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部分

《狂野的爱》》 · [法]罗斯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扭动着想让自己从鞍上跌下去,被他打过两次耳光,现在

还觉得头昏。她被迫坐在他的身前,双手绑在背后,她一

想挣扎他就用长枪勒在她的胸下,让她喘不过气来。

如今她疲软下来;仅恹恹地倚着他,无法计较,甚至

还有些想感谢他用温暖的披巾盖住她的肩,她像受了伤的

野兽般不自觉地轻声呻吟,为什么不停下来?有停下来的

可能吗?。

好像好几个小时后,他们才在一块巨石阴影下停住,

她僵硬而且无力抵抗,听任摩斯迪将她抱下马安置在石壁

边。其他人默默地挥刀砍下树枝,迅速搭成一个小小藏身

处,从鞍袋中拿食料喂马,打些干草拭去马汗的同时,一

边跟他低低他说着话。令晚显然是不会起营火了。

珍妮无法控制地颤抖着,牙齿格格作响,摩斯迪拿来

床毯子裹住她还是没用。他蹲在她身旁,解开绑住她手

的皮索,用力地搓着,她已无力抽回,而已紧扣人肉里的

皮索确实已使她的手因血液不流通而麻木了,在他的搓揉

下似乎渐渐有了知觉。

彼此轻声说话的人并始嚼食干牛肉、喝壶里的东西。

珍妮觉得他们似乎已很习惯这种生活,这些人是何来历?

摩斯迪为何跟他们混在一起?摩斯迪给她肉于,她严肃地

摇头拒绝,他喝过壶里的酒,把水壶送到她面前,她还是

转头不予理会。

“你抖得好像生病了似的,死于肺炎的人质对我们可

是没有用的!”他狠狠他说完,举手就捏住她颊上柔软的地

方要灌,珍妮只好乖乖喝了。灼烫的烈酒呛得她猛咳,不

过,不一会儿便在她的腹内凝成温暖的一块,渐渐发散到

四肢。他又给她肉干,这次她突然觉得饿了,所以乖乖接

下吃了。

其他人已打开毛毯卷悄然无声地躺下,摩斯迪起身伸

了个懒腰:“你最好也睡一下,我们两个小时后又要出发了“

她以为自己是累得听错了,两个小时!不可能!他一

定疯了,像任何会选这个可怕的国家居住的人一样疯了!

而他已弯下身重新绑好她的手,这次比较松些,她已受够

教训不再反抗了。他铺好毯子。让她躺下,然后若尤无事

地倚着她侧身躺下。她开始挣扎,可是他的手把她箍得太

紧,不一会儿就只好放弃挣扎而僵直地躺着。她轻轻笑了

两声。

“人的身体是这种天气里最好的取暖物。”他简明地

说。

她深深体会到自己的无助,无奈地闭上嘴。她根本无

法阻止如果他想做什么,这想法令他浑身一颤,不过他什

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拥着她“直到她疼痛的身体渐渐暖

和起来而入睡。

结果却似乎立刻被叫醒,再度被他随便地拎到鞍上。

深蓝的天色随着他们更形深入山区而渐渐变成黎明,太阳

无情地照下来,有个男人拿出一顶彼旧的草帽,珍妮冷冷

地接受下来。

她已毫无时间和方向观念,反正总有好几天。这几天

内他们只在装水、喂马时稍作停留,她已习惯于肉干和辛

辣的酒。其他人已承认她是斯迪的犯人,所以不会再来打

扰她,事实上还因为她的冷静而有些佩服她。他们不知道

那是因为她的心智和身体的力量已完全被榨干,她已无法

体会任何情绪、甚至害怕了。她听到他们用“那个小妞”来

称呼她,而当她的衣服破到无法再补好时,其中最小的一

个,大约十八九岁模柞的男孩从他的鞍袋中拿出一套不怎

么干净的衣裤在众人的笑声中交给斯迪。

时间已近黄昏,山区渐冷,四周荒凉得让人心惊,他

们在树林间的一处空地停下来。珍妮早已惯于接受命令,

但斯迪要领她深入林间时,她却拒绝了。“我不要——我绝

不穿那些恶心的衣服!”

他嘲弄多于打趣地说:“难道你宁可像亚马逊战士一样

裸体而行?对我当然很有趣,可是对我那些朋友却嫌诱惑

太大了。”他改用严厉些的声音说:“珍妮,不要跟我争辩!

难道你要我动手?据我记得——当时我并未遇到太多困难

“噢!”她的脸刷地变白了,“你就真的那么下流?竟然

还敢提起——”

“你不要逼我,珍妮!”他语气中的警告之意使她害怕

而冰冷,“也不必再装模作样,除了我以外,还有凯尔以及

那个称你为未婚妻的法国上尉,你怎么解释?何必再玩这

种笨游戏!”

她的手指蜷曲起来,因极力制止自己不能去抓他那张

虚伪的脸而发痛。她上回抓伤的痕迹还留在他脸上,现在

她真希望自己当时挖出他的眼睛来。

她愤怒地咆哮着:“除了憎恨和鄙视外我对你根本没有

任何感觉了!摩斯迪,我恨你、恨你、恨你、你叫人恶

心!想到你曾经碰过我,我就想吐!不错!我宁可当凯

尔、马克或任何人的情妇,也不愿你这狗杂种再碰我一

下!”

他仍极力摆出印第安式的冷漠,不过从他倏忽变浊的

眼色和嘴角的白痕,可知她已刺穿他平日努力武装着的自

我控制。“多谢你常提醒我你有多恨我。”他最后终于说道,

并同时上前,她本能地抬手护住脸部,结果他只把衣服对

她扔过去,她不禁吸了口气,他却邪恶地笑了。

他们继续上路,然而自他们再度相遇以来,原本冷淡

沉默的关系已经变了。憎恨和鄙视渐渐高涨,她甚至觉得

自己会因愤怒而爆炸,那憎恨尖锐到已成为和吃喝及呼吸

一样的本能。她时时都可感觉到他的存在——他强迫她倚

着他时感受到的体温,替她绑手或解开时的手劲以及以黝

黑的肤色为背景的蓝眼中的那抹捉弄。

她无时无刻不在诅咒他、反抗他。使他个得不强迫她

吃、喝、上马或睡在他身边。

“我恨你,小偷,杂种!”她不断地低声咒骂。他要是

听烦了,就用长枪横抵住她的胸部,使她痛得无法呼吸。

终于又恨又哭地瘫软下来。

她早已不明方向,不过那些人们可能是为了分散追兵

渐渐分头而去,等他们出了山区,来到一片荒野,只剩下

摩斯迪和珍妮两个人。她又开始害怕了,他会对她怎么

样?他要带她上哪儿?尤其在明白了他其实渴望占有她

时,她就更恐怖了”。

“有人一直跟着我们,而且跟得很紧,很有技巧,我

想他们要的大概是你,珍妮小姐。他们是美国入,约有五

个,你父亲的动作可真够有效率呢!”

她不信地瞪着他:“怎么可能!我们走了没多久,我父

亲哪有时间······

他冷笑道:“我自有我的消息来源,你的继母赶问厄尔

巴索后或许打了电报给你父亲,反正现在有人跟踪着我们

就是了。否则我们为什么分路?可是他们的目标显然不是

黄金,而是你,当然还有我,我相信你父亲对我必定早已

订好了计划,就看他抓不抓得到我了。”

天气热得几乎无法忍受,大地无尽无垠毫无变化。珍

妮觉得他们似乎绕着毫无意义的圈于打转。他真的认为有

人跟踪他们?此地任何人兽都不可能生存,可是他们却办

到了。这儿的水非常稀罕,可是摩斯迪却对每个水源一清

二楚。他的镇定使她害怕迷路的忧虑渐渐被冲淡了。

他们一路前行,大部分挨着耸立的峰影下面走。逃开

这无止境的奔波和永远的脏和热;有一次她在一个水洞中

看见自己的倒影,几乎认不出那脏得和他一样黑的人就是

自己了。

“我变成印第安人了!”她骂道,“甚至比他们还难看!

我们到底去那里?什么时候才停?”

他这时才不轻不重的说,他正带她回厄尔巴索。珍妮

不相信地瞪视着他。

“你疯了!厄尔巴索?我们现在不是在墨西哥吗?”

“本来是的,现在却己在新墨西哥州的阿帕奇区——

所以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乱叫!”

她的喉咙根本干得叫不出声来,可是她虽然憎恨地瞪

着他,却忍不住期待他是否己决定要释放她了?他却像明

了她的想法似的,马上嘲讽地笑了。

“别抱太大希望,珍妮。我到厄尔巴索有几个理由,

其中最主要的是那儿最不像是我会带你去的地方。我想我

己摆脱掉后面的人,不过我要先确定才行。”此外他便不肯

再多说。

他们于清晨时分抵达城镇的外围,她想到自己蓬头垢

面如丧家之犬的样子突然转过身来,马儿也随之后转,

他跟着咒骂了起来:“你又怎么啦?想摔断你那傻脖子不

成!”

“我这样子不能进城!。我不要被人当成游街的——”

他不生气了,反而笑着说:“你大概觉得自己颇像碰上

暴风雨的墨西哥蛮女吧,的确也是那样子呢!小妞!”

“可恶!你这种人真该下地狱!你这油嘴滑舌的猪,

我看你比我更像野人!”他想着,如果她知道他们的目的

地,一定会咒骂得更厉害。他自己也考虑过,不过莉莉是

他在厄尔巴索唯一信得过的人,他们相识多年,而且他用

过她的地方藏身。她经营着厄尔巴索最时髦、最贵也最高

级的店,位于偏街,楼下是酒吧,楼上是妓院。莉莉经常

夸口说她手下的女孩子是这一行里最好最漂亮的,不知她

看到珍妮后又该怎么说。反正今晚他就会知道了,而珍妮

必定大为震惊。俯看静静生着气的她,他不禁猜想梳洗干

净、头发闪亮的她又该是什么模样。

深夜进入厄尔巴索的珍妮早已又虚又饿地倚着摩斯迪

沉睡了,根本没注意到突然向他们掩盖而来的屋影。附近

的灯光很少,莉莉的后门更是黝暗,这是为了某些不欲为

人知其行踪的客人所专设的。但为了“保证善良的人”,门

房的小窗口一定有一个持枪的人守着,以过滤一些不受欢

迎的人。

摩斯迪大胆地直驰后门,将黑马系在栏杆上,待会莉

莉会让人将它送人她私人的马厩喂料过夜。他仔细研究另

外两匹马上的烙印,、都不是他已知的什么人的。

他紧抱住珍妮让她下来,一边在她耳边低声说:“你敢

乱嚷,我就打断你那道俏鼻于。”珍妮知道他不是在开玩

笑,乖乖地咬住了嘴唇。

他还来不及敲门,板门已向里开去。“嗨,老马。”斯迪

好像一星期前才来过一般地向守门人亲切地打招呼,其实

他已将近一年没来了,但臂下夹枪的胖男人马上认出他,

带着笑退后。

“维特少爷!好久不见!您等一下好吗?我得赶快去

告诉夫人,否则她会骂我的……”

他匆匆掀开绒布帘走掉后,珍妮怒道:“我们现在在哪

里?这是什么地方?我不要——”

“闭嘴!”他突然对她的质问口气感到极为不耐,抓着

她手臂的手用力之猛,逼得她必须咬紧牙关才能不叫出

来。

“弄痛我对你有什么好处?难道你还需要证明你比我

强壮许多?”

他有些惭愧地放开她时,莉莉已提着裙子走了进来。

身上是金光闪闪的缎子,头发是经过染色的,香水味几乎

使处于小小空间的人无法呼吸,她张开手欢迎他。

“斯迪,想不到会看到你回来这里!你这个小坏蛋。

好多人说起你的事哟?”

珍妮微觉恶心地看着他们彼此亲热地拥抱,久久才分

开来。他看见莉莉要开白,便先发制人他说:“莉莉,我替

你带来一位客人,希望你有空房间容纳她,别被她现在的

外表骗了,她是个女孩子,而且梳洗干净后还可能非常漂

亮。”

珍妮满心屈辱地忍受这位中年女人的小眼睛在她身上

四处打量。

‘哦一一一原来如此!好吧,最好趁别人都在前厅忙碌

的时候赶快跟我上楼吧,照说应该是愈少人看到她愈好。

对个对?”

话声未了莉莉已转身领路,斯迪不顾珍妮的挣扎硬架

着她随行,她既惊且怒,而且好尴尬。他怎能那样说话?

好象她不在场似的。而且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莉莉又是

什么人?铺着地毯的走道和走道两旁的房间看来有点像是

旅馆.而莉莉的衣着让她想起某一个人…·

她被押进去的房间有张大床,一座琳琅满目的三镜妆

台,上面堆满瓶瓶罐罐,珍妮扭头不看镜中自己那狼狈的

样子,莉莉搂着斯迪对她说:“小妞儿,你别着急,我马上

派人送洗澡水和衣服来。至于你嘛,斯迪,我相信早已有

人等着要替你擦背了,你这英俊的魔鬼!等你分得开身就

人敲敲底端那扇门,你就知道是准了。”

她很不喜次看到他们亲热的样子,可是她更担心等会

儿跟摩斯迪单独相处时会发生什么事。可是他却在女佣送

来洗澡水和食物后,抱着她脱下的衣服锁上门走了。她不

得已只好抓起被单披上,数次拍打房门期望人家来救她,

都失望了后,决定把自己灌醉算了。依她过去所见,醉酒

应该是件很愉快的事。她拉了张椅子在炉火前坐下,突然

非常地想念起法国的家,伯特姨丈和比耶表哥的许多趣事

像一把刀样刺人她的心。用杯子倒都嫌太慢了,她干脆对

着瓶口喝起来。炉火突然变得旺盛而明亮,整个房间开始

旋转,可是她为何仍不觉得快乐?她用手臂遮住眼睛看着

天花板,心里在怀疑酒里是否被下了药一一一一定是的,这

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结果她却发现自己哭了起来,她觉得非常伤心也非常

困倦。她抓掉捆在身上的床单,用力向紧锁的房门扔去。

这儿太热了,而且只要他愿意,任何衣服还不是会被他剥

掉?她哭着横趴在床上,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

摩斯迪很晚才回来,炉火将熄,室内只剩五屉柜上的

一盏油灯暗朦胧地点着。他悄悄地脱衣服,低头就看见珍

妮脸上的泪痕。她哭过了?当然不是想念他,这点绝对可

以肯定,然后又瞥见躺在椅旁的空酒瓶,这个小女孩原来

是醉了。

他俯身闻到她呼息间的酒气,以及她毫无知觉的裸体

所散发出的体香,觉得有些遗憾。今晚他是该陪她的,可

是他得去跟莉莉商量和安排一些事情,还有刚才陪他洗了

个香喷喷的鸳鸯浴的苏西也在等他。今晚的他不想迎战一

个总是在诅咒挣扎并且假装憎恨这一切、其实每根神经都

在渴望他的女人,他需要放松一下,而苏西是最佳人选。

她开始憎恨这间拘囚住她的房间,总觉得自己像苏丹

后宫的禁脔似的,尤其这个花俏的粉红色房间时时在提醒

她目前身在何处,以及她已沦为他的玩物的事实。偶尔她

会责怪自己是咎由自取,便也想到如果他厌倦了自己以后

会怎么样?我知道得太多了,他不可能放我走的,可是其

实我又知道些什么?他在此停留了一个星期却毫无动静的

原因何在?

起初她常哭,后来也麻痹了,房门锁得很牢,窗上不

仅有栅栏而已重帘深垂,她的三餐都是老马持枪护着女佣

送上来,她歇斯底里的火爆脾气只得到相应不理的待遇,

有一次是莉莉亲自上来教训她:“亲爱的,我请你务必了解

自己有多幸运,你只需伺候一个人,我是受不了任何麻烦

的,你这样闹会变成坏榜样,已经有好几个女孩来抗议

了,所以,如果你再不检点……”

带着双重恐惧的珍妮无法从神情冷淡的摩斯迪得到任

何同情,害怕与寂寞使她开始跟因好奇而来探望她的“女

孩”交朋友,其中有一位名叫茹兰的法裔加拿大女孩跟她

最投缘。珍妮常害羞又情不自禁地倾听她以坦率的口气谈

她与客人之间的关系,从而知道许许多多闻所未闻的事。

连她也说珍妮幸运。

“可是你明知我是被迫的还说我幸运?我恨他,而且

我好害怕将来他会对我怎么样。”

茹兰耸耸肩:“生命是未知的,谁敢说任何人会怎么

样?不过我觉得他其实很喜欢你,只是他不肯承认,喜欢

得甚至连你都想像不到的深。否则他何必带着你到处跑

呢?谁知道,也许你们将来真会结婚呢!你说他是你的第

一个男人,这对他们是很有份量的。”

茹兰走后,珍妮自嘲地想到,结婚!怎么可能,斯迪

以为他后面还有凯尔,甚至马克。而她才不会把真相告诉

他,让他朝最坏的地方想吧,让他以为她认为别人都比他

好!至于婚姻,他曾说过:“那是女人为男人设下的陷阱,

用爱来把男人套上枷锁,把他固定在一个地方,像我这种

浪子,嘿,是永远不可能在一个地方久待的。”

珍妮在心中发誓,即使他是世界上最后一个男人,即

使他跪下来哀求我,我也不会跟他结婚的。她相信自己在

这种事发生前应该已经设法逃掉了,她一定要回到父亲的

关爱和保护之下,他必定有办法把一切纠正过来。也许他

会让她再去法国,她将在那儿凭自己的本事过活,即使要

凭女人的本能维生,她也要当一个高级的交际花而绝不让

他把她变成一个普通的娼妓。

这一天他又铁青着脸,浑身征尘地回到房里,再度拒

绝说明他去了哪里或去干什么。

已经一个星期过去,珍妮发现自己已忍无可忍,不可

理喻的烦躁使她的神经趋于崩溃边缘,逼得她想尖叫,抓

剜那紧闭她的墙、捶打那锁住她的门。斯迪却意外地在早

上回来了。

她对着他狂叫:“为什么不让我出去?你难道看不出我

正一点点地死去?天老爷。斯迪,我快疯掉了一你就是

要我那样吗?”

他抓住她,对着她涕泗纵横的脸冷冷地说:“克制点,

珍妮!我必须马上离开,如果能及时赶回也许晚上可以带

你出去骑马。”

“你要去哪里?去做什么?为什么我现在不能去?”

他冷冷一笑:“承你这样看得起我想陪伴我,我该觉得

很荣幸,可是今天不行。有人已经追得很近了,所以我要

出去布些假的路线引他们走入歧途,也好让我们今晚安全

离开。

她睁大了眼:”真的那么近了?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走

呢?她拉住转身要走的他,“求求你,噢,求求你,只要你

放了我,我会要我父亲付出你要的任何赎金!我也会阻止

他再派人追你,那时你不就自由了吗?”

他摆脱了她的攫握,手指像铁钳似地扣住了她的肩:

“对不起,珍妮,你是我最后关头的王牌,我不会随便放

你走的。再说,追兵是由美国警方领导的,现在连你父亲

也阻止不了了,他们以为我们正用许多黄金在换枪械,这

种诱惑太大了。所以,我常在边界上乱跑,引他们忍不住

地追。这已经像是一场玩命的游戏了,宝贝,只可惜你不

能参加。”

“你这肮脏腐败的杂种!”她从妓院的女孩处学了不少

骂人的话。

“我对你这些咒骂、反抗和憎恨已经烦透了,今晚我

不回来了,你好好享受你的寂寞吧!”

他俐落地将鞍装甩上肩大踏步向门口走去,她害怕地

追上去间:“可是你刚才说——你到底要去那里?这几个字

几乎是尖叫出来的,他的嘴巴随即出现拉紧的纹路。

“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就告诉你,我只是上其他房

间洗澡更衣,然后下楼玩牌喝酒,再找一个可亲而且柔顺

的女人,再见了。”他礼貌又嘲讽地鞠个躬,留下她一个人

傻瞪着房门。

他走后她开始毫无理由地烦躁起来,坐立不安地踱起

步子。天老爷,要是他就此不告而别怎么办?他真的那么

恨她而想把她丢给莉莉去吸血吗?她一下子踱步,一下子

挨到床上又气又怕地哭,后来竟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

来时已经七点。他在那里“回来呀,你他妈的!她捶着床

咒骂,“我不要待在这里!你不能这样对待我!”可是这个无

情而又工心计的家伙什么事做不出来?也许她已变成了累

赘,再带着走会太危险也大多争吵了。

杂沓的脚步声由走道那头传来?在她的门口迟疑后又

离开,她这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待宰羔羊的滋味实

在太难忍受了。可是她有什么办法?我一定不能让她把我

变成任何人来挑精拣瘦的妓女,我先要镇定下来,想想办

法。她跑到镜前拿起梳子猛刷头发,头皮上的痛苦似乎真

能使她的思想清晰一些,镜中的她有擦了粉似的红扑扑的

脸颊,一对骇得大睁的碧眼,脚步声经过门口又回来

个似乎喝醉了酒的沉浊声音在门外响起。

“嘿,你在里面吗’你是七号吗?你是不是莉莉说的

那个红发美女呀……”

珍妮随即听见门钮咯咯作响,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你到底让不让我进去?我已经付了钱的。不过如果

你表现不错,我还会再多给………

他根本就是找错了人,珍妮安慰自己,保持镇定,总

有人会来把他弄走的。可是——她突然想到,或许——她

奔到门前,贴着门说:“先生,先生,门是从外锁上的,如

果你真想进来,必须从外面开。”她一边在心中祈祷,希望

他醉得非常厉害,那样比较好应付。

门钮发出了一些声音,她慌乱地想,会不会需要钥匙

才能开?可是她从未见斯迪用过,他只是带上门就卡答一

声锁住了,她心里不断祈祷着:“这会儿可别让任何人经过

呀!”

锁终于开了,门向后荡去,一个男人踉跄而入,珍妮

赶紧抓起妆台上的梳子把扁的一边塞入门与门框之间,免

得门又自动锁上,而后气喘吁吁地向那人解释。

“看到你这小美人儿,就算锁在里面有何关系--”看

到他色迷述的模样,珍妮暗恨自己或许打错算盘。如今只

好悄悄向衣柜掩去,以便够到茹兰好心借她的那件长衫套

上她反着衫衣裙的身子后,可以伺机逃向门外。

“先生,请你听我说,”她一边轻声说话,一边移动

着,眼光丝毫不敢离开他的脸,“你看来像一位绅士,一定

愿意帮助我。我是被他们以武力关在这里的,求你救我出

去好吗?”

“我说,小妞,莉莉说你是一个很棒的玩伴,我不是

花钱来找麻烦的……”他舔着下唇的模样叫珍妮的心往下

沉,“你还是熄了灯赶快过来吧!”

“先生,我看你很精明,何必计较你给莉莉的那些小

钱?如果你放我出去,我一定要我父亲好好地补偿你,五

千、一万随便你要多少。我叫珍妮,我父亲是加州的参议

员,如果你带我去见他,他一定会重重地谢你,一定会

的!珍妮声嘶力竭地哀求道。

“啊呀!”他睨着她摇头,“你先来尽你的责任,等一会

再谈其他的。”

他欺近来,突然一把抓住她,一手伸向她的胸前,她

骤不及防只有拼命挣扎,终于撞到床沿而扭倒在床上,一

边叫道:“不——不!不准你的脏手碰我!”

