人看到你现在的样子,绝对想不
到你曾经堕落到卖淫的程度!”
他突如其来的攻击,对她的震撼清晰可见,她眼中马
上出现迎战的神色。
“噢,上帝!这次你又想玩什么残酷的游戏了?”
“他冷冷的耸肩,眼睛凌厉质问的瞪着她:“我为什么
要跟你玩游戏?我只是在几个星期前巧遇你的一位朋友,
他的问话伙我看清了你的过去。”她吸了口气,他的声音则
刻薄到像由鼻子哼出似的,“告诉我一一一费达明把你租给他
的朋友时收费多少?有几个人是可以免费享用的?”
她的声音是一种极其激动下的耳语:“噢,不!”
“这等于什么都没说对不对?你没说他把你卖给多出
几个披索来表扬你的魅力的人”
“住口”她跳起来用手捂住耳朵,“住口一一一我不要再
听了!”
他却像豹子似的一跃而上,扣住她的手腕把她两手拉
到身后。
“你乖乖给我听完!你以为我听人家把你的事流传。
我的感觉怎么样?你那个教你用刀的朋友,那个古麦特,
他并没有忘记你,也没有忘记你多么高明。事实上他和一
个朋友在听见你杀费达明后,还曾回去找你。我的天!”他
狠狠的咒骂着,她则因为害怕和痛楚叫了起来,“你为什么
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说实话?你还瞒了多少这一类的事?”
她突然把头向后一甩,眼中虽然满是泪水,却似能灼
灼如烈火的盯着他。
“难道你就没有瞒着我的事?某一些可怕、邪恶到你
自己都不敢去想也不愿想的事?你无权判我的罪,你不是
女人、你不能了解女人被逼到那种程度所感觉到的羞辱,
你绝不可能了解那种感觉,被人像动物似的展示着,他要
我脱掉衣服一一一我不肯,我做不到,他就开始打我,并且
撕我的衣服,同时却有很多人把钱丢过来一一我气疯
了,我记得我有一把刀,抽出来就往他的脖子刺过去。我
不记得那是怎么回事了,只听见他可怕的惨叫,然后大量
的血喷得到处都是!”
她的声音变成一种受酷刑时才发出的尖叫,她不曾察
觉斯迪已放开她,正定定的凝视着她,棕色的皮肤下一片
惨白:“珍妮。”
她以为他又要抓住她,不禁本能的后退,双跟警恐的
大睁着:“不,你不要碰我,我很脏,不是吗?我堕落,许
多男人蹂躏过我,你永远也不会原谅我的,对不对?虽然
这些都并不是我的错一一一因为虽然我想死,可是我却还活
着一一一也因为你想亲自摧毁我,那是他们办不到的事,可
是你却真的能办到,你知道为什么,对不对,斯迪?”
“闭嘴!可恶的人一一一你想干什么?让我对你自己做
的事感到愧疚?”
“住口”她尖声嚷道,整个人因激动而痛楚,“任何人
都会在鞭打、饥饿和折磨下做尽任何事,只求活命,难道
你连这种人性都没有?你尝过反正已豁出去了,所以即使
被迫去做你想都不敢想的事,也毫无感觉的去做的滋味
吗?我只是一个躯体而已,一样可以被使用、可以被转卖
的事物,我的内心已经枯干死透一一一因为你已经死了,我
不再关心发生到我这具躯体的任何事一一一因为我爱你,而
他们杀了你,一切都没有关系了……”她任由泪珠串串跌
落,同时却疯狂的笑着。“我那时一直这样告诉自己,像一
道无望的符咒般锁压住自己,我说:“没有关系一一没有
关系一一一一切都没有关系了——”
“你太激劝了,你有什么理由哭呢?”她突然已在他的
怀中,发现他的双臂像铁钳似的圈住她,拉着她贴近他的
身体。她无助的哭着,把他的衬衫都弄湿了一大块。
“听我说,”他的声音怪怪的,没什么表情:“古麦特已
经死了,说那种话的人当然只有死路一条。”
“斯迪!”她想挣脱他的手臂围成的圈子,可是他压得
很紧,逼她把脸贴在他肩上。
“我在奥利拉巴找到这些一直给我们麻烦的游击队,
你的这位古麦特说出了你的事,他告诉我他们住在那里,
这些粗心的傻瓜。我在一条黑巷子中等他,)他们却是三个
人同行,比我预料中多了两个,但我那时根本不在乎——
想到你总能使我忘记一切该小心的事!那可真是一场大搏
斗,他们还以为我要抢他们的钱呢,这些混帐东西!”
“不要一一一再说了!”她低声说道,“我不要听!”
他却凶起来:“为什么?你不想知道有人怎样替你报仇
吗?不想知道我至少有那份气概去杀掉你的众多情人之一
吗?另外两个都醉得太容易解决了,只有古麦特,这家伙
是个好手!他擅长使用的刀替我带来那使你好奇的新伤
口!不过我的刀比他更好,那两个必须早早宰掉,免得引
来闲人,可是古麦特却要好好整他,我告诉他我找他麻烦
的原因;他像狮子一样的反攻,却也是默默的打,好象他
早已料到迟早会有这一天的似的!”
