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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狂野的爱》》 · [法]罗斯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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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野的爱》

作者:[法]罗斯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一 雨夜销魂

一八六二年存入,十六岁的珍妮,实在不觉得父亲自

美国寄来的信会比两星期后的第一次舞会值得她兴奋。

毕竟她三、四岁以后就没见过父亲,虽然每个月固定

收到由旧金山银行汇来的钱,但信件却是少见的,所以她

干嘛要关心父亲再婚的事?甚至为此而懊恼?何况伯特姨

父说,她的父亲正值盛年,对方又是一个门当户对的年轻

寡妇,她的父亲是拥有新奥尔良附近一片广大田庄的南方

绅士,这门婚事再适合个过了。

不过敏感的茜琳姨妈则因为想起她美丽可爱却悲剧性

早夭的妹妹微芙而伤心了。可是我对妈妈的事几乎都记不

清了,何必为爸爸再娶而烦恼?珍妮不服气地想。反正我

也不必与继母同住,美国的内战也许还有好几年要打呢!

“珍妮表妹.你不要动好不好?”杜比焦躁的声音一向

能使她静得象老鼠一样,不过今天她的情绪实在高昂得连

她自已都邵控制不住。

“可是我站不下去了,我没法不去想舞会的事,和我要

穿的那件付漂亮的礼服。、

看到那对绿如翡翠般璀灿发光、笑起来还会眯成曲线的眼睛,

杜比不禁叹了口气,他一辈子也不可能把这样一个活泼

娇媚的丽人移到画布上的。谁掌握得了一个十六岁少

女的情绪呢?她已经不象小时候那样容易哄骗或收

买了。“再一会儿就好——头象刚才那样斜一点—

—只要一会儿,否则我要去染上重感冒,叫你参加

舞会时没有舞伴哟!”浓密的黑睫毛象暴风雨前的云一

样遮住了绿色的眼睛,柔软的唇同时孩子气地撅起来

。“你不会的——你不能那么坏——,“我应该不

是会使漂亮的小表妹失望的讨厌大熊,不过你答应要

为我摆姿势,而且现在光线正好,乖——就一下子好

吗?”.好啦,不过你要快一些,人家等会儿要去

骑马,还得上楼换衣服呢!”杜比对她故作姿态的

不耐报以微笑后,赶紧把心神转回画布上。比起珍

妮耀眼的美,画上的人显得毫无生气,也缺乏深度

,那只是一个身着绿裳的少女,站在老苹果树下,仰

头迎向由枝叶间撒下来的阳光,她身上的颜色他都捕

捉到了,例如最吸引人目光的绿眼和铜器一般亮闪闪

的秀发,所欠缺的是她娇美可爱的生气和活力,以及

她翘着尖俏卜巴的倔强样儿——他怎可能复制这一

切?杜比拂去掉到额前的头发,叹口气,反正绘画也

只是他的嗜好,他将来会在父亲的安排下进入外交界工

作。他咬住画笔的尾端,打量着珍妮,真想故做戏剧

化地把画布一撕两半.可是他知道珍妮虽然喃喃埋怨

,其实对自己将有一幅画像委实极为兴奋,看来他也

只好尽力一试了。从她沉醉的样子看来,大概又作

起关于舞会的白日梦了,他的薇芙阿姨当年也是个公

认的美女,珍妮继承了母和的脸型和各种的美,唯

有那嘴和下巴却是她独有的。她小小的下巴几乎叫

人怀疑里面没有骸骨,她的嘴一一唉,那张嘴,该

是一位群冠绝伦的名妓所有,较短的上唇和丰满而

富感情的下唇,构成了完美的嘴型,隐约给了吻她

的男人必定会满意的保证,配合她的头发和略高的颧

骨,整个人透着吉普赛女郎的野性美。只有当她微

笑时,下唇微翘才有些孩子气。他的眼神无法自主地

向下,移过她圆弧形的胸部、纤细的腰和下面的蓬裙

,那已经是个女人的身材(”至少差不多是了,不过

他是看着她长大的表哥;除了把她当成他的小表妹外

,他不能、也不应该把她看成其他的身分。“好,

你可以放松了。”他那比意料中尖锐的声音把自

己也吓了一跳。甄妮眨眨眼,显然刚由梦境中回来:“

你画好了?我能看吗?他慌忙遮住画布:“还不行,

还有一些背景没画,你答应过绝不偷看的,记得吗?

、她不想跟他争,可是她的姨妈已派玛丽下来叫她上

去换衣服.只好瞪了咧着嘴笑的表哥一眼,恨恨地上

楼去了。一边换装的当儿.她开始想起美国,很难相

信她竟然生在那儿的,许多法国人说,美国根本尚未 开化,不过

她母亲曾经深爱新奥尔良,而她父亲也是一个富有而且有

教养的绅上。可是母亲为什么又离开他回法国来呢?茜琳

姨妈从未说过这方面的故事。

伯特姨父说内战还会拖许多年,而且要是她愿意留下

来,他们永远欢迎……珍妮耸耸肩。欣赏着镜中的自己,

何必去想也许根本不会发生的事呢?有太多事情值得期待

了——例如,两个星期后的舞会,以及杜比表哥看着她时

的困惑和不快的眼光。

他注意到我长大了,她得意地想着,他虽然不愿意承

认,不过他的确认为我是漂亮的。

她觉得自己一直有点爱着待她如妹的表哥,不久前,

他们去公园骑马,遇到他的朋友雷马克,对方几乎无法掩

饰惊艳的讶异、杜比对她的态度似乎也因此何了改变。这

样才好.她下楼时满意地对自己点点头,希望他的朋友都

来参加她的舞会,都注意她。我要表现出非常世故、非常

不耐烦的样子她计划着。有人请我跳舞,我就卖弄一番风情。

她浑身充满着站在人生顶峰的自由之感,当她象平常

一样地想起未来将为她带来什么。以及等着她的将是怎样

的男人时、只觉得一片兴奋而毫无概念。她不必害怕,她

很幸运,她想要的东西几乎都有了将来只可能为她带来更多。

倒是看着她如痴如醉似地舞下楼来的茜琳担心了,她

突然想起薇芙,当年的她不也这么美貌和闪亮,永远充满

生气,那么渴望兴奋刺激~一还有爱情的吗?

结果呢?象条阴影似地飘回了法国,什么都不说.也

什么都不承认,茜琳知道薇芙伤透了心,她的梦想或是幻

想早已遗失在某个遥远的地方,而没有了这些,她已丧失

活下去的意志。

这种事可别发生在珍妮身上,茜琳在心中暗祷。珍妮

在茜琳夫妇身前转了一圈,蓬裙卷在她的脚边又绕开来

“嗯——好象跳吉普赛舞的女郎!”伯特打趣她。

去年他们上西班牙、珍妮看了弗莱明哥舞后曾经兴奋

地宣布,她也要跳那样的舞。

现在,她却抬起下巴说:‘。现在我很高兴自己不是吉普

赛人了,我不喜欢为钱跳舞,我想,我比较喜欢华尔兹。…

“你的愿望很快就会实现,小姑娘,记得唷,你的第

一支华尔兹已经由我订下了。”

伯特伸出手臂让妻子和甥女挽住,笑着一起走出了室外。

她也象薇芙一样永远使周围的人如沐春风,而且感到

年轻,茜琳想,也许薇芙的女儿不会那么容易受到伤害,

因为在她的梦想和罗曼蒂克的观念之外,她还有薇芙所缺

乏的一种毅力和坚强。

春天的阵雨使他们提早由公园返家,她失望地换回原

来的绿衣后,站在窗前看她早先站着让杜比画画的地方,

那里如今已是一片水坑,也许她该下楼去姨父的画房找本

画来看,这才想起她原来在看的《爱默生散文选》还放在

花园的树下。她偷偷下楼,幸好没人看见。、虽然她很快地

跑回来,但除了藏在内衣里的画外,整个人还是淋得湿透

了,所以她干脆又站在台阶下让雨点打在昂起的脸上。

除了浑身一样湿透外,路易斯安那州这个年轻的北军

上尉和远在法国的那个碧眼少女,实在毫无关连,虽然许

久以前他也曾在巴黎住过一段时间。

他的蓝色制服已经湿透,嘴里喃喃地诅咒这场暴雨和今天的差事。

刚荣升为上尉,而且因为他能说流利法语而由偏僻的

新墨西哥调米新奥尔良的摩斯迪,以为自己一定会很喜欢

他的新职,结果却发现自己奉命去“照顾”白家庄园那位刚

嫁给加州参议员的女主人。

淋着倾盆的暴雨,耳朵还几乎被雷震聋的他,诅咒着

自己的厄运和他正在寻找的这位夫人。这种暴风雨天她为

什么还骑马外出?而且现在在哪里?他希望她至少还有找

个地方避雨的常识。”

“苏亚小姐骑马出去了一一一”下午他带着贺将军的请帖

来到时,神情焦急的管家告诉他。这使他想起自己不仅是

替将军跑腿的信差,还得“保护”一个如冰似霜的南方淑

女。苏亚或许很幸运也许很聪明,竟赶在内战爆发前跟属

于北方的一位白参议员结了婚,所以在这个被北军征服的

南方城市中受到特别的礼遇。摩斯迪和四、五名属下奉命

在她外出乘船或访友购物时陪她,但她从不邀他们进入屋

内一一一毕竟他们还是一些北佬呀!

即使被释放的黑奴对这些北方不人山隐含恨意,本地

人则根本就把不屑摆在脸上。苏亚虽与北方有些牵连,但

她的交友仍属南方的圈子,所以从来不肯费力掩饰心中对

他们的讨厌——事实上她似乎还以表现为荣。也难怪斯迪

听到这位夫人明知暴风雨将临仍然单独外出时入会那样不

悦了。“你知道她可能去那里吗?他问。她的女仆遥指着河

的方向,说夫人常喜欢去河边的高地看来往的船。

“他妈的!他情不自禁地咒出了口,沉着脸对他的中士说,

“我最好去找找她,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将军会把我

的皮给剥了。”偷笑着的中士俐落地行了军礼,假意地提议

陪他同行,不过斯迪命他带人守在屋子附近以防她回来。

“那时你再去找我。”他板着脸说。

他要转身时听见那黑女人用法语说。她的女主人宁可

忍受暴风雨的侵袭或毒蛇的咬噬,也不会希望一个蓝衣大

兵去找她。斯迪忘形地也用法语说,如果她聪明一点,早

该阻止她的女主人外出。然后就扔下惊异的她,放马向屋

子和河边之间的树林奔弛而去,还未到达雨就下来了。

这个可恶的女人会到哪里去呢?他凭着本能向河边而

行,想起她也许早已由捷径回到屋内,正在大笑他的愚行

时,就愤恨得咬牙,不过既然已经走了那么远,他还是到

河边看看再回去。在雨中漫步而行的马走出树林:眼前竟

是一片意料之外的空地,他一眼就看到空地边摇摇欲坠的

旧仓库前,有匹紧张得昂头踢腿的马。那不正是她常骑的牡马吗?