“你喜欢打架嗯?要人动粗?没问题,包你满意——”

她想滚到床的另一边,可是足踝被他抓住了,情急之

下她顺手抄起置于床头的钟,想也不想就朝他头上用力砸

去。他呻吟了一声,狠狠抽了一下才瘫软地溜到地毯上…

手还抓着她的脚。

因惊骇而颤抖哭泣的珍妮低头看了他一眼,心想就算

她杀掉他,这人也是罪有应得的。然后才挣扎站起来,除

去身上因挣扎而撕裂的衣物,穿上茹兰给她的衣服,抖着

手指扣完一排细细的钮扣,匆忙套上不合脚的高跟鞋,再

到镜前把头发盘成髻,用发夹夹好,不能再让人把她错认

为这家妓院的女孩。然后看了地上的人一眼,确定他仍昏

迷不醒后,才经过他身边出门,并且把门反锁。

她是逃出那个房间了,可是站在幽暗的走道上,她却

开始为如何才能逃出这栋建筑物而觉得沮丧。后门有人守

着,根本不可能,而她正要沿着而下的这道楼梯必定是通

到前面的酒吧的。如今只好硬闯了。她悄悄地步下略成弧

形的楼梯,发现一一边是两扇活动门,尽头通向酒吧,另一

边却是一面全身的镜子,映出惊慌万状的她。

她迟疑时,一对勾肩搭背的男女笑着推开活动门,男

的或许是个西班牙人,女的则是若兰。

“珍妮!噢,天!你怎么在这里?”

“哦,又一个美人儿!真不知莉莉夫人从那里把你们

找出来的,怎么样?一起来吧?”

珍妮不待他们再说下去,在她无法控制的恐慌和绝望

驱使下,拨丹两人一头往酒吧钻去。害怕而搜寻的眼光迅

速左右一瞟,大房间内的人并不多,吧台前有酒保和几个

客人,苏西荡着双腿坐在钢琴上随音乐哼着歌,她一看定

前门的位置,就撩起裙于以最快的速度朝那儿冲去。

茹兰在她身后叫道:“珍妮,别跑!你不能……”而她

已穿出人门,盲目而且不知她到底想逃避什么地向前狂

奔,只知自己要赶快跑,逃开被斯迪发现后要受的惩罚。

高跟鞋在多石的路面上发出巨响,后面似有脚步声追

来,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际震荡回响着。长发散落下

来,缠住她的肩背,使视线不清,可是她还是不停。汗水

涔涔涌出,呼吸硬着喉咙,她觉得自己快支持不住了,脚

步开始有些拖滞。

噢,天!她真的想逃走吗?她能逃到那里去?鞋子掉

了一只,她踉跄了一下伸出手想稳住自己,结果反而倒在

街上的尘土中。她无助地哭泣起来,觉得全身的力量都己

离她而去,再也无法动弹了。睁开眼,眼前一双靴子直挺

挺地立着,一定是他了,除了他外谁会来追她?他取笑人

的声音从上方某处传来。

“真是的,心肝,你那么想呼吸新鲜空气明说不就成

了?或许你真那么想念我?他不给她回答的机会就一把拉

她站起来,解下头巾擦了她的脸后,命她穿上鞋,“总要像

个人样,是不是?你喜欢胡闹嗯?好,我们就去闹个够。”

他把她拎进酒吧,安置在座位上,给了她一瓶酒,迳

自和苏西调起情来,任由过往的男人对她品头论足,甚至

随意加以逗弄调戏。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上楼上的,只想往

床上掷去时,他却命她换上骑马装束,要她收抬东西半个

小时内出发。他怎能要她在这种情况下骑马?这个人除了

愤怒和鲁莽外,一点同情心也没有吗?他算什么人呢?

珍妮在接着下来那似乎渺茫无尽而且使人力竭的逃亡

途中才渐渐了解他,而且逐渐凝聚自己的力量,或退让或

顽固地抵抗他千变万化的脾气。

如今她已知道,不管他支不支持华瑞丝党。他都是一

个亡命之徒,他已惯于逃亡,惯于被追猎。有时她会反问

他,这样的生活够吗?而他似乎也较了解她了,对她的诅

咒和谩骂不再发愁,而是报以耸肩或一笑置之,而且说有

一天能甩掉她这件带刺的行李必定很愉快。

有一天!那一天?会有这一天吗?

有时她己不晓得自己的存在了,她像变成马身的一部

分似地长时间跨乘其上,她也会生不会冒烟的火,其至也

会把斯迪偶尔打来的小野兽剥皮烹煮了。

“你把我变成康曼奇女人了。”她恨恨他说。他们己再

度深入墨西哥,大约在马瑞郡附近,但详细地点他总不肯

告诉她。

“康曼奇女人除了煮饭、剥皮、背行李外,还有许多

用途,”他邪恶他说,伸手解开她的发辫。“而且你还不够驯

服,舌头也太锐利。任何有点自尊的康曼奇勇士早已另娶

两个妻子,而把你拿去换一匹马了。”

她不愿理会他的嘲弄,却不可能不理会他的唇和他的

手抚过她汗湿滑腻的身子。如今她对自己对他那种奇怪到

近乎违反自然的生理需求,已经不想否认了,她鄙视他,

可是即使在最憎恶他的时候也无法抵抗他,而且经过那天

早上她见他熟睡而拿走他的长枪事后,她对逃跑也已经暂

时绝望了。

那天清晨醒来,她比他早起,依从他的教导的方法生

火煮咖啡以后,拿起他睡前置于身旁的长枪。他睁开眼,

发现自己正面对来意不善的枪口后,又眯起眼睛。

他也许是看见她眼中的决心,所以小心地不敢乱动,

最后终于说:“我到底能不能先喝点咖啡,或者你要趁失去

勇气前赶紧开枪?”

“我正在考虑!”她镇定他说,语气透着掩不住的怒

意,“我可以现在就让你死,也可以让你受重伤,慢慢地死

在沙漠里。这也是你罪有应得!”

他眼中没有她所找寻的惧意,只是审慎地打量着她。

“很难决定是吗?不过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先想一

件事,例如你自己怎样求生的问题。”

“我绝对能照顾自己,这得感谢你的教导。根据某些

迹象,我知道我们距离村落或城镇已经不远了,那里会有

法军……”

“亲爱的,我会傻到去接近法国人吗?这儿当然是华

瑞兹派的地盘呀!我没法让你不杀我,不过他们抓到你后

会对你怎么样?他们当然会听到枪声,然后出来调查,这

些游击队对待女人的态度,我可不敢恭维哟!”他自在地把

手枕在头下,不在理她,“快决定吧,,我饿了。”

她焦躁得几乎想哭,他为什么不害怕?他就真的那么

有把握,认为她绝不可能有勇气杀他?然而最重要的是,

他所说的话是真的吗?

“噢一一可恶!谁叫你睡那么熟的!”她怒哭出声,将

枪一扔,差点没打到他,咬着唇转身去倒咖啡。意外的

是,他竟像未曾发生过什么事似的,收好枪来到她身边接

过她递来的咖啡。

可是他们上马前,他却从鞍袋中拿了一把两发子弹的

小手枪交给她,她不相信地瞪着它。

“收在口袋里,”他简单他说,“千万记住它可是实弹

的。在这种荒郊野外,难说你什么时候会需要用枪,即使

我的朋友看到陌生人有时也是先开枪才问话的。”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该想什么,只依言收下,再抬头

他已转身走开了。

愈深入墨西哥中部时,斯迪的行动就愈加谨慎。他说

这片又热又平比山区更荒凉的地区是全墨西哥最好的畜牧

地。

“可是牛群在那里?还有人呢?我几乎要觉得墨西哥

好像是一块到处是土匪和鬼魂的土地了。”

“仗打到这种程度,无关的人想必都尽量躲起来了,

牛群也必定关在牧场里面。这年头,所有的人,连法国佬

都在内,饿得惨兮兮的。”

她想起前几天他们碰上的一群邪恶的人,斯迪跟他们

领队大声争吵时,她只能怕得浑身僵硬地坐在马上,忍受

他们的眼光。最后,斯迪从靴子里拿出一张拓起来的纸,

气氛才友善下来,几个已经向珍妮欺近的人才不情不愿地

听令退开。

他们的谈话她只懂得一点点,似乎是在讨论法军的从

本地区撤退的行动。法军已分批离开,回返皇官所在的济

华花,华瑞丝麾下的柯毕度将军是所向无敌的——珍妮几

乎无法相信!”

她也不信后来斯迪说的话,他说,麦西米伦皇帝在法

军元帅贝占尼的敦促下,下令所有有华瑞兹党徒之嫌的可

以不审即杀。她只听说用刑的是华瑞兹派,法军反而更残

酷的说法。她是绝不相信的。斯迪耸耸肩不曾与她争辩,

不过下午却强迫她骑马到俯视一座村落的小山上。

“这儿刚蒙你的朋友拜访过,仔细看吧!”他把望远镜

交给她。眼中中所见虽使她脚颤心虚,但却不能不看。散在

破屋前、广场上的形体,的确是包括小孩在内的男男女

女,她还看到一具无头的婴儿尸体,另一个的头部一片

血肉模糊。秃鹰群在树枝上长鸣,尖椽上挂着肉片。

“想像得出那些妇女死前所受的待遇吗?只因为她们

涉嫌给华瑞兹党食宿。”

他强迫她看的一幕一直到第二天深夜他们谨慎地进入

一座小城时,仍在她脑中徘徊不去。

一片漆黑中珍妮根本看不出它的样子,叫她震惊的是

那股黑与静。没有街灯的曲折马路极为破败与肮脏,所谓

建筑大概就是杂乱的蹲踞在旁的黑影。

珍妮很累,但她不敢抱怨,只在他以手势要她下马时

依言而行,拉着马紧随他身后进入两栋屋子之间的小巷。

腐烂的垃圾和蔬菜味,使她不得不伸手掩住口鼻,幸好黑

暗免去了看见那些脏秽之物的痛苦,但愿他走快一些就好

了。

斯迪已找到他所要找的门,手指轻轻在门上敲出一串

信号。不过开门的胖女人仍极谨慎,不曾点燃任何灯火,

因此珍妮也只依稀看见一个庞大的身影。

“不必找枪了,我是维特。”

“维特?艾维特?起初似乎不相信,后来变成轻柔的

笑,“还是这样淘气,喜欢给人惊喜嗯?不过跟你上起的是

谁?你带朋友来了?”

“进去后你就知道了。”他反手关上门简洁他说道,油

灯突然照亮了室内;

珍妮拖着疲倦的脚步随斯迪入内。胖女人经管着一个

混合了沙龙、旅舍和妓院的地方,楼上的简陋小房间还谈

不上舒适,不过比起粗糙的地面,那张小床已算得上天堂

了,而且木制百叶窗也稍能阻挡一下屋外的臭味。

脱下满是尘埃汗渍的衣服后,珍妮只洗了手脸就瘫在

床上,进入无梦的睡乡。

-------

九 血之恋

阳光穿过了空气中厚厚的尘埃射在她脸上,把她晒醒

了,她惊慌了一阵子,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一切都想起

后,她本能地回头找斯迪,但举目皆无他的人影。她掀开

床单跑到门口,惊讶地发现门竟然没锁。她皱起眉头想了

一下,他是决定信任她了吗?或是深信她根本无处可逃?

房里很热,她则因长睡而昏眩,甚至无法清晰思考。

她耸耸肩离开门前走去水盆边,用斯迪的头巾擦洗身子。

她发觉自己瘦了,加上原本就不特别大的胸脯和臀部,她

扮起男孩来一定没有问题。她凑近水盆上裂痕斑斑的小镜

子,颇觉自己愈来愈象流浪成习的吉普赛人。

街上突然来的骚动使她忘了正在做的事,而跑到窗口

打开木片窗时,发现自己正面对着至少五个以上和她一样

惊慌的法国士兵和他们手里的长枪。他们的红蓝制服令她

想家,而当那个慌乱的上士以破西班牙语向她解释他们以

为突然打开的窗于会有麻烦的本意后,受了一肚了委屈的

她不由得对他们说出法语。

士兵们任马儿在地上掀起团团灰尘,忘形欢呼起来,

一直到挂着中尉阶级的一个年轻人过来查看何事使手下喧

嚷不前时,珍妮从他盯着她的眼光才发现自己仅有一头长

发披在身上。烧红了脸颊的她赶紧退开,关上窗不理他们

爱慕的呼唤,她突然不服气地想,也许那个小村并不是法

国人摧毁的,华瑞兹党也可能下毒手,如果这些法国军人

能救她,他们一定会的,她就可以跟他们去墨西哥城,看

摩斯迪有多大的胆于敢阻止她,身为华瑞兹党徒。他不会

敢的……她赶紧跑到鞍袋旁边,从里面抽出仅有的一件薄

棉内衣套上,就在这时斯迪进来了,她抬起下巴瞪着他。

他膨地关上门,人则靠于其上,脸上一片阴霆,他们

一起旅行的这几个星期,他开始蓄须;那使他比任何时候

更象海盗。

“你的军人朋友们,正在楼下缠着胖女人找一位新来

的法网妓女,”他的声音象只冷酷的秃鹰,“要我让他们上来

吗,。”珍妮?”

她没想到他们一下子就认为她是胖女人手下的女孩,

其实她能要人家怎么想呢?

“你太傻了,你可知道这些法国人可能己有几个月没

见过一个白种的妇女了,你知道他们要的是什么吗?”

那有什么不同吗?还不是跟你一样?她从鞍袋中抽

出一件丝质衣服按在胸前,“不必那样看我,现在你也没法

阻止了,摩斯迪,而且等我跟他们的中尉解释后,他会保

护我的。”

“天哪,你真的还那么天真?他们要的是一时之乐,

而非要花几个月时间才能证实的落难故事。你打算供他们

享乐吗?”

“你总是歪曲事实!”她嚷道,“别以为你能吓得住我!

我宁可下楼去冒险一试,也不愿继续当一个被你羁囚的妓

女!”

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只耸耸肩放下手。“好吧,珍

妮,如果你真想那样做。不过容我劝你先把人服穿好,以

免你下楼时引起误会。”

想不到他竟然那么轻易地屈服了,她惊疑地看着他。

直到楼下响起狂喊才使她跳了起来。

“你的朋友不耐烦了”,”他轻轻地说“快吧,否则他们

就要找上来了,看到那么方便的一张床,他们可能不愿意

听你解释了。”他上前一步,她则本能地后退。”不必怕,你

有那么多朋友在下面,我敢怎么样?我只是帮你把衣服穿

好。而已,你这头发也该梳理一下,不是吗?”

他不由分说就把她推到梳妆台前,抓起梳子不理她的

痛叫迳自往下直梳。“你干嘛?她生气地问道。“你已承认无

法阻止我下楼,更不能禁止我向那个好心的中尉道出实

情,如果你有你假装的一半聪明。现在就应该赶快逃

命。”

他丢下发梳抓住她的肩将她转过来面对他。”现在要逃

太晚了”,而且我从来不喜欢逃避。事实上我打算护送你下

楼,这或许也是挺刺激的一件事。”

“你疯了!”她象耳语般说出这几个字,‘他们会杀你

的!”

“我也会抓几个垫底,再说那比面对刽子手或拷问好

多了,虽然我相信那是你的希望。,’

“我不会接受你的威胁而保持沉默的,摩斯迪!我们

要算的帐太多了。”

“那就算吧!告诉他们,你是被我绑架的——但别说

我与华瑞丝党有关系,那只会害死这儿的许多人,你看过

那个村子的惨状,你难道希望它重演?杀人是会红眼的,

此事会演变成屠杀。结果,你还是会受到他们的蹂躏,七

个法国兵、十五个墨西哥非正规军,有你忙的。…

“我不相信你的话!你根本就是说谎,他们绝不会做

这种事。”

门上有人紧张地轻敲,珍妮咬住唇忍下满腔的愤怒。

“维特!看在圣母的份上!小姐再不下去,那些法国

人要上来拆掉我的房子。”

“就说我们马上卜来,她只在梳理头发要使自己更美

丽,难道不是吗,亲爱的?别担心,就照我告诉你的话说

吧一一一记住说你也是很讨厌我们在这里的。”

胖女人的脚步远了,珍妮却发现自己瞪着斯迪。他的

穿着很严肃,一身的黑,只有背心是蓝的,半长的外套上

好遮住腰下所挂的枪。

“你好象要去参加丧事似的!她不假思索他说出,他

哈哈笑时,她却又生气了。

“参加我自己的丧事!好啦,亲爱的,你何不赶快把

头发夹好,我们的准胜利者不喜欢等待了。”

他捏着她的手臂和她一起下楼,己熟知他脾气的她,

觉察到一股紧张,那是随着危险而来的一种一触即发、魔

鬼见了都要发愁的情绪。他当然是拿她在赌,但她已渐渐

相信他其实正在享受冒险的刺激。她忿忿不平地想到,她

也要享受一下。她要跟他玩次猫捉老鼠,让他去等。去猜

最后的一刻几时会到一一一然后她将在他最没料到的一刻、

在他以为她不会下手的一刻控告他。

酒吧里尽是大吵大闹,用法语和西班牙语叫着要酒、

要音乐、要女人的声音,所有的人都穿着制服,老百姓早

就跑光了。角落一小支乐队正拼了命似地演奏着。

珍妮和斯迪抵达楼底时,正听得一声法语喊道:“老太

婆,那位小姐呢?众人随着哈哈大笑。他又说:“这老太

婆倒蛮会做生意的,她还特别留了一个法国小妞儿给我们

他的声音在抬头看见他的小妞儿正倚在一位道貌岸然

的美国佬身边时,就接不下去了。在随之而来的寂静中,

珍妮实在无法自制地紧紧抓着斯迪的手臂,她已听见他们

对她的评语,如今更清清楚楚地看见室内每个人脸上根本

懒得掩饰的、赤裸的贪欲。

她突然听见斯迪用有礼而慢吞吞的南方口音说:“诸位

先生恐怕弄错了,”他在“先生”两个字上加上轻微的嘲讽,

“这位女士其实是我的妻子。”

珍妮倒吸了一口气,愤怒使她什么都看不见,因此晃

了一下。胖女人则适时叫嚷了起来,挥动着手臂,摇着那

对大胸脯说:“你看!我不是跟你说了,我们这儿根本不是

正派夫妻的住处,可是这位先生呀一一”她转身朝年轻的

中尉所坐的位置摊开手,“逼着他太大进来,说他累得不想

继续再找了一一一你说我有什么办法……”

“不要再说了!”斯迪似乎很烦他说,“我又不是没预付

你房钱,而且是最好的美金。你们这算什么他妈的国家,

甚至找不到一个象样的地方,我太太还要受人侮辱,我

说,各位一一一”

“先生!呃,你等等——”中尉匆匆起立走到珍妮跟前

鞠了躬,他打量的眼光使珍妮忍不住红了脸。“先生,请你

务必原谅我的手下——他们在外面太久了,而且夫人的表

现———呃,这是很自然的误会——”他伸开手,掌心向

上表示道歉;然而他横扫过来盯视珍妮的眼光还是十分暧

昧。“请你接受我的道歉,我相信你定能了解我们绝非有意

冒犯.不知两位可愿过来一起喝杯酒,香摈好吗?”

“呃,这,先生一一这是很大的荣幸,不过我不知道

夫人——”

这个美国人的迟疑态度,使中尉马上认定他是一头笨

牛。典型的美国人!不过这位太太一一当太太是美丽了一

点,了不起是个情妇吧……谁知道?或许仍然有机可乘。

想着这些的同时,年轻的中尉已并拢脚跟向珍妮行礼

了。“请夫人原谅,我们离开法同两年了,深深思念妇女同

胞说着我们那温柔美丽的国语的模样——我们的香槟真的

很不错一一”他用法语很快他说完。珍妮犹豫地抬头去看

斯迪,他瞥了她一眼,嘴角露出奇怪的微笑。

“这位先生说的话我大部分都不懂,不过如果你想喝

香槟,看来陪陪这位中尉也没什么关系吧?他到底在玩什

么把戏?不管他玩什么,她一定要小心不让他得逞。他的

演技可真好啊,她也要给他一次教训,告诉他她也能演得

一样好。珍妮先对中尉粲然一笑,然后半带不解的咬着

唇。

“呃,既然你和你的手下都已经不再误会我是——”

“噢,求求你,夫人!不要再提它,我再向你道一百

万个歉……”

“我们到底要不要去喝酒?”

中尉虽然不高兴话被人打断,仍礼貌地鞠躬说:“当然

要去,容我先介绍白己,在下杜斯中尉,请先生、夫人多

指教!”

“我叫约翰,这小女人是我的妻子珍妮。”

珍妮又被一口怒气噎着。这实在大过分了,不过她仍

让中尉领着他们走向一张与别人略微分开的桌子,并以微

笑和点头接受在场的法国人向她致意。

半个小时后,一瓶香摈变成了好几瓶,其他的法国人

都挤在四周替他们的中尉打气,并不断替那位美国人重新

斟满杯子,而他只是挂着微笑对嘲笑他的法语声浪充耳不

闻地径自喝酒抽烟。杜仕华看见那女人的脸渐渐因酒精而

兴奋与酡红,更是有意地使她的杯中常满。

这是多么奇异又不配的一对呀,中尉想到,他已技巧

地套出这美国人来自德州,打算在墨西哥买一批牛回堪萨

斯赚一笔钱。

“好让我的小洋娃娃穿丝戴金。”他呵呵笑道,杜斯发

现那女的不悦地瞥了他一眼。

看来这位身分仍然置疑的约翰太太是厌烦他了;这也

难怪,不过她丈夫傻呵呵地又说:“我的小洋娃娃一定坚持

要陪着我来,她怕我乱追漂亮的姑娘。”

美丽的小珍妮就在这时被香槟呛着了,而她粗鲁的丈

夫毫不怜惜地怕她的背反使情况更糟。

“哎,你总是爱喝急酒,而且脸都红了,或许我们该

找地方吃东西了,我饿了。”

杜斯脑筋很快,赶紧建议,不,是坚持——他们应

该跟他一起吃饭。上士的手艺非常杰出,他马上派他回营

准备。太太甜蜜地笑着说她喜欢。还说他是天下最好的

人,杜斯若有含意地用腿碰她时.她仍然笑着。

珍妮被酒和她所玩的游戏刺激得兴奋无比,她相信摩

斯迪现在必定冷汗涔涔了,活该!他是该受点罪的,现在

她可以任选喜欢的时间把他出卖。同时还能享受地说着法

语询问她所想念的巴黎,且被人当成美丽的女人殷勤地侍

奉着。然而酒也使她不会留意杜中尉愈谈愈困惑的脸色。

酒过数巡。墨西哥非正规军已各自拥着他们中意的人

上楼去了,杜靳满意地发现美国人似乎快醉倒了,可是夫

人却不一样。她更快乐也更漂亮了,浑身散发出来的光

辉,绝不是那件廉价又粗俗的衣服所能掩蔽的。一个可爱

而不满足的夫人。一个笨得不知自己鼻子下发生了什么事

的丈夫,天下还有什么比这更完美?而他,杜斯己有一个

月不知肉味了,当然那些叫着打着被强暴的女人是不能

算的。随着时间过去,他愈来愈相信这个女人不会拒绝

他。

在他手下各种技巧的谈话掩饰下,他的甜言蜜语愈来

愈露骨了。“你的丈夫睡着了,虽然我不懂有你这么美丽的

女人伴在身边,他怎么可能睡着的。噢,如果你能了解我

是多么高兴能认识你……”他又用腿在桌下挤她。

“你太大胆了,先生!”然后珍妮改而低声道,“要我就

不会低估他,那可能很危险。”

这话是否表示她丈夫善妒?看来似乎不象。也许只是

她的一种挑逗。

“夫人,”他急切他说:“我不能怪他为你这样宝贵的资

产感到嫉妒。不过求你允许我以仰慕你的美貌和风采之崇

拜者的身分,请教你一个私人的问题上一你陪这样一个不

知感激的人来这里的真正目的何在?这疯狂的国家,实在

不是任何女人、尤其你这样可爱的女人所应该来的地方,

如今,在墨西哥城一一一”

珍妮在考虑这是否是提出解释的时机?虽然她并不真

正喜欢年轻的中尉那过分大胆的态度,但看来他是真正愿

意帮助她的。“先生,”她停顿一下考虑着说词,“也许我该向

你解释……”

“亲爱的,时间不早了,这位好中尉的厨子大概没找

到什么好东西。不管怎样,我们也都不该妨碍了他们几位

的任务,我们另找地方吃东西吧。你知道我空肚子喝酒很

容易醉的。”

中尉被这不幸的插嘴弄得脸都绿了,而且他的语气叫

人很不愉快,虽然他并没有说什么触怒人的话。不过,中

尉仍认定他是一个笨人,而且他所挂的枪也不过是美国牛

仔少不了的装饰品罢了。何况一把枪对法国军队又算得了

什么?他勉强自己装出微笑,说些安抚的话。

“先生,不必担心,我保证上士马上就会回来——或

许我们干脆到我的总部去等,我有一瓶上等的香摈,很乐

意请你品尝,而且我相信他准备的菜肴必定会合你及夫人

的胃口。”

他瞥了珍妮一眼,她虽仍在为斯迪的插嘴而恼怒,还

是羞红了脸。斯迪的脸上挂着深沉而且捉弄的微笑,抬起

一边的眉似乎表示由她决定。现在连杜斯中尉都期待地看

着她了。

“我好久不曾吃一顿象样的东西了,”她转而狠狠地对

斯迪说,然后将手搭在他的臂上,扇着眼睫毛说:“而且一

一你也不能拒绝!”