“后来你还是将他杀死了,鞍袋中的刀就是他的”
“我想你或许会想留着当纪念品,宝贝。”
她非常平静的说:“噢,上帝!”一种残酷的笑声在她喉
间回荡。
“我知道这是愚蠢又冒险的事,我只负责探听这些反
游击队窝藏的地方,以及他们要到那里去,结果我们还是
设下小小的埋伏,我的肩部因此中弹,不过很值得,他们
全被消灭了。”
她似没听见他的话,迳自对自己小声说:“你为了我而
杀掉他!可怜的麦特,他是唯一对我好的人,他没喝醉
时,总是护着我,不让费达明欺负我。”他的手臂又因愤怒
而绷紧了,她沙哑的声音低问道:“为什么?斯迪,你何必
费这种力气?反正你永远也不可能原谅我,永远也不可能
忘掉我的过去,即使你曾经关心过我,现在也不再有了,
所以,你何必费这番力气?”
“你以为我来干什么?不错,我一件也忘不了——自
从你回来,它们就像毒蛇一样日夜啃噬着我!可是,不管
这一切,我还想要你——你已变成一种毒药、变成一种我
除之不去的绝症,我想惩罚你,可是我同时也渴望你!”他
的声音渐渐嘶哑,他的手缓缓移到背后抓住她的头发。“我
想念你在我手下颤动的感觉,想摸你如丝的长发,想听你
低沉的叫喊,也想把自己深深埋进你里面,我从没碰过像
你这样能满足我却也同样折磨着我的人。”老天爷,女人
哪,难道这样还不够吗?除了我也想从你那里得到的东西
外,你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她又开始低声的哭泣,并用握拳的手疯疯的打他。
“不是!不是这样子的!你把我说得像你的情妇,不
是你的妻了!”
他不理会她的愤怒,抱起了她:“这有什么不同?换个
胃口不好吗”如果你要觉得自己是人家的妻子,最好开始
学习,至少有一样你已经很拿手了。”
“噢——”她冒火地大叫,他却笑起来。
“你要老沙认为我连妻子都驾驭不了吗?再说,珍妮
呀,我们只有在床上的时候才相处得最好,所以为何不多
加利用呢?”
他绝称不上温柔的把她扔在床上,随即压上去,双眼
中燃着热情、憎恨和欲望等等一切交杂不清的火炙的灼灼
瞪着她,一直到她的挣扎如他预期的停止了——仍然哭泣
着的她伸手缠住他的颈项。
珍妮刚一醒来就有了第六感似的伸手向旁边摸索,两
手皆空。她半坐起身,眼睛为阻挡流泄在屋内的刺眼阳光
而眯着。
“他到那里去了?时间不早,他大概是出去了,待会
儿就会来叫醒我。”虽然她努力以这种乐观的想法来安慰自
己,可是一种根深蒂固的预感却使她恐惧而全身僵冷。
玛丽轻敲门进来时;珍妮看见她大睁的眼和严肃的脸
色,不必看她手上抓着的字条,心中那份最坏的恐惧就已
得到证实了。
“对不起,我一直没机会告诉你我一大早就必须离开
了——该怪战争不对!我们可能要很久才会再从这条路上
经过。”
他何必多此一举写这两行字?珍妮狂乱的想,他就不
能让我自己来下结论?
昨夜那惨痛的记忆再度回到脑中,她用手蒙住脸,不
知是该恨他还是恨自己。多残忍的人!多不公平一也多
个讲理呀!他还认为他既不肯原谅她也无法忘掉她过去,
他竟把一切都怪到她身上,也不想想最初其实是他错呀!
噢,上帝,她该怎么办?她突然觉得自己再也无法承受任
何伤害了,而只要她不拒绝,他会继续不断的伤害她的感
情、利用她的身体,永无休止。其实她在他眼里也就是那
样吧,一具供他利用的躯体。她自嘲的想,他当然是何乐
而不为呀!毕竟是她自己追到这里,逼他接受自己的。
他从没有说过爱她的话,在这方面他至少是诚实的!
而且他自始就表示不会要求她尽婚姻的义务!所以这一向
根本就只有我自己在乎一切,是我把心给了他,他只是因
为答应了他的祖父才娶我!其实,把他跟一个他显然并不
需要的妻子绊在一起,对他也是不公平的!
玛丽端来夫人的早餐时,发现夫人正抱头大哭。她同
情的踮着脚尖离开,多可怜呀,才相处了一夜的爱人就要
被战争拉开!她真希望先生能赶快回来,让夫人能早日开
怀而笑。
摩斯迪此刻正奋力的向护着朴布拉省的群山而去,虽
然他比预定的时间更早赶上他的部队,但人却觉得非常的
累,情绪更是不佳。
上回替他送信给珍妮的马洛恩来找他,掀着嘴笑说: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他眨眨眼。“如果我有你那种太太,
我一定不太可能挣得开她的怀抱。”
他们因为长时间相处而有极亲密的感情,斯迪只懒怠
的咧咧嘴。”我不是来了吗?走吧,咱们还有一个多星期的
路好赶的呢!”