显然她还有些常识,,打算在这里等风雨过去,他不禁

自嘲地想、看到他,她会惊讶吗?

苏亚抱膝坐在一个旧木箱上,又湿又冷,觉得非常不

舒服,可是最叫她害怕的还是那些雷声,每一阵怒吼都使

她颤抖地闭起眼睛。她金黄色的头发凌乱地披在肩上,薄

纱的骑马装也被淋坏了,她相信自己的外表一定很糟,可

是她的感觉更恶劣。:她明知风雨要来、也明知自己害怕雷

声,为什么还要出来?可是她讨厌朵玲姑姑说她不能出

门,“也讨厌那些北佬在她的家园晃荡、玩牌,以粗俗的语

言批评南方人。最讨厌的,是他们的上尉!他甚至不肯礼

貌地掩藏对这个职务的不情愿,而且经常傲慢地从头到脚

打量她,好象她是街上那些有四分之一印第安血统的混血

女人似的。噢,老天,早知如此她就不该让威廉去华盛顿,而且

还天真地留下来照顾庄园,以便他放心去鼓动加州支持南

方,他的努力根本白费了,加州还是加入了北方,徒然使

他们夫妻分隔两地。苏亚虽然坚信南方打的是圣战,但她

已沮丧地承认他们最后还是会失败,看他们北佬多容易就

攻占了新奥尔良。她恨北佬的无知和傲慢,尤其是那种

以为必定会胜利的笃定。

一阵特别巨大的雷声好象在头部的上方炸开来,她掩住耳朵害

怕地低声呻吟了一声。就在这是时,摇摇欲倒的

木门被撞开来,一个男人的身影随闪雷出现,她更加害怕

地尖叫了。他的黑发披在脸上。蓝色的眼睛发出亮光,好

象魔鬼一样。他走进来关上门,懒洋洋的声音取笑着她。

“怎么啦,夫人,你那样子好象看到鬼似的!我以为你看

到我来救你会很高兴。

一阵无来的恐惧和愤怒使她站起来说:“你来这里做

什么?谁叫你跟踪我的!

“我只是在尽我的职责。”他象狼似地甩着头上和身上的雨水。

的确.这时的他叫她想起一种危险而凶狠的动物,他

分腿而站的样子、斜撇的唇、细直的鼻了象嗅着她……她

为何会这样想?

不可理喻而盲目的恐慌攫住她:“走开!”她沙哑地说,

然后更大声地叫,“别靠近我!、

“可是,夫人,我并没有靠近你呀!”

他的声音虽冷静合理,可是她看见他微眯起眼,抿着

的唇露出玩味又了解的味道。她知道他在打量她——薄衣

服贴在她的身上,吓得圆睁的眼睛和因恐惧而微启的唇。

同时,她也在打量蓝制服裹着的那个男人一一一高瘦结实,

宽宽的肩,饱受阳光炙晒的健康的脸,衬得那对蓝眼更是

晶亮。他湿淋淋的制服贴着他的身体,她根本不必想就知

道他对她的欲望。

她受惊的眼睛本能地往下看着地面,苍白的脸上一片绯红…

“你要我道歉吗?可是这种事恐怕也不是男人控制得

了的。声音愉快,笑容却傲慢。

苏亚退后一步,不由自主地抱住胸部:“不准——再过

来!否则我要叫了一一一”“有人会听见

吗?其实你真的不必害怕,我不会对你

无礼的,虽然某些证据相反而行…一”他故作邪恶地上下打了她一

眼,“我坐下来总可以吧?反正雨停之前谁也没法

回去。”他打量着室内,“也许我还可以生个火。

他打算留下来的镇定样儿叫她心跳得更急,她低声喃喃

说:“你走好吗?你让我好害怕!…

“天!他不耐他说,“你当我是什么?魔鬼?还是强占

异性的畜牲?告诉你,夫人,不管我对你的欲望怎么样,

除非你愿意,我不会侵犯你.新奥尔良多的是美丽迷人而

又心甘情愿的女人。”

他愤怒地皱起眉头,连颊上的肌肉都牵动了,半转身

就想往外走,这时一道地狱之火似的闪电划过天际,接着

是一声连屋子带土地都要崩裂的巨雷。外面传来哗啦哗啦

的破裂和木头倒地的声音,显然闪屯的落点很近,她歇斯

底里地尖叫了起来。摩斯迪带着愤怒和警戒的神色,上前

两步抓住她的肩膀,猛力地摇她:“天哪!你闭上嘴好吗?

你在室内是很安全的,不要再乱叫了,否则我就要打入了!”

他的粗鲁和残酷使她的害怕转为愤怒,伸手就向他的

胸膛抓去。她的手先是打着他,后来却不知怎地,好象她

沉在水中似地攀住他。她感觉到他的衬衫被她撕裂,也感

觉到他的肌肉变硬,然后她的头就在他猛力的亲吻下无助

地向后仰了。她觉得身体向后弯,也觉得他坚硬的身体贴着她,然

后不知怎地拥吻中的他们便双双跌躺在粗糙、肮脏的石板

地上。他们的双手无意识地追索彼此,直到她发出一声完

全满足的呻吟。一

切都结束,他们筋疲力竭地躺下,她开始无法自制

地啜泣起来。她这才觉察到刚才发生了一些事,羞辱和悔

恨交相而来,使她转过头去让泪在脸上奔流。可是斯迪却

一改方才的粗暴和凶狠,轻轻地拉她人怀,出奇温柔地抚

着她的头,安慰她。颤抖而无助的她开始发觉他身上的一

些小事,他的衬衫质料很好,他的口音不像一般的北佬,

比较深沉而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不管他现在是谁,至少

曾经是一个绅士。他喃喃地诉说着温柔怜爱的字句,而他

的手继续爱抚她的当儿,她竟然又兴奋了。

“噢,天,我真惭愧!”她低声而伤心他说,他的唇随

即拂过她泪湿的面颊压在她的嘴上。渐渐地,她的身体在

他的抚弄下缓缓暖热起来,她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声低

吟,头部却挣扎地摇动着,“我一一真惭愧!”她又哭起来,

“你该会多么地看轻我?我要怎么活下去?”

“嘘,宝贝儿一一你是一个女人,一个用冰冷的外表

掩饰了活泼的热情的女人。这没什么好惭愧的……”他的

身体再度压下来,温柔缓慢又淘气地抵着她,双手同时象

烙铁似地抚过全身,送她达到最高峰。

事后苏亚觉得象历经漫漫长途终获休息的舒畅感,不

曾再说什么惭愧的话。一直到她回到自己的房间独处时,

骤然升起的道德观念才开始与她新近发现的热情本性打起仗来

。 她的确鄙视过自己,也恨过他,可是看到他和往日一

样保持礼貌而疏远的态度时,她又想让一切重新发生一~

她想要他的手爱抚她,他的唇吸走她的呻吟,而在一切之上

的是她希望他占有她、带着她同赴动物性的忘我之境。

摩斯迪已但白说过,这件事是否再发生全取决于她,

虽然她恨他这样说而且也曾真的打算就此一刀两断,却又

发现自己抵个过那突然被唤醒的欲望.她终于崩溃,放弃

自尊,开口请他陪她去河边一游后,他们便经常约会了。

有时上废弃的仓库,有时她坚持他深夜来她的卧室,可是

他从来只肯待一两个小时,她又妒又怒地发现,他绝不肯

让人限制他,也绝不接受责问,他的情绪善变而难料,有

时粗鲁地来了即去,有时好整以暇地悉心取悦她。只有一

次,她半带害怕地问他:”你爱我吗?

他却哈哈一一笑:”我爱跟你作爱,我想要你,这样还不够吗?

不知他对多少女人说过同样的话?可是她不敢问,她一再

地告诉自己,她也没权利问。他们不是夫妻、她嫁的

是威廉,而且她深深地察觉到,自上已悄悄地爱着他。有

时她也极盼望威廉快来带她远离这罪恶的深渊,同时她又

发现自己祈求他不要回来,至少目前还不要!,“她理智一

点的时候就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段插曲,等

威廉来带走她后,这些便会结束。我们只是太寂寞,所以

互相吸引一一一可是她又嫉妒得要死,憎恨那些他不在她的

身边的时间,以及那时代替她的。甚至给他更多兴趣的女

人。偏偏他,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虽然有时候比较专

注。甚至还颇有爱心,但他总是自私的一一一永远不肯完全

地付出。苏亚参加贸将军的舞会,主要是希望看见斯迪。他的

确在那里,可是只远远地、有礼地朝她鞠个躬便不再理她

了。将军虽然亲自款待她,介绍她认识一些高级军官,可

是苏亚却觉得很凄惨。衣香鬓影、笙歌曼舞中没有她的朋

友,、却有许多从前根本不能在这种场什出现的混血女郎。

她正与花了许多时间引她注意的汉斯少校跳华尔兹

时,瞥见摩斯迪拥着一位美得惊人的混血女郎酣舞而过,

他紧紧抱住她,挂着那叫她又恨又爱的可恶笑容俯视怀中

的女孩。任何人都看得出那女孩极为崇拜他,她的眼光从

未离开他的脸,偶尔还发出愉快的笑声。

苏亚发现她的舞伴困惑地望着她,赶忙敛色说:“对不

起,我还是不大习惯这种情形一一一”

“我知道你的感觉,”少校轻捏她的腰,“我是田纳西

人,我也不大喜欢这种情形,不过,这不就是我们打仗的目的吗?

她与一位艾上校喝甜酒时,摩斯迪漫步而过,苏亚出

声叫住他:“咦,这不是贺将军派来‘照顾,我的那位好心的

上尉吗?你玩得愉快吗,上尉?、

他礼貌地向她鞠躬,她却看出他眼中的怒意:“还不错,

夫人,你呢?,”

他可真会装傻呀,明知他今天不值班,她却仍然甜甜

地笑着问:“今晚你要送我回家吗?

“我相信汉斯少校已经自愿负这个愉快的任务了。”这

次他的眼睛却是笑着的。

上校清清喉咙,苏亚向他展现最美的笑容说:“上校,

你们军官都那么害羞吗?我每天都见到这位上尉,可是他

甚至不懂得该请我跳舞呢!”

这次他逃不掉了,上校已经不耐地说:“上尉,你不会

让太太认为我们是野蛮人吧?”