他当然懂得她的意思,只是看见他的唇狠狠一抿时,

心里不禁暗笑。再吊他一阵子吧,如今他该知道她随时可

以出卖他了,这念头使她觉得自己握有极大的权力。

“亲爱的,你知道我从来就没办法拒绝你的,那我们

就先道谢了,中尉。”

斯迪故意撞翻了椅子站起来,珍妮皱着眉,他则促狭

地对她笑。这小母狗,好象挺乐的!不过他也没有办法,

这是她占上风的时候。

杜斯匆匆向手下解释,他必须陪客人回总部,有人露

出道贺的笑容,他故意装做没看见。

外面的阳光炙热而刺眼,珍妮不禁瑟缩了一下。中

尉故作歉意地看了斯迪一眼,伸出手臂让珍妮挽着。斯

迪跟在他们稍后方,做出好奇的打量环境的样子,注意到

一个满脸皱纹的墨西哥人傻傻地坐在破旧的木廊上打盹。

斯迪在他起身上前乞讨前见到他若有所指的眼睛滴溜溜一

转。

‘这个可怜人好象许多年没好好吃过一顿了,来吧,

朋友,这给你买顿晚餐——”

老人趴在泥土地上抓起那个硬币后慌忙起身,喃喃地

用印第安话向斯迪道谢。

中尉和珍妮停下脚步,中尉不耐地说:“先生,你不该

鼓动这种事,他们右手拿了你的钱,可能转身就用左手拿

刀杀你了。”

“我就是看不得人家饿得瘦不拉叽的——”斯迪说着上

前挽住珍妮的手臂;虽然珍妮并不搭理他,而且只对中尉

露出迷人的笑容。

法国人把总部设在镇上唯一比较坚固的建筑里,那刚

好也是本地的监狱。中尉很快地解样他住在隔壁的狱长宿

舍,那儿既干净又舒适。

“监狱总是给人怪怪的感觉,”斯迪闲聊着说,“现在那

儿有没有关着人?”

“只有一个不务正业的人,大概是华瑞兹党的间谍,

我们明天要审问他。”

‘一个人如果跟华瑞兹党有关系,他在我们审问完毕

前一定会很高兴他说出来……”他并不喜欢谈起这种事,

他可以轻易地下令刑求,可是如果可能他总是尽力避免亲

眼目睹。

幸好他雇了两个美国佣兵守着监狱,他们那种亡命之

徒宁愿来赚这种血污钱,也不愿意面对美国法律的制裁。

其中那个眼睛颜色很淡、自称费达明的德州人将主持审

问,中尉见识过费达明的功夫,他似乎也很喜欢自己的工

作。他和另一个叫阿蓝的人是一对搭档,都是无情杀手,

也都一样长于追踪飘忽不定、时时埋伏要害法国人的华瑞

兹党人。

一个上士使出浑身解数弄出了一桌无可挑剔的菜肴和

美酒,那美国人不知欣赏地狼吞虎咽,中尉心中暗叹浪

费。可是大人就不同了,这么美丽优雅的人配那个莽夫真

是浪费,他为自己正在构筑的阴谋愈来愈兴奋。他惶恐地

向这美国佬道歉,说他们老是讲法语,可是那大个子只是

夹着雪前挥挥于,表示尽管说吧。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显然是利用她当钓饵以逞其野心的人嘛,向他们之间的关

系显然也很不好。

聊了一会话题转到政治方向,这对所谓夫妇因南北立

场不同而起了争论,杜中尉赶紧改变活题。夫人似乎看过

很多书,她的法国母亲过世了,美国父亲则仍在世。

“你们是从路易西安那州来,夫人?”

“噢,不是!不过我现在倒真希望能在那边多逗留一

阵子了,尤其是纽奥尔良,可是父亲急于要到德州。“她顿

了一卜,似乎不愿再讲下去。

“你和先生当然就是在那里认识的?杜斯想鼓励她说

下去。

“我,呃,不错,我们是在德州认识的……”微醉本来

可能使她再多说的,可是她那愚蠢的丈夫就在这时掀翻了

椅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奇*书*网.整*理*提*供)

“你们得原谅我一下,食物很好——可是我需要——

一点新鲜空气一一一你们这儿总有方便的地方吧?”

珍妮又怒又恼地红了脸。杜斯本着急于摆脱他,即使

一小点儿也好的心理,殷勤他说:“啊,对不起,对不起,

我来带你去。”

“不必,不必,不敢劳你大驾,我自己去找,反正一

定在后面嘛,对不对?”

他挂着荡然的笑踉跄地摸到通往小后院的门,院子的

后面就是监狱。

笨牛,让他自己去方便吧,顺便昏倒了最好,不过他

杜仕华可要好好把握良机。

“夫人,”他温柔他说:“对不起,我实在不该让约翰先

生喝那么多的酒,不过自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渴望着

与你单独相处的机会。你绝对猜不到你的可爱是怎样紧紧

地攫获了我的心,我可以看着你那对美丽的眼睛几个小时

不放,我多渴慕你那柔软的唇一一一”

她似乎深深地迷惑了,杜斯赶紧抓住她的手。

“我触怒你了!我这样唐突,实在是因为这是战时。

我可能永远再也见不到象你这样可爱的人,你使我完全失

去控制了。”

他正要拥她入怀,突然一一声枪响,他几乎是罪咎地立

刻站起身,珍妮则惊骇地嚷道:“我的天!华瑞兹党人来

了!”

这时那美国人出现在门口,脸上挂着傻笑。“对不起。

吓着你们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查看里面是否上了

子弹,可是它却走火了,我真是不懂。’

珍妮抢在中尉之前不悦地说:“你发了什么神经非要这

时候检查枪枝?”

嗯?那美国人的眼光从杜斯脸上转向他太大,然后

又折回去,看似茫然他说:“可是亲爱的,你明知我发现有

男人盯着你时,总是要检查枪的。”他瞥了呆若木鸡的中尉

一眼,“我天生好妒,你问珍妮就知道。男人的眼光叫我发

狂,虽然我知道我的小洋娃娃根本不会多看他们一眼。她

不愿意看到我发狂,对不对呀,我的天使?”

杜斯开始警觉了,他该不是偷听到什么吧?如果他是

个墨西哥人,他早叫人把他拖出枪毙了,不过他可不能对

一个美国公民乱来,何况他还有个如此美貌的妻子。

她已生气得说不出活,两眼闪着怒火,杜斯好不容易

找到了声音,却又气那声音何以如此怯懦。“可是,先生一

一”他的声音略微打抖,“你当然不会认为我——”

当然不是,“你对我们太好了,可是想到你那些手下的

眼光就叫我发狂!”

“先生——”杜斯加倍慌乱了。“我已替他们不知检点的

行为道过歉了,不过如果一一”

一阵紧急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也使他有机会松口

气。“你的枪声恐怕引起某些误会了,我得去向手下解释一’

下,请原谅!”他猛一点头就打开门,对客厅的人用急促的

法语说那个愚蠢的美国人玩枪走火了——其余的话因门关

上而无法听到。珍妮怒而起身面对斯迪。

“摩斯迪,我受够了你这些无理取闹!你再一——…

他急急上前抓住她的手臂,痛得她低声嚷了出来,他

所有的酒意和笨拙都不见了。

“我叫约翰,记住!至于你想做的事,最好三思。他

们关在这里的犯人就是柏克,我开枪时他跑到窗口来看,

我才再度确定的、我要把他救出来。”

她看见旧有的那种不安份的光芒又在他眼中闪烁,不

禁倒吸了一口气。

‘可是那太不可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城里到处有军

队,你会使自己被一一一”

他突然笑起来。“被杀吗?那岂不正合你意?我只要求

你不要阻止我,如果我结果被他们逮住,那对你也是最方

便的,”

‘我可不想被留给一队数月没见过白人妇女的军队,

尤其是在他们以为我的丈夫是个叛徒而刚把他枪毙掉的时

候!”她反驳道。

“试着看看事情的光明面,也许年轻英俊的中尉会把

你留下自用。”他轻轻说,眼中带笑看着她。有一刹那,她

以为他会吻她,不过时间稍纵即逝,、远远地关门声,使他

将她释放回椅子上,自己则伸长腿坐下,并端起一杯酒

来。

杜斯道着歉回来,他发现珍妮脸上红扑扑的,而且心

不在焉地揉着腕部。莫非她那可恶的丈夫竟敢打她?他真

的嫉妒?那么,更多的酒到底会使他性子更烈或会使他入

睡?

中尉又开始引他说话,但他的答案大部分只剩是或不

是了,不久他就顾不得礼貌地打起呵欠,眼皮也垂下了。

夫人似乎也沉默下来,难道她是害怕她的丈夫?看来也不

象。

“太晚了,再不回去我会在这里睡着的。”摩斯迪口齿

不清他说。

“怎么会呢?再喝一杯吧,先生,你看,酒还有一半

呢?美国人的酒量不是都很好吗?杜斯故意用挑衅的语气

说。

“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们的酒量当然比谁都

好,你要打赌吗?”

杜斯得意地看见他又抓起酒杯灌下去,忍不住偷看了

夫人一眼。想不到她也正看着他,随即嘴角含笑地垂下眼

帘,看来她知道他的企图,而且并不反对!他开始觉得希

望很大了。

突然有人敲门使他好怒,门又在他来不及反应之前被

打开,使他更火,美国人就是那么粗野!

闯进来的是本来该看守牢房的费达明,他来干什么?

“你来干嘛?我不是说一——”

“你说犯人要招供的时候,就来告诉你,我看他差不

多了,而且他要你听。”

费达明又瘦又高,钧鼻削颊颇为狰狞,稻草色的头发

因汗湿和发油而贴在头上。淡蓝的眼睛不带任何表情,被

他瞥了一眼的珍妮就忍不住一阵寒颤。只有斯迪仍漠不关

心地喝着酒。

费达明每到一个地方都先习惯性地观察环境,身为职

业杀手的他,观察己成为一种本能。他身上只有一把插在

袋中的枪,经常随身携的长枪进门前倚在门旁了,这是法

国中尉的笨规矩,表示礼貌。反正在中尉房里,不需要枪

而且人家是付钱的大爷。

他光注意到那个年轻漂亮的女人,马上就知道她是美

国人,假如能把她弄到手一一这想法立刻闪过脑际,他许

久没碰美国女人了,尤其是那么含苞待放的一个。

因为他是在法国中尉的住处,也因为这女人在场,便

犯了一个他通常不会犯的错误。他让自己松懈了下来。嘴

里虽对着中尉说话,眼睛却毫无忌忌惮盯着看她,因此也

只大约知道有个可能是她丈大的人正贪婪地喝着酒。他在

外面已听士兵说这人已经醉得差不多了,重要的是那女

人。杜斯并未忽略费达明眼中公然表现的贪欲,这使他懊

恼。这家伙没有权利这样闯进来,更不应该这样肆无忌惮

地盯着他的客人。“你打扰了我。你说犯人怎么样?”

费达明勉强把眼光移回中尉不悦的脸上,“噢——对

了,他突然决定要招供——大概是考虑我说要使用在他身

上的方法后,觉得还是说出来比较聪明。”他得意地笑了一

声。“他说他知道他们在山中的巢穴,不过他要亲口对你

说,也许是想向你求情。”

“我对华瑞兹党一向是绝不留情的,”中尉坚决地说。

“当然,目前不必让他知道招供后的下场,我看………

中尉的自言自语使费达明的眼睛又开始游走,那女人

苍白着脸垂下头,留胡子的男人好象离不开酒似地握杯静

坐着。费达明眼光刚要离开,突然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使

他又看向他的同胞。费达明也象大多数的枪手一般,相信

自己能够活那么久,是因为他们有一种辨认危险的本能。

如今,本能告诉他,他见过这个人,尤其是那对也正冷冷

地打量他的深蓝色眼睛。

他打断中尉的话,手向枪袋伸去。“先生,我们好象在

那里见过面吧?”

“我说费达明——”法国人刚要发作,美国人则茫然刚

醒似地抬起头。

“你叫费达明?他的声音突然充满带醉的怒意,不过

他的手没象费达明预料的拔枪。众人都被他的吼声吓了一

大跳,费达明因此失去拔枪的先机,摩斯迪将手上的酒对

他浇去,人同时撞向他的肚子,费达明向后倒,带翻桌

子,不及移动之前已被拳头击中下巴,被人抓住头发将头

往石地板上撞。“你这个可恶的枪手!就是你想拐跑我太太

的对不对?我没杀你是因为答应了她,可是你这样阴魂不

散地跟着她,我这次非杀掉你不行了!”

费达明被撞昏之前所记得的就是这些话。

桌子翻倒时,珍妮真的害怕地跳起来,杜斯则傻了

眼,完全弄不懂眼前发生的事。

“先生——先生,住手啊!你疯了吗?天老爷,你会

弄死他的!”

他上前抱住美国人的手臂想把他们分开,真是这个佣

兵曾经做错事?或者是他在发酒疯?美国佬余怒未息地抽

出被抱住的手臂,把杜斯甩得退了好几步。他还没回过

神,美国佬已抓住正想张口尖叫的妻子开口就骂。

“你这贱人!都是你勾引他,别以为我没有看见!别

以为你在这儿跟中尉眉来眼去的,我会不知道!”

那女人因震惊和恐惧而呛住了,挣扎着喘气,头发也

散了下来。“没有,我没有!她极力争辩道,“我求求你——

不要……”

杜斯的情绪大发,这个醉鬼!嫉妒得简直不知自己在

做什么了。

“住手!先生!”他发现闻声而来的上士正在门口时,

用法语喊道:“这个美国佬醉昏了头,他会害死夫人的!

你就光会站在那儿吗?快过来帮我呀!…

他们合力把他和正在啜泣的夫人分开,她跌坐在椅子

上,呻吟地抚着喉咙。中尉以为这男人刚才疯成那样想必

很难抓牢,却不料他竟晃着身子,喃喃地说:“这不能怪

我,是她逼我一一一她总要我喝酒一一一总是勾引男人一一一”

胡说!不要相信他的任何话!”女人吼道,绿眼里闪

着火焰,“他是个邪恶的魔鬼!”奇Qīsuū.сom书

“夫人,求你不要激动。约翰先生醉得太厉害,无法

做合理的行动。为了你和所有无辜之人的安全,我恐怕不

得不把他暂时关进牢里去,我的手下一一·”

为了避免美国佬再度发疯,杜斯抽出他的枪塞到自己

的腰带下,朝一脸不解的女人安慰地笑笑:“不用担心,只

须关一夜,让他清醒过来、这也是他应得的教训,不是

吗?然后转而对美国佬说:“先生,如果你守规矩,我就让

你象个人样走去牢里,不过我会用你的枪指着你;免得你

再作怪。”

“牢里一一”珍妮似乎楞住了,“你真的要把他关进牢

里?”

“相信我,夫人,为了纪律关系,这真的是必须的,

至于你--’他放低声音用法语说,“等我办好这件事,就

亲自送你回旅馆去。你不必担心,一切我会处理。”

她红着脸咬住唇,他真庆幸自己碰到了她。多美的人

啊!尤其长发披散着的现在,他定要极温柔的对待她。让

她为他发狂一一一

她正在问他什么,使他返回现实:“我跟你去好吗?我

要亲自看见他被关好才放心。”

噢,她己决定憎恨她的丈夫了,那更好,、也许他能劝

得动她一起去墨西哥城,有这么个美女当情妇该多过瘾。

等费达明醒过来,要摆脱她丈夫是太容易了。

约翰先生似乎知道自己麻烦惹大了,羞惭着一张脸静

立着,几乎摔倒时,中尉又同情他了。

“我送你去牢里睡一觉,跟你同房的华瑞兹党徒虽然

味道很臭,不过我们明早就会枪毙他,你安心睡吧!”

杜斯以同谋的眼光看向那女人,但她一直颇严肃地站

着,愤怒带来的嫣红未退,使她更吸引人,“我必须看见他

安全地关在牢中。”她坚持道。

“那你就一起来!”杜斯说,“先生,请你走在我前面,

很近的,马上就到。”

他转头嫌恶地看了一地的杯盘,与躺在地上的费达明

一眼。这个美国人遭到费达明和他那同伴的报复时,就会

后悔自己的不智之举了。

“上士,你留下来收拾这里,动作要快,我听完叛党

的招供后马上就会回来。还有,照顾一下这个人……”

他的长官走后,上士看着自己原整理好的一切大摇其

头。走运的中尉!拿枪押着丈夫去坐牢,回来还能拥有感

激的美娇娘,标准的法国人!

牢房的进口的确就在五十尺外,杜中尉不放过任何机

会又在同伴的耳边灌下许多甜言蜜语。她没有答话,但己

“准许”他搂着她的腰,他相信她等一下也不会坚拒他的其

他行动。

“你的美貌配这个男人太浪费了”,亲爱的夫人!你需

要一个能欣赏你的魅力和你多么可爱的樱唇和娇躯的人。

相信我,我一定让你穿最好的衣服,戴上各种首饰。我绝

对不对女人动粗,我宁愿用亲吻来爱抚她,我会证明给你

看的——我发誓今晚一定让你非常快乐!”

“先生!”她的低语象恳求,杜斯笑着捏了她的腰一

把,相信自己是旗开得胜了。

“在我面前不必作假,我在窗前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要

定你了,”他忘情他说:“我这个爱人是你绝对不会抱怨的,

我会很温柔,如果你跟着我,我也会很慷慨地对待你的。”

珍妮却推开他的手,眼中泪光闪闪:”你真的相信这些

可怕的事?相信我那么下贱?”

他想安慰她,女人怎么都那么敏感?怎么会呢,亲爱

的!你误会了,你当然是一位淑女,我也会那样待你,相

信我,我绝不怪你抛下这个男人喜欢其他人的。”

他又用手枪推着美国佬快走,她总不会这时候才打退

堂鼓吧?她不是一直在鼓励他吗?

“别伤心了,今晚我会让你知道我有多尊敬你和崇拜

你。”他又伸手搂住她,且粗鲁地搂近一点,以为某些女人

喜欢粗犷的男人。看来他是对的、、她小鸟依人般地偎近

了。

阿蓝提着抢打开牢门,眼中不乏惊异之色。监狱包括

一个狱卒办公室和一间大牢房,墙壁是厚重的石头,只有

一扇装着铁栅的小窗。牢房甲摇摇欲倒的桌子上扒着一个

男人,肩上绑着脏兮兮的绑带。法国人带着犯人进入时,

他己跳到门前,愤怒地抓着铁栏杆猛摇。

“美国佬一一一脏狗:我不跟脏狗同房!”他大叫。

“你狗屎,闭上嘴!”阿蓝感胁地举起拳头吼道。

接着发生的事,中尉后来回想起来,几乎就是一场绝

不真实的恶梦。

杜斯把美国佬向前推时,把阿蓝撞倒了,原本对着

犯人大吼的阿蓝接着就躺在地下抱着下体象杀猪一样嚎叫

起来。美国佬的醉意完全不见了,他抓起阿蓝的枪指着中

尉。

“放下枪,否则别怪我杀你。”杜斯茫然地在他冷硬的

命令下丢下枪枝。

“珍妮一一去拿钥匙来开门,快一点,我们可是坐在

炸药上。”

那女孩象木偶般从呻吟着的阿蓝腰上取来钥匙,不必

人吩咐就开了门,犯人带着自嘲的笑走出牢门,漫不经心

地拾起杜斯丢下的枪。

“提醒我在离城前亲你一下,珍妮。”他经过她身边

时,轻声说了一句。她眼神空白地瞪视着——杜斯后来忆

起,觉得她似乎处在梦游状态。

三个人将中尉和阿蓝捆好绑好锁在牢房里后,施施然

走出了监狱,骑上马出城而去。由于那对美国夫妇原是中

尉的客人,所以也没人想到应该拦住他们。

一出郊区他们便开始急驰,两人根本不曾交谈,却都

默知他们的方向。

珍妮的衣服原本不是为骑马设计的,无甚遮蔽的腿和

身体不一会就被冻僵了。可是她没有抱怨,也没有要求停

止,因为如果法国人追来,她也是目标之一。一切多不真

实呀!

他们又进入伸手不见五指的山区,夜里曾在一处悬崖

下略事休息。是斯迪抱着无法动弹的她下马的,并脱下黑

外套给她穿,还给她喝了口酒。而他和柏克只象两条黑影

轻轻他说着话。

她累得连想听都没办法了,外套上的雪前味使她的头

更痛。她觉得自己一动头就会炸开。

她为什么不做她应该做的事?杜斯只要听到实情,态

度就会改变的,可是她为什么又要听命于斯迪,使自己也

成为被追杀的通缉犯?她想说,那是因为不愿见到柏克受

到折磨和枪毙。柏克?他在这里干嘛?他当然一开始就知

道斯迪的计划,所以他本身也定是盗匪和亡命之徒——这

才发现柏克正站在面前向她道谢,并告诉她,他们要分道

扬镳了。

“也许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他说,“谁知道呢?而你

又那么好,我真的很感激。”

她喃喃说了她自己也不记得的话。柏克走后,斯迪用

意外温柔的手扶起她。

“我们也该走了,宝贝。”他平静地说。她奇怪地瞥了

他一眼,他从不曾叫她“宝贝”,而且是用法语发音。不过

任何人部会说几句简单的外国话的,而且不当一回事地使

用。他扶她上马,她则不高不低地问他:“这回要走多久?”

她看见他耸耸肩,开始放马小跑:“就看我们多快。我

们马上要进入平原区,而我想把我们和那些朋友之间的距

离尽量拉长。”

“我头好痛。”珍妮小声说,他却一改刚才的温柔,怪

她喝了太多酒。她想大叫,可是那又太费力气了,只有闭

上眼睛忍住在两边太阳穴间跳着的悸痛。

接着的四十八小时是珍妮已被迫习惯了的苦行军,夜

间急驰,只在白天最热时稍做休息。一路上除了几个农人

和牛群外,什么也没碰上。一旦离开山区,那片平原便几

乎没有尽头,而这些地,又都属于那些大地主,他有些不

平地说。这种时候,珍妮就会想起,他母亲是墨西哥人,

难道他就是为此而成为华瑞兹党?因为他觉得某些地方被

欺骗和被压榨了吗?