这支特遣队的成员大都是游击队出身、熟识山里每
条小径的硬汉,艾维特上尉之所以获选为领队,也是因
他对他们现在即将去造访的这座监狱极为熟悉。
这是官方的任务,所以他们都穿制服,且的是要取得
该地的银矿,以便换钱支付华瑞兹派的军队,以及仍从边
境潮涌而来的军火枪械。
狄雅士将军已将过程详细说明,这是官方正式的没收
行动;银矿的主人早已远逃国外,留下一小撮军队和监狱
的守卫在保护他们的利益。银矿现在己归国有,而所谓国
家就是华瑞兹总统。
他们已以这种方式轻易拿下多处银矿,这一座则盘据
在俯视朴布拉市的山中,占有它不仅能供狄雅上的军队,
而且可以不再运往给拉克路士去支持皇家军队。
他们避开公路和常用的小路,采取山羊才走的险径,
困难的往上攀爬,有些人喃喃的说,这岂不又像在打游击
了。因为他们即将载运白银回去,所以尽量轻装而行,两
个人才带一个水壶,食物也不多,有时还必须摘食野果。
愈深入山中,空气也愈冷和稀薄,有时还有既潮又冻
的雾,使他们的制服也湿淋淋的。幸好帝国军队忙着守卫
麦西米伦仅剩的四个大城市,没有余力巡逻这偏远地区,
雾也帮忙掩饰他们的行踪。他们照顾马匹比自己还用心,
失去一匹马可能就代表那位骑者的灾难和死亡。他们珍惜
睡眠的一点时间,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马鞍上。愈早到目
的地就能愈早回去。
摩斯迪发现自从匆匆离开农场后,常有心不在焉的情
况出现,这是以前很少有的现象。他生气的告诉自己,这
种心事重重会变成一种执迷不悟呢!他妈的,为什么珍妮
总是随时在他的脑海中莫名其妙的出现?
为什么他竟为离开她而觉得有些罪恶感呢?他记得那
早仍在睡梦中的她——眼脸仍因他造成的哭泣红肿着,长
发纠结的横过她脸上。他没有时间多写,也没心情多做解
释,更害怕面对她醒后的眼泪和指责。所以他扔下仍在睡
梦中的她走了,而现在却无法将她自心中除去。
过去已经被复仇追上了,斯迪冷冷的想,先是她的,
现在该他了。他想起这座监狱,纯然的恨意充满了全身,
不知那个阴阳怪气的年轻医官是否还在。这个字眼带着恶
臭和苦涩在他的舌头徘徊,他觉得旧伤又痛了起来,深陷
入肌肉、甚至骨头里的脚镣手铐,还有那种孤独,以及思
想渐渐腐蚀,身体却如行尸走肉般存在着的茫然。他想起
那天早上,他们带他来到太阳下,蚂蚁遍爬在他绽开的肌
肉,那种几乎是非人所能忍受的惊骇感觉,医生踢入他肋
骨内的雪亮靴子……可是他还是活了下来。如今在自由的
意志下凯旋而回,这该是谁也无法预料到的讽刺吧!
他们朝一座名叫马力奇的山深入时,遇上一场倾盆
大雨,泥泞的小径滑不留足,幸好密生的矮杉替他们阻挡
了一些雨势,但目的地己近,实在无法停留。寒冷透过湿
衣服更是叫人咬住牙还不见得忍受得了。斯迪也跟每个人
一样竖起衣领,拉低帽沿以抵挡冷剑一样的雨。
走呀,上呀,雨打枝叶发出这样的声音,他们的右方
某处湍急的水流过陡急的坡汇人滚滚东流入海的河。他们
到监狱后会发生什么事?他们谨慎做成的计划会成功吧?
斯迪抬眼偷看一下散碎在枝叶间的天空,雨会停吗?
可是那铅灰色天空的冷冽,满含着敌意。打这种仗真不
是人干的!不过除此之外,他还会做什么吗?他惊骇的发
现自己已把三分之一的生命耗在这件事上,流浪、迁移、
迫人或被迫,夜里就耗在烂酒馆的楼上,数不清的、没有
面孔的女人身上,永远想凭运气在追爱一项不可预知和预
见的结果。回顾起来都只是简短而毫无意义的片段。只有
一次,他记得太清楚了,与她同骑在雨中,她弓着背紧贴
着他,身上的热透过薄薄的一层毯子传过来。咸咸的泪水
混在雨中溜进他嘴里。
他害她受了多少苦!而且还在毫不自知中,将她送进
了更苦更羞辱的地狱。可是坚强的她却挣扎了过来,甚至
变得更坚强。她的伤痕虽然用肉眼看不见。其实不知比他
深了多少,而她的自尊使她不愿诉苦,她太骄做了!她有
太多自尊,也太坚强,他想要她跪下来求他饶恕,可是她
不肯!
她唯一肯承认的是她对他的爱,可是他却把它摔回她
脸上,懦弱的不敢承认他是在逼她招认那本来是他加在她
身上的罪,他的行为就像第一次恋爱的羞涩少年,无法忍
受他的偶像有任何污点。其实,那有什么关系?她有过其
他的男人,她曾经把身体当成求生存的工具,难道他宁可
听到她的死亡吗?那时他会更好受吗?
她曾求他谅解,他却拒绝了。丧尽天良的人!他咒骂
着自己蓦然忆起她心碎的表情。我自称文明人,行为却比
没受教育的野蛮人更恶劣!我仅为了满足一时的胃口睡过
多少女人?她的第一次不也在这种理由下糟蹋了?他想起
被赶走的康妮,珍妮这个小泼妇一定曾和她大打出手一
切只是为了争取他!他突然有一种疯狂的渴望,渴望感觉
到她的手臂缠着他,渴望紧紧拥住她,无尽的亲吻她。,珍
妮——珍妮——我勇敢的爱人,我爱你……”为什么要对
她说这些话总是那么困难呢?
雨势渐小,变成细雨霏霏的雾,他转身看看跟在后面
浑身狼狈的同志。“继续努力吧!快到了。”他们已走出狭小
的山径,开始沿着山腰而下,各种贝岩开始取代原来的森
林。一上一下后监狱的红墙就该看得到了。
斯迪留下五个人尽量分散开来担任掩护的任务,率领
剩下的二十人壮起胆子朝通往正门的空地行去。
他们行抵对方看得见他们的制服的地方时,了望塔上
有人出声挑战了。“站住!什么人?”