乐队已奏起华尔兹,摩斯迪弯腰对她说“这真是我的荣幸。”

他的舞跳得很好,但并未把她拥得很紧,她以为他在

生气,不过他似乎只觉得好玩。

“你早该请我跳舞的!她忿忿他说,他却调皮地笑。

“你是参议员的妻子呢,甜蜜的苏亚,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上

尉,按理不应该……”

“你的理由可真多!”她狠狠地打断他的话,可是他不愿跟她吵。

“我没想到你会来,”他轻轻他说,“你丈夫不在,这样

出门招摇,合适吗?威廉当然知道,我写过信,他要我多交一

些朋友,而且又是贺将军亲自邀请,他和威廉是老朋友。”

“想不到你的丈夫这样开通,我替你高兴。”

她严厉地看他一眼,忍不住认为他是不是急着想回,

的舞伴身边去。他拥住那女孩和她笑逐颜汗的样儿,显示

他们之间并不寻常,“可是她对他的了解。使她不敢多问。

摩斯迪没再请她跳舞,送她回家的是汉斯少校,明知

斯迪不可能来,她还是等了好儿个小时。

战争由春天拖到夏天,他们的关系也持续着。

她丈夫按时写信给她,政治和其它的商务使他忙于奔

波,虽然他很想念她,可是战时的旅行毕竟过分危险。有

时她会恨他的离开,而且渴望得到他回来时将带给她的安

全感和理智。她有时会很绝望地想,我现在在做什么?我

已经变成什么样的人了?可是她不敢面对那个答案,她是

摩斯迪的情妇,是他众多的女人之一一一但她仍不愿承认

他们之间只有肉体关系。、因此她虽明知他通常会回避或闪

开她的问题,她仍然零碎地探出有关于他的一点资料。“

他当然比她年轻,才二十四岁,因为会说法语才奉派

来新奥尔良。他显然旅行过很多地方,但是他不肯说出详

情,只有一次提起曾在法国住过两年半,却不肯回答是怎么去的。

“我的——继女住在巴黎,”苏亚说,“威廉说等战争结

束才要接她回来。

“哦?”他毫不感到兴趣,迳自低头吻她,苏亚的话题

就如此打断了。

有一次他们在林中约会,他迟到了,俏然无声走到她

身后的身影,差点吓得她魂飞魄散:“我的天,你真象头猫

一一一甚至更象野蛮的印第安人!~

“我是印第安人呀!我在康曼奇部落住过三年,如果

我那时见到你,也许会取下你这张美丽的头皮来装饰我的腰带一-

”他正把她的头发放下来,苏亚有点相信地抖了一下

“你真的很象野人一一你有些地方非常野蛮而且不文

明,我认为你的行为好象不受道德规范或良心的约束,这

点叫我害怕。”他笑着亲吻她,这个话题便又过去了。

苏亚常想到维持关系的危险和将来必然的后果,却提

不起勇气结束它。他们已惯于一起外出骑马,有一天早上

她久等他不来,中午刚过却来了一位陌生的上士。

“摩迪斯上尉呢?”她的愤怒使她直率提出心中的疑

问,可是来人却似乎不大愿意讲,经她强硬的质问后,才

说出摩斯迪上尉昨夜为了一个女人跟上级军官——汉斯少

校决斗,少校伤势严重。”天老爷!他们会把他怎么样?他

现在人在哪里?

她的急切已有些过分,但她忍不住。上士搓搓脚喃喃

说,上尉目前已经被捕,如果少校不治,可能会被处死。

“天!这个女人是谁?”上士先不肯说,但在她威胁要

亲自去找将军后,才说出实情。

据说她是上尉的情妇,当然这只是谣言,、不过上尉昨、

晚和她上街则是事实,他们不知为何和汉斯少校起了冲

突,两人就去了一个废弃的坟场决斗。后来苏亚才从她的

朋友口中得知,那女人是个混血儿。

多年训练和淑女的身份,使她不屑地耸耸肩说她一向

就不信任这个男人一…他有一种邪恶的本质;许多朋友还

为她庆幸,其实她内心非常愤怒,而且彻底地唾弃了摩斯

迪,她希望他们赶快将他处死,也希望她的丈夫早日回来

带她脱离战乱和由战乱带未的迷惘。

vv 两个星期的监禁下来,摩斯迪只希望事情赶快有个变化,他宁

可面对刽了手也不愿在这种生死未卜的悄况中徘

徊。他一向喜爱户外生活和广阔的空间给他的自由之感;

如今不管他再怎么愤怒,依旧被关在这小小的囚室之中。“

除了踱步外,他也逼自己看点书:’那是他从巴黎的大 学毕业

以后就很少接触的东西。然后想起他在伦敦认识的

一位印度老医生,他们曾结伴同游意大利和法国,途中老

医生曾向他传授瑜咖的静坐和心智的力量。他那时的心情

没那么哲学化,如今却有的是时间一一一是多是少就看他怎

么想了一一一于是他便把那一套瑜咖拿出来思索和演练,竟

然真的发现,一个人的力量来自他内在的本身,以及他这

个人其实也只是其中之一部分的“知识”

“我们不向外求,对我们来说,每个人都是神,每个

人都有值得去了解和探讨的‘能’。”

只有原来跟着斯迪的中士。送来食物、少校的病况以

及将军的情绪等消息,”此外就是他们为她决斗的美丽的丹

妮,,她一向是个最完美的情妇——单纯、柔顺、初解人

事:“她不顾守卫有色的眼光以及偎亵的言语,每天部来看

他,给他带来新鲜的水果、他要的书籍和许多的眼泪。

他们用法语交谈,、不让在外面流连的士兵听懂,他很

烦她那些眼泪,有时以为他已把她骂走了,可是她还是每

天都来。苏亚则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也不敢奢望,事实上

她愈未愈多的要求已使他渐生摆脱之心,如今他很快便将

她置诸脑后了。事实上,除了他的母亲外,只有一个女人

不容易忘怀,那就是他康曼奇族的妻了,他十五岁时就娶了

她,后来她在一次与阿帕奇族的冲突中怀着他的孩了战

死了.此后,他不曾再爱过,即使他曾经费心去撩拨一个

女人,那也只是因为他喜欢占有一个热情的女人。苏亚已

使他生厌,但丹妮的真纯和自然使他忍不住怜惜她:

斯迪被囚的第十五天晚上,汉斯少校过世了,斯迪花

了一夜的时间写信给他唯一的亲人,他的祖父。他知道军

人不能决斗,而贺将军为了维持新奥尔良的秩序,必须杀

一儆百。斯迪了解将军的苦心,他虽然并不特别想死,至

少并不害怕。他曾多次在死亡边缘徘徊,有时甚至去引诱

它。他喜欢冒险,也喜欢冒险带来的刺激,唯一遗憾的是

这种死法太懦弱了。

可是第二天早上,他们却把他带到将军私人办公室。

贺将军见他进来,愤怒而不悦地站了起来,原来站在窗

前的一位便装人士同时转过身,灰色眼睛冷静地打量斯迪。

贺将军挥手让守卫退下去,皱着眉对那位便装人士

说:“毕先生,这位就是你要的人、一个大胆而不守规矩的

傻瓜,可是他也许正合你的需要。”而后冷冷地对斯迪说:

“上尉,毕先生来自华盛顿军方的特勤组,今后你就归他

指挥,看来他研究你的资料已有好一段时间了。”

chu他说完即转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僵硬的动作表示出

他的不满意。那人一言不发地过去坐在将军的位子上,翻

动桌上的资料好一会后;才抬起头,接住摩斯迪满含戒意的眼光。

“上尉,你的资料应该都在这里了,不过我还有几个

疑问,想请你替我解答。”

毕吉姆给斯迪的第一印象是普通而且没有色彩,但半

个小时后他却对他惊人的才智与渊博的学识佩服得五体投

地,他对摩斯迪甚为了解,略有不懂的地方则以坦率的问

题要求说明,斯迪倒也很但白,反正他没有损失,甚个或

许会有些收获,因为毕先生如果没有目的不会老远从华盛顿赶来。

虽然如此,但当毕吉姆表明是要提供他一个工作时,

他还是吃了一惊。古姆同时说出可能的危险:“技术上来

说,。你是个逃兵,事实上你仍然领上尉薪水,只是不穿制

服,名字也改入特勤组的名册。”他看看资料又抬起头,“你

游历过不少地方,也会说数种语言,你的新职也必须四处

旅行,也许去欧洲,那儿正有许多南方的间谍在争取各种

支持,也或许去西部边域。’”你来自西部,那儿今后也将成

为你主要的活动基地,偶尔派你去墨西哥。我们会派各种

人带着各种命令跟你联络,所有这些当然都会极为危险,

不过你对危险应该也不陌生才是。…

毕吉姆的眼光定了一下:“万一你的身份暴露,我们当

然不会承认你和你的任何行动是军方所指派,我相信你能

了解这一点吧?”

斯迪在他询问的眼光厂,极其挖苦他说:“噢~——当然啦,”

毕吉姆微微一笑:“不错,我们开始了解彼此了。你离

开这以后,我会派手下最能干的一个人把工作的详情告诉

你,此外我还建议你以职业枪手的姿态出现,你可以替付

你金钱的人办事,但拜托你尽量留在法律的这一边。我相

信你了解我的意思,以免横生不必要的枝节,如果你必须

杀人、,最好有证人在场,我的说法够清楚了吗?

“很清楚了,长官。”斯迪有礼他说。

“很好!”毕古姆似乎很满意,“我相信你会发现这职务

比你刚卸下的那个合适多了,”他幽默的语气似乎若有所

指,“今晚我们就安排你越狱,两个月后我将亲自到洛杉矶

和你碰面。” 斯迪行礼后正要离去,毕吉姆叫住他:“噢,

对了,上 尉,差点忘了提醒你——你逃走时,他们追捕你的

子弹可是真的, 所以请你千万小心。

二 决斗

四年间世界有了许多变化,珍妮由法国回到美国,在

纽约的两星期象梦一样的不真实,如今躺在一张真正的床

上,她才发觉从纽约到路易斯安那的火车和马车,几乎把

她浑身的骨头都摇散了。她闭起眼睛就想起巴黎和比耶沮

丧的面孔,以及他从来不愿意去喜欢的美囚,竟然是这样

一个生气勃勃而又兴奋刺激的国家,见到父亲和继母时,

她原有的担心便烟消云散了。

父亲似乎是真正地欢迎她,她没想到他的妻了苏亚会

那么年轻娇小,她自然流露的真情使人不能不喜欢她。

“我想你叫我苏亚就好了。”她在珍妮第三次再呼她“夫人…

时,偷偷地对珍妮说;而父亲只是骄纵地看着她们。

她相信父亲喜欢她,也以她为荣,否则他不会对她推

心置腹。珍妮躺在黑暗中微笑着,父亲的计划和野心使一

切变的那样刺激。他们参加华盛顿的一

次宴会时、她听见

人家谈论父亲,说他是个投机份子,毫无禁忌、

却有太多

野心.可是这话却反而使她觉得骄做,她相信一

定有许多

人嫉妒她的父亲,羡慕他的财势,尤其是他的精力。他是

那种想要就必定去争取的男人,她和苏亚一样,非常的崇

拜他、

想想看,他居然还费心地向她解释!