她问他关于华瑞兹党和地主的问题,他头一次很正经

地给了她经过考虑后的诚实答案。因为这些大地主想保有

自己的小王国,所以支持麦西米伦。他将使佃农变成农奴

的制度告诉她,这些人一生都在种植永远不可能属于自己

的土地、华瑞兹想改变这种情况,他已打破教会的势力,

坚持穷人家的小孩也能念书,他代表一种对地主的威胁,

而这些地主根本就是“吸血鬼”。

“那你呢?珍妮坚持要问,“难道你以为自己是墨西哥

人,不然为什么帮助某一边?”

对这个问题他就不肯明说了:“也许我想尝尝为目标奋

斗的滋味。”他先是这样说,后来她又问起,他却说:“你忘

了我是混血儿?”

他仍然不断地使她困感。她对他的身体几乎和对自己

一样熟悉,可是她却完全不了解他。他不是一般的混血枪

手,他的谈吐有时很有教养,有时极为粗野。他熟知国界

两边的印第安人,对他们正在穿越的国家也极为熟悉。一

个人曾旅行过这么多地方似乎不可思议,不过,她曾刻薄

地想到,为了逃命嘛,有什么办法?

“这次你到底要带我去那里?我真烦透了骑马和逃

命!”

眼前的平原无边无际,她觉得自己又脏又累己临无法

忍受的边缘,但他竟意外地在地上画起圆来:“我们在中央

高原,两边是马德瑞斯山,”他画出尖尖的线条,“我们在萨

泰卡斯省的中央,前面许多山以后就是墨西哥城了,不过

那太远了,而且别那样看着我。亲爱的,我不是要带你去

那里,至少不是现在。”

“为什么?为什么不去?我对你已经没有用处了,干

嘛不放我走?”

他的眼光令她满面通红。他轻笑了两声:“虽然晒成这

样,还是会脸红哦?”

“噢,可恶!”她转身向她的马跑去,头也不回地就驱

使马匹急驰起来。一股突如其来、混合了沮丧的无边恐惧

攫住了她。我在这里干嘛?我会变成怎样的人?他为什么

不放我?她弯身贴在马脖子上,任由晚风将他所给的帽子

吹到脑后。

她以一种亡命而盲目的愤怒狂奔,感觉得到身下的马

儿全身所流动的力。一直到马儿累得慢了下来,她才发觉

他一直与她并骑着。她抬起头尖声叫出她的憎恨和恐惧,

而后他伸出手来拦腰将她抱了过来。“我一直很怀念紧抱着

你这样共骑的时刻,”他温柔地在她耳边说,“珍妮、何必那

么傻,你以为我真会让你逃掉?你能逃到哪里?”

“只要离开你,任何地方都可以!”她喘着气叫道,“你

闹得还不够吗?除了让你把我当下贱的妓女在酒吧和妓院

展示外,我就不能做其他的事吗?我为什么要被你当战利

品似的拖着到处跑?你到底想对我怎么样?”

“别急,我只是持续的接受你当初奉献给我的东西而

已!何况还有凯尔和你那位娘娘腔的法国‘未婚夫,享用

过,你看他会在墨西哥城等你吗?所以你才那么急着要去

那里?”

她又惹他生气了,不过。管他的,让他气吧,他还能

对她怎么样?

“不管我怎么样,都是你造成的!如果我将来只能当

别人的情妇,我有权利自己选择!”

“如果那是你的目标。不妨现在就开始习惯男人对待

这种人的态度吧!记住,不能挣扎也不能反抗,拿钱买乐

子的大爷不允许这种事!”

她还不及说出任何话,己被他抱住从马后溜下。这次

她一定不叫,也不让自己溶化在他的拥抱和热吻下,如果

她拒绝反抗、拒绝去“感觉”,也许他很快就会厌倦她而放

她走。

他紧紧地抱住她,把她都弄痛了,不过他至少还记得

解开铺盖卷,把毯子铺在凹凸不平的硬石地上。她被推向

后面,便只僵硬地躺着,硬是不肯理会他要她迅速解衣的

命令,他的眼中满是愤怒的火花。

“好,这是你自找的。”他的语气带着威胁,珍妮几乎

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拔出一向藏在鹿皮长靴中的小刀。他用

膝盖压紧她,俐落而野蛮地割开她的衣服,而后把刀子用

力地向旁边的地上一插,站起身要解自己的裤扣。“张开

腿,”他随意地说,“让我看看你值多少钱。”

他说话的口气和态度,以及他自以为可以如此轻易、

如此随便就占有她的不屑,突然使她的身体恢复了生气,

只觉一股怒流撺过全身的血管,使她几乎因愤怒和憎恨而

发狂。

他弯身下来时,她的手臂因愤怒而大张,手指触到了

他顺手扔下的刀。她毫不思索地抓起刀子,朝上刺人他的

身体。一阵刺透肌肉、插到骨头而使她全身震颤的感觉,

从握住刀柄的手上传来,在恐惧和愤怒的狂乱交织下,她

盲目地想拔刀再刺,但这次他已有了准备。他的手扣住她

的腕邵而且野蛮地向后扭。她抬眼看他,只见他的半边身

子和衬衫己被鲜红的血所浸透,身子则在这时向后蹲踞,

印第安式的,而已好象第一次认识她似地凝视她。

珍妮的手腕可怕地痛着,可是当她回视他时,竟然不

再觉得痛了。蓝天象个巨大的碗般当头罩下,某种东西却

从她赤裸在阳光下的体内蠕蠕而起,某种奇怪、陌生又原

始的东西,她的眼光与他缠在一处,即使想摆脱也不可能

了,何况她并不想一一一

“你的确有资格当康曼奇女人,”他突然说,“不过假如

你是的话,我早就没命了。”

她默默地凝望着他的眼睛。现在看得出一些痛苦和一

些困感,却没有愤怒。

血由他身体的侧面流下来,流经他穿着长裤的腿,可

是他却没有动手阻止它潺流。

“我还是想跟你做爱。”他平静他说。

“你会先因流血过多而死!”

可是这话象耳语,而且他己弯身下来,她则移动自己

的身体迎接他。温暖粘稠的血液糊上她的胸,她张开眼,

看见食肉的秃鹰在他们头上盘旋,在眩目的阳光下形成一

个个的黑点。

他紧紧地搂她,她的身体弓起来迎向他。她象吃了迷

魄药似的,半昏眩的说:“他们知道我可能把你杀死,这些

秃鹰知道,我看得出来。”

“而我则宁取另一种死亡,每一次占有你的那种小小

的死亡,珍妮。”

他以流利的法语对她说话,她又惊又怒地猛吸着气,

伸手就用指甲象野猫似地抓遍他的背。一直到他以西班牙

语诅咒她,并且用嘴封住她。这吻用力之蛮,令她忘了她

的愤怒和她想尖叫出来的话语,除了他和她的身体,以及

他们体内那必须赶紧加以满足的饥渴外,一切都不见了。

他腋下那道深而邪恶的刀伤,几乎把她吓呆了。不

过,斯迪在她替他清洗伤口时说,更严重的伤都不曾使他

皱过眉。

“幸好我的肋骨挡住了刀子,否则你可就得孤家寡人

一个了。”他轻轻地取笑她。

”你不生气?”她正用布条横绑住他的胸部,惊异地问

道。他耸耸肩,因痛楚而皱眉。

“其实我是活该,这也教训我以后刀子不能乱丢,”他

若有所思而且打量地看了她一眼“连你也得小心。我低估

你了,珍妮,也低估了你那漂亮脑袋中的顽固。”

她默默地离开他,背对他而站。她上身穿着他的衬

衫,下身是割了毯子而做的克难裙,这身打扮必定荒诞不

堪。“看来我也低估你了,”她烦躁地说,“你根本就会说法

语,可是这几个月来,你却一直让我以为……’’她懊恼地

咬住唇,记起法国中尉说的一些话。斯迪为何要伪装?而

他又是如何学到这一口流利的法语?

“看来今后我们都不会低估对方了。”他上来站在她身

边,她虽不觉得舒服却不愿转身。

“珍妮一一”他的声音几乎是一声轻叹,叫她惊得心里

一紧。“其实一一一如果你耐心再多等一阵子,事情可能就会

好转了。在你疯得骑乱跑以前,我本来要告诉你,明天傍

晚你就会在一个安全而舒适的地方了。不一…”看见她余

怒未息的转身,他匆忙补充道:“不是酒吧楼上的一个房间

或莉莉那种地方,是一栋属于我的朋友的房子,不过你可

以随意使用,而已还会有一个女人照顾你。”

“那你呢?你就这样把我一个人扔在某个地方,自己

去——”

“依我想,你应该很乐于摆脱我呀!”他的声音又变成

不带感情的冷漠了,她实在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只能静

静地等他往下说。

“我必须去墨西哥城,珍妮,那儿有一些必须去处理

的事,我不能带你同行的理由非常浅显,不过如果我回来

“如果你回来!”她咆哮道,“如果!你知道有多少人

在追捕你吗?摩斯迪,你真的以为你能大摇大摆地进入墨

西哥城和其他所有地方,而且活着回来!”

“我会回来的,不过即使我不回来,我的亲戚雷纳会

负责把你送交你的父亲。”

除此而外他就不肯再多说了,虽然她一会哀求一会发

怒的交相逼问,仍然无效,他说,其他的都不会是她想知

道的,如果他自己能回来,他会亲自送她回去难道那还不

够?否则雷纳会送她的;雷纳虽是他叔伯辈的亲戚,其实

他们的年龄相差无几。

至少他已答应要释放她了,珍妮想到,习惯性地朝他

身上倚去,发现他皱眉时赶紧坐直。不过随着自由的想法

而来的却是恐惧,一种她还不愿意面对的恐惧。她回去后

会怎么样?她父亲,苏亚及所有知道她有过这一段经历的

人,曾有什么反应?最后,她想到,我要回法国去,接着

以后的事她就禁止自己再想了。

珍妮看到牛群时,他们身后的山脚已因夜幕渐垂而变

紫了。有牛群就有人家吧!

听到他们杂沓如闷雷的蹄声,珍妮瑟缩了。两个身上

佩枪的牛仔向他们迎过来,其中一个的长枪已蓄势待发,

显然人家并不信任他们。不过,她还来不及换气之前,他

们己挥着帽子,欢欣鼓舞地向他们奔跑过来。

“维特少爷!其中一位喊道;“我们不知道你要来啊!”

“是呀,不过我对亚哥说,没有人这样骑马的,而且

维特少爷绝对不会错过‘老爷’的生日。真是好久不见了

吧?”

他们的目光接触到珍妮,马上礼貌地移开。珍妮因此

松口气,斯迪则与他们聊开了。

“可是我不能这副逃犯的样子去见我的祖父和朋友,

我明天会去找你们喝酒,一定去。”

明天见啦!”标准的墨西哥话,什么事都等明天,而

她的明天又将如何?

为掩饰她的尴尬,她便在两位牛仔离去之后问斯迪:

“他们是谁?你和他们交情很深?”

“嗯,我以前常跟他们一起骑马,有时一起喝酒,他

们是我的朋友。”

“可是他们叫你维持少爷?”她追问道。

“噢,”她感觉到他耸耸肩,“少爷是礼貌的称呼,好象

美国人称先生一样。你希望我不止是一个贫穷的牛仔吗?

这是否使你有些失望?”

“我一向把你想象成最坏的程度,任何事都不能使我

失望了。”她反驳道,不过好奇以及不愿去想他将带她前

往何处的心理,使她想追问。“不过,任何人都很难相信一

个普通的牛仔会受过你好象受过的那么多的教育,也不会

说一口流利的法语吧?”

“噢,珍妮!他的语气中隐含笑意,“我大概会使你失

望,我从没受过什么正式的教育,我只是看书和竖起耳朵

听,而法语其实是跟纽奥尔良一个法国妓女学来的。满意

了吗?”

她不相信,她真想再追问他的美国父亲的事,不过他

最后的话使她住了口。这种人!法国妓女,显然他从未跟

良家妇女打过交道。她的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他的手却反

而箍紧她的腰、

“不必嫉妒,亲爱的一一那是我认识你许久以前的

事,也许你也可以教我其他的事。”

他的意思不容误会,不过她拒绝吞下这个钓饵,只是

沉默地坐着。不久,他们就看到一丛树林,傍晚的光线虽

暗,仍可看出它已年代久远。某处有狗开始吠叫,他们行

经林间时,渐有灯光出现。一种苍凉的感觉,使她不禁叹

息,树林、欢迎的灯光,位于前面某处的房子,也许它会

是斯迪的家,但她却仍是一个外来的陌生人,这亲戚会是

怎样的人?对她的出现会有怎样的反应?

她没有时间深思了,他们已穿过树林,沿着一条圆形

的车道走向屋了。车道旁植有高大的灌木,隐约中似有花

香入鼻。两盏灯笼在阶梯上留下模糊的影子,沿阶向上是

环着这座两层楼房的一圈长廊。珍妮先为房了的娇小可爱

所惊,然后又被两个武装牛仔突然闪现吓了一跳,还有两

条吠个不停的猛犬。

“看来我的味道变了,”斯迪轻轻他说,而后扬声喝

道:“坐下吧,你们这两头恶犬!”吠声马上变成在喉间滚动

的咕噜声,狗儿听话地坐下,而且开始摇尾巴。

“是维特少爷!”其中一人说,“我们早就期待着你可能

回来,不过都这么晚了,而且庆典昨天已开始………”

“雷纳那里去了?他在这里吗?”

斯迪跨下马,将缰绳扔给在一旁微笑的人。珍妮觉得

自己被抱起来。

‘噢,天老爷!她低声说,“你不会让我这样子去见你

的亲戚吧?”

大门打开,光线流泄出来,一个高大的男人在那儿站

了一会儿,而后大张着欢迎的手臂向他们跑未。“维特!前

天就接到语意不清的消息,我看不出真正的意思,还以为

你上墨西哥城了呢,不过能见到你真好!”

“抱歉不能跟你拥抱,雷纳,你看,我替你的小房子

带来一位客人,这儿不太挤吧?”

来人己到他们面前,不过他的声音和态度都不会透露

他有丝毫的惊讶或不悦。

“当然不挤,我一直期望着你能来,而萝沙一向就把

客房收拾得好好的。”

“那我直接带我的朋友过去,她很累而且不能以她最

好的样子见你使她十分尴尬,我待会儿为你们介绍。”

珍妮的脸和脖子都通红了,而且气得想哭。他怎能这

样说她?他竟以“朋友”’那么轻描淡写的字眼称呼她?法国

人会称他的情妇为“小爱人”,相信西班牙语中也有相等的

字眼吧!不过,难道那真是她想扮演的角色?

“待会儿你会来陪找喝一杯吧?我等你。”她实在无法

不感到雷纳向她望来的尴尬眼色。这可怜的人想必也在考

虑该怎么称呼她;不过斯迫不容他再考虑,迈开长腿,好

象他根本不曾受过伤似地抱着她沿着长廊走了。

“小房于”是它的名字,珍妮在白天看到时,发现这名

字真是恰当。

它与大别墅有些距离,坐落在一丛树林间的小空地,

从林外根本看不出来。两栋之间有石片拼就的走道,夜里

虽黑,斯迪的脚步却象猫儿一样的又轻又稳。

洞开的门内溢出油灯的光,一个黑发的胖女人怯怯地

站在一旁,看斯迪抱着珍妮行经小巧的起居室向左拐,低

头从拱门下进入卧室。

那床很大,可能是她见过最大也最舒适的一张床,床

上铺着一条手织的浅色床罩,一角向外翻露出洁白的床

单,与床罩同色调的窗帘遮住了满满一面墙的落地长窗。

这卧房显然是这小房子重点,比外面的起居室都大,

地上铺有草席,另有一块地毯,拱门上并没有门,而是垂

着厚厚的帘子。

斯迪弯身将她放在床上,珍妮却突然紧张起来,她其

实并不希望他现在就走开。

,“等等!”她叫住正要走开的他,他转过身来的蓝眼中

出现困惑不解的神色。

“你不是急于摆脱我吗?他想笑,眯起眼,眼中有一

抹懒洋洋的神情,“该不是你——”

“不要再玩游戏了!”她吼道,而后忍不住说,“你又流

血了,赶快去处理一下好吗?”

他竟然漠不关心地抬起手,看见殷红的血又渗出布条

绑带时却自嘲地扮个鬼脸。

“噢,我会的,雷纳会想办法,你还需要什么吗?”

“我饿了,想洗个澡,也需要一些衣服,”她气自己也

气他,冷冷地说。

萝莎随后进来,象个唠叨的妈妈样到处忙着,怯怯的

笑容掩饰了她的好奇。她虽然只会说西班牙语,却是个最

好的女仆,珍妮数月来第一次觉得被人宠爱着。

浴室有一座陷入地下的罗马式浴盆,珍妮意外地张大

了眼睛。

“大得够两个人一起——”梦莎说,珍妮因自己也想着

同样的事而脸红了。萝莎帮她洗澡,帮她在全身上下打上

香喷喷的肥皂,帮她洗头,使它又变成原来铜器一般的光

彩与美丽。然后萝莎又替她用古龙水按摩,珍妮觉得身上

的疲累和僵硬因此消去了一些。

她披着白毛巾进食,简单晚餐非常可口,佐餐的白酒

芬芳甘美,点心是冰过的新鲜水果,萝莎则在一旁鼓励她

多吃一点,埋怨她太瘦了。

饭后,萝莎在全身镜前为她梳理未干的长发,称赞她

的美丽。

“小姐非常美丽,这样的头发,这样柔细的皮肤,明

天我替你拿些美丽的衣服来,少爷会非常高兴。”

这话再度提醒了珍妮,她只不过是他的玩物和囚犯罢

了。她忍不住猜测他现在在那里,在做什么?去见住大别

墅的神秘祖父吗?为什么要那么神秘呢?也许因为他们都

是华瑞兹党!法国人一定想不到也有来自地主阶层的吧!

也许萝莎会把她想知道的一切告诉她,不过她得小心,可

别引起这个女人的怀疑。不过今晚她实在太累,明天再说

吧!她不确定自己是几时人睡的,只朦胧记得萝莎进来问

她是否可以告退了。

-------

十 未婚妻

早晨,珍妮在空荡荡的大床上醒来,阳光从萝莎拉开

窗帘的窗子射进来,几乎使她目眩。送到床上来的早餐有

熟巧克力和香脆的面包卷,等她梳洗后,萝莎带来一批

包括了长袍、裙子和低领衫等等的衣服供她挑选。

“少爷送来的,”萝莎先说,而且接着补充道,他已经

上路要来这里了。”

珍妮本来想尖酸的问一句:“那么少爷是在那里过夜

的?可是结果没说。萝莎走后,她挑了一件简单的白棉布

长衫换上,心里忍不住不悦地想,他到哪里弄来这些衣服

她正在夹头发时,斯迪进来了,皱着眉站在门口说:

“你好象要上屠宰场的羔羊。”

“也许是因为你太常给我那种感觉吧。”她反驳道。他

的眼睛则好玩地眨了一下。

她转身打量他,惊异得睁大了眼。今大的他好西班牙

化,贴身的背心和长裤,短外套,胡了也卷得比平常紧,

看见她的眼光,他扮起鬼脸。

“我的祖父是老派的保守绅上,我这身打扮只是为了

取悦他,”

“想不到你也会因取悦他人而勉强自己,”珍妮冷冷地

说。她转身面向梳妆台继续弄她的头发,“结果他高兴了

吗?”

镜中的他耸耸肩:“我的祖父见到我永远是生气的,,我

忘了他的生日,而且接下来一一一”

“对,”她又转身面对他,“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我还

是你的犯人是不是?”

“绝对不是了,亲爱的,这是你的房子,随便你高兴

住多久都可以住下去。我们在墨西哥常说,我的房子就是

你的房子。我带你去园子走走好吗?这时间那里很清凉,

你会喜欢的。”

“不要扯离话题,摩斯迪,或者我该入境随俗叫你少

爷?怒火燃烧了珍妮的眼睛,使它们在阴暗的房间中闪闪

发亮,她握拳的双手压着腿的两侧,“这只是你亲戚的房子

不是吗?你怎能这么慷慨。而且你能否告诉我,你去墨西

哥城的期间我要做什么?你是否把我留给你的亲戚当玩物

一象从前穿过这些衣服的女人一样?”

“闭嘴,珍妮!”他怒得抿紧了嘴,下巴的肌肉颤动

着,“你真有本事,总是能惹得我忘掉一切的修养。跟我到

花园去,听听我要跟你说的话。”

他抓注她的手腕,将她由另一道拱门拉进一座有个小

喷水池的花园。那儿到处都是花朵,脚下石头是温热的。

小阳台上有两张藤椅和一张粗糙的木桌,斯迪将她塞人一

张椅上,自己颇不耐烦地在另一张落座。珍妮揉着手,瞪

着他。

“你为什么总是那么粗暴?推来拉去,只因为我不是

男人,没有反抗的力量……”

他眨眨眼阻挡住仰身靠在椅背上便会接触到的阳光:

“噢;老天,你就学学不要那么张牙舞爪的好吗?我不是

来跟你吵架的,其实我是想把你在床上轻声唤醒,希望你

有比前天拿刀杀我时更好的心情。”

“我只是后悔没把你杀死!噢,如果你知道我……”

“你还想说你是多么恨我吗?不必麻烦了,亲爱的。

我听过大多而且也的确相信了,不过,”他懒洋洋地睁开

眼,。她因里面那一闪而逝的激情瑟缩了一下,‘我猜想如果

你要是柔顺而且渴望我的拥抱,我也会很快厌倦的,而且

……”他的眼睛又懒了起来,而且突然改变了话题。

“我该介绍雷纳跟你认识,你会喜欢他的,他踉我完

全不同。也许我该先提醒你,你不必担心雷纳会在我走后

接收你。他对女人不感兴趣,一切止于朋友:其实他受过

准神父的训练,后来不知为何没有当成,我也很惊讶。”

“也许你的表现使他幻想破灭。”珍妮嘲讽道。

“也许吧,不过你会发现他是一个好朋友。萝莎去给

我们端柳澄汁了,喝完后一起去见他好吗?”他央求的语气

出乎她的意料,也使她在不解中点了头。

这儿的一切很平静,而且跟斯迪吵架永远没有结果。

最后他还是会为所欲为。

结果,珍妮却很高兴地发现她喜欢欧雷纳。第一次见

面,她就感觉到他内心的平静和力量,尤其是他的态度

非常的平和,他是一位绅士。以传统的礼貌和善良的心接

纳她。

他在大厅中,看见斯迪带她进去便站起来、他很高,

有一副和斯迪一样宽肩窄腰的身材,黑发并不过长,旁分

的发型透着机智。珍妮发现,他的浅色皮肤和唬琅色的眼

睛,简直可当法国人或意大利人。反正他不象她见过的任

何墨西哥人,也许他是纯种的西班牙人吧!