斯迪发现他竟然必须咽口水才能回答,他尽可能的把
声音弄成最严历和最命令式的语气。“我是狄雅士将军旗下
第九骑兵团上尉、有事与你们的指挥官讨论,快点开门,
我和手下都湿透了。”
对方有短暂沉默,似乎有些惊讶和失措,最后终于有
个满是怀疑的声音向下喊道:“狄雅士将军?你们是华瑞兹
党?”
“狄雅士将军是华瑞兹总统麾下的大将,我们代表墨
西哥政府!这样拖延是什么意思?”
“等一下,你得等一下,等我去找我们的队长……”
他们只能等待,分秒都像永恒。菜板上肉的感觉真不
好受,斯迪心中祈祷着,如果他们必须极快的撤退时,希
望那五个人有能力掩护他们。不过身在对方射程内的他们
有几个人可能全身而退?
大门在锁链叽嘎声下缓缓的打开,一个身着皇家军队
上尉制服的人出现在门口,门开得更大时,站成半圆持枪
护在上尉身后的土兵便更清楚可见了。
“你们可以进来,但请你们先解释一下……”
斯迪故意在彼此正式行礼相见时露出不屑的微笑。
“这么明显的事还需要解释?上尉先生?战争完全结
束,我们已占领了朴布拉市,整个朴布拉省己在我们指挥
官狄雅土将军的控制下了。”
他心里直祈求这个监狱的孤立地位使他们缺乏最新的
消息,他可以感觉到他身后这些骑士散发出来的紧张,他
自己的肌肉也因绷紧而作痛。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上尉?”监狱的指挥官仍紧张的
卷着他的短髭,好像不知该怎么办。
“我负责前来通知你,这一个地方已是国家的财产。
你当然了解政府对某些阴谋叛乱人士的处理方法吧?”斯迪
好像不想那么严肃下去的耸耸肩。“至于你和你手下,不
去,你们可以自由选择,将你们的力量奉献给目前的正统
的墨西哥政府。”他笑笑,“说实话,上尉,我和我的弟兄都
不喜欢这种任务,这儿太偏远了,谁不想随着大军凯旋而
入墨西哥城呢?”
“你说墨西哥城?战争的进展那么快呀?”
“幸好现在已经不是战争,只是大溃散!我们的总统
现在在圣路易斯波托西,等瓜得诺一拿下他就要去墨西哥
城正式就职了。现在你们该向谁效忠还不明显吗?”
虽然也许只是两个心跳的时间,可是斯迪却觉得上尉
迟疑了好久,最后他终于作了决定,两个脚跟一并,正式
的行了礼。
“我是范奕强上尉,听候吩咐。请你谅解我早先的迟
疑,正如你所指出,我们这儿是偏远了些,消息比较不灵
通,不过,请你相信我,身为军人,我们以效忠墨西哥政
府为荣!”
斯迪简短的回了礼。“我是艾维特上尉,为求彼此更了
解以及除去你的疑问起见,你想检查我的证件以及派令
吗?”
范上尉接过包在防水封套内的文件时,似乎松了一口
气。
“范上尉,你可以发现那上面不止有狄将军,而且还
有总统的亲笔签名,我希望它能清楚的说明我此趟来的任
务。”
范上尉仔细看着文件,一边手卷着短髭有些心不在焉
的说:“噢,当然,当然,上尉。”
签名当然都是真的,不可能假嘛,范上尉心想,我害
怕的事终于发生了,其实这样最好了,这座监狱,这些白
银,实在是太大的责任,如今他能在生命和名誉都没有损
失的情形下移交出去,真是太好了。
斯迪把他脸上的变化都看在眼里,至此才让自己一点
点的松下来。“成功了!他会乖乖交出来!”范上尉把文件仔
细折好还他时,一阵胜利和宽心的感觉漫过全身。
“艾上尉,请你务必原谅我的失礼,各位请下马,也
许你们愿在办理正事前跟我喝一杯?”他清清喉咙,略带尴
尬的说:“其实,技术上来说,这儿现在是由你们负责指挥
了,我和我的手下将会很乐意协助完成你们的任何指示。”
“谢谢你,上尉,这一趟路的确辛苦,这定会向狄将
军报告你合作的最佳诚意。”
酒过数巡,再尝过一星期来的第一顿热食后,气氛变
得很融洽了。留做掩护的五个人回来会合时,所有的人都
哈哈大笑。
“唷,你们上尉办事可不含糊,不打没把握的仗嗯?”
“当然啦,”老马夸大的说道:“所以狄将军才会派他执
行这项任务,他是好领队!”
混血种的范上尉对数世纪来统治墨西哥的欧洲人有着
根深蒂固的尊敬,眼前这位年轻的艾维特上尉,不止口音
像上流人,而且不像一般白人军官那么草包,坚毅的棕脸
和灼人的蓝眼一见可知是身经百战的人,他甚至肯倾听他
的诉苦,以及奉派来管理一座监狱的屈辱感。
“也许我们可以安排调职,我会亲自跟狄将军讲。”斯
迪答应他。
“你认识狄将军?跟他有私人交情?”
“他的弟弟是我多年的好友,他本人我见过几次,是
个让人觉得替他服务是一种骄做的人,他是全世界最好的
将军!”