“我要为自己建立一个帝国,”他说,“有人已经成功

了。现在正是最好的时候,战后的人茫茫不知所从,而

整片广大的地区正等待有人去征服,

所以她父亲为什么不能做别人已经做过、或正在做的

事?麦西米伦(译注:奥国国王之弟,一八六四年以为墨

西哥人民选他为帝,欣然前往就任,其实他是墨西哥保守、

派人士反对民主派党魁华瑞兹建立民主国家的手段,并在

法皇拿破仑三世想苛征重税的野心支持下所设立的傀儡。

一六五五年美国内战结束,门罗主义要求欧洲势力退出美

洲,一八六七年三月,法军撤出墨西哥,麦西米伦被民主

派革命军所逮捕,法国大文豪雨果、意大利的政治领袖加

里波底及许多欧洲上室纷纷为他请命,结果仍在七月被处

死)在法国军队的支持下己登上墨西哥的王座,她很高兴

父亲跟法国方面有所联系。临近墨西哥的德州和加州已经

加入联邦政府,但在这之间还有极广大的亚利桑那、新墨

西哥和下加利福尼亚,如果能得到法国和麦西米伦的支

持,谁敢说不能成就一番大事业?真正的强人是无所不能

的一一一看看拿破仑一世!她为自己能在父亲的大计划中担

任一个角色,不只觉得兴奋,甚至颇为受宠若惊。

珍妮现在正在德州的圣安东尼奥,父亲说这是西班牙

人创建的古城,处处都有新旧建筑的对比,旅馆、酒店和

赌场杂陈,牧人卖掉牛羊群后来此喝酒赌博,牛仔、印第

安人和枪手等摩肩接睡而过,使这个城市繁荣富庶,

而且充满行动和危机。不过,苏亚和她当然没什么好怕的,父

亲会保护她们,而且他已经雇好了几个替他工作的人。

过几天,等白参议员计划完成,、珍妮和苏亚就要搭篷

车前去加州,他本人则要回华盛顿。她父亲还买了一批新

品种的白面牛,要她们顺便带回加州的牧场。不过,最

刺激的是,她和苏亚乘坐的车子夹层里藏有金条,另一

车则偷藏着军火,两样都是要运去墨西哥支持那儿的法国

军队。路易拿破仑经常欠军队的薪水。而麦西米伦必会感

激这种帮助,父亲的野心是想在美国和墨西哥边界建立一

个帝国,珍妮和苏亚一样坚信他的梦想必定会实现。

邻房又爆出大笑声,她皱起眉头,颇气她与父亲无法

比邻而居。这样闷热的夜晚使她无法关窗,邻房想必也一

样,所以他们喝酒吵闹的声音不绝于耳。她愤而起身要去

关窗,听见邻房甚至有女人响亮而放浪的声音,她不以为

然地撇撇嘴。美国这种未开化地方的女人,不是好的就是

坏的。“好”的穿着古板丑陋的黑衣服,看起来比实际的年

龄老上许多,“坏”的就穿亮闪闪的缎质衣服,戴着硕大的

羽毛帽于招摇过市,脸上涂有各种颜色。她不必问父亲和

苏亚,就知道她们的身分了。

这房间虽然宽敞凉快,还有个观赏风景的小阳台,不

过这一噪音实在太过分了,明天她一定要让父亲帮她换一

间.她伸手想要关上厚重的木片百叶窗时,人却楞住了。

那两个男人好象就站在她身边说话似的,、想来也是站在邻

房人开的窗前,淡淡的雪茄味使她厌恶地皱皱鼻子。

其中一个人的口音重得她几乎听不懂。“烦啦?阿密哥

(译注:西班牙语,朋友之意),不过那个金发妞好象真的

喜欢你。”

另一个不耐他说:“只要穿长裤的她都喜欢,当然最好

还要有钱,既然我们的现金都被吉姆赢走了,她现在已经

在向她他进攻了。你看吉姆会喜欢她吗?

第一个笑起来:“可怜的吉姆,他好象很怕她呢!”

“反正玩牌喝酒都是他的主意,我是宁可早早上床睡

,大觉的。”

“睡觉也许是最好的事,那个叫伯德的好象不相信你

是篷车队向导,也不相信你姓韦,一副想找麻烦的样子。”

“管他相不相信,他再找麻烦就会惹上杀身之祸!那

冷酷肯定的声音使珍妮颤抖,更忍不住想听下去。

“打伤他不就好了吗?

“那是浪费时间,下一次他还会再来,那时我也许就

居于劣势了。不行——如果他明天还要求比枪,我不能再

退让。”

“那最好小心些,听说这儿的警长不准人们在街上枪

战,尤其我们还有些重要的客人。”

“斯迪一~心肝儿?你躲那么远干嘛?你不喜欢听我

唱歌吗?撒娇的声音从房内传来,第一个人轻咳一声说:

“你看,她喜欢你吧?”

“天,希望不要太深,她不合我的胃口。我想要咪咪

替我找那个法国女孩来一一一她说是一位来自路易斯安那州

的红发美女。”

“今晚?不要吧一一一这个金发的会杀掉你!”

“斯迪!”叫声更尖锐了,“第二个人低声一笑后说:“也

许还是等明天的好。

声音远去,谈笑与碰杯声再起。珍妮重重地关上百叶

窗,希望他们听到最好。这些男人不是喝酒闹事,就是杀

人和谈些不名誉的女人,管他们是谁,但愿一辈于也不要

认识他们才好。

次日珍妮很晚才起床,沉重酸痛的两眼使她又诅咒了

隔壁的住客一声,她真想再赖在床上但她和苏亚约好了

要去探访这个城市。她赶紧跳下床,睡在她床前小床上的

黑女仆阿丽已经不见了。她只好利用壶里的水大致拭过全

身,挑了件看起来比较不皱的棉布衣服,淡淡的米色饰有

红色和绿色的小花,她觉得自己脸上大白了些,可是苏亚

说,这几的女人比较古板,不时兴化妆。她只好捏捏颊,

对着自己皱皱眉头,如果她的嘴小一点、额头高一点的话

该多好。其实镜中那张脸已经不错了,许多人说她美丽,

虽然有时嫌过分夸张,但已颇使她心喜。她想,肩己的相

貌该还过得去,至少耳朵长得还不错,现在流行挽上去的

发型,正好让她露出她最喜欢的一对镶玉耳环,那是她母

亲的遗物。

她离开镜前,走到窗边撩起窗帘。昨天他们抵达时已

经很晚,完全没看到外面的风景,如今宽阔的街道在灼灼

烈日下发出闪光。大概是天气太热了,所以大家都躲在屋

内,宽阔的街上没有什么人车,显得懒洋洋的,而且似乎

有些太静了。

阳台下有声音传来,似乎略显紧张,珍妮忍不住听下

去。

“他就在酒店里,伯德,从早上一直喝到现在,要我

去叫他出来吗?”

“不必,”第二个人淡淡他说,“这表示他害怕。我可以

等,他迟早总要出来的。”

好奇心使珍妮小心地探出头。她的窗下站着三个人,

一个高而瘦,穿着东部人的黑西装,帽子也很时髦,他的

两位同伴全部西部打扮。

那个叫伯德的人又开口了:”你发现他是谁了吗?”

“他,自称姓韦,人是跟着篷车由路易斯安那来的没有

错。”

“可是他带枪的样子不象向导,”第三个人说,“我四处

打听过,谁也不知道他的来历,不过有人说他从前替山德

森牧场当过枪手,警长的办公室没有他的贴照,不过我相

信他一定是悬有赏格的通缉犯。”

“这笔钱你该去领,伯德,我还没有见过拔枪比你更

快的人,我相信他也知道,所以昨天你挑战时,他根本不

敢出声。”

穿黑衣的人以锋利而危险的声音说:“葛先生不喜欢他

把篷车赶在他的前面进城,害他损失了宝贵的时间,而我

只是不喜欢他那样子,你把我的话传到了吗,汤姆?

“当然说了,你看着我进去的,他也许是害怕。或许

是不喜欢跟你说话。”

“如今我来找他,他就会更不喜欢了。”

珍妮惊呆了,嘴里变干,心跳也开始加速。这些人等

的就是昨夜说话的那个人,多巧呀!这个伯德显然就是姓

韩的,他们说姓韦的害怕,不过从昨夜那冷酷的语气听来

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她知道自己应该赶紧下楼去躲在安全的地方,不过好

奇和兴奋也使她想看看一场决斗是什么样子。不过仔细一

想,这三个杀手未免太卑鄙了,他们等在外面,等那一出

来就射杀他,她可不想看见这种事,可是既有开始,她又

想看到结束,而且一件突然的行动吸引了她的注意,对面

酒店的门忽然荡开,两个男人走了出来,伫立在门廊的阴

影了。

“现在动手,趁他的眼睛还不习惯阳光一一一”一个人紧

急地叫了起来。

黑衣男人傲慢地轻声笑了:“不必,我要看见他对着我

拔枪,我想证实我比他快。”

珍妮觉得自己象在看戏似的不真实,她盯住两个中较

高的一位,这一定就是他们所说的姓韦的那个人。他已走

到廊边,与他同时出来的人则在他的略后方站定,演员就

位了

姓韦的所戴的宽边帽遮了他的眼,枣红衬衫上一件黑

背心,合身的深蓝色长裤塞在靴子内,他的枪袋斜吊在右

臀微下方。令人惊讶的是,他似乎并不害怕,迳自伫立在

前廊边,右手有意无意地拂着左轮的枪把,看热闹的人各

门选好位置,默默地围上来或走开去。

那个叫伯德的人跨步走到街上,也是一位瘦高个子,

声音微显尖锐他说:“真难请呀,姓韦的,我想那不是你的

本姓,我还以为我得亲自进去找你呢!”

跟韦某一起出来的同伴则好玩地笑笑,一口白牙在黑

胡须下灿然一闪,人则靠在酒店的墙上卷起烟:快去快

回,阿密哥,别忘了你的酒还没喝完。

先前跟伯德说话的一个人紧张地笑起来,不过姓韦的

只是走出前廊向等待他的人慢慢上上,每一步都扬起一小

撮灰尘。珍妮忍不住觉得他的身体向前移动时,。颇有一种

猫似的优雅。他总该停下来、总该说点什么吧?他旁若无

人、默默前行的样子,带着浓重的胁迫感,让人感到紧

张。

“他妈的!你干嘛一一一”

“伯德,我只是在走路,你说你有事找我,,你先动手

吧!”他轻柔的声音似乎一一切都无所谓的样子,不过他还是

毫不迟疑地前行,两人之间的距离愈来愈近。

珍妮原来认为伯德比较具有危险性,现在她的想法改

变了,姓韦的让她想起正在觅食的野兽,虽然他一脸蛮不

在乎,他却觉得这个男人具有无限的威胁性,显然伯德也

觉察到了。

他低沉而含混的诅咒了一声,侧身而退的同时闪电似

地向枪袋抓去。

他相信姓韦的也随即而动,吓人的震撼过后,他已握

枪在手,护膝微蹲地开了三枪。一枪打掉对手的枪,另两

颗子弹则使伯德的身体向后飞弹而去,咯然落在黄土地

珍妮背倚窗框,闻到了火药燃烧后那股刺鼻的味道,

也被黄土上那具血流如注的尸体吓得无法动弹。围观者纷

纷发出各种评论:“天啊,伯德根本没机会出手呀!”“从没

见过拔枪这么快的人。…该有人去找警长来,不过这得怪

伯德自己招灾。”

:如果警长要找我,我就在酒店里。”