她本来有些僵硬和害怕,如今见到宙纳,看见他眼中

们亲切和了解,身体才渐渐解冻。

他以标准的礼节向她鞠躬,执起她手以唇轻触。她又

听到斯迪刚才说的“我的房子就是你的房子’的话,然而她

感觉得到,他是真心的;正式见过面后,他改用流畅的英

语与她交谈。

他技巧地避开她所处的奇怪处境,拿她当上宾一样地

对待。雷纳这套老式的礼貌中,其实有着人们很容易忽略

的亲切和机智。他颇象一个隐士,宁取读书之乐而弃轻浮

的活动。

女人之所以不能吸引他,是因为他觉得她们太虚荣也

太肤浅,至少他舅父为他安排相亲的女子都是如此。这当

然不是这些女人错,因为她们从小就被灌输她们次于男人

的思想,以及人生只是找人结婚、建立一个家的生活目

标。教育对女人完全是一种浪费,人们认为一个想得太多

而怀疑命运的女孩不会是个好新娘。雷纳很不喜欢这种制

度,便把自己埋在书本和写作之中。他用笔反抗暴政,这

有时会令他鄙视自己,不过流血革命更叫他厌恶。他一直

是个思想家,而维特则是实行家,喜欢冒险,喜欢行动。

也许是他们相反的天性,使他们成为最好的朋友。

雷纳是全家唯一知道斯迪真正的工作的人。他很羡慕

他的自由,虽然那并不是他会选择的自由。维特天生就是

一个狂野而无拘束的冒险家。自从他母亲,也就是雷纳的

表姨苏珊把还是小男孩的维特带回来后,雷纳就经常护着

他,对抗他祖父那毫无伸缩性的严历教条。他的祖父!雷

纳想到富兰先生就不禁叹气。如果他知道这个孙子最近

这次的违规行为,那岂不要天下大乱了。斯迪的迟归,已

够叫他愤怒,幸好他并不知道斯迪其实是凑巧回来的。不

过等他发现一一一其实最后一定会发现一——这位小姐,那才

是.....

昨晚他们就为此吵过,那时斯迪苍白着一张脸带着流

血的刀伤去书房找他。雷纳依他从书上看到的知识,尽可

能地替他敷了药。‘原来一一一你又惹麻烦了!”

“惹上了一头野猫,她全身都是爪子,尤其长于在我

不注意的时候攻击我。”

“哦?”雷纳把眉一扬,“这可真不寻常,你竟然会找一

个不情不愿的情妇?这话倒提醒了我,你会带女人来这

里,也很不寻常,你知道你祖父………

“我知道,可是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你知道我必须赶

去墨西哥城,可是我不能带着珍妮一起去。我要是早想到

这些后果就好了,可是我当时气昏了头。”

“这不象你,你难道不能送她回你带走她的地方?或

做其它的安排?”

可是当斯迪说完整个故事,雷纳的怒气便和惊奇一样

多了。

“我的天,维特!这一回你可真是太过分了。就算是

你,也太过火了!绑架一个良家少女,却把人家当妓女对

待。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们吵到深夜,雷纳发现维特毫不动摇,他发誓绑架

是无意中造成,他同意后来的举动完全不合理也不名誉,

可是他不肯加以解释。可是女孩已在这里。这总是必须处

理的事实,他要雷纳保证把她留在这甲,在他从墨西哥城

回来之前一直保护她。

“然后呢?”雷纳怒问。他绕室而走,脸都气白了,”你

了解她会有什么结果吗?你开心吗?这件事后她要怎样面

对世人和她的父母?”

“他妈的,我总会想出办法来的!她想回法国…一那

儿没人会知道,我相信参议员也不会急着到处宣扬。我会

给她一些钱,让她有能力养活自己的,何况这也是她自己

的希望!她讨厌我,她说她憎恨男人,她要自己挑选自己

的爱人。”

“老天诅咒你,维特!你还能期待她怎么说?感谢你

毁灭了她的生命?告诉你,要不是你带着伤,我真想跟你

决斗,虽然你枪法比我好。我的天,你为什么这样做?你

怎么下得了手?”

‘明天我让你见她,那时你也许会更能了解一点。”斯

迪模棱两可地说。结果,次日见到珍妮的雷纳,却在问他

自己真的又多了解多少?

她很美。是位活泼可爱的少女,他想不通,维特或任

何男人怎能对这样一个女人予取予求?或一旦占有了她,

却又舍得让她离开?雷纳对自己的反应极为惊讶,很少有

女人能如此地撼动他。他一向很尊重妇女,觉得她们是美

丽而具装饰性的一种人,可是这一个却那么特别——他可

以感觉到她有一种混合了骄做和勇气的愉快气质。如果有

任何妇人配得上维特,那就只有这一个了。维特凭他的英

俊潇洒,对于女人一向手到擒来,不过这一个显然是他训

服不了的。雷纳发现自己在猜测这一切会有怎样的结果?

不过见到她后,他已决定照维特的要求去做,不过目的是

为了她而不是为他。

斯迪只在客厅待了一会儿,用他一向吊儿郎当的态度

为他们做必要的介绍,雷纳则利用这短短的时间打量他们

两人。维特黝黑的脸深不可测,他对待女孩的态度很是

随便,几乎有一种捉弄的怜爱。不过在这表面之下,还有

一些什么。可是斯迫不愿表现的事别人从来没法知道。

珍妮的态度则比较清楚。她起初非常尴尬,虽然她勇

敢地极力加以掩饰,不过雷纳看得出她渐渐松懈下来,偶

尔会对他感激地笑一笑,他对斯迪的愤怒便再度被勾起

了。

在接着的日子里,珍妮发现她与雷纳愈来愈接近。斯

迪必须去跟他的祖父住在一起,只偶尔借口探望雷纳而来

过一夜。偶尔也带她去骑马,并坚持雷纳同行。他发现,

他们象陌生人一样,两人之间有了距离。不过,他又忍不

住留意维特留宿这里的夜晚,卧房里并无喊叫,维特身上

出没出现伤痕,但珍妮会在第二天的时候变得更静,眼帘

低垂,杏仁色的皮肤下泛着柔和的光辉。那么,她是接受

这种情况了……不过他又严厉地自问,不接受又能怎么

样?他那变幻莫测的外甥夺取了她的贞操,显然也教会了

她享受身体之乐。斯迪对女人颇有一套,如今,即使她的

理智憎厌它,他相信珍妮热情的身体可能无法否认它本身

的需要了。多微妙的情况呀!他在猜想,在她勇敢和有时

表现出来的精明外表之下,她有可能是爱上了斯迪吗?可

怜的女孩!他希望她不要爱上他;目前她仍象野性未训的

动物,斯迪渴望她,可是以后呢?以后她会变成什么?

珍妮自己已差不多不再想这个问题了,只在雷纳同情

而哀愁的眼光停留在她身上,并且感觉到他的关心时,才

会被他勾起。她放任自己过懒散的生活,不愿再想未来。

她的时间不再为匆忙所限,她有了一切的空闲。她需

要有人陪伴时,雷纳永远存在;有时他们在书房中看书,

无所不谈地聊天,或是下棋。他们之间似乎有种默契,绝

不谈她与斯迪的关系,不过雷纳会不时谈起他们的童年。

她有时会苦涩地认为,雷纳是否想让她以为斯迪的本性并

不坏,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这是多么无意义也没有作用的企

图。

斯迪一直说去墨西哥城,却在此停留了十天,原因全

在那位神秘的祖父。他好象是世界上斯迪唯一尊敬到愿意

替他着想的一个人。可是她还是无法将他跟雷纳所提起的

那个严厉得害斯迪经常离家出走的人联想在一起。既然他

已长大了,他又何必回来?她很好奇,但不敢多问。她把

老人想成一个面貌狰狞颇为可怕的人,也在猜这样的人怎

会准许独生女嫁个美国人。

至于斯迪,她却不能不发现他渐渐地变了。他白天很

少来,晚上偶尔来时,她却早已入睡,而被他的爱抚或亲

吻弄醒。他知道这时候的她必定困得无力反抗,她的警戒

松懈,她的身体出于本能地反抗他。等她早上睁开眼要找

他吵架时,他早已不见人影了。

他们在一起时,他是有礼甚至有些心不在焉的。她想

他不管自己、也不羞辱自己应该是值得庆幸的事才对,可

是在漫长无聊的白天里,珍妮发现自己会猜他整天都在做

什么。

“你祖父的家在哪里?”有一天他们外出骑马时,她故

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他伸手朝后方一指:“几里外,要来这里得花上好一段

时间呢!”

“看来我该觉得很荣幸罗?”她锋利地问道。

他的笑纹加深了:“你不了解我的祖父,要离开他身边

得费不少口舌和力气说谎,事实上他己在暗示我该留下来

一一一学着照顾产地上的一些事。”

“反正你的确长于说谎,看来是经常有机会练习。”

这次他哈哈大笑了:“说得好!他已将马赶近他替她向

雷纳借来的牧马身边,”明天我离开后会非常想念你的,这

是真话!”

“明天!她淬不及防的话,显露颇为不悦的心意。

“如果事情顺利,两个星期后我就会回来。试着多想

我一点,珍妮!”

他将手置于她的颈后。转过她的头,亲吻她。

他真正离开后,她想起这个还算温柔的吻和他半似订

趣的话。那话中似乎有些遗憾。可是,有吗?

斯迪上墨西哥城忙他的神秘事儿后,珍妮几乎有过多

的时间沉浸在为未来而烦恼的折磨中。她恨他!这是他那

天一大早打扮成农民的样子来向她道别时,她激动地喊叫

出来的话。

他为什么非要那么神秘不可?如果他的事与她有关,

为什么不告诉她?他打算怎么处置她?她愤怒地问出了一

大堆问题,他一概不予作答。只说要她耐心等,最后被她

气急了,才冷冷他说她把自己变成了泼妇,他实在很高兴

自己即将摆脱她。

“不幸的是,我的表舅老在提醒我要为你的事负责。

他赞成你的看法,认为我最初就不该绑架你,反正,你相

信我,我一定会花许多时间来为我的轻举妄动忏悔!看来

我是远离文明世界太久,过于我行我素了。”他的手捏得她

的肩膀部瘀青了:“等我回来,我一定马上送你回去,你终

于摆脱了我一一上天保佑,我也一样!”

即使雷纳默默地作陪也未能安慰她。她恨斯迪希望他

永远不要回来,”她也恨自己身体上的弱点。他当然也一定

是恨她的!他们之间所有的,显然只是一种生理上的激情

所构成的联系。最初正是这种东西吸引她去接触他的。可

是他怎么能这样不把她当一回事,就这样弃之如敝屣地一

走了之?为什么要到把她带到墨西哥的心藏地区后,才决

定释放她?他控制着她,到底有什么秘密和目的?

第二天下午,她的苦恼变成放弃。除了等待外,她还

能做什么?她恨自己曾经忍受他强迫她忍受过的一切,她

想起被锁在莉莉房间中无休无止的日夜,在这儿她虽然有

了某种程度的自由,且有雷纳作伴,但这种等待又该到何

时才了?

珍妮拿了本书到花园去,但根本不可能专心,而且这

本大仲马的小说她早就看过了。这一刻她最需要的实在是

运动,可是马厩管理员奉斯迪和雷纳的命令绝不肯让她单

独骑马出门。雷纳今早极为抱歉他说他今早必须去查帐,

她看着他出门时,心里在想不知他替谁查帐。不过雷纳心

地善良,任何人的忙他都愿意帮,看他为了她和鼓舞她的

士气费了多少心机!

珍妮想,如果我愿意,其实仍有许多事可以填满时间

的。她又不耐地想自己实在太懒而且天气也太热——可是

每天这样睡午觉,总有一天会变成痴肥的不倒翁,她又骂

自己,不管这些了,还是看书吧,她重拾方才扔在桌上的

书,可是不一会儿,她的心思又飞到别处去了。

雷纳的书房有很多法文书,他说他几年前曾去法国。

“那时家父还在世,他坚持我去各地旅游。”也许斯迪的法

语是雷纳教的。斯迪的某些性格使她想起雷马克,不过斯

迪绝对只是一个衣冠绅士,而非真正的豪侠;他外表的礼

仪一碰即碎,而且底下是惨不可睹的野蛮。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夹着嘶鸣由远而近,使得珍妮再度

扔下书本。她好奇地张大了双眼,看见骑马者以戴手套的

手灵巧地掣住马儿,让他在离珍妮几码处的地方停下,珍

妮本能地站起来。

来人是个女孩,颇为不怀好意地对她笑着。

“你怕马儿把你踢死?”她用口音很重的英语说。看见

珍妮冷冷地耸肩摇头并且好奇地打量这位不速之客时,女

孩的眼中似乎有些失望。

“我该害怕吗?你看来象个高明的骑士,必定能把你

的马控制得很好。”

“我的骑术当然高明,每个人都这样说的。”

她自得其乐地轻笑几声,姿势优雅地下了马,在珍妮

面前站定,以明显的态度打量她。

她那直接到近乎无礼的注视使珍妮不大舒服地想起自

己并不整齐的外表。由于大热,她只穿了低领的白衫和墨

西哥式的大花裙,脚上是舒适的凉鞋。

来客则显得过份盛装,深紫色的骑士服更托出她早熟

的身材。近看之下,可以发现她其实比乍看之下年轻,大

约只有十五岁,有一双黑色的眼睛,深棕色的长发以跟衣

服同色的缎带绑在脑后。珍妮觉得,这年纪的女孩穿紫色

实在嫌老气了一点……出于一种自卫的心态她也以同样公

开的方式打量对方。

“我是安娜小姐,”那女孩突然说。然后象个小孩般笑

起来,“我故意甩掉我的监护人,目的就是来看你。”她不待

邀请便自行在椅上坐了下来,不过眼睛仍盯着珍妮,“你跟

我想象中不一样,”她随手将头上的缎带摘下来,“完全不一

样。”

珍妮强迫自己坐下来,镇定而平静地回答:“真的?我

能请教你以为你会看到什么吗?”

女孩歪着头似地思考:“呃,例如,你比我想象的年

轻,而且不在脸上乱画。这大概是因为雷纳不喜欢,他真

是又古板又没趣的男人。”她咯咯而笑,“至少这是人家对雷

纳的想法,可是谁想到他竟会做出这种事!”

珍妮克制着不去赏她一个耳光,搁在腿上的手指也虬

曲了起来,她强勉平静他说:“看来你对我己颇为清楚,不

知能否告诉我你是谁?你显然非常年轻,但除了好奇之

外,应该还有其他的理由使你赶来这里。你不至于让我一

直胡乱猜测吧?”

被珍妮意外的攻击以及镇定的语气所扰,安娜气红了

脸,整个人乱了方寸。

“我己报过名字,难道雷纳没有把家族里所有的事都

告诉你?我必须说,他真使每个人都吓了一跳,谁料得到

雷纳竟会突然决定养个情妇,而且是个外国人!”

有那么一会儿,珍妮是大生气也太讶异以致无法说话

了。她的绿眼危险地眯了起来,双手握拳。这女孩不止鲁

莽无礼,她的不屑与讥笑更是叫人忍无可忍。她竟然以为

珍妮点燃了可怜的雷纳的爱之光!而斯迪又做了些何其聪

明的安排,叫大家有这种想法!

安娜似乎颇为珍妮的沉默而得意,显然以为自己以气

势击中了要害,因此倾身向前而且降低了声音说:“你不必

怕我会告诉‘老爷’。有时候我也很会保密的。而且,他和

我的监护人都不会喜欢我来这里。”

“到底一一一”珍妮的声音在破碎的边缘,她觉得整张脸

已因愤怒而僵硬,几乎无法说出那几个字,“这个‘老爷’是

谁?”

安娜意外地张大了眼:“你问我?我的天,谁会不知道

‘老爷,是谁呢?你就住在他的土地上呢,而且算你运气

好,他……哦!”她的孩子本性使注意力很快地被四周的环

境分散,看珍妮在看法文书,她皱起眉,“你会看用法文写

的书?她似乎不相信,抬头接触到珍妮灼灼的目光,便鄙

视地说,“哦,也许你当过家庭教师什么的?你就是这样认

识雷纳的?”

“如果你有家庭教师的话,她或许应该教你一点礼

貌。”珍妮很用力他说。然后愤怒得坐不住了,因此跳了起

来,“从没见过这么叫人生气的女孩!”她不理会安娜象猫一

样眯起来的眼睛,“不过你似乎是被纵容着这样做的。怎

么?这儿的人不教小孩子礼貌吗?”

“你好大胆,竟敢这样说我!”安娜象头怒豹跳起来,

怒火熊熊的眼睛恨不得把珍妮撕成两半,“你知道我是谁

吗?我才不是小孩,我已经订婚了,跟老爷的继承人订婚

了,等我嫁给老爷的继承人后,我就是全省最富有也最令

人羡慕的女人,而你这种人连结婚都太奢求了。”

“你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又被宠坏了的乳臭小儿!

只有女人才认得出别人是不是女人,至于结婚嘛,我替那

个被迫要娶你的可怜男人难过!”

珍妮觉得面庞发烫、心跳加速,不过她对安娜握紧了

马鞭的手可是一点也不害怕的。

女孩的声音因无法控制的怒气而抖动:“哦,你——贱

人,你才值得人家可怜!”

“别浪费了你的同情心,小女孩!”珍妮狠狠说道,她

深吸口气想使自己镇定,“我真讶异一个出身良好的少女会

用这种语言,尤其对方是个客人,”她比自己意料中冷静地

继续往下说,“你为什么不再胡言乱语之前先弄清楚真正的

情况?象你这样擅闯别人的家大放厥辞,也不见得高贵到

哪里去!”

“噢,噢!你敢放肆!”安娜的声音因愤怒而高昂,“等

我去告诉老爷,他会把你抓去痛打一顿!对,那时你和你

宝贝的雷纳就会麻烦了,谁让他那么大胆敢带你来这里,

还对每个人说你是他的情妇。”

她的发怒给了珍妮可乘之机:“既然我不认识这个神秘

的老爷,我又何必怕他?而且你来这里会惹他生气,我劝

你还是赶快回去,免得自己挨了打!”

“可恶!你这是什么态度!”她真地扬起持鞭的手,不

过被珍妮抓住并且把马鞭抢走,害怕的表情涌人女孩满是

泪水的眼眶。

“我比你高也比你壮,”珍妮正色道,“而且没心情理会

你的无礼。”

安娜在珍妮将她按在椅子上时轻轻的扭动了一下。

“你不敢打我的,老爷他会——噢,而且我会告诉我

的未婚夫,他是非常凶的人,永远都带着枪,他会毫不眨

眼就把你杀死!”

“反正我谁都不怕,你给我坐好,听我说话,不许插

嘴,否则我用鞭子抽你!我也可以跟任何男人一样凶!”

“我不听,你能说的我一句也不想听,你最好快放我

走,免得雷纳知道了不高兴!”

“你先告诉我,你来这里做什么?只是因为你听到仆

人一些闲话,想来看看以便自己也有一些闲话好说?或者

是谁派你来的?”

“我才不是被谁派来的!我也从来不听仆人的闲话!

不过雷纳——谁也不信雷纳会做这种事,我想要亲自证

实,”女孩不屑地撇了一下嘴,“而且我的未婚夫也来过这

里,听说还跟你去骑马,我想看看你是怎样的人。”

珍妮心中一个可怕的怀疑正在形成,她觉得自己又要

开始做恶梦了。不过无论如何,她不能让这个可恶的女孩

看出她的震惊和不安。她努力地保持平静。

“现在你看到我是怎样的人了,我是不受任何人侮辱

的,而且不管谣言怎么说,我也不是雷纳的情妇。至于你

所谓的未婚夫,管他是谁,不过唯一跟我一起骑过马的外

人,刚好是一个侮辱过我、又把我绑到这里来的一个亡命

之徒!而我不可能会相信你的家族会跟摩斯迪这种人扯上

关系。一个职业枪手、杀人老手兼盗贼,甚至更恶劣的!

噢,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他比野犬还可怕,他会一口把你

吞下去!”

“住口!马上住口我不要再听你这些谎话!”安娜气

冲冲地站起来,“你凭什么这样说维特?只因为他没法在此

为他自己辩护,你就有资格胡说吗?他才不会看你这种女

人一眼的。从小我就知道我们将来会结婚,前几天,我还

听老爷对我父亲说……噢,你这可怕的女人!骗子!我再

也不想看见你的脸了!”

“那就趁我发脾气前快走吧!又不是我邀你来的!”珍

妮把马鞭对着那女孩头上扔过去,对方马上又怕又气地尖

叫一声,而后抓住马鞭哭着向马跑去,“你会后悔的——你

等着瞧!”

珍妮己转身急步回返屋内,因满腔沸腾的怒火而几乎

喘不过气。她还未进入卧室、还未扑倒在床上,就发现她

的感觉实在控制不住了。愤怒、羞辱、尤其是对摩斯迪那

高涨的恨,使她浑身颤抖,他为什么要这样罔顾后果地把

她扔在这种不可能处理的境况中?她握拳猛捶枕头,一心

只想尖声高叫,这一切多么可恨呀!他早就订婚了,居然

还口口声声说不愿被一个女人套牢。而他居然还有这样的

包天大胆,竟敢把她带到这个他的未婚妻就住在附近的地

方。他想怎样?

他为什么这样做?她使自己处在一种微妙的情况中,

可是她不管了。想想他说了多少谎?他毫无不安地取去我

的贞操,但我敢打赌他绝没碰过那骄傲的小女孩。她的父

母当然非常富有,他是会追求丰硕嫁妆的那种人。只是他

又何必带我来此!除了羞辱我之外,还有什么用意?更糟

的是,他一走了之,留下我一个人面对一切……噢,上

帝,现在我该怎么办?雷纳呢?他为什么不回来?

珍妮哭了好久,浑身因抽泣而颤抖。萝莎带来满筐的

问题跑进来。想要安慰她,可是那根本不可能,只好苦着

一张脸揪心地坐在床边,一直到她力竭而啜泣稍息;才温

柔地替她脱下衣服,用冷水和湿毛巾敷拭她哭肿了的脸和

汗湿的身体。

她对这家虽然忠心耿耿,仍忍不住低声诅咒着维特少

爷!谁都看出这位小姐是个淑女,而且还那么美丽,他怎

能这样对待她?她当然知道安娜小姐的来访,也知道她是

一个被父母和老爷宠坏了的小蛮女。这件婚姻,其实就是

老爷一手安排的,萝莎想到老爷发现这件事不知会如何地

盛怒时,不禁发抖了。因为安娜一定会直接去找他的,而

他会怎么样呢?

安娜歇斯底里地哭着奔出书房后,艾富兰仍抓着马鞭

蹩着眉站在房门口。他虽己七十六岁仍然英俊健朗。头发

虽已斑白,腰干却挺得很直,不显老态。不过,他一向是

发号施令的人,骄傲自负一如他伟大的祖先,刚才那番谈

话显然使他不快了。他的嘴唇紧抿着,高挺的鹰钩鼻上湛

蓝的眼睛凶狠地向外看。

“杰丽密!”无需他高声大喊,杰丽密照例候在门外。

他怀疑皮杰密知道多少,可能全知道吧!这些仆人虽然不

敢禀报,但他们什么事都晓得的。

“老爷,有事?仆人静悄悄地走进来,几乎把艾富兰

吓一跳。

“你去请雷纳先生来一趟,我有事要和他商量。”

‘是的,老爷。”

雷纳进来时,艾富兰正坐在桌前,肘旁摆了一杯酒。

他对外甥微微示意:“你有急事要找我?雷纳戒备地问着。

室内光线很暗、他的脸上似乎有种凝神坚决的表情。

“坐下来,喝杯酒?”

雷纳摇摇头:“不必了,杰密来找我的时候,我正要回

去,我家里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这一个星期以来,你的事好象特别多!艾富兰把酒

杯举向灯光,一脸沉思他说,“事实上,最近几乎都看不到

你的人影,维特每次回来,气氛就变得很奇怪。”艾富兰猛

抬头正好瞥见他外甥暗自皱眉,“希望我的孙子没有把你拖

进他疯狂的冒险中?”