范上尉接着说他相信自己能为这种人服务必定也会觉
得骄做的。他不懂艾上尉为何只脱帽而不会除去身上的湿
衣服,想来大概是狄将军坚持属下办事时要注重仪容。
斯迪故做不知监狱和银矿的操作问了一些问题,发现
情况与他在此地时并无多大改变。白银藏在最坚固的地牢
里,有人轮班守卫。由于战争接近,通往维克拉克路士的
铁路运输又极为危险,挖矿的工作因此慢了下来。
至于监狱的本身,范上尉自己也才来几个月,并不知
道其中的详情。矿场有个经理管理“下面”的一切,并负责
支付守卫的薪水,他和军队的任务只是负责不让觊觎白银
的人靠近。
监狱的情形大概和一般监狱一样吧,他不知道这些是
冒犯了谁,只听说都是重刑犯。“你不必担心,他们都乖乖
待在牢房里,而且守卫自有一套叫他们守规矩的方法。”
斯迪皱起眉。“你允许他们用刑?狱卒没有权利折磨犯
人呀!”
“上尉!你该知道的,这种人有时很残忍,我调来这
里时,就奉令不必多加干涉,不过这或许也是叫犯人守规
矩的唯一方法,有些人实在不比畜生好到那里去。”
“我相信这道命令是矿场的原主运用影响力后而产生
的。”斯迪嘲讽的说道。
看见范上尉好奇的眼色,他赶紧警告自己小心口舌。
他的命令是尽可能搜取白银,而不是释放犯人,这一点将
军早已有非常严历的指示:“国家为先,这些人这么久都
过来了,不差几个星期。”斯迪才勉强同意,现在他实在有
些后悔。
再度步下溜滑陡峭的阶梯到矿里去是种奇怪的感觉,
一个极结实的守卫打开设在地面上的门,坚持不肯把矿场
交给“侵犯私人财产的盗贼”的经理已被武装狱卒关在他的
住处。斯迪很高兴自己不必再见这位红胡子的面,不过他
仍拉低帽子,并希望他刮得干干净净的脸和上流口音的西
班牙语不会让任何狱卒认出他来。
合起的地板门把他们关在熟悉的黑暗中,领路的守卫
和范上尉手中的灯笼给人一种处身在地狱里的印象。
斯迪听见紧随他身后的马洛恩低声说:“感谢上帝!幸
好我不必住在这下面。”熟悉的压迫和浓浊的空气使他禁不
住一阵冷颤,他几乎尽所有力量一步一步的走,叮嘱自己
小心镇静。
老马忍不住问范上尉道:“这儿一向都那么臭吗?”
上尉抱歉的说:“差不多,如果你们用手帕遮住或许会
好一点。”他自己拿出手帕,斯迪也照做了,一下子就会习
惯的。烧火把所以空气比较不好,加上这些脏人紧紧的挤
在一起……”
他们走上条熟悉的路,有个守卫抬高他的灯宠来认他
们,所谓牢房里的人体在铁链的声音下不安的蠕动着,一
种动物式的呻吟从上面传来,处罚室?一个全黑的小洞让
人可以感觉到身体和心灵一起腐化溃烂的黑暗。
期迪觉得自己几乎无法呼吸,多亏范上尉的声音使他
回复了现实。
“艾上尉,你还好吧?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几乎受不
忘掉这一切吧!期迪告诉自己。不要理会房中绑着铁
链的野兽,不要让他们影响你。范上尉正在解释一些事,
斯迪勉强自己用心去听,而且问一些恰到好处的问题。
每天有多少人工作,每天产量多少……每一盎斯白银
上有多少人的血,斯迪诅咒自己的弱点,可是他真的好难
受。这些人有多久没见到阳光了?多久的时间就能把一个
人变成惧怕阳光的鼹鼠?想起那些寄生虫在他们身上爬动
的滋味,斯迪觉得腋下湿了起来,居然浑身大汗。
范上尉正在问他一个问题,他很努力的集中心力听。
“今后你要他们怎么办?维持原来的产量,还是缓下来。
等我们确定运送安全时才改进?”
他勉强让声音保持稳定道:“先慢下来,我这次带走的
我会给你收据,至于下一次得总统决定再说,在这个期间
一一”他的声音严厉起来。“我当然只是建议,因为这里还
仍由你负责,“我建议你给他们足够的空间,这儿的环境实
在不人道,即使最凶残的罪犯也不该受这种待遇。”
“可是,上尉!有个守卫光火的抗议起来,不过,范
上尉斩钉截铁似的说:“听到了就照做!我会要我手下的士
兵帮忙清理靠中庭的牢房出来使用。”
他们继续走着,而能一步跨过一步而非拖着脚镣挣扎
向前的滋味其实真好。他们早先听到的呻吟声更加尖锐
了,一个守卫用棍子威协的敲打着黑暗中的一片地板门。
“脏鬼,给我住口,否则我等一下就来好好修理你!”
“那是处罚室,”范上尉小声说。“只有最令我头痛和真
正顽固的才送去那里。”
我怎么不知道,斯迪想到,天老爷,我都还记得!当
时我也这样吗?象只痛苦中的野兽,像把胆汁都叫出来了
似的,可是你的叫声却只由四壁反射回来,残酷的摧残你
的耳鼓。
斯迪突然一下子忍不住了,冲动的说:“你怎么受得
了?听声音好象真的非常痛苦,我们在军队里会马上把他
送入医院,如果真的太难忍受,甚至给他一枪。你这儿没
有医生?”