刚刚夺去一条人命的人怎么还能那么冷静而无情?决

斗不是很罗曼蒂克、很戏剧化的吗?可是这场枪战什么都

没有,即使闭上眼睛,珍妮也还看得见那个流血不止的人

体躺在那里。

胃里一阵骚动,她踉跄退后几步,;靠坐在床上勉强压

往胃中的呕吐欲。

三 幽会

参议员订了一间小餐室想让他的家人和宾客能享受一

顿没有人干扰的晚餐。

铺着白色餐巾的长桌、细致的瓷

器、闪亮的银器:彬彬有礼的侍者,叫珍妮觉得财势的力

量多么大啊,在一个没有文明的地方享受一顿文明餐宴,

只不过是其中的一小样。然后她又自觉罪恶了,不应该那

么想的,听说旧金山比欧洲的任何大都市有过之而无不及

呢!不过,实在很难想象她现在仍然置身德州的圣安东尼

奥,而外面的街上会有一个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杀。

珍妮啜口洒,劝自己忘掉那残酷的一幕,前往加州的

辛苦旅程即将来到,她应该习惯某些意外和暴力。

“我亲爱的孩子,”她父亲刚才警告她,“你不要以为此

去绝无危险,那儿或许会有心怀敌意的印第安人,还有更

危险的是那些变成盗匪的白人。”威廉也为妻女单独旅行而

略觉不安,但他毕竟比较实际,妻女也象一般移良一样搭

乘篷车前往那个黄金之州、将使很多人认同他,对他的政

治前途极为有利。而且这其中还有一个必须考虑的因素,

就是黄金的安全和这件任务的重要性。没有人想得到威廉

会支援墨西哥的法军,更想象不到他会把如此重任托给两

个女人,即使有人怀疑他的动机(总会有这种人的),。他

们也绝对想不到他会信任妻子和女儿。他的一石两鸟之

计,是借此次辛苦危险的旅程来让苏亚和珍妮赢得西部人

的尊敬和崇拜,且在不会引起不利之猜测的情形下,将黄

金和军械交给适当的人。

珍妮真为父亲的聪明感到骄做。今晚为了表示欢迎参

议员的客人,她和苏亚都穿上由巴黎买来的最新礼服,但

显然这种薄纱的露胸衣服尚未流行到这偏远的地方,五位

在厚黑衣服包裹下的牧场夫人时时以不以为然的眼光看着

他们。她虽然努力掩藏她的尴尬,但实在并不舒服。她很

高兴旁边坐的是父亲手下年轻的工头贺凯尔,更高兴听到

贺凯尔说,他要陪她们前去加州。

凯尔极其英俊,一头金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仔细修

饰的胡须更增加了他的好看。珍妮知道他是一位牧场主人

的幼子,原来在南军服务,现在打算到加州去闯天下。

“我要学习与牛只买卖有关的事务,”他对珍妮说,因

酒和她的美丽而有些心旌摇曳,“我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寻金

上;听说牧牛的利润比那更稳定也大多了,等我有了钱,

我要建立一座自己的牧场畜养肉牛和乳牛。”他突然停下

来,尴尬地担心自己的话惹烦了身边这个美女。

“你说呀,”珍妮翡翠般的眼睛闪着光,“我没有厌烦,

我想了解与加州有关的一切。

她的衣服也是绿色的,象牙色的肩上只有两条细细的

带,他努力着不让自己的目光落在她前倾时他便无法不看

到的胸口。这些老家伙一定不喜欢她的衣服,不过我真是

喜欢,这一定是最新的流行,而她的确也有那种本钱。他

突然发现自己很渴望旅程尽早开始,虽然起初他对两个女

人同行颇不以为然。

生为南方绅士,凯尔天生就拥有迷人的魅力和优雅的

风度,其实他只受过基础的教育,书本和外国语言从来吸

引不了他,他的心思和时间都用在别的事情上了。而当他

由战场归来,发现父亲的地已因未缴税而被乞丐似的政府

没收了以后,愤怒却也不得不看开凯尔转身便朝西方而

去。父亲写给老友威廉的信,使参议员将凯尔纳入他探险

和发财的行列。

通常泰然自若的凯尔,遇上珍妮时却变的害羞而结巴

了,他从来见过象珍妮这样的人一一一融合了少女优雅的魅

力和女人的智慧与圆熟。她有些卖弄风情,而他不知该如

何反应。

凯尔不知道的是在细心的掩饰下,珍妮其实是厌烦透

了,而她一烦就会比平常多话而且卖弄。男人除了牛羊牧

场、女人除了家庭小孩,难道就没有其他话题可谈吗?可

是,话又说回来,在这个半空洞的蛮荒地带,还能有什么

吗?菜已经上到第三道,她的酒也喝到第三杯,她知道这、

些女人回家后一定会批评参议员的女儿喝酒大多也太快,

不过她才不在乎呢。想到此,她迳自微微一笑,而凯尔以

为这笑容是针对他的,心跳不禁又加快了。

她父亲正与一位莱迪先生说话,他们的话题渐渐吸引

了她。“你认识一位自称姓韦的人吗?昨天我请贵地的警长

推荐一位向导,他说这个人清楚德州加州间的每一条路,

不过,为什么我没听过他的名字呢?”

蓄着大胡子的莱迪先生咳了两声:“每次有什么名枪手

进到城里,我们的莱迪警长就紧张得不得了,这个姓韦的

今天下午刚杀死据说是拔枪最快的伯德呢!听说他是一个

枪手,也替军队当斥候,偶尔还替人送牛群去阿比连。”

珍妮的手指忍不住紧紧握住杯缘,身于也跟着僵硬起

来,但热烈讨论中的人并没注意到她。

“据说他来自你那一州呢,参议员,”另外有人插嘴

道,“本来叫摩斯迪。”

从来不慌不乱的苏亚竟把象牙扇于掉到地上,旁边的

男士替她捡起来后,珍妮看见苏亚原来苍白而平静的脸上

竟泛起了阵阵红晕,而且垂眼掩饰她的失态。或许她也不

喜欢听这些杀人枪战的事。

零碎的话杂在侍者收拾杯盘的叮当声中传来,连凯尔

都把兴趣移到雇佣向导的计划上。

“珍妮——”苏亚轻柔地对她说,“天气好象凉了一些,

你人拿我们的披肩下来好吗?”

可怜的苏亚,不仅脸色灰白,似乎还有些颤抖。她以

微笑安慰地看了继母一眼,低声道歉后离桌,心里也很高

兴逃离这些男人无聊的谈话。

她个想再引起她们刚才挽着父亲的手臂下楼时在前厅

引起的骚动,便要侍者指点她走后面的楼梯,她提起长裙

快速的登上既陡且弯曲的梯于上去二楼,由线头毕露的地

毯看来应该是离她房间很远的那道仆人用梯。站在搂梯口

喘气的她,这时才发现夜间的走廊竟是那样黝暗,它荒凉

和寂静的样子几乎有些可怕。

怕什么,她暗骂自己,只要找到自己的房间,阿丽就

会帮你把苏亚的披肩找出来的。不过不安的感觉仍然徘徊

不去,她只好尽快而且尽量安静地走过似乎暗影幢幢的走

廊。每扇门看起来都一模一样,漆在门上的号码几乎看不

见,更糟的是转个弯后,那边的灯泡居然不亮。

“完了。”她低语着,因自己也不敢确定是几号房间而

生气,也囚听见自己的说话声而勇敢了一点。有扇门下露

出一线灯光,她靠上前去看,只分辨得出一个二和一个五

二五七?灯象就是她的房间,阿丽一向让房间亮着灯

也许她还没睡。

珍妮迟疑了一下,才把手非常轻地敲了敲,不耐烦地

等阿丽来开,可是接着发生的事让她整个呆住了。那门静

悄悄地打开,她还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以前,已被人猛力一

拉进房间里。

恍惚中门已砰然关上,惊吓使她只能不悦地倒抽了一

口气,便发现自己正瞪视着一对从来没见过的深蓝眼睛,

它正在一排男人根本不可能拥有的长睫毛下对她邪恶地

闪着光。

他的黑脸和斜伸人鬓的长眉与深蓝的眼睛形成令人惊

讶的对比,如今他正用眼睛大胆而且公然地上下打量她。

她为惊讶和恐惧所攫,张开嘴唇却说不出话来。

这人突然笑起来,白牙邪恶地一闪,嘴角的凹糟因此

加深了。

“噢,天老爷!”他慢慢他说着,眼光无礼地游遍她的

全身,“原来你就是那个法国人,咪咪这一次可真的送来好

东西了。”

他仍抓着她的手臂,在她有力气吐出第一个字之前,

只觉整个人向前撞进一个男人的怀里,更糟的是,还感觉

到他粗暴而且极具占有欲的唇吻住了她。

她也被人吻过,不过从来不象这样。也没有任何人敢

把她抱得这样紧,还把身上的每个部分都贴紧她,嘴里象

吐着火焰似地要冲开她的唇。他一手置于她的脸上,一手

环肩而抱,使她完全不能动弹,她扭头想躲,但他的手上

来叉住了她的后脑。她把头扭得快昏倒时,他突然放开,

略抬起头看着她。

“想不到天下有这么美的女人!”他又眯起眼,那里面

似乎有种她还不完全了解的欲望。她挣扎着喘气想控制自

己突然软弱又颤抖的身体,可是他又低下头来,火焰直烧

入她的喉咙深处。他的手玩弄着她饰在肩上的玫瑰,拂过

她裸露的肩,她怒极地喘息着,意识不清地用法语说:

“不!你想干什么?”

他拔起玫瑰笑着说:“别理这朵烂花,我再给你买朵新

的,或许也买一件新衣,宝贝,因为我很想把你身上这件

撕下来,你知道我很想要你,而且我很没有耐性。”他轻轻

一推、原本脚步不稳的她仰身跌在床上,他拉出衬衫就要

上来,慌乱之下的珍妮举手使劲给了他一巴掌。

“他妈的,女人,你以为你在玩什么把戏?要不是她

如此愤怒,真会被他咬牙切齿的狠样给吓坏了,他铁爪似

的手迅即扣住她的手腕。

“‘你过个粗暴可恶的魔鬼!,,她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着,“怎么这样把我拉进来?还把我当……当什么女人似的

欺负我——”她气得没再说下去,而且很想把手挣出来再

打他。他眼中的表情由愤怒转为迷惑,然后是不悦,他仍

抓着她的手。珍妮伸手掩住肩带被扯下而半裸的胸部,羞

怒交加地低声啜泣着。

“如果你不是咪咪派来的人,那么——”

“放开我好吗?我不是你正在等待的贱女人,难道你

象畜牲一样的动手之前就等不及先问一声吗?”她眨着眼把

泪水逼回去,狠狠地问着他,“不止象畜牲,甚至是个杀人

凶手!”