“据我了解维特现在正在墨西哥城,或者正在去那里

的路上。”雷纳生硬他说,“可是,他来此小住时,我很少看

到他。”

“唉,希望他要去处理的事值得他去。”艾富兰啜了口

酒,不经意地看了他外甥一眼,继续轻松地聊着,“不过,

他没有把那女人带走倒让我诧异。安娜说她又大胆而又迷

人。”

雷纳控制不住脸上愤怒的红潮。原来他已知道了!不

知他是用何种方法套问出来的。艾富兰的利眼精明地捕捉

到他的窘态,令他浑身不自在。

“老爷,我一一一”雷纳仿佛又回到孩提时代想替斯迪辩

护,却张口结舌说不出来。

“真丢脸!你这个大学者还会词穷?我知道她使可怜

的小安娜很不安。真奇怪,你竟然不阻止她,还让那女人

住你的家,日夜与你为伍。她真的这么迷人吗?”

“你不了解!我不知道她和安娜小姐在何种情况下碰

面,但我保证,她绝非你暗示的那样。她是个淑女,是好

人家的女孩。维特无权如此对待她。我劝过他……”

“算了,我的孙子何时接受过别人的劝告?”艾富兰冷

冷地说,‘你说那女人是好人家的女孩,那她为何要留在这

里当我孩子的情妇?她告诉安娜说是被绑架来此,真是胡

说八道!”艾富兰突然用马鞭猛敲椅背,“为什么没有人告诉

我?非得我亲自逼问?别装出那种听天由命的表情来。我

知道你对维特忠心,可是你要记住你得先对我尽忠!你把

这事详详细细地告诉我!”

雷纳事后回想起来,总觉得这次会谈是他一生中极不

愉快的经验。当然,他舅舅说得不错,他对维特有种盲目

的崇拜。但是他觉得自己更偏向珍妮,他也不了解自己的

感觉。他同情她,也崇拜她的坚毅与勇气。还有呢?他舅

舅一再逼问下,他继续形容着,她有蜂蜜般的肤色、碧绿

色的大眼睛、性感的脸、慧黠的心思……维特怎能待她如

街上的流莺、还弃之如敝屣?不,雷纳不禁想保护她。

谈完话后,艾富兰断然宣布要亲自和小姐见面,雷纳

震惊极了,很想劝阻,但艾富兰说:“做你的事去吧,我还

能处理我自己的家务事,而且我将采取必要的措施。”

当艾富兰摆出老爷身分时,他只有遵从听命。雷纳几

乎无法压抑自己的挫折感,黯然地退出书房。他在俯视天

井的小房间,处理舅舅的帐务时,不禁忆起珍妮的脸庞,

心中祈求老天,不要让他伤害她。

事实上他无需如此考虑。珍妮和安娜小姐正面冲突过

后,已失去感觉的能力,甚至不觉得害怕了。她象个机械

人似地任由萝莎替她洗澡、擦背,然后,再替她换上一件

最漂亮的衣服。萝莎还在她头发上系了绿色的丝带;让她

的秀发垂在肩后。她喝了一杯果汁,吃了一些新鲜的水果

和浇了柠檬汁的木瓜。

“为何这么慎重?”她抗议着,“我们在等谁吗?珍妮可

以感觉出萝莎站在她这边一一一但要和谁对抗呢?她期待雷

纳出现,可爱善良的雷纳会帮助她,告诉她怎么做。她只

知道她一定要离开此地,她不愿意顺从地等待摩斯迪回

来。她再也不要见他,他是只又狡诈、又阴险的猪!

萝莎又在唠唠叨叨地要珍妮多吃一点,虽然她不是说

西班牙古腔,可是珍妮常听不懂,尤其是她讲话很快或低

声慢语时。

“珍妮小姐,你一定要打扮得很漂亮。无论发生什么

事,有准备总是比较好。”

“会有什么事?反正我什么都不怕,即使她说的那个

老爷要来杀我,我也不在乎!而且,我还会很高兴呢!”

“我的天!”萝莎忙用手指按在唇上,“别这样说!会倒

霉的。老爷虽然脾气不好还是很公平。听说安娜小姐是他

最喜欢的人,不过我相信他会公平处理的。当然,一切都

有老爷安排。”

“安排什么?你是说维特少爷答应老爷帮他安排的这

门婚事?”。

“珍妮小姐,”萝莎看她的表情就活象她疯了似的。

“这是本国的风俗。大地主家的人婚姻都由长辈做

主,要门当户对的一一一听说安娜小姐小的时侯,她父亲和

艾富兰先生就已经有了口头约定,所以……”

“且慢!”珍妮的手掌按在骤然发烫的脸颊上,“你把我

弄糊涂了。艾富兰是谁?是不是维特的祖父?可是你们为

何都称他为老爷?”

“因为他就是老爷。”萝莎对珍妮的无知惊讶万分,瞪

大圆眼得意他说,“哦,珍妮小姐,我以为你知道,在这儿,

人人都晓得艾富兰老爷!他是全墨西哥最富有的人,拥有

最大的土地。不只是华瑞兹党人不敢侵犯这里,就连法国

人和那些狂徒对这里都尊敬。皇帝和皇后曾来此访问,艾

先生还去济华花的王宫住过呢!”

珍妮原本站在镜前沉思着望着镜中的自己,现在也猛

地坐下来了。

她忆起安娜尖利的声音骄做他说:“等我嫁给老爷的继

承人!”摩斯迪、这个被她鄙视的男人,她一直以为他只是

个职业杀手、盗贼和混混,谁知他竞是西班牙大地主的孩

子?真是难以置信。

“原来他很富有!”她大声他说,“他本来能当个绅士,

留在这儿,娶他祖父中意的女孩,可是……”她发现萝莎

正考虑地望着她,她心中涌起另一股恨意和屈辱感。

他怎么做得出这种事?把我拐到这儿当他的情妇,粗

鲁地对待我,而这一切又毫无理由!他何必偷我父亲的

钱?做这种不法的事,既然和那个富家千金定婚了,为何

又侮辱我、糟蹋我?到底是为什么?

她突然气得跳起来,推开一脸愕然的萝莎冲进客厅。

她不晓得她想做什么,也许想找雷纳当面对质尽情地责问

他。反正她不想再留下来,她一定要采取行动!结束这闹

剧,扳回她的自尊。

“珍妮小姐!珍妮小姐!”萝莎在后面叫着。

珍妮几乎要冲到门口时,大门突然打开了,一个男人

走进房间。

“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我敲了好久没人来开门?”

这个高大的老先生和这个喘着气而狂乱的年轻小姐互

相打量着。望着那张毫无掩饰、怒气腾腾的脸,艾富兰深

刻坚毅的脸变得很严肃冷峻,嘴角微微掀起一丝嘲讽的微

笑。

“老爷!”萝莎敬畏而颤抖地叫着,其实珍妮早已猜到

他是谁了。摩斯迪的祖父。他们有点象,尤其是那种看起

人来肆无忌惮的眼神。

珍妮不自觉地挺直背脊,有些孩子气地抬起下巴,一

副顽固骄傲的样子。

“老爷,对不起。没有人出来招呼你。萝莎忙着帮我

更衣,我也没想到会有访客!”

“小姐,我也没有想到会冒昧来访,抱歉,没能事先

通知你。你请坐,我想和你单独谈一谈。”他那双鹰眼瞟向

萝莎,“你下去吧,我不会为难你的小姐。”

艾富兰客气地让珍妮坐下,态度和雷纳一样有礼。她

惊讶极了,更觉得自己象个任人摆布的傀儡。他到底想做

什么?想说什么呢?怪的是她一点也不怕,而且决定在他

开口前绝不说半个字。

矮桌上通常都摆着一瓶酒,艾富兰泰然自若地倒了两

杯,一副慢条斯理的样子。

“小姐,愿意陪一个老人喝酒吗?”他用法语称呼珍

妮,使她更觉诧异。但他对她似乎很清楚,甚至知道她在

法国长大。

“谢谢。”她平静地望着他。

“这酒很醇。我的孙子幸好对某些事情还很有眼光,

只可惜他的许多行径和野蛮人一样,实在很遗憾。”

珍妮双颊不禁红起来,她啜了口酒以掩饰那份困窘。

他期望她对他温和而带刺的话有所反应吗?不,是他来此

看她的,让他去说吧!

艾富兰用手指转动着酒杯,思索该如何措辞。这位珍

妮小姐让他吃惊,她的确是个可爱的女孩,他知道雷纳一

向诚实,但他凡事躬亲,不喜欢盲从别人,现在,他的直

觉己告诉他雷纳是对的。第一眼看到她时,她深绿色的眼

睛因震惊而瞪大着,然后又勇敢地武装起自己。他知道这

个女孩绝非他狂暴的孩子以前所招惹的那类女孩,那么真

是他绑架来的?老天、艾富兰愤怒地想着,这小于又回到

黑暗时代了!绑架一个好人家的女孩,还把她当作娼妓对

待。可是为什么呢?他是否和别的男人一样,早已爱上自

己的战利品却浑然不觉?

当然,她对他驻留不去的眼光一定早有所觉,只是她

聪明地等他发言。艾富兰发现自己竟然很期盼将要爆发的

争论。他知道这个女人不会哭哭啼啼地告苦,从雷纳的话

中他早已得知她同时具备了过人的聪敏和美丽。

艾富兰对她微微一笑,她长睫毛下的眼睛坚定地回视

他,但他注意到她膝上的双手紧扭着,他喜欢有个性的女

孩。维特显然还未驯服她,他内心窃笑着,忆起雷纳所说

她在维特身上留下的刀伤。

“小姐,”他高声说道,“你是否愿意告诉我事情的来龙

去脉?恕我如此率直,我老了,不喜欢拐弯抹角。我曾经

从安娜那儿知道一些片断,然后又和雷纳谈过一一一他似乎

很同情你。告诉我,这事是真的吗?”

“艾先生,你说的是那件事?我相信安娜很讨厌我,

我是不该发脾气的一一一至于雷纳,我想,他一定觉得很内

疚!”

“小姐——请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富兰严厉的语气

使珍妮两眼冒火,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

“顾左右而言他?先生,如果我有些迟疑,那是因为

我觉得很难堪。毕竟,我在这儿的理由很——很低俗,也

很简单!你的孙了摩斯迪把我带到这儿来,作他的一一一他

的……”那两个字哽在喉咙中、就是说不出来。她咬着下

唇,眼睛不由地垂下来。她可以感觉到艾富兰的手不安地

移动着。

“小姐!我很抱歉。我知道这个话题使你很难堪,可

是我保证如果你全心信赖我,你会发现我们家的男人并非

全都那样无耻。”

他语气中隐含的怒意使她抬起头来,疑惑地望着他。

“你又能做什么呢?已经大迟了。摩斯迪把我绑来此

地,原先是要把我当人质一一使他的朋友可以带着偷来

的钱安全离开,然后一一哦,我实在说不出口随便你怎

么想吧,我不在乎··…。我只想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忘

掉这里的一切!”

艾富兰皱起眉头,浓浓的白眉毛纠结在一起,此刻他

并非为珍妮担心,而是想到另一件事。

“什么!你说我的孙子去偷钱?还欺负你?小姐,

噢,其实我刚刚看到你站在那里,愤怒地瞪着我时,就该

知道一切了。我是这个家族的家长,荣誉对我而言,绝非

一个空泛的字眼。那是我生活的准则,更是我的生命!任

何与我的家人有关的事都会影响到我一一也许我的思想和

行为较为古板——可是我对某些事绝不姑息!你将事情的

始未都说出来。我一定要查清楚,而且给你一个交代!”

他的手紧抓着她的手腕;珍妮低下头未看着那只手。

满布皱褶,手指却强动有力,和斯迪的手一样给人一种压

迫感:珍妮突然开始了解这个男人所蕴涵的力量,他定定

地注视她那令人拆服的眼睛。她现在也了解,为何别人谈

到他时都面露惊色,他们的确很怕他!

她觉得被催眠了,思索着合适的字眼,毫无保留地道

出这段往事,甚至连她的感觉,她自己的弱点,她对这男

人最初盲目、纯洁的激情,到最后恨他、轻视他的感觉,

都赤裸裸地陈述出来。最后终于全部说完了,她觉得喉咙

干涩,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她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避

开艾富兰的眼光,饥渴地喝了一大口酒,好象那是杯水似

的。

他为何不说话?珍妮狂乱地想着,他为何不立刻解决

这种紧张的局面?事实上,不管他如何对付我,都不重要

了,我累了,我已心力交瘁,我什么也不在乎了。

“原来是这样,比我预料中更糟。这次他做得太过分

了,我不能容许他再胡闹下去。”艾富兰的语气很平静,似

乎象在自言自语,可是音调中刚强的味道却使珍妮不由得

颤抖了。他是什么意思?她还来不及开口,艾富兰又用低

沉严厉的语调继续往下说,语气中有独断独行、不容任何

人反抗的口吻,“我不知道维特是被牵进那一种愚味、不负

责的阴谋,等他回来我会好好的盘问他。小姐,你看!我

对孙子的行踪几乎一无所知。自从我女儿苏珊把他带回来

后,我就努力训练他作个绅士,可是他从小就和我作对。

我曾经狠狠抽过他的背,甚至鞭打出了血,可是他还是一

再反抗我。等他长大一点后,就开始离家出走。把他找回

来后,他又逃走。最后我终于想通了;他就象野鹰般需要

空间展翅飞翔,我决定让他自己出去磨练,体验生活。现

在,我才知道结局更糟。他什么也没学到,却胡作非为,

毫不考虑后果。唉,老天,这次他必须学着收拾结局。他

必须象个男了汉一样履行他的义务,否则我会先杀了他!”

艾富兰的语气益趋激烈,甚至拿马鞭用力抽打椅背。

珍妮脑中一片混乱,硬生生地把他那番话塞人,突然间,

她了解他话中的含意了,忙用手堵住嘴,以免叫出来。

他突然转向珍妮,锐利地打量她,再用干枯温热的手

握住她冰冷的小手:“你是个美丽的女孩,勇敢又活泼,我

喜欢这种个性。可惜我不能使时光倒流,也无法补偿你所

受的委屈,不过,我会给你一个名分,使你不再感到痛苦

或羞辱。我的孙子一回来就会娶你为妻。”

珍妮楞住了,她瞪着他好久好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

朵。然后她叫了一声,想抽回她的手,但他紧握着不放。

“不可能!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斯迪不会,哦……你不

了解他。他绝不会让人安排他的婚姻,这是十九世纪了。

而且我恨他!她有些稚气地强调着。

“小姐,听我说!”艾富兰严厉的语气使珍妮咽回已到

嘴边的话,“你必须理智地考虑我的建议,为了你的名誉着

想,”这是最好的安排。很多人都知道你和维特逃走,如果

你以他妻子身分回家,人们的反应会有多大的不同?他们

会说这是私奔,还会认为这是很浪漫的事,而你也会成为

受人尊敬而富有的女性,婚礼隆重举行后,你可以回美

国,或去法国,来去自如。你了解吗?这里是墨西哥不是

美国,我会让维特以诚敬待你。这次,我绝不容他再逃避

责任了。”

珍妮望着这个陌生而有权威的老人,仍觉自己还在梦

中,“如果他拒绝呢?”

“如果他拒绝,就不是我的孙子,他就要承担一切后

果。小女孩,我的庄里有很多神枪手,我想维特了解我的

作风,如果他不从,就只有死路一条!”

艾富兰冷酷的字眼把珍妮从迷离幻境中惊醒。他是当

真的呀:“我梦想过要报复他,让他受苦……嗯,我也期待

他死去,可是这样太过分了,太残忍了,我不希望导出这

种结局!”

“那你就嫁给他,然后把维特留给我,他以后就不会

伤害你了。我会让他立誓,他虽不负责任,但从不毁约。

孩子,如果你想报复,这就是机会了。你作他的妻子继承

他的姓,他就永远要对你负责任!”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那你同意了?好,你现在和我一起回庄园,我会替

你准备套房和伺侯你的女仆。你不必担心闲言闲语,一旦

我宣布你是我的孙媳妇时,就没人敢说话了。”

自负的艾富兰不再理睬她微弱的抗议,他指挥一切布

置妥当。日落时分,珍妮发现自己置身于华丽的庄园,成

为“老爷”最礼遇的上宾。

意外地从小屋子迁到著名的大庄园后,艾富兰雄厚的

财力完全展现在珍妮的眼前了。公园似的庭园外围有高大

的石墙,树影横斜的林阴大道似乎永无尽头,这幅景象足

可媲美古书中的中世纪庄园。珍妮一看到它,就觉得自己

己被某种符咒催眠了。

她曾经隐居独处,觉得自己很惹人嫌,接着竟又一跃

而成为艾老爷未来的孙媳,受人百般照拂。最初几天,珍

妮对情况的骤变简直有些错愕,她觉得自己象被一股浪潮

无助地推着向前。

“她住的房间以前是斯迪的母亲苏珊小姐的套房,它自

成一个格局。不过和大房子一样面朝天井。第一天晚上,

珍妮在房间中晃荡,,看到那些华丽的西班牙家具和昂贵的

地毯不禁目眩神移。老爷把莱玫夫人介绍给她作保姆,她

还有两个爱笑的棕肤色女佣,她们显然很怕她。珍妮总是

想,明早起来我会发现只是南柯一梦。但第二天却又带来

更多的惊奇。

有人来量了她的尺寸,接着她又被莱玫夫人带去一间

他的姓,他就永远要对你负责任!”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那你同意了?好,你现在和我一起回庄园,我会替

你准备套房和伺侯你的女仆。你不必担心闲言闲语,一旦

我宣布你是我的孙媳妇时,就没人敢说话了。”

自负的艾富兰不再理睬她微弱的抗议,他指挥一切布

置妥当。日落时分,珍妮发现自己置身于华丽的庄园,成

为“老爷”最礼遇的上宾。

意外地从小屋子迁到著名的大庄园后,艾富兰雄厚的

财力完全展现在珍妮的眼前了。公园似的庭园外围有高大

的石墙,树影横斜的林阴大道似乎永无尽头,这幅景象足

可媲美古书中的中世纪庄园。珍妮一看到它,就觉得自己

己被某种符咒催眠了。

她曾经隐居独处,觉得自己很惹人嫌,接着竟又一跃

而成为艾老爷未来的孙媳,受人百般照拂。最初几天,珍

妮对情况的骤变简直有些错愕,她觉得自己象被一股浪潮

无助地推着向前。

“她住的房间以前是斯迪的母亲苏珊小姐的套房,它自

成一个格局。不过和大房子一样面朝天井。第一天晚上,

珍妮在房间中晃荡,,看到那些华丽的西班牙家具和昂贵的

地毯不禁目眩神移。老爷把莱玫夫人介绍给她作保姆,她

还有两个爱笑的棕肤色女佣,她们显然很怕她。珍妮总是

想,明早起来我会发现只是南柯一梦。但第二天却又带来

更多的惊奇。

有人来量了她的尺寸,接着她又被莱玫夫人带去一间

宽大的储藏室,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料;还从巴黎和

伦敦寄来的时装杂志都翻烂了,甚至艾富兰也对珍妮的新

衣热心地建议。

“我们这儿也许很落后。”他客气地说,“可是我们家女

人的穿着一向走在时代的前端。亲爱的珍妮,你会发现还

有无数个宴会和舞会等着你光临呢!”

全家的人都很兴奋。小女佣在讨论即将举行的婚礼和

新娘的衣服时都欢笑不停,甚至莱玫夫人也直起腰夸赞艾

富兰送珍妮的翡翠和她的肤色、头发很配。还有许多宝石

也是她的,“它们锁在保险箱里多年,只为了等待艾家新娘

来佩带。如今她已拥有了一切,甚至她想骑马时,只要吩

咐一声,马夫就会把一匹俊壮的阿拉伯牧马牵过来。

有时候珍妮真觉得自己象魔术师从帽中变出的兔子。

原先住在这幢大庄园的亲戚和艾富兰的朋友们部以为费安

娜会嫁给他们的孙子,想不到,他竟引进一个陌生的美国

女子作他孙子的新娘。她毫无异议地被接受了,还得到许

多关怀和真诚的祝福。

珍妮发现要适应这种奢华、优闲的生活并不难。她只

要随着时光漂动,听任那些极力想取悦她的人的安排就好

了;同时她也避免去想斯迪回来,发现她不在小屋却在婚

礼中等他的情景。

在艾家住了一星期后,她对艾富兰能使他孙子依他安

排的承诺不再表示怀疑。她知道他的确操纵了所有人的生

死大权。摩斯迪对这个大庄园和庄主的描述又回到她的脑

海中,雷纳及艾富兰的谈话更使这个封建社会的模式完整

地浮现在她心中。但她不懂,摩斯迪为何背弃这种背景?

他这样做的理由又是什么?她发觉她更鄙视他了。他犯

法、窃盗、打劫、冒险原来不是为了生存,而是邪恶、粗

率的本性必然。更糟的是,他还是个伪君子一一一他本身既

富有又腐败,还批评那些地主和法国人的不是。他讲话的

语气好象他是佃农,为了穷人而烧杀劫掠。她永远也搞不

懂他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珍妮不想再为摩斯迪伤神了,可是她没有办法;在她

身旁打转的女人常有意的打趣她,并偷看她的反应。有个

裁缝师曾拿着半透明的中国丝睡衣叫嚷着:“哦,珍妮小

姐,不管哪个丈夫看到这些丝绸睡袍都会迷昏头的。”

两个女仆早上帮她铺床时,也会窍窍私语着,说些滑

头大胆的话。早熟的曼丝会转动着眼珠说:“维特少爷最有

男子气概!我们一直以为他会娶安娜小姐。珍妮小姐,她

没有你漂亮,嘴巴也太厉害。”

这些年轻女仆虽然不敢公开评论,私下却都觉得这件

事很浪漫。她们的维特少爷选中这个年轻的少女,摆脱她

的暴君父亲带着她出走!简直就和小说的情节一样。

甚至世故的雷纳偶而也会提起她的婚礼。请柬都已发

出了,她是否还想邀请其他的朋友呢?珍妮的脸胀红了,

象个小学生似地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不必了,她说,也

来不及了。她私下也告诉艾富兰,她想等结了婚再写信通

知父亲,过些时候和父亲及苏亚见面时,她会再解释。

有时候,那些可怕的想法还是在珍妮心中跃动。当他

回来发现这一切时,会有什么反应?她现在是在艾富兰的

保护中。但是想起他愤怒时狂暴的样子,她就不禁发抖。

她也不会忘记婚姻会使女人变成男人的奴隶,他有权行使

他丈夫的权力。如今她又忆起拿刀刺他时他说的话:“今后

我们都不会再低估对方了。”她不敢低估斯迪一一一她只是不

很了解他。

一个特别热的夜晚,珍妮躲在床上思潮起伏。她想

着,摩斯迪真是个无所不能又莫测高深的人,不知他会怎

么报复我。但她又气愤地告诉自己,她根本没错。是他把

她绑来这里的,让他去自食其果,尝尝失掉自由的滋味。

她愤愤地想着,我恨他,我绝不再对他让步,让他亲近我

了。

好几个晚上,当强烈的桅子花和茉莉花香从窗口飘进

时,她会掀开被罩,觉得全身发热,难以人睡。她一再告

诉自己,这是闷热气候必然结果。事实上她的身体早已背

叛她,渴望他强有力的爱抚;他唤醒她的激情,使她由纯

洁到了解性欲的满足。不管她多恨他、多怕他的狂暴,仍

日日夜夜为那种欲望所苦。因为他的抚摸、他的强吻和压

在她身上的重量总令她忘掉一切,只想与他融合为一。在

这种时候,”珍妮常会跳起来洗冷水澡,直到牙齿打颤为

止。事后她常会自问,我怎么了?难道我和他一样可鄙,

不受意志控制而任由激情泛滥吗?我的确痛恨他,可是当

他吻我或抚摸我时,我又情不自禁地反应着。他一定也知

道这点;作女人,真不公平!