跟在他身后的老马和另一位弟兄已在低声抗议了,刚
才捶击地板门的守卫不屑的说:“这位上尉的心肠未免太软
了,这种动物只值得我们给他的这种待遇。”
斯迪的手落在左轮枪上,狱卒乱了脚步。“回答我的问
题。”斯迪冷冷的说,那人垂下眼。
范上尉不想惹出意外,有些尴尬的说:“我们原来有一
位医生,是我的前任,一位中尉,不过,他发生了一件不
幸的意外。”
“
医官对某些犯人太好了,”一位狱卒偎亵的笑笑,“结
果被他最喜爱的一个杀死了。”
恶劣的记忆一波波袭来。他心知自己在此再待下去,
实在是在玩火,范上尉说得对,这些狱卒因他们从事的脏
事而完全没有人性了。
“我的天,我这身腥一辈子也洗不去了。”他突然说
道。他得考虑同来的二十五人和他们奉命携回的白银,这
是目前他只能想的,不过有一天,他定要自愿请命带领一
些游击队的朋友来清除这座监狱。
他们开始缓缓爬升,回到值得谢天谢地的干净和清凉
之中,雨也停了,他们的回程将能更容易也更快速了。
载着白银而返的回程上,斯迪觉得山里的空气好象永
远吸不够似的,制服已干,夜里寒意也几乎浑然不觉。深
蓝色的天空澄净如洗,几百万颗的星星高挂头顶,显得非
常遥远,他们停在一处由土里涌出的小水泉边饮水,如果
是白天,阳光透过泉边的羊齿植物照在水面上,那或许就
象珍妮的眼睛,一对美丽而且深不可测的碧眼一一一而她的
肌肤摸起来又该是多么温馨呀,等他把白银交上去,他一
定得尽快去见她。他必须跟她解释一一一他记得她曾哭叫着
问他:“难道你就没有瞒着的事?某一些可怕、邪恶到你自
己都不敢想也不愿去想的事?”
现在他什么都可以说了,监狱的事、医官的事一一一记
的,虽然那种恶心的感觉现在已经离他而去。他觉得好自
由一一一大部分的苦涩已随水而逝,腾出更多的空间来容纳
她。他现在可以面对她“不止掌握了他的欲望甚至掌握了
他的心灵”这项事实了。他其实一直是深爱着她的,为何
他要一再的逃避这种无可避免的必然真理呢?
维拉克路士从来不会那么拥挤,港口的本身和外海挤
满等着靠岸的大小船只。
这儿湿热的天气,向为欧洲人所难以忍受,而墨西哥
人则喜欢睡个长长的午觉,一直到太阳西斜才出来活动,
所以窄小而肮脏的街道上几乎看不见人影。
然而还是有些外国人留了下来,他们或是观望的外交
人员,或是仍对他们占有的财产和土地不死心的美国人、
比利时人或奥国人。这儿甚至还有几个新闻记者,他们不
敢深入前线,好歹在这个随时可以抽身而走的港口打探一
些最后的消息。每个人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有的是在等
回家的船,有的是在等仍在战场上的亲人的消息。
一星期前抵达维拉克路士的珍妮,仍在等“洋基淑女
号”通过海关和疫病局的检查之后进港来。如今,她急于
离开的情绪和准备,更因深深的绝望和沮丧变得连分秒都
不愿稍待了。
她恨这个城市!一大堆方形的西班牙式建筑,红色的
瓦、搂空的黑铁栏杆,窄小污秽的街道和小巷。海边则有
许多随大西洋的水而变形的沙丘及也被迫得歪歪斜斜的棕
榈树。这儿连夜里都闷热不堪,难怪这儿被称为“热带”真
不懂为什么有人会挑这种地方居住?
“我讨厌这里!我等不及的想赶快离开!”她每天早上
起床去找船务公司时都这样的自言自语一番,可是每天得
到的消息还是一样。
“有的船比我们先到,‘洋基淑女号’也只好排队等着
呀。别担心吧,夫人,没有你我们不会走的。她问他是否
可以先行上船,他遗憾的摇着头。“恐怕不行,夫人,这儿
有各种规定。再说,外海风浪那么大,乘小船出去绝对没
有活命的希望。”
她只好等啦,大部分的时间,她都躲在好不容易在家
褴褛小旅店楼上租的房间中,可是因为下面巷子的味道太
过可怕,她连窗子都不敢打开。幸好旅店有座小小的中庭
花园,廊下散着并不相配的桌椅,太阳不直射,而棕榈树
又能捎来一丝微风时,那儿就是天堂了。她要了一杯橙
汁,并且依例提醒待者必须要使用开水。
有时在特别晴朗的天气里,白雪覆顶的奥瑞兹山峰便
在阳光照射下发光,她会想起那山脚下的一个小城和那些
欢乐的日子,那些她在池边为皇上而舞、自己像蝴蝶一样
摘取生命表面之欢乐的日子。动人的爱情,英俊的罗明。
她想起运用魔法使她忘了斯迪,以及老沙所说被华瑞
兹派的军队“像老鼠一样的捉住”的法军。多久以前的事
了?所有这些人的结果如何了呢?
珍妮在此地已遇上一些认识的或在舞会上似乎见过的
人,无聊中她渐渐加入了他们,和他们共同驱遣漫漫的长
夜及源自等待的低潮和紧张。他们经常谈起华瑞兹党,她
一听到就皱眉,不过谁也不可能想到会是亲王夫人密友,
一位法网上尉的未婚妻,而后是罗明上校之情妇的她,是
他们所害怕的华瑞兹党人的妻子。
她如何才能不再想念斯迪呢?不知他那天一大早无情
的离她而去是去了那里?现在又是在那里?与狄雅士将军
的军队驻守在朴布拉?他看过她留下的长信吗?