“至少还没杀过一个漂亮的女人!”他的口气突然严厉

了起来,用手腕将她往后推,便又坐回床上,“可否请你很

快说明你为什么敲我的门?我正在等待一位女士,我怎么

知道你不是她?”说到此,他的嘴角似乎出现了一抹捉弄。

珍妮正了正脸色说:“我错把你的房间当成我的,走廊上,

没有灯,我看不见门上的号码,然后一一一”她恨恨地看了

他一眼,“你把我拉进来,连说话的机会也不给我,就——

一”“欺负你?他好玩地露齿一笑,“这该怪你,是你的美

貌让我的灵魂出了窍。看到你时,我真不相信我那么幸

运,忍不住想吻你一一一”

请你不要再拿这件事开玩笑了好吗?我真不懂你怎

么会把我错认为那种女人?”珍妮不理睬他不屑的笑容,“如

果你一向以这种方式待客,我真替你的女客感到难过,你

是害怕她们拒绝你,所以赶快要在她们有机会说话之前就

加以阻止吗?

他冷冷地将她从头看到脚,眼光之凌厉与不屑好象一

眼就要把她剥光似的。

“对不起,小姐,我的确还不习惯看到象你这样穿着

的女士出现在我们的小镇上。我真的不是抱怨,”他若有所

指地又加了一句,“事实上,你现在的样子真是更引人垂涎

了……”

珍妮觉得整个人都羞红了,

羞辱的泪水漫上了她的眼

眶,她伸手拉好肩带,同时护住前胸:“你是世界上最可

恨、最无礼的人!”她硬咽他说,“请你让开让我回去好吗?”

他根本没动,还皱起了眉。

“你再不让我走,我可要叫了!”珍妮的声音已呈几乎

控制不住的激动,难道他还不放她走人?

“你这样披头散发的怎么出去?而你刚才既没有叫,

现在还叫什么劲?我相信你很聪明,你并不想惹出什么麻

烦对不对?、

他想威胁、勒索她?珍妮既怕且怒地盯着他,心里猜

测着如果她真的叫起来,他会怎么样?

他似乎看出她的想法:“我保证不会再——欺负你,不

过你要讲理,这副样子一一一”

敲门打断了他的话,他们象两个间谍似地对看了一

眼。敲门声更急切了,珍妮掩口而想,

不管来者是谁,她

这样子让人看见绝对是名誉扫地了。谁会相信她?他为何

不出声喊叫?

—个口音蛮重的女声在门外轻声叫道:“摩斯迪吗?我

是莎兰,咪咪让我来的,你在吗?”

珍妮忍住大笑的冲动,摩斯迪一定看出了她脸上的异

状,手劲更重了。

“那大概就是你的法国客人了!”珍妮以最刻薄的声音

说,“你可以放开我的手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了吧?

她得意地发现他居然也茫然了一下,不过那女人叫得

更急了,他的态度便坚定了些:“至少我不能让她把整个旅

馆的人都吵出来。”他把她扔在房间中央,两个箭步上前去

把门拉开。

一个大约二十来岁、身材姣好、红发配着红缎衣服的

女人笑着走了进来。

“哟,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不在呢!咪咪说得对,你

的确很好看,幸好我等到你来开门。”

摩斯迪不理她迳自锁上门:“莎兰惊异地环顾室内才看

到珍妮清冷的绿眼睛,她演戏似地伸长了手指着珍妮说:

“她是谁?她在这里做什么?。

“等等,先听我说,这是一件意外……”

“意外?她的衣服撕破成这样也是意外?

珍妮看戏似地冷冷耸肩:“那倒不是,看来摩迪斯先生

把我当成了你。也不给我解释的机会一一不过你何不问

他,他一定能解释得更好。”

“你也不错了,”他嘲弄似地笑了笑,“对不起,宝贝,

她说的没错。她敲了门,我以为她是你,我大概是迷糊

了。

愤怒、怀疑、不信,最后转为好玩的诸多表情闪过这

个法国女人的脸上,她从摩斯迪看到珍妮,最后竟然笑了

起来,开朗地仰头说:“我从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她对

珍妮说,“:也难怪他等不及,你真漂亮呢!男人有时就是那

么没有耐性!”

“摩斯迪表情莫测地走到靠墙的拒前,迳自倒酒:“我

看,我们都需要喝点酒来想如何把这一位——”他看看珍

妮,后者紧抿着嘴不予理会,他耸耸肩,“小姐服装整齐地

送回去。”

他的话使珍妮想起她上楼来的任务,苏亚现在可能己

派人来找她了:“完了,要是让我父亲发现,他会杀掉你

的!而我也完了!我该怎么办?

,‘是呀,快想呀!”莎兰打趣地说,”你不想让她爹爹发

现她在这里吧,对不对?

“那时当然,他重重地放下杯子,瞥了她一眼,“也许

你该回房去把衣服缝好再下楼,我只是把你的玫瑰花扯下

来而已——它也该还在这附近才对——…

“只是把花扯下来!你占尽了便宜还想俺饰——…

,‘等等!”莎兰说,“他的话也没错,就是胸前这里需要

缝一下,我一向随身带着针线,如果你肯坐厂来,让我把

它缝好,事情不就解决了?斯迪,你就好心替我们找到那

朵花好吗?

她的脑子已被愤怒和屈辱弄晕了”,莎兰的手熟练地动

着,一边和她聊起天来。发觉珍妮能说她的母语时非常高

兴,她探听巴黎时尚的急切口气、充分表现了她的思乡之

情。依事实来看,莎兰显然已经堕落,但珍妮忍不住喜欢

她,她是那么友善、诚实和直率,让人无法替她难过,她

承认是受了一个男人的骗才从事目前这门行业。

这些男人!女人所有的麻烦都是他们惹起的:看看这

位可恶的摩先生替她惹来的麻烦!

她从下垂的睫毛下瞥了他一眼。发现他正严肃地、若

有所思而且讶异地凝视着她。他是想什么?他是怎么样的

人?她不屑地自答道:一个把别人生命视如草芥的枪手,

也是不择手段要达到目的的人,即使受害者是一个毫无自

卫能力的女人。想起他的作为和他粗鲁的吻,她忍不住打

抖,莎兰开心地间她是不是觉得冷。

“我马上就好,然后你就可以披上披肩去见你父亲,

也许可以告诉他你不怎么舒服,好吗?

她虽然不愿意说谎,不过这大概是最好的借口了,毕

竟她今晚是多喝了一些酒。

晚餐虽已撤走,但男人们还在喝酒说话,珍妮真怀念

欧洲和美国东部的文明礼仪,通常女士们这时便可退席而

让男人去聊他们的无聊话题。凯尔的注意力又回到她身

上,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想温文尔雅的凯尔吻起人来会是什

么样子?想必也是体贴、温柔而尊重的。而且他的外表也

不象海盗或强盗,他的金发与晒得很健康的脸成了抢眼的

对比,而且象他的鬓须一一样梳理得整整齐齐。摩斯迪的鬓

须几达下已,黑发长得卷在脖子上,叫人恶心,只要唇上

再留短髭,加挂金色耳环,他就是标准的海盗了。

我恨他,她想,我鄙视他、唾弃他,但愿从此不要再

看到他。

邻室当夜并无喧闹之声,当然也因为珍妮谨慎地把门

和窗都下了锁,不过她还是忍不住想,莎兰是否还在那

呢?昨夜是那位歌喉不佳的女士,今夜——不要再想了,

那种无法无天的恶棍不值得多想。这件事过去了,而且我

永远不必再见到他。

这时她才突然想到,父亲似乎说过想雇一个叫摩斯迪

的人来替篷车队当向导,他早先也解释过他们需要一个会

开枪的人,带领并保护她们经过印第安人出没的地区。可

是这种目无法纪的人能信任吗?父亲的解释是:“西部枪手

是种怪人,他们是职业性的杀手,拿钱作事,不过他们至

少对雇主很忠心。这是骄做和荣誉的问题,因此会使那些

盗匪不敢碰他们。他们是无情的,可是有这种人领队,却

也最安全。”

可是如果这人是摩斯迪,她会安全吗?想起未来,她

就睡不着了。

其实如果她知道摩斯迪并不在房里,一定可以睡得更

好。他与法国女郎缠绵了一个小时后,就打算请她留下来

过夜,可惜毕吉姆另有想法,派了柏克来敲门要他去参加

晚场的扑克。

他由赌场的后楼梯抵达毕吉姆租用的私人牌室时,弥

漫在室内的烟雾和酒气都还没散,毕吉姆正一个人玩牌。

斯迪相信事情一定很紧急,否则吉姆不会半夜找他,也许

消息已经到了。他们正在等一位探员由北方来到,这人一

直四处旅行,收集情报。这好象玩字谜一样,组里的每个

、人都各自负有不同的任务,全靠象毕吉姆这种人来将之收

集与统筹运用。

“今晚我跟朗西谈过,得到了我需要的情报,威廉弄

到钱了,而且已经把它换成金条。”

柏克吹了声口哨:“金条?为什么?笨重而且难以携

带,而且也太危险,不是吗?”

“他自有搬运的妙计。你们不要低估这个人,他不仅

聪明而且危险,有许多我们目前还不知道的人正在为他工

作。”吉姆的声音严厉了起来。

‘象他在东部弄的那个组织?”柏克的语气透着非自愿

的尊敬,“这个国家的有钱人实在贪得无厌,总是在追求更

多的土地和权力。”

“德州、亚利桑那、新墨西哥,更别提国界以外的土

地了,这是一场历史性的土地大抢夺,当然他们那些肮脏

工作都假手别人。”斯迪瞥了吉姆一眼,发现后者蹩起了

眉。

“威廉深具野心,而且正挑上我们困难的时刻。德州

的法律其实就是几个牧场主人,亚利桑那和新墨西哥的情

况更糟。你们都知道内战中,印第安人的势力变得更为嚣

张,最麻烦的是,墨西哥由华瑞兹领导的民主派还和法国

打个不停一一”

“象个火药库似的!”柏克严肃地做个结论。

“所以我们要趁爆炸前加以阻上?斯迪看了吉姆。

眼,不懂长官在动什么念头。毕古姆对什么事部有一套计

划,幸好它们常是成功的。

“各位,这些我们都谈过了,幸运的是我们一直比他

们早一步。现在我们来谈谈目前所知的事实。”他的眼睛从

斯迪看到柏克,不急不徐他说,“例如,我们知道国界的这

一边,有人以武器和军火供应印第安人,有儿位酋长己在

提议结合各部落缔结同盟。我们也知道德州人不满他们的

政府又回并到合众国去,而他们的不满更在野心勃勃的

‘江湖客,煽动下势成燎原。这些人是受雇而去的,我已派

人在华盛顿调查,迟早要把他们揪出来。至于国界以南,

你俩比我还清楚。内战期间我们己尽力提供华瑞兹各种帮

助。法国人已知道他们在墨西哥地位岌岌可危了”

“法军的贝元帅自掏腰包支付军晌,可是根本不够,

所以他便允许手下抢劫杀人,麦西米伦却装作不知道”斯

迪说。

“威廉的黄金就是打算去支援法军的,”吉姆说。“不过

他们看到的必定不会太多。威廉有一个眼线在法军。也可

以说是朋友,一位杜雷瓦上校,他最近娶个地主的女儿,

不想离开墨西哥了”,他正跟当地几位大地主拉关系,我的

情报来源说,他对这笔钱另有用途,”

柏克用西班牙语咒了声:“他想在威廉建立帝国后分得

一杯羹?”