这种微妙的感受不知该告诉谁?当然不是听她告解的

神父,也不是善体人意的雷纳。于是,她整日读书,看哲

学和科学理性的书,到最后甚至连艾富兰也取笑她的勤学

了。唉,世界上唯一能了解她的人竟是摩斯迪,这真是一

大讽刺。想起他批评女人时那种语气;那种朝弄的微笑、

她不禁咬牙切齿了。他要前往墨西哥城时她说的最后一

句话是他真高兴终于摆脱了她。不知道他回家时又会作何

感想?在她忍让的男人中,只有他在某方面真正了解她。

他把她当作一个女人,而非一个漂亮的洋娃娃或圣女。

日子在平淡懒散中过去,迁来艾家的第十天,珍妮正

坐在艾富兰的书房看书之时,突然听到外面一片骚动。她

全身僵住,恐惧的期待着。他回来啦!她可以听到艾富兰

和另外一个人的脚步声。艾富兰的声音象往常一样生硬。

“我相信她在这里,她整天都在看书!”但当门打开时,站

在老人前面的却不是摩斯迪,而是一个全身珠光宝气的女

人。

艾富兰介绍说她是欧美莉夫人,雷纳的母亲,也是他

唯一的妹妹。“珍妮,我妹妹和她的长子一家住在墨西哥

城,她是专程来参加你的婚礼的。”艾富兰说,“我离开一

下,你们谈谈。”

“是啊,我们对能使那浪漫的维特稳定下来的人都很

好奇!”珍妮发现自己被推人一个芳香湿润的怀抱中。美莉

仔细打量她后,领她走出室外,嘴里仍不停地叨叨着,“不

要这么害怕!我又不会咬你…一我只是个饶舌的老太婆,

忍受一下,我有好多问题要问你呢!”

他们在天井中舒舒服服地坐定,美莉夫人继续滔滔不

绝他说着话。珍妮感到有些眩感。也松了一口气,因为她

不必作太多的表白,只需偶尔说声“是”或“不是”就好了。

她从没想到雷纳的母亲是这样直言无讳的人。她但白地告

诉珍妮,她对美国人的看法——没有文化;不过她对珍妮

很有好感,因为她母亲也是法国人。

‘而已他们比较接近西班牙,所以还可以忍受,”美莉

夫人和善地拍拍珍妮的手,“你真是个漂亮的孩子,我觉得

既惊且喜。野蛮的坏维特一直喜欢和不正经的女人在一

起,我们原来都很担心呢!后来雷纳写信告诉我说你是参

议员的女儿,既有教养又文静,我才放下心。我还告诉我

媳妇:‘富兰绝不会支持他不喜欢的女孩。’你知道,我哥很

主观,也很挑剔,可是也很喜欢你。我那儿子也是,他对

女人一向敬而远之,可是他喜欢你,处处都在为你着想!”

珍妮吃惊地转过头,喃喃地问:“雷纳?喜欢我?”

“当然,孩子,还会有准?只可惜他没能在维特之前

认识你。你不知道,雷纳一直很让我失望。他是我的孩子

中最内向的一个,他先是想当神父,在神学院待了两年。

然后又对我说他改变主意。我说:,孩子,你不是常说你最

大的愿望是帮助别人,尤其是那些可怜的农夫吗?可是他

说,如果他当教师可以帮助更多的人。你能想象我儿子雷

教师的样子吗?然后我想让他赶快结婚,替他介绍许多

大家闺秀,可是他一个也不要。如今——实在可惜!”

“可是——夫人,我不了解你的意思……”珍妮结结巴巴

巴他说。

“哼,孩子!你当然很了解!雷纳就象一本书一样单

纯,他爱你,我闭着眼都知道。而且我也不是怪你选择了

维特——他很迷人,女人看到他都会昏了头。而且他很有

钱,又是大地主的儿子。”

珍妮的脸都红了,激烈的反驳道:“夫人,你把我想

错了!我当然……”

欧美莉太太装模作样地摇头,她的耳环在阳光下闪耀

着:“不必解释,孩子!我知道你对我哥哥的财产完全没有

野心。事实上,你也很有钱,对不对?我可怜的哥哥和苏

珊一直很担心这孩子,现在他总算安定下来了,我也很高

兴。不过,我对他还有一点不满。为什么快结婚了,还不

待在家里?他总是在外面游荡,你得制止他。亲爱的,你

应该接受我这个老太婆的建议,如果对男人太放纵,他们

就会往外跑了。你想他何时会回来?”

珍妮心里也气得咬牙,但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说,斯

迪告诉她两个星期内就会回来。

“他有些急事要办,但是我相信他会赶回来参加家的

宴会。”她轻轻他说,暗自轻视自己替斯迪找藉口的行为。

然后又急欲堵住美莉夫人的嘴,免得她再问其他的问题,

便说:“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夫人?”

“亲爱的,叫我美莉姑婆吧,当然会去。哲西是我老

朋友。他主持的宴会一向非常正式隆重,甚至比夏普特宫

的舞会还好。”美莉夫人拿出一把象牙,边扇边说,那地方

你总有一天会去的。皇帝和皇后很喜欢年轻人,宫里常挤

满从各国来的潇洒军官和美丽如花蝴蝶的女士。我来此地

前一晚还和儿子、媳妇一起去参加宫廷舞会呢!人真多!

而且我还看到维特,和那个大胆娇媚的法国女伯爵在谈话

……我记得我当时吓了一跳,等定神要找时,他们已经溜

进花园了!当然,我知道应该不是维特,可能是什么亡命

的美国人。宫廷里挤满了那些人,而且他们说黛莲女伯爵

在她丈夫外出围剿华瑞兹党徒时,总喜欢找美国人陪她。

老天……”美玲夫人停下来看着珍妮。

“当然,你快结婚了,这是每个女孩都期待的一天,

是不是?但你可能有点紧张,这是正常现象,亲爱的,婚

礼前总会患得患失。我记得……’

美莉夫人的声音在耳畔嗡嗡作声,珍妮坐直身子面露

微笑,手指抓着膝盖又放下。她为心中那股掩不住的愤怒

生气着。一定是他!不可能是别人,美莉姑婆的话在她的

心中回声着,“那个大胆娇媚的法国女伯爵……”原来他是

和那女人有约,才急着直回墨西哥城,所以才坚持不要她

同行。事实上,他只是华瑞兹的间谍,他处处和皇室作

对,还敢去参加宫廷的舞会!哦,我能揭发他就好……我

一定是疯了,才会想到嫁给他,把自己托付给这种人!

珍妮的思绪奔腾,到了吃晚饭时,她己头痛欲裂了。

于是她趁机留在房里休息。

莱玫夫人进来时,她闭上眼,夫人拿了一块湿毛巾放

在她前额上。可是斯迪的脸依旧在她眼前晃动,那张嘴不

怀好意地笑着、嘲弄着。

她现在不再怕他会发火了一一一她几乎有些恶意地期盼

他回来。你等着瞧,摩斯迪,我会让你后悔认识我一一一我

要你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这想法使她情绪比较平衡

了,最后她终于带着这个念头沉人睡梦中。

-------

十一 爱的复仇

摩斯迪一直到施哲西的宴会举行当天,才回到祖父的

庄园。其时,美莉夫人己把艾家宁静、有秩序的家庭生活

搞得人仰马翻了。

她掌管全屋的事务,仆人在她的指挥下忙得团团转。

每间房间都重新整理,地板重新打蜡,家具移动位置。而

且她坚持照料珍妮,珍妮的每件新衣都经过仔细检查。而

且珍妮也不能老是看书了,她必须学习管理一个大家庭,

她还必须佩戴更多的珠宝,头发梳得更优美,更高贵。

艾富兰则整日关在书房里埋头于帐簿中,雷纳被他母

亲的出现和挑剔也弄得心情不佳,很少到大房子来了。

珍妮觉得益发无助,但是也有些解脱的感觉,因她不

必再去费心打发这段等待的日子。等到摩斯迪终于决定露

面时,珍妮反而觉得这名字听到太多次,每次都是不以为

然的语气,如果再听到她会疯了。她觉得她的心中只剩一

团冰霜,混合了愤怒和失望的冰霜。这时小女佣喘着气兴

奋地冲进来。

“他回来了!维特少爷终于回来了!”小女孩警觉到自

己的失态改口说,“珍妮小姐,他马上就会过来看你了。他

现在和老爷在书房里。要我帮你换衣服吗?”

珍妮忍不住厉声反驳道:“不必了!我穿的衣服还不好

吗?今天已经换了很多次衣服,我早就累死了。”

女仆离开后,珍妮开始在房内不安地踱着。她瞥了镜

中的自己一眼,美莉姑婆建议她穿的这件新衣服很时髦、

很适合她。不过这并不重要,她恨恨地想着,因为他从不

注意她的穿着。他,以前唯一的目标似乎就是把她的衣服

从背后扯开。

她的保姆莱玫夫人也兴奋地走进来,但也无助于平复

珍妮紧张的心情。到最后,反而倒是她必须安抚兴奋的莱

玫,并向她一再保证她一点也不紧张,甚至非常镇静。当

她知道美玲夫人今早去看她儿子,要下午才回来时,倒是

松了一口气。

“真可惜!她看不到维特少爷回来了,”莱玫说道。

“我知道,她一定会非常生气。”

珍妮坐下来拿起刺绣,并非真想找点事做,只是想使

她的保姆安静下来。她不断告诉自己,她根本不害怕,也

不激动,但是当熟悉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时,她连忙站起

来,脸上乍红又白。

“你别走,”她几乎有些恳求地说,“我们两人小情侣,

或不认识的陌生人,你不必避开。”

“但他是你的未婚夫啊!老爷说你一定希望和他单独

相处。”莱玫有些惊诧他说,摩斯迪一出现在门口,她就急

忙告退了。

现在她已无路可逃,必须面对他了,只希望她的脸不

要泄漏了心中的畏缩。

“听说我们要结婚了!”这是他的第一句话,虽然他的

语气出奇温和,但珍妮不会上当一~他仔细凝视她的五官

时,那双眯着的眼睛露出嘲弄而邪恶的神情。他抵在门

口,态度悠闲自在,但她立即发现他的嘴唇因抑制怒气而

紧绷发白,两道黑眉紧紧攒着,一副极其不悦的样子。

“我带来一件礼物,一件礼服。”他粗鲁地把一个袋子

丢在椅上,“虽然看来你已经不需要了,不过,你高兴的

话,今晚可以穿上。”

他的态度多么从容有礼啊,但是他其实很气愤,几乎

控制不住那股怒气。她看着他这种样子,眼睛亮如蓝宝

石,鼻孔冒火,她很清楚这代表什么意思……哦,他是在

盛怒中啊!但他竭力在控制自己,珍妮知道他不敢碰她。

她大胆地回视他,轻蔑地望着他的眼睛。

“谢谢你!原谅我如此惊奇,我不习惯你这种体贴的

行为。”

“我祖父似乎也这样认为一一一他以为我对你很残忍。

也许我该学着对你说一些甜言蜜语,女人喜欢这一套!”他

不怀好意地笑着,“珍妮,你怎么突然害臊不说话了?这不

象你,我没有对你‘献殷勤’,所以你失望了?”

她还来不及思索,摩斯迪已大踏步走过来,把她拥人

怀中。他把脸凑近她的脸颊,珍妮本能地闭上眼睛。是为

了抗拒他的怒意,还是期待他的吻呢?她也不知道,她只

意识到他强而有力的臂弯散发出催眠的力量,使她软弱无

力。他还没有行动,但她可以感觉出他炽热的目光在她脸

颊、唇上、肩上和胸部逡巡着。他在等什么?他为何这样

抓着她不停地看?珍妮鼓起全身力量恨恨地叫着:“放开

我!让我走!”她的手抵住他的胸把他推开。

但他的手抓得更紧,用力地抱住她,使她几乎无法呼

吸:“亲爱的,你还不能适应我的拥抱吗?这是你欢迎丈夫

的方式吗?听说你一直焦急的等着我回来,为何不表现出

来呢?”

她的眼睛终于睁开来,狠狠地瞪着他:“闭嘴!我恨

你!”’

摩斯迪嘲讽地大笑起来:“哦,对,我怎么忘记这一点

了?我还以为你改变了主意,为了爱我而嫁给我呢!珍

妮,你肯定你对我没有爱情?回吻我吧,我相信婚后你会

更热情地回报我!”

她开始努力挣扎,但他已弯下腰,手指伸人她发中,

狂烈猛力地长吻她;把那些仔细盘绕好的发卷松开,发夹、

掉落在地上。她真想忘记他的吻:他的嘴似乎想完全占有

她,用力摩挲着她的唇,用力撬开她的嘴,强迫她有所回

应。他的手臂紧绕着她的脸,当她头向后仰承受他狂烈的

热吻时,她突然意识到他的身体散发出的气息和吸引力。

为什么总是这样呢?她不得不羞辱地承认自己的软弱,和

被他所激起的快感。

热吻结束时,珍妮几乎有些昏眩了。她猛地离开他的”

怀抱,象参加长途赛跑似的喘息不已。她必须用两手扶着

椅背才能挺直身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站在对面的斯

迪似乎无动于衷,他眯着眼睛在打量她。于是那股欲望和

慵懒立刻消失,只觉得火冒三丈。她的头发垂散至腰际,

双颊胀红,原本温柔朦胧的绿眼,一变而为风雨欲来的暗

沉。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哽咽:“你想证明什么?证明你比我

强壮?你真叫人恶心!”

他的拇指钩住腰带,这也是她最厌恶的姿势,然后他

斜睨着她,慢条斯理地说着:“我记得很清楚,我并非一直

惹你讨厌。事实上是你急于发觉如果你还是个受惊的小

处女就不能享受到的乐趣!只是我不懂为何你想要嫁给

我?你真的这么追求社会地位和名分?想想你因此将错过

的新经验吧,珍妮一一个能再度令你兴奋的新欢!不能再

去探险!难道你不烦吗?你其实非常热情,虽然你古板得

不愿承认;但是宝贝,要使你兴奋其实很容易。难道你不

记得你多快就使贺凯尔代替了我,还有你那英俊的法国上

尉?算了吧,我知道除了我以外你可以作更好的选择,而

我也无意安定下来。我是叫人害怕的亡命之徒、可怜的杂

种,不是吗?你怎么会改变主意呢?”

这些话真象甩了她一巴掌,他讽刺、嘲弄的话语使珍

妮几乎气疯了。但他依旧似笑非笑地瞅着她,静待她的反

应。

“你还敢说这种话?”她必须用尽力气才能控制高亢的

声音,“你竟敢说我是,哦,天老爷!你是什么伪君子?你

以为我不知道你神秘地赶去墨西哥城做什么?还有那个叫

黛莲的女人?”她越说越气,看到他唇边的笑容隐去愈发得

意,“我可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愚蠢!我告诉你祖父我愿意嫁

给你是另有用意的,还记得我发誓要报复吗?我要让你后

悔你所干的好事。你以为我会原谅你那些野蛮、粗鲁的行

为?不会的,亲爱的摩斯迪,换你来尝尝被迫进入你不喜

欢的环境是什么滋味了一一你必须娶我,也必须还我自

由!别梦想我会和你同住,再当你的囚犯!我要去各处游

玩,和我所爱的人在一起,当然,我会通知你,但你管不

了我。你喜欢金屋藏娇尽可以去做,我不在乎。反正我是

你的妻子,还要继承你的姓!”她一口气讲完了,仇恨的双

眼有如猫眼般瞪视着他。

‘想不到你会变成这种人!”他的声音虽平静淡漠,但

珍妮知道他非常生气。他的脸好象一个面具,每块肌肉都

绷紧了。

“可是,斯迪,这还不都是你教的!”她故意挑衅地睁

大眼睛望着他,看到他的下巴紧缩而有种幸灾乐祸的快

感。但她想她可能太过分了,真怕他会冲过来掐住她的脖

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对她笑了笑:“宝贝,你以后再

告诉我你和我祖父替我计划的事。不过,也许我们可以先

享受这段共处的时光。知道吗?你生气时候最可爱了。”

她原先以为他会怒发冲冠,但他马上又克制住自己。、

他的语气冷静,甚至还颇愉快呢!他怎么能迅即控制住自

己的感情呢!现在别赞美我了,”珍妮挑剔他说,“我们都知

道彼此的立场。”

“哦,我不太清楚,”他深思他说,“你是个难缠的女

人,但我相信你总会乖乖听话的,也许我的方法不对。不

管怎么说,我祖父已下令要我尊重你,要我在你耳边温柔

细语,象个准新郎的模样。如果我们即将结婚,我想我们

最好珍惜这个缘分善加利用,你以为呢?”

他伸出手轻触她的脸颊,看到她退缩的样子,大笑起

来:“宝贝,你好象发烧了呢!今晚的宴会你能参加吧?我

七点来接你,你得先打扮好。祖父最讨厌等人,而且我们

还要坐一段车。你生气的样子真象个吉普赛女郎,头发垂

下,眼睛暗得象不见阳光的森林,”他嘲讽着说,“你看,你

甚至能使我这种浪子变得这么有诗意!老实说,你这样子

更能激起我的欲望,可惜我们尚未成婚。”’

“哼!”珍妮气愤不已地说,“我不想再忍受了!出去

吧,我不要听了!”

她背向他,怯懦地奔进卧室,还听到摩斯迪调侃的笑

声。珍妮重甩上门,希望能把自己关人寂静中,她用两手

掩住耳朵,希望能平息心中的狂跳。过了好久,她的女仆

拿着一个盒子走进来,有些责怪地望着她时,珍妮才想起

摩斯迪送她的那件礼物。老实说,她真恨不得把那包东西

撕碎以泄胸中的怒气。但是在莱玫夫人的瞪视下,她还得

找个藉口掩饰自己的健忘。

不过,撕下包装纸,把衣服摊开时,珍妮都不由得惊

叫了。她从没见过这么美丽精致的礼服:布料是绿色的,

当光线照在上面时显出翠绿色,而衣服的皱沼里却反映出

其他的颜色一一闪亮的光晕,不停地变化。她不懂,一

块衣料怎能有这么多不同而细致的色调?

就是莱玫夫人一无表情的脸孔也因赞赏而动容了。她

们把这件美丽闪亮的礼服平铺在床上仔细地欣赏赞叹着。

珍妮发现衣服的前襟很低,但是穿上它,会象个公主一

样美丽。

这时莱玫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哦!我从没见过这么

美丽的衣服!珍妮,你一定会使其他女孩嫉妒死了!幸好

你订婚了,否则我还得阻挡那些年轻的追求者呢!维特的

眼光真好,为你设想得真周到呢!提到摩斯迪的名字,珍

妮又从欣喜中回到现实。他为什么要送这件别致的礼服给

我呢?他在哪里找到这件昂贵的衣服?嗯,她气愤地想,

一定是他偷来的。也许是从黛莲女伯爵那儿偷来的,甚或

是从皇后那几偷来的,这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虽然如

此,珍妮还是很想穿上它参加晚宴。

绿色的衣服,使她想起猫眼石。对,她暗自决定穿这

件衣服,再佩戴艾老爷送她的猫眼石钻饰。“今晚就穿这一

件,”珍妮大声说着,目视莱玫夫人小心翼翼地拿起衣裳。

“我去把衣服熨一下。”莱玫说,“你得先休息一会儿,

珍妮,舞会很可能是通宵的。”

莱玫离开以后,房间里又只剩下珍妮一人了,她觉得

异常烦躁不安。这一次,摩斯迪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艾

老爷是用什么方法使他顽固的孙子屈服的?最奇怪的,是

摩斯迪竟轻易地屈服了。这实在不象他。尤其他早已表明

了讨厌和她结婚。想到他,她就生气!珍妮愤愤躲在床

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适应这里的习惯,小睡片刻。

如果她知道,摩斯迪此刻也在想她,他的思绪和她一

样愤怒激烈,一定非常惊奇吧!

摩斯迪回房后,本想洗澡,但他发现自己竟然非常想

喝酒。他望着镜中的自己沉思地摸着下巴。他需要刮胡子

了,虽然他宁愿这个样子,但他想到要面对祖父,忍受他

另一番吩叨,他还是宁愿让步。也许今晚她看到他下巴光

溜溜的,也会比较高兴吧!

想到珍妮,他的心情更恶劣。她这个狡猾的骗于抓住

一切的机会报复他,他相信她言出必行、他把她从无知的

小女孩心态解放出来,教导她享受性生活……而她竟立刻

背叛他,转从更多人那儿寻求快乐……而她竟然傻得去绑

架她。摩斯迪走向橱柜倒了一杯酒,一口气喝了三大口。

自从他遇见珍妮以后,一切就都不对劲了。他知道并

非她的错。第一,他应该坚决远离她;第二,他不应该把

她带回来,其实要摆脱追他的人并不难一一一他自己也做得

到,带着她反而拖慢他的速度。而且他又知道回家以后,

祖父一定会发现。反正最糟的是,他根本不该和珍妮有任

何瓜葛。

摩斯迪咒骂着,把提着热水桶的小女佣吓一跳。她摇

摇头离开时小心地把门关上;真是一团糟!摩斯迪想着。

他带着毕吉姆需要的情报,尽快从墨西哥城赶回来,化装

成美国大贩牛商的吉姆今晚也会参加施迪凯的宴会;迪凯

是哲西的儿了,也是他童年时代的老友。迪凯是个狂热的

华瑞兹支持者,也是华瑞兹党的革命份子。他最近刚从圣

法兰西斯科回来,着手安排这次会面。他在离开前曾告诉

斯迪,毕吉姆将托付他另一项任务。而现在他该怎么为?

“我祖父象管小孩一样管着我,他甚至替我安排了一桩婚

事。”这想法使他火冒三丈。事实上,再辩也没有用了

——在这种工作中。象摩斯迪一样的人理应用各种手段达

成任务。但是造成这种情况的主因是他犯了一个愚蠢、重

大的错误。幸好他已带回他们急需的资料,没有他,他们

也能展开行动配合所有的计划。

虽然心中又恼又气,但想到黛莲发现他失踪时娇嗔的

模样,斯迪不禁笑起来。当她发现那件在巴黎新制的礼服

也同时失踪时,娇嗔就会变成气恼了。那是一个英国贵族

送她的礼物。嗯,黛莲现在一定已歇斯底里地狂叫起来。

她真是个泼妇,尤其在床上的时候!她真是贪得无厌啊!

不是噘嘴、乞求、抓人,就是不停地用各种话骂着叫着。

可是,过不久他就发现自己对她的需求怒骂感到厌烦,因

此偷取她的新衣服以资报复。也许她以后选男友时会谨慎

一点,她丈夫还应感谢他呢!