每当海水映出天空那大胆又深沉的蓝色时,她就想起
他的眼睛。那儿有时因为热情而燃着火焰,可是却也能在
他生气时变成青玉一样冰冷的东西。她想看书,他的脸就
出现在书页上追捕着她。她多喜爱他的黑发缠绕在手指
的感觉呀!她清晰的记得那张严厉的脸在他露出真心的
笑时软化下来,颊上的笑纹与眼中跳跃的光使得他突然变
得年轻亲切。他可会想起她?他可会思念她?
他要的一直就只是个偶尔供他淫欲的床伴,但我再也
忍受不下去了。这个方法最好,若他要我,让他来找我。
她不让自己再沉溺在无意义的等待和不可能的希望中。他
不爱她,而且从来就没有爱过,是她自己太笨太痴,硬要
在他纯粹出于欲望的言行中找出什么别的含意。我再也不
要拿自己的头往墙壁上撞了,她坚定的告诉自己。不过她
的旧朋友们都忙不迭的指出可爱的佩茜夫人不似往日那般
快乐,她苍白而疲备的面容像一直没有睡好,而且她经常
有瑟缩和失神的表情。被人问得烦不胜烦以后,珍妮鼓起
兴致对美国籍的包太太那急切的好奇的问话有点反应…
包太太是位寡妇,偕伴由波士顿来此旅行,她不懂西
班牙语,看见珍妮熟练的指挥旅店的女仆时,马上就堆起
了笑容,好奇的问道:“噢,亲爱的一…一原谅我冒昧打扰
你,不过你一定是欧洲来的吧?你会说英语吗?”
珍妮忍住笑,承认她会。从那时起,包太太就独占了
她,打断了许多也有此意的绅士们的觊觎之心。她毫不为
自己的好奇而不好意思,问了珍妮许多问题,尤其在发现
佩茜夫人同时也是白威廉参议员的女儿时,更是以她的监
识人自居。她的先夫在世时,他们会在某个社交场合见过
白参议员,真是巧合呀!更巧的是,包夫人也是“洋基淑
女号”上的乘客,她打算去旧金山探望儿子和媳妇。她承
认花了好大一笔钱,才雇到小舟送她上岸的,她晕船晕得
好厉害,陪她旅行的女伴更是,因此对她毫无用处!她想
既有机会看看墨西哥,为什么要待在船上受难,尤其现在
正是这紧张刺激的时刻。
包太太虽然抱怨船上不好,但对现在被迫居住的三
流旅店”更是厌恶之极,批评得一无是处,尤其这种热天
气,简直叫人难以忍受。不过,她还是住了下来,并对珍
妮的朋友和崇拜者产生了兴趣,而且想了解麦西米伦与皇
后的济花宫时的一切以及在墨西哥城的欢乐生活。
这些旧识新交常在傍晚时分在旅店的中庭吃饭喝酒
聊天玩牌,有时也雇支墨西哥乐队来提供一些音乐,他们
经常恳求珍妮跳舞,可是她一直愤怒的摇头拒绝。
一个星期五晚上,在听到“洋基淑女号”将在下星期进
港的消息后,珍妮终于答应了他们的恳求。这一夜意外的
清明,甚至还有一轮满月与火把相互辉映。乐师们奏着
“白鸽”和一些忧郁的曲子,为了增加气氛,他们把酒也冰
了一下。珍妮喝了不少,想藉此维持表面的愉快,她一直
在想一一一下星期!我下星期就要离开了,突然间,墨西哥
竟比她从未谋面的加州更像她的家了。不知老沙是否把她
小小的家好好的照顾着,小玛丽呢?是不是又长胖了些
呢?想起这些她突然觉得自己快支持不下了。
“珍妮,为我们跳一支舞好吗?我们能愉快相聚的日
子已经不多了!”有人恳求道。
“求求你,珍妮,这该是多大的荣幸!”
连包太太也加入了。“珍妮,让我们分享,如果你为皇
帝跳过舞,一定很棒的!”
“你不必觉得不好意思,夫人,这儿除了我们外根本
没有别人了。”
“时间已经很晚了。”珍妮不置可否的说,其它人则一
直向她敬酒。
“如果你不肯为我们跳,何不假装正为爱人而舞?”
“噢,好吧!”她终于嚷道,“至少让他们演奏一些比较
快活的曲子吧!”跳个舞免得他们再来烦她吧!她不理会他
们既惊讶又高兴的眼光喝下手中整怀的酒,同时踢掉了鞋
子。就当是向墨西哥以及它会为她带来的欢笑和记忆说声
再见吧!
乐师在金钱的鼓动下,一把小提琴和两把吉他开始演
奏节奏疯狂的吉普赛音乐。
傲然走进中庭的珍妮,不顾乐师们讶异的眼光开始弹
动她的手指,旋律开始流入她的体内,放松了她的肌肉。
使她的血液奔流,她开始舞动了起来。
连侍者和女仆都出来看了,不过她根本不予理会,她
是为了自己、为了墨西哥、为了那份失去的爱而舞。旅店
的住客听见拍手和呼叫的声音,纷纷探头出来张望;一个
把舞跳得像墨西哥吉普赛人那样好的外国人?真是不可思
议!