“我们是这样想。”吉姆淡淡他说。

“我们要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吉姆望着说话的斯迪简洁他说:“你们盔走黄金,转给

华瑞兹,”总统府将来就会有一位对我国友善的人。”

“说得倒容易!”斯迪本来的郁怒给这冒险的计划驱走

了、兴奋使脑筋也敏锐起来。他朝正盯着他的吉姆咧嘴笑

笑,“黄金在哪里?就在圣安东尼奥”

“我猜是这样,”毕吉姆若有所思他说,“威廉不会陪他

的妻女前往加州,马上要回华盛顿,他当然不会把金子带

回去。”

“篷车队!哇,这家伙可真诈!”柏克眯起眼睛叫起

来,“他让妻子和女儿带着,自己装出一副自然而无辜的样

子,而且有绝佳的理由雇请许多人来保护她们。”

“不错,”吉姆说,”走到途中便会有一辆走失,杜雷瓦

就这样接到第一批黄金,威廉则安居华盛顿,谁也奈何他

不得。我想他知道我们在注意他,但大概没猜到我们己把

他摸得这么清楚。事实上,如果你们盗走金子,我猜他也

不敢声张的……”

“利用家人以逞私欲,是世界上最坏的男人。”柏克不

齿他说。

斯迪耸耸肩:“也许两位女士根本早就知情,哪个女人

不想当王妃或公主?”他看着吉姆,“我想我们应该在靠近国

界的地方下手是不是?”

毕吉姆拿起拌酒棒在牌桌的绿绒面上画着,一边细说

计划与指示,一边提醒他们工作开始后就必须独立行事,

美国政府将不承认这个行动也不负责。

“如果事情出了错,而你们也运气好到被关在牢里,

假若可能,我会安排让你们逃走。不过如果你们是被威廉

参议员的人抓到,就不可能活那么久了。”正事交代清楚之

后,吉姆的脸色才轻松下来,喝了口酒,“我明早就要离,

开,趁还有时间,咱们再来玩牌吧!

“怎么?你要把我赢光才高兴?柏克叫道,“如果我的

运气再这样坏,到时候我就要留几根金条自己用。”他从吉

姆的脸色看出,这是能开玩笑的时候了。

“吉姆,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跟不认识的人玩牌,别

人会认为你耍诈。”斯迪说。

“绝对没有,我只是运气好。”如果再有人认识逼问他

的秘诀,他会说那是他善于学习,不只是他一眼就能记住

所有的牌,他还洞察“人性”而后者才是人类各种游戏的

核心。

眼前这两人是他最得力的部下,几乎是他一手训练出

来的。他们也最得他的信任,两人的聪明才智都足以在考

虑周详的计划出错时,应变求生且完成任务。他希望他们

此去能安全归来,他可损失不起他们任何一个。他们是经

过他精心安排才“恰巧”来到圣安东尼奥,此地的警长刚好

也是吉姆的好友,经他的大力推荐,参议员极有可能会雇

用斯迪,等斯迪去见参议员时,他可以说他一向与柏克搭

档办事,铺路的工作就算完成。

如果事情顺利,篷车队应该在两三天内就会出发了。

事情当然会顺利的,他放下三张A,虽然斯迪告诉他,

威廉夫人可能会不大高兴,不过苏亚不可能把出轨的事告

诉丈夫,而且斯迪对女人一向颇有办法。他抬眼刚巧接到

摩斯迪的眼光,因此突兀他说:“我想你会拥有一段很愉快

的旅途。”斯迪一定了解他的意思!

四 神秘可怕的摩斯迪

接着的几天内,珍妮陆续找到她不喜欢摩斯迪的更新

和更有力的理由。

首先是父亲决定雇佣摩斯迪和他的搭档柏克后,便要

举行的一次小型晚宴。珍妮编造许多她不想参加的理由,

但是苏亚说,,她不出席会使她父亲不高兴。她猜摩斯迪看

到冷漠而倨傲的她时一定会觉得尴尬而迷惑。不过她得知

凯尔和篷车队的领队维金斯都要出席时,才松了口气。

既已决定参加,她便在衣着和打扮上格外用起心来,

挑了浅黄色的礼服来衬托她亮闪闪的金发,她要使那个缺

乏教养的摩斯迪从此自惭形秽。出她意料之外的是,苏亚

竟然也刻意穿上枣红色的礼服,加上配戴的红宝石,使白

皙的她更显雍容华贵。

“你们今晚真可爱啊!”参议员忍不住大加赞赏。

“我们也许要等好几个月对”有机会再盛装打扮呢!苏

亚撒娇道,她不肯也不愿向自己承认别有用心。但她知道

逃避是没有用的,他们愈早碰面愈好,她想摩斯迪如果还

是原来那个人,她不必怕他。

珍妮绊红着脸整晚都在调戏眼睛根本离不开她的凯

尔。她按原来的计划不理摩斯迪,可是叫她意外的是,斯

迪似乎也很乐于忽视她,而集中精神于她的父亲讨论许多

事情,话题不离妇女参加这种长途旅行的困难和印第安人

攻击的危险性。

“我觉得他很邪恶,你听他每次讲到印第安人奸淫妇

女的可怕故事时就提高声调。”她们一有机会上楼,珍妮就

忍不住气得对苏亚说。

“可是,宝贝,我不相信真那么可怕,其实那是他加

油添醋用来警告我们的。”

“你怎么还替他说话?我比较喜欢戴先生,至少他不

多嘴也不吹牛。”

苏亚技巧地转变了话题:“至少你今天已大有所获,凯

尔家小伙了大概己坠入爱河了。”

“希望他不要,恋爱会使男人变得——婆婆妈妈。”珍

妮气冲冲他说,

“那你就不要使他陷得太深,他是位不错的青年,可

是你爸爸不可能认为你们适合来往。”

”珍妮锐利地瞥了她一眼,这位继母管得未免太多。算

了·…··大家都累了,她便告辞回房。”

后来珍妮可真感谢那一夜好眠。因为次晨父亲便宣布

开始准备出发,而准备的项目包括练习驾车技术、射击与

拿枪和装卸来福枪的子弹。一天的疲累训练,珍妮只希望

永远不要再看到摩斯迪和他的朋友柏克。

九辆篷车与每辆车的六匹骡子都停在圣安东尼奥城外

五里的空地上,摩斯迪决定在那里教她们驾车。珍妮知道

她、苏亚和阿丽要轮流驾驶她们所乘坐的车时,起初并不

在意,但一天训练下来,不仅全身肌肉火烧般的疼痛,而

已气得讲不出话。看来她好象什么事都做不好。

阿丽觉得驾车和听令就位围成一圈是一种很好玩的游

戏,苏亚勤于学习的精神赢得了两位向导和丈夫称赞。可

是珍妮一一一她叛逆地认为摩斯迪存心挑她毛病一一她的手

腕纤细无力而且柔软,即使戴了手套也握不住扎人的缰

绳,她恨那些骡子就象她恨摩斯迪一样。

有一次要不是摩斯迪眼明手快地拉住骡子,她还差点

被骡子从高高的座位拖到地上,她气喘嘘嘘而且愤怒地说

出她恨他的想法。他有礼地把帽子向后推、冷冷地看着她

气得涨红的脸,帮她把车子归队,并请她尽量合作。她还

想不起该如何顶撞回去,他已骑马离开了,换了柏克上

来,他比较有耐心,但要求也一样严厉。因此一天下来,

她除了想洗澡上床外,什么也不知道了。

她原想向父亲抗议,但他次晨的第一句话就使她吞回

了所有的抱怨,而且倨强地昂起头。

“珍妮,亲爱的,你是否够强壮来参加这次旅行呢?

我老是忘记你在欧洲长大,美国西部的生活你可能还无法

习惯吧?”她父亲怀疑地问道。

“苏亚办得到,我就办得到!”除此之外她还能怎么

说?

三天后她们出发了,威廉参议员也于当天启程回华。

府。金条用厚布袋捆着,塞在三位女人那辆车的车底夹层

里,金子的重量使她们无法再多带杂物。“所以你们必须自

己驾车,”威廉参议员曾说,“因为任何一个外人看见你们车

内空空如也却又那么沉重时,一定会起疑心的。”

珍妮无法不同意父亲的说法。除她们之外,只有凯尔

知道黄金的存在,以及说是装着苏亚家当的那辆车内,其

实装载军火。一天下来,珍妮发现自己很怀念凯尔的陪伴

和帮忙。他己向她道歉并解释他必须照雇牛群,等它们习

惯旅程后才能分身。珍妮觉得至少他还把她当人对待,而

不是一件必要但并不想要的行李。

她告诉自己习惯就会好了,如今他们已离圣安东尼奥

数哩,黄沙遍野和阳光炙热的大地向每个方向无涯无尽地

扩展而去。午休过后,轮到珍妮赶车,她极端不舒服地坐

在高高的座位上,首次感谢那顶难看的遮阳帽。

汗水由全身各处奔流而下,腋下和身侧的衣服都湿透

了,她实在不懂当初为什么会觉得这是她绝不想错过的兴

奋和有趣之旅?驾着一队骡子在石头上颠簸,手臂因持缰

而酸痛,肩膀因日炙而脱皮,何来兴奋之有?而且,行经

这片蔓草和蚊虫滋生的荒漠根本谈不上有趣。

阿丽来换班后,她不仅浑身不舒服,连头也痛起来。

爬进车内后,她反抗地脱下身上的棉布衫,仰躺在窄窄的

行军床上,她瞥了苏亚一眼,实在不懂在如此闷热又晃荡

的车内,怎能睡得那么熟?受过太阳烤炙的手臂和肩膀悸

痛着,她不悦地想,未未漫长的旅途全是这样吗?

她决定闭眼以抵抗渐渐袭来的反胃,而且把心思放到

其他事上,巴黎的清凉、参加过的舞会、避人耳目的偷

吻.和在文艺沙龙的兴奋讨论。、比耶打趣地叫她女学究,

其实她才不是呢,为什么女人就不能既聪明又迷人?比耶

也吻过她,非常轻、非常温柔,而且带着歉意。她觉得屈

辱又愤怒地想起摩斯迪的吻,毫不理会她的挣扎,男人的,

吻真的这么富侵略性?她那个十七岁就结婚的女朋友露西

说,男人全是动物,要的只有一件事,所有的礼节、魅力

和温柔的态度。都是为了那件事、象蛇一样无法驱逐的,

她忍不住猜测,和一个男人躺在一起,让他——珍妮觉得

自己脸红了,赶紧坚定地把这个想法推开。如果她让脑袋

空白。也许可以象苏亚一样很快地入睡。

两个小时后,凯尔想来告诉她们即将扎营,结果只看

到一个阿丽穿骑马装佩枪的凯尔.看起来成熟也坚毅多

了,肤色棕红的阿丽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她对男人早已太

了解,而且,她知道这段旅途还长着哪。

她听到凯尔问珍妮小姐的行踪才抬起头来说:“她们都

睡着了,、尤其珍妮小姐,人的累坏了”

阿丽有着轻柔而有教养的声音,凯尔奇怪地看了她一

眼,第一次注意到她这个黑白混血儿居然美得惊人,直而

长的黑发,奇异的金色眼睛。也许一一阿丽看出了他的想

法,糜然微笑。

“你要留什么话给两位女士吗?”