想到黛莲的丈夫,摩斯凯又皱眉了。这时乔安娜提

了那桶热水回来,并且站在旁边准备服侍他洗澡——这是

艾家单身厢房中的老习惯。嘶迪想,这种体恤年轻男于正

常生理需要的规矩是值得赞赏的,但是其他的规定就不见

得了。他的祖父还活在一个封闭自足的旧世界里,不管成

人与否,他的孙子还是他的孙子,老爷的话就是法律。这

是不可能的!他的祖父应该了解他不能待他如囚犯,象对

那些犯错的工人一样囚禁他。

他的黑眉毛不觉纠结在一起,把乔安娜吓了一跳。斯

迪开始更衣。把他肮脏的衣服丢给那女孩,她一边捡、一

边轻笑着。

斯迪心不在焉地想到逃走,他望了大门一眼,不禁耸

耸肩,杰丽密必定还守在门外。高大沉默的杰丽密是他祖

父的贴身侍卫,曾经耐心教他射击。杰丽密看守他就是一

个证据,证明他祖父并不信任他;事实上艾富兰曾经告诉

斯迪:“我的家人如果忘记他的荣誉,做出你这种行为都不

值得原谅。”祖父愤怒轻蔑的声音使斯迪觉得自己象个初出

茅庐的愚蠢少年。他的脸不禁红起来。

这次见面一开始气氛就很糟,艾富兰毫不留情地批评

他,轻蔑和愤怒之色溢於言表。他要让斯迪明白,珍妮不

答应婚事或斯迪不同意娶她、善待她的后果都是同样的可

怕。

“老实说,她理当嫁给更高尚的人,”艾富兰鄙视他

说,“可是因为你毁了她,只好由你来补偿,我相信我一直

想灌输你的家庭观念和义务观念一定还在你心中留有蛛丝

马迹!”

斯迪不得不勉强答应他会娶她,天知道他的姓是否真

能带给她地位和尊敬!唯一重要的,只是以后的日子中,

他并不想待在家里陪她。可是祖父好象看出他的心思,即

又下了一道命令,要摩斯迪缴械。斯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

的耳朵。他四处张望着,只见杰丽密站在门口;来福枪的

枪托抵在地板上。

他气愤极了,恨不得跳起来抢走他的枪,但是理智使

他及时住手,他开始明了了两件事——杰丽密会毫不犹豫

地射伤他,他祖父也一样。而且,他喜欢杰丽密,童年时

杰丽密仁慈耐性地对待他,他们象父于一样亲近,他不可

能抢走杰丽密看守下的手枪。

摩斯迪心中的怒气几乎要爆发,他解下枪袋无言地递

给他祖父。

“很好,现在——你发誓除非得到我的许可,绝不再

佩带其他的武器。”

他的眼睛冒出愤怒的火焰挑衅地望着他祖父,拒绝承

认:“我答应你娶那个女孩,并且尊重她。可是,你要求得

太过分了。我又不是个小孩子,连枪都不准我带。”

“告诉你,维特,你的作为就象小孩子,让你在腰上

系枪,等于如虎添翼;你乱开枪的行为更象只爱杀人的亡

命之徒!你的生命充满许多机会,但你顽固的不愿学习,

甚至不愿作个正人君子。而且你粗鲁地对待你诱骗来的纯

洁女孩,置我们家的名声于不顾;甚至把她置最不堪、最

不名誉的地位上、把她当成你的情妇来炫耀!你这不肖的

孩子,你能要求我怎么对待你?”

他祖父劈头一阵痛骂,使斯迪气得脸色发白,但他静

站着没有出声。顽强的自尊使他不顾辩解或抗议,而且他

一开口必定会泻漏他的身分或“雇主”的身分。那是他祖父

永远不会了解的。

“你发誓不再带手枪吧?”艾富兰又说了一遍。

“对不起,我不能说。”

斯迪注意到他祖父的手紧抓着马鞭,突然记起祖父过

去定下许多的规矩,他的眼睛望着矗立在门口的杰丽密,

小心地控制住他的怒气,尽量柔和耐心他说:“不管你怎么

鄙视我,我都没有违抗你、或你的属下的意思。我想你也

了解这点,可是我得告诉你——”他的声音有些冷硬了,

“如果我要,我随时会下手偷、盗。抢任何我能到手的武

器。”

艾富兰眯起的眼睛象片冰雹:“你傲慢又不负责,不管

你同意与否,都得照我的话去做!”

斯迪冷笑一声:“祖父,你想怎样?把我扭送警方?还

是把我关起来?抑或把我杀了?那样一来,我不就无法当

新郎官了吗?”

“闭嘴,你这个不肖的孩子!”艾富兰生气得用马鞭敲

椅背,慢而有力他说,“如果你再坚持下去,我会安排一个

意外,使你右手残废,永远不能再用枪杀人……”他没有

再说下去,因为他看到斯迪猛抽一口气,脸色象张白纸一

样。

祖父真会做得这么绝吗?摩斯迪仍愤怒地不肯让步。

“你试试看,你最好把我杀了。”斯迪平板他说:“我不会让

你动手的,你试试看!”

站在门口的杰丽密看着这对祖孙,心想他们的作风可

真象。他希望,艾老爷这次不要真的动怒,艾富兰一旦任

性鲁莽起来就糟了。

当然,杰丽密不知道,艾富兰瞪着他孙子的眼睛时。

好象看到她的女儿苏珊瞪着同样的蓝眼睛望着他;那时苏

珊和她的情人私奔,艾富兰带着属下跋涉千里才捉到她,

激动地要杀掉苏珊的情人。那时的苏珊就和她儿子现在的

态度一样,毫不畏惧地望着他说:“如果你杀了凡尼,最好

也把我杀掉。”然后她语气转柔他说,“他是我丈夫,我的生

命,没有他,我的生命也结束了。”

望着她的眼睛,他心痛地发觉她己不属于他,而且她

言出必行。他只有让她走。当她终于带着孩子回来时,他

悲哀地看到,她的话果然是真的!她的生命结束了。

现在艾富兰自忖也许他是老了,或者软弱了。这是他

唯一的孙子,就象苏珊是他唯一的孩子一样。维特一向很

倔强,大胆行动而难以驯服。虽然他在孩提时受过许多鞭

打,但他顽劣刚愎的个性到现在仍未尝稍改。是的,维特

骄傲的自尊和他的脾气一样,死也不会改。

为了要掩饰自己不寻常的感情波澜,艾富兰拿着马靴

猛敲地面,声音铿锵有如爆裂声。他又皱眉说:“如果你不

愿意保证,从今以后我只好把你看作这里的囚犯。”他激烈

地说:“我们会日夜看着你,以免你弄到另外的枪械;你也

不准离开这里,直到我认可为止。”

“哦!在我蜜月期间,你们是否也会派人监视,看我

是否履行丈夫的职责了?或者看我是否把害羞的新娘搂进

怀里,伤害她可怜,无知的心灵?”

艾富兰虽然气愤不已,仍然迅速地站起身忿然地说:

“在我面前和在其他人面前,你最好收敛点;学习克制你

那无礼的态度,也许这样你才会记得我还是一家之主。”他

的手臂熟练地举起来,朝他孙子的胸部用力抽了两鞭,血

从他薄棉的花纹衬衫里渗出来。

斯迪对这突如其来的惩罚早有心理准备,但是骄做使

他不想逃也毫不畏惧。他紧抿着唇,手臂垂在两侧。双拳

紧握,视线也没有离开他祖父的脸。

艾富兰冷然一笑:“我是要提醒你,好好改变你的态度

吧!而且,我还要提醒你,无论是私下或公开,你都应该

尊敬你的未婚妻,并且体谅她。我不会监视你们的婚姻生

活。但我相信除非她心甘情愿;否则你粗俗的态度不会使

她轻易屈服的!一个男子汉不应强暴自己的妻子吧,或许

你根本没有能力让女人心甘情愿的与你燕好?”

艾富兰的话比他的鞭子更伤人,斯迪仍然静默不语。

他感到全身肌肉绷紧了,到底还要忍受多久?看情形他祖

父是不会甘休的:“好吧,既然如此,我发誓婚礼举行前绝

不溜走,这总可以吧?”

虽然斯迪又怒又恼,但他开始觉得很可笑。他,一个

重视自由与独立甚于一切的男人,却会如此温驯地站在这

里听凭一个老人的责罚辱骂:“我为什么要从我美丽的新娘

身旁逃走?”他耸耸肩,“她的魅力很吸引人呀、我不可能不

想和她上床。”

艾富兰的眼睛眨了一下:“珍妮的确让我吃惊,你的眼

光很不错,她不仅美丽,而且讨人喜欢。”艾富兰说。“你换

身衣服,去见你的未婚妻吧!”

斯迪行礼准备告辞,他祖父又叫住他:“我还是很好

奇。你为什么把那个女孩带来这里?你行事一向谨慎,不

该如此莽撞,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是爱上她了吗?”

斯迪没想到有此一问;但仍木然他说:“我没想过。也

许吧,这总比不喜欢她而要与她结婚好一点吧!’

回到寝室,摩斯迪脱下衣服浸在澡盆中。想到杰丽密

站守在门口,使他毫无行动的自由时,兴致就低落了下

来;更糟的是,他还必须去见珍妮。为何她总使他发火?

今天下午,他本可享受一下欺负她的乐趣,把她扔到床

上,撕下她的衣服,压在她扭动的身体上。如果祖父没有

逼他变成如此荒谬的角色,本来是可以如此的。如今想起

珍妮蛮横的样了,牙关不禁咬紧。

温柔的乔安娜象往常一样替他擦背,她人而黑亮的眼

睛关切地看着他,轻柔的手按摩他胸脯的鞭痕:”啊,少

爷,你受伤了,我去请仆人替你……”

斯迪几乎习惯性地执起她的手,用舌头舔她的手掌:

“我不需要其他仆人。”他对她的手指轻语着,她的手指颤

抖一下抽开来。她紧张地愉笑着:“少爷!你很快就要结婚

啦!”

是吗?他暗自咒骂着,看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比他还

清楚他的婚事。他觉得自己象掉进了一座陷阱里,会有法

子脱身吗?他狡猾他说:“小美人,那距离今天和现在还久

得很呢!你的眼睛真美,男人看到了你马上就会忘记所谓

的名誉问题。”

她又紧张地笑了、心而且不自觉地贴近了他。斯迪微笑

着,思绪却很苦涩。名誉?这两个字竟会出自他的口中!

他祖父说他是缺乏荣誉感的人,没错,名誉不过是老头子

用来掩饰弱点的名词而已,男人只要肯承担后果,就可做

一切他想做的事。

而且,他可以劝说乔安娜帮他偷武器。无论如何,她

是个美丽的尤物;她的胸部很漂亮……他几乎没有多想,

就把她宽松的衬衫扯下肩头,抚摸她的胸,她轻喘着气。

“把衣服脱掉,和我一起洗个澡吧?这儿有足够的空

间.....

他的舌尖舔着她。她的手指在他的发中缠绕着…

“哦、…··少爷!”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都没注意到,澡盆中的水已经冷

了,地板也被他们溅起的水花弄湿。

艾富兰的马车虽然宽敞而舒适,但在前往施家庄园几

近两小时的车程中,却让人觉得漫长而无聊。因为多半时

候摩斯迪都是一副莫测高深、沉默寡言的样子。他两手抱

胸。人靠着椅背假寐,似乎疲倦而且厌烦。他说,是因为

整天坐车,身心疲累的关系。

“你们年轻人都是这样虚弱.”美莉叫着,“生活太舒适

了,在我门那个时代,年轻小伙子会为了请情人跳支舞而

跋涉千里,因那时的规矩很严,女孩只有在舞会上才有机

会和男士讲讲话.不过,我们都充分利用机会,通宵的

跳,从来也不觉得累!”

整段旅程都是美莉的声音在嗡嗡作声,莱玫夫人偶而

也会附和凡句,个在斯迪旁边的艾富兰则望着窗外皱眉,

以掩饰心中的不悦,穿着新礼服的珍妮美丽眩目,却几乎

没开口。

美莉虽然饶舌、但她心中比平常更困惑,这两个年轻

人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看也不象对刚订婚的情侣。她甚至

敢肯定珍妮在两颇上涂了腮红以增加红润,而她的甥孙也

不象往常那样自得其乐。她猜想维持是因为没能和未婚妻

并坐则生气,当然,她哥哥紧坐在维持身旁也很怪异。还

有,富兰的贴身侍仆为何整晚拿枪守着他们?她虽好奇,

还是聪明地没有问,继续高谈阔论。

装睡的斯迪也察觉到有人在旁监视。他一踏出房门。

杰丽密和祖父的另一个贴身侍仆安克就尾随于后,寸步不

离。当他想到宴会上也要受监视时,就不禁怒火中烧,他

要如何解释这种窘况?而且他还要和毕吉姆密谈呢?乔安

娜会把她自卫用的小刀送给他,那把刀现在曾在靴里,正

贴着他的右腿。缴械,又怎么样?斯迪耸耸肩,又恢复了

自信,他的逃狱经验大多了,还曾经从处私刑的狂徒手中

逃走,但在现在,却多了他一个从前所没有问题一一珍

妮。

他偷偷咪起眼睛打量她,今晚的珍妮美丽而诱人,偷

来的新衣比让黛莲来穿还合身,而且他认出母亲的猫眼石

钻饰垂在她耳上闪闪发光。她确实很美丽,可惜既挑剔又

泼辣:当然他也知道绝大部分是他造成的。整天萦绕在脑

中的念头又刺激他。为何要带她千里而回?为何在众多女

孩中独有她能够激怒他。使他失去理智?难道他还渴望她

吗?她一向能使他显露出最恶劣的本性,而他也使她露出

另一面。她和其他男人在一起时,既迷人又可爱,他看过

她绕着凯尔打转,两手抱着雷马克的脖子等着他吻。如果

他没有从中插入,她和杜中尉也会有一手。

斯迪不觉皱起了眉头,去他的珍妮!去他的魅力和虚

伪!他稍不留神,她就向他祖父馅媚,柔顺地答应要嫁给

他以为报复,还大言不惭说要红杏出墙。等着瞧吧。他决

定把她留在礼坛前作个被抛弃的新娘。他不该把她带在身

边成了习惯,但习惯可改,他的身边也不乏温柔的美女

呵!

珍妮今晚出奇地沉静,毫无兴奋得意的样子。斯迪又

偷瞄她一眼,她的神态镇静自若,脸颊和唇上的红晕娇媚

诱人。他突然忆起方才和她握手时,她的手好冰。甚至他

边亲吻她边夸大地赞美她时,她也拒绝上钩,一个不甚美

妙的想法窜入斯迪的胸中,他屏息坐直了。老天!她该不

会怀孕了吧!所以才急于嫁给他?这也是她从情妇转变为

复仇者的原因吗?

他懒洋洋地睁开眼睛,在她身上逡巡了好久好久。不

对,她的腰肢依然纤细,她的胸部也没有膨胀。他几乎笑

出来,都是他的罪恶感在作祟吧!

马车渐慢下来,前面的灯光就象数以万计的萤火虫般

映照在星空中。渐行渐近,珍妮才发现那些萤火虫原来是

缀在高墙顶上的蜡油灯笼。雕花的拱门下悬着两盏巨灯,

穿着俗丽的侍者分列两旁向宾客致意。华丽的庭园里灯光

通明,宛如仙境。簇拥的人群中不时传来卖艺者奏出的悠

扬曲调,和吉普赛歌手的哀怨歌曲,在他们右边有道强光

从树影间射出,莱玫轻声告诉她那是斗牛场,稍后会有年

轻人进去较量以吸引女士们的注意。

他们来到通往正厅的石阶前。艾富兰把手伸向珍妮,

她还不及反应,就听到斯迪嘲讽着说:“老爷,你不让我该

送我的未婚妻进去吗?我陪着她才能挡走无聊男于的追求

啊!”一进大厅,珍妮就发现自己被川流不息的介绍、拥抱

淹没了。看到的都是笑脸。听到的都是贺辞。

这里是当地最富有和古老的家族。屋外用灯和音乐烘

托气氛,人井里则挤满从外地直来的年轻人。珍妮甚至看

到法、奥、比军的制服。她心跳加速,如果杜中尉和雷马

克出现就糟了。但她怕什么?需要处处担心的是斯迪,不

是她。

他们穿过人堆时,艾富兰和他妹妹紧跟在他们后面,

使她松了口气。一路走来,她觉得自己和斯迪活象舞台上

的演员,不停地微笑和致意。有时他的年轻朋友向她殷勤

赞美时,她总觉得斯迪把她的手臂抓得更紧,不过这真可

笑,斯迪是个好演员,他喜欢这种戴而具的生活。

美莉离开她哥哥身旁,轻触着珍妮的手臂:“来吧,宝

贝,我带你去认识几位女士,她们都是我的老朋友,急着

想要看你呢!”

她领着珍妮往前走,一路叨念着,珍妮往回看,看见

艾富兰把手放在斯迪的手臂上,他们是在讨论事情吧?她

无暇多想了。美莉对她解释说,老一辈的人都喜欢留在室

内用餐,象施哲西的上宾和他的密友都喜欢在华丽的大厅

里用膳,然后在在大厅里跳舞,跳的舞也都比较沉闷。

“如果维特有点儿脑筋,就应该带你溜到外面玩。’美

莉说,“我不知道那个孩子今晚怎么了?他的行为愈来愈放

荡了。也许你可以感化他,我相信你是很具有影响力的。”

“哦,我希望如此。”珍妮喃喃地说。她简至不知道自

己在说什么。甚至当她和小客厅里那群穿黑衣裙的老女人

见面时,她的脑筋还在旋转着,心中充满了疑问。

那天下午她把自己抛到床上希望小睡一会儿,但根本

不可能。然后她的侍女里面最多话的那个曼丝端着冷饮进

来,她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不停地说着。她看过珍妮小

姐的晚礼服了,美丽极了,看过的人都赞不绝口。她又说

维持少爷曾和老爷密谈,据乔安娜说老爷一时动怒,曾用

他随身携带的鞭子抽他……不知珍妮小姐知不知道她的未

婚夫已被禁止再携带手枪?而且杰丽密和安克负责随时监

年他。

“说下去!”珍妮猛地从床上坐起“谁是乔安娜,她怎

么知道这么多?她又恨又气地问。

曼丝的眼睛瞪大了,闪着一丝恶作剧的光芒:“珍妮小

姐,她也是女仆,你看过的。男人都觉得她很漂亮,事实

上她比吉普赛女郎还风骚。她父亲本来是这儿的仆人,杀

了人逃进山里,她母亲带她来这里,要老爷收留她。”

到最后,珍妮几乎认为这个乔安娜不仅漂亮还颇有野

心。她乐于在单身汉厢房做事,接受年轻男客的赠礼。她

认为维特少爷是最英俊而“性感”的人,珍妮不知曼丝说这

话是要使她吃醋还是在提醒她。她对斯迪更生气了。他一

定借机调戏过乔安娜,显然珍妮对他已没有吸引力——因

为她不再是他的玩偶,不能任他摆布玩弄了。

等她的怒气稍微平息,她又开始揣度斯迪和他祖父间

激烈争端的缘由,和那两个侍卫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旁边

的理由,他显然真的没带枪。哦,珍妮对那两把枪太熟悉

了,从前他一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系上他的枪袋,他是个

喜欢暴力的人,看他不带武器,实在令人震惊。

也许他真的是被迫娶她?他是那么不愿娶她,使他祖

父不得不拿走他的枪,杰丽密监视他以逼其就犯。虽然她

应该高兴摩斯迪总算被迫做了件违反自己意愿的事,但奇

怪地她却觉得满心不是滋味、他该知道这并作真正的婚

姻,只是名义上方便而已。她当然不可能期待斯迪会留在

她身边,但是艾老爷是否有别的想法呢?

珍妮的心中满是不解甚至恐惧的感觉。美构夫人带她

回去时,她对那些女士的名字一点儿也记不起了。厅中的

气氛更热闹了,舞会开始,成对的人开始随着华尔兹音乐

翩然起舞。珍妮的眼睛不觉搜索着斯迪,他正站在酒吧旁

边,端着酒杯和一个肤黑、略瘦的男孩说话,她依稀记得

那个人叫作施迪凯。她还看到雷纳;穿着黑色礼服的他显

得特别英俊,他和他们聊着。他们的谈话似乎很热烈,就

在美莉姑婆轻轻把珍妮往里推时,斯迪的眼光跳过来落在

她脸上。他那深而闪亮的目光似乎切过拥挤的人群,直直

地望着她。

他雷纳低语,后者对她笑笑,然后他把空杯子放在

桌上朝她走来。他嘲弄地对他姑婆说,她已把他的未婚妻

霸占够久了。美莉笑一笑点头同意,于是他的手臂绕住珍

妮僵硬抗拒的腰,半强迫地把她带进弥漫着华尔兹音乐的

舞池中。

“记着唷,我们可是一对刚订婚的快乐伴侣,你至少

该对我扮个笑脸吧!”他的手臂用力把她身子拉近了,还没

开始舞动,珍妮己觉得自己难以呼吸了。

“你一定要抱得这么紧吗?”她面带笑容地问,瞥见他

的眼睛得意地眨了眨。

“珍妮,你真是个美丽的好演员!我几乎等不及要看

你还为我准备了什么意外的惊喜了。”他平静地继续说,“今

晚就属你最美了,你刚才去哪儿了?去和男士调情好让我

吃醋吗?”

艾富兰正和一个高大的女人跳着舞,他的眼光膘向他

们,对珍妮抬抬下巴。这时,斯迪弯下头来,双唇抵在她

的太阳穴上,珍妮气得几乎要大叫。

“省省你这些甜言蜜语和虚情假意吧!”她忍不住愤怒

地说:“你尽可对乔安娜那种女人去表演!”

他扬起头来大笑:“吃醋了,宝贝?不必如此,男人难

免会逢场作戏,你不也想要找个爱人吗?”

如果不是在众目睽睽的场合,她真想立即远离他的怀

抱和他的嘲笑:“我根本不在乎你做什么!”她恨恨地说着,

“但你至少不该让我的女仆有闲话可说!”

“你已俨然以我的妻子自居啦!可是,珍妮,我为何

要保全你的面于?你既然听到那些闲话,就应该知悉一切

了。”他故意夸大他说:“我不只为你的美色所囚,更是我祖

父的犯人,他限制了我一切的活动。你看,我们真正是对

苦命鸳鸯。”

她很清楚今晚又将泡汤了。他们除了斗嘴还是斗嘴,

他们开始互相怨恨,可是却仍假装成一对甜蜜的恋人。音

乐为何不停?她几乎无法呼吸,觉得好象己跳了好几小时

了。

珍妮决定不再理会他的叫嚣,也不再理会他紧抱住她

的事。他不时低头轻吻她的前额、太阳穴,已经惹人侧目

了。这就是他的目地,不惹人注目,不气死她,他绝不甘

心。

舞曲终于结束。但是斯迪竟然还站在她旁边,虚情假

意地说:“你的脸好红,要不要出去走走?外面的空气比较

好,还有月光。我们试试摆脱你那位保姆的鹰眼如何?我

看到可怜的姑婆在找你了。我也想暂时避开我那凶狠的祖

父,怎么样?”

她如想挣脱他的掌握必会惹人注目,但珍妮总觉得很

奇怪他为何突然喜欢陪着她了,他在打什么主意?她看到

那两个随侍在侧的侍卫混在人群中时,觉得比较安全了。

她知道有二个是艾富兰的保缥——杰丽密。有没有客人注

意到呢?但是斯迪如果心里很生气,也不会让她知道。他

仍是一贯洒脱嬉笑的态度,帮她介绍晚来的客人。

和迪凯及毕吉姆谈过话后,斯迪才觉得心情好多了。

迪凯非常开心,毕吉姆则训了他一顿。可是斯迪带来的消

息,即使毕吉姆也露出难得的笑容。

“劝服史先生尽快支持华瑞兹总统的确很重要。”毕吉

姆私下对斯迪这样说,“不过我们总算成功了。法国军队撤

退的消息也让人振奋。”

“很好,现在该我告诉你你可能还不知道的消息。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