她的长发被甩弄了下来,披散在肩上,她提起裙子露
出足踝,而后又放下。她半闭着眼,光是缓缓而舞,然后
愈来愈快,:直到双颊火烫、浑身冒汗。她舞得像一个正为
爱人而舞的女人,微启的唇露出编贝船的白牙,她的手臂
恣意的张着,先在头上而后在身前诱人的摆动。然后她就
变成了充满诱惑意味地已决定不让任何人满足的女人。
“你为谁而舞呢,碧眼的姑娘?”
说话者轻柔的声音飘在热闹的音乐之上,直朝她悸动
的太阳穴攻过来。一个粗莽陌生人的大胆言语,可是她认
得出有些捉弄又有些不耐烦的声音,不管他说得如何轻
细,永远听得见。
她半闭的眼睛蓦地睁开,她看着他时,天地的一切都
凝固了。
“为你,只为你而舞,斯迪!”奔入他的怀中前,她只
有时间说这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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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只有爱是真的
“你知道吗?你这个难以捉摸的女人,我们从没打过
那么重要的战役,可是我却被你从战场当中拉走了!我到
这里的时间是向魔鬼借来的呢!你听好,战争结束前不准
离开我!”
他虽然装出很凶的样子,可是珍妮想,你已经来找我
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他爱她,他会回去找她,除了这点
外她什么也没法想了。
他们正在她的房间中,想到所有人看见她突然扑入一
个风尘仆仆、满面深思的美国人怀中,而已他还似乎永远
也不想停止似的亲吻她时,那些人脸上讶异和不相信的眼
光,她忍不住又偷偷笑起来。包太太看见他双手抱起珍
妮就要离开时,还发出不快的尖叫,珍妮同情那位可怜的
女士的责任感,才回头留下一句话;“不必担心,他是我丈
夫!”
他只停下来问她房间在那里:“不准说是顶楼。我已经
累了一天!”
然后他将她放在床上,连手也不肯松开便吻起她来,
珍妮只能在空隙间问他问题。
“可是一一你来这里做什么?你怎么找到我的?城里
那么多人?你看到我的信吗?”最后她终于闷着声音说
“噢,斯迪,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你这个顽固又敏感的小东西,你要一个男人怎么做
才能使你相信他?你还要我跪下来求你不要离开我吗?”他
的声音一变,”我的天!如果有必要我真会那样做呢!看看
你对我的影响!我真该拿你当逃妻似地痛打一顿!你留下
那封荒唐的信一走了之,是该受这样的处罚!我把白银交
给狄将军后,马上就去农庄找你,结果只看到老沙。然
后,夫人,我必须马上赶回总部,因为他们只给我二十四
小时的假!假如我在路上看到你,我会扭断你那漂亮的脖
子!”
他真的生她的气了,即使他的手似乎无法离开她,他
连马都不及更换便出来找她,结果她却已经走了,就在他
看着她泪痕斑斑的信时,他终于完全投降了。他爱她,他
知道如果他现在失去她,就再也得不到她了,这种想法远
超过他所能忍受的极限。
赶来此地的一路上,从来不祈祷的他一路祈求着,祈
求她预定搭乘的船尚未离开.他诅咒过她、诅咒过毕吉
姆。诅咒过自己的猪脑袋和臭脾气。而在他辛苦的走遍城
里的七八家旅店后,却发现她在跳舞!这是自从他们结婚
那一夜以来,他第一次见她的舞姿,当时她还是个初学
习者。现在则真是舞技超群了!他怎舍得让这样一个女人
走出他的视线!
她像往常一样的屈服了,绯红的双颊因眼泪而湿,浑
身是汗,连头发都湿了。
“天老爷,珍妮,为什么我一见到你就想要你?快换
衣服一一”他一边动手一边诅咒自己必须在十二个小时内
再赶回朴布拉。可是珍妮要离床时却又被按下。
“斯迪,你不是叫我换衣服吗?”
“不是现在,你该知道我的意思!”他自嘲的笑笑,“我
知道我又脏又臭而且胡子也没刮,不过你最好开始学习习
惯它,”咱们当军人的没有时间扮出最好的形象,而且等我
们攻下朴布拉,还要行军、行军,向墨西哥城而去,”我希
望你的脚力支持得了。”
她几乎不相信她的耳朵,她的眼睛像两朵小小的绿色
火焰般大睁了。
“你是说真的吗?噢,斯迪!你要带着我跟你一起走
吗?”
“不然你以为我在说什么?我怎么放心得了你离开我
的视线?”他用手肘撑住身体俯视着她的脸,“目前我能给你
的可能不多,亲爱的,至少在我们拿下墨西哥城让华瑞兹,
凯旋而入之前不大可能。你得准备做我的“随军女人”你得
煮饭洗衣、驾驶行李车,照顾我所有的需要!”他倾身温柔
的咬着她的耳垂,“让我现在先警告你,如果我发现你看任
何男人一眼,我都会狠狠的教训你!你最好现在就开始记
着你是我的妻子,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她将他拥得更紧,感到他们的身体合而为一了。而现
在这一刻,在他温柔的亲吻她的同时,她终于听到他喃喃
说出她渴望己久的话语。
“珍妮一一我美丽的碧眼小魔女——从我第一眼看到
你,我就被你弄成了半疯狂的状态!凭你那么敏锐的女性
知觉。难道就从没感觉我是那么爱你?一直就是那么深深
的、无可救药的爱着你?”他用西班牙语轻柔的道出她从前
也会听过的那个字:“珍妮一一一我的心肝、我的爱——我爱
你……”她知道她将来的回忆就从此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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