他迟疑了一下拉住已在不安欠动有的马,”没什么,只

是想问她们、是否愿意利用傍晚出来骑骑马……”他不想

面对阿丽过分看穿他的视线,垂下眼光往车内望去。一抹

斜阳使他看见裸着臂和肩而睡的珍妮,那表情如此松懈而

不怀戒心,似乎正等着一位爱人来访她。他又瞥见阿丽那

既了解又有些好玩的眼光,不能再这样盯着车内了,可不

能让这女人猜到他的想法。

“呃,我们马上就要扎营了,”他凶凶他说,一边策马

转开,、最好请两位女士起来。”

他驱使坐骑向他所负责的牛群跑去,一边警告自己对

珍妮的事最好慢慢来。她不是一般的女人,而且参议员不

会喜欢他动这种念头,他早已暗示他已为女儿订下伟大的

计划。不过这是一个任何人都有机会实现其理想的国家,

而且他的家庭和威廉家一样好——反正旅途还长,许多事

都可发生!

日与夜和将人骨头摇散的累人旅程,变成似乎永远也

改变不了的模式。为了牛群,他们只能慢慢地走,而且要

迁就水草,然而有水的地方毕竟很少,所以他们奉命节约

用水。

熟悉这一套惯例后的珍妮,现在也能在天空才带粉红

淡彩的时候就着衣赶去火旁吃早餐,她甚至也学会喝下厨

子老路所煮的又浓又烈的咖啡。老路好象是从来不睡的,

他的火永远燃着,火上永远煮着牛仔倦极提神用的咖啡。

不久维金斯会高喊:“准备!”众人便开始套车,起先那

些骡子总是顽固而不听话,等维金斯高喊“出发!”时,许

多鞭子一起挥下,车子便匡啷开始滚动:这是珍妮最喜欢

的时刻,清晨的空气新鲜而纯朴,把他们似乎永远也到不

了的远山的峥嵘面目都弄得柔和了。

日落前他们便扎营,把沉重的篷车围成马蹄型,厨房

车总在最前面,等夜色四合时,燃着营火的小小空间便让

人觉得温暖而安全,很难想象外面还有印第安人和更多的

危险等着他们。

凯尔把牛群安置妥当后,总牵来两匹马,让珍妮和苏

亚享受一下黄昏骑马之乐,珍妮通常与凯尔并骑,这时他

的态度会比较轻松随便,但总是很有礼貌。

珍妮穿着在圣安东尼奥义的软皮裤裙,改以往的侧骑

为跨骑后,骑马便成为一项赏心乐事。

连苏亚都说现在的凯尔的确好看,晒成金黄的肤色衬

得灰眼与晒白的金发更迷人了,整个人看来更结实坚毅。

有人陪着骑马调情总是有趣的,

由眼角余光看去,珍妮知

道凯尔总有一天会吻她,然后呢?她该准许他吗?她会有

什么感觉?她已经知道每个男人的吻都不一样,这是摩斯

迪给她的教训——每想到他,她仍禁不住地恨他。

他根本不是个绅士,根本不懂得如何对待女士,不过

她又忍不住记起他来参加她父亲的晚宴时,穿着几乎与她

父亲一样无懈可击的西装,还有他的礼节,实在都显示他

不是那么没有教养的人。

“我根本不愿想起他,他是我最看不起的一种男人。”

她想着,幸好从出发后他就一直躲着她。

就连一坐到火旁就饶舌不已的维金斯也承认他不知道

摩斯迪是个怎么样的人:“他大概象大部分的枪手一样独行

惯了,他的向导做得很好,可是除了跟他的伙伴讲讲话,

未免也太静了。”

“这种人有什么话好说。”珍妮嘲讽道。坐在一旁的凯

尔则咧嘴而笑。

“绝不可能引起你这种良家妇女的兴趣就是了。”凯尔

放低声音,似乎只是说给她一个人听,她对他笑了笑。

这是出发后的第六天,用为向导在柳树丛间找到一条

小溪,他们便提早扎营了,牛群已喝过水,目前在两哩外

的草原上安歇,水车上的巨桶也己装满。

“为什么我们不能在溪边扎营呢?我多想洗个真正的

澡呀!珍妮哀求地望着苏亚。

“河边能掩护敌踪的东西太多了,”维金斯解释道,“每

个人请服从命令留在营内。印第安人对这地区的每个水源

清清楚楚,很可能有所埋伏,摩斯迪己去查看附近有没有

他们的踪迹。”

“我才不信附近有印第安人,我们走了那么多天也没

见到一个,而且,谁要住这种沙漠。”

“印第安种族很奇怪,思想和行动常不是外人猜得到

的。”凯尔想要安抚她。

“看来戴先生倒很放心,他的嗓子还不错呢!”

营地那边牛仔们有自己的营火,柏克以吉他伴唱的柔

和歌声,那是珍妮听不懂的西班牙语。凯尔有些不屑地

说:“歌的好坏我不懂,不过他倒是个好向导——只是我一

向不喜欢混血儿,我讨厌混血仔;到现在还没碰过一个值

得信任的。”

“混血?只因为他有西班牙血统?”苏亚皱起眉问。

“哪里是西班牙?那是他们自称的,其实是墨西哥和

印第安人的混血。”

“摩斯迪先生也很象是,除了那对眼睛……”珍妮轻轻

他说,尤其他一身牛仔装、皮革裤、红头巾和现在被太阳

晒成深棕色的皮肤,但她没敢多说。

“我也听过这种谣言,但没有人敢当面问他,他们这

种冷血枪手为了一点芝麻小事都能开枪杀人!”凯尔说,“这

儿的法律实在应该改一改,难道说公平枪战就使枪手有权

杀害无辜的人?”

“我只是讨厌他以为他能命令所有的人!”珍妮又热又

累、浑身黏答答的,只想洗个澡。她觉得路上的灰尘已侵

入她的头皮和皮肤底下了,光用湿布擦根本没用。有条河

那么近却无法去泡泡,实在是天下最懊恼的事。哪有什

么印第安人?根本是摩斯迪要人家认为雇佣他很值得而杜

撰出来的。

珍妮突然站起来,口里说:“我上找阿丽。心里其实在

想,小河并不远,而且天还有一个小时才会黑,如果她动

作快些

苏亚似丁知道她的想法,追了上来:“珍妮,你不是要

抗命吧?那可能真的很危险,请你仔细考虑。”

她们在车前停住,珍妮倔强地抬起了下巴,苏亚心里

想,她这样子多像威廉呀。苏亚也渴望泡在清凉的水中,

可是她早已听了大多可怕的故事,使她个敢冒险。而且她

有责任照顾珍妮。

“珍妮,我求求你不要去,”她的蓝眼中带着忧虑,“也

许现在就有印第安人看着我们呢!我相信如果没有危险,

摩斯迪---”

珍妮又累又烦,不耐地打断她的话:“又是摩斯迪!烦

不烦?他不是在警告这个就是批评那个,我才不相信他的

鬼话!”她正要爬上车又回头说,“我就不信摩斯迪先生敢因

为我违抗命令而开枪打我。”

“珍妮,不行!真的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

看她焦急的样子,珍妮不忍再发怒。转身握住她的手

臂说:“对不起,苏亚,可是我绝对要洗这个澡,下次也许

要好几个星期才能再有机会。我会带阿丽跟我去,她可以

上洗衣服。我答应你我会穿着内衣下水,而且还会带着

枪。不过我今晚一定要干干净净的。”

苏亚仍哀求着,不过珍妮个再理她,迁自带阿丽去。

她们下午舀水时她就选好的地点。凯尔原来也想加以阻止

的,但珍妮向他说明阿丽会持枪守着她后,他只好勉强答

应不让其他人去干扰。她还摆出她最迷人的笑容,而且首

次叫他的名字而不称姓,他迷惑而无助地耸耸肩。

“只要你看到或听到什么,千万记着马上什枪,我们

就会赶来。”

她虽然说过大话,但还是极为小心地向河边而去,除

了被她的来临惊起的野鸟外,未曾引起什么骚动。她选的

小水湾一边有灰白的巨石可供洗衣,一边是一棵斜过河面

的大柳树,河的对岸则是一面斜斜而上的坡,坡顶是密集

的树丛,只有鸟声和水声伴着微风拂动树叶的声音:

珍妮将干净衣服放在树干上,脏衣服丢给阿丽,穿着

内衣小心地步人水中。被太阳晒得火烫的皮肤碰着冰凉的

水,使她机伶伶打了个冷战。她把头潜入水中,湿淋淋的

头发使头部的重量好象增加了些。她快活地用手指梳过长

发,按摩着头皮,觉得这儿真象人间的天堂似的,她用带

来的香皂痛快地在头上,身上搓出许多香味扑鼻的泡沫,

直到阿丽忧虑他说:“小姐,我们答应要赶快回去的。”才把

她拉回了现实。她带着满身泡沫再度潜入水中,一直到气

竭了,才拍着水笑着出未。

“阿丽,噢,真象大堂!你山应该下来的。”

阿丽摇头将大毛巾递给她,她在一堆温热的石头上坐

下,开始擦头发。突然听见阿丽惊叫了一声。“怎么啦?阿

丽,什么事------”|Qī-shu-ωang|

“有一个人!几分钟前在那上面的树间,一晃眼就不

见了。天哪,小姐,会小会是鬼?”

她挣扎着要站起来,慌乱使她脚步一滑又蹭回水中。

后来她才想起后脑没撞上石头而淹死在河里,真是幸运。

她喘着气挣出水面,眼睛为头发所遮住,只觉手腕被人紧

紧扣住,粗暴而且蛮横地将她拉出来,更听见摩斯迪冷漠

而且焦急的声音。

“你一个在这里做什么?”

眨掉眼中的水后,珍妮发现自己无言以对地仰视着他

黝黑愤怒的脸。

他骑着马站在河中,她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他从哪

里冒出来的?不过她还来不及说话,

已被拉着站了起来。

(她后来生气地对苏亚说,他是拿她当一袋马铃薯般拎起

的。)惊呆的阿丽在他一声令下己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湿

衣服。他象豹子样轻悄地下马,抓住珍妮的肩,摇得她以

为自己再也回不过气来。

“你这小白痴!我不是命令你们留在营地吗?你知道

这有多危险吗?”

她愤怒又痛楚地叫起来,他象当初抓住她一样突然地

放开她,好象是从没看过她似地盯着她。这时她才想到湿

附淋的内衣贴在自己身上的样子。他的眼睛缓缓由上而

下教她更是羞愤难当,本能地交叉手臂护在胸前啜泣起

“没有用的,衣服已经湿成那样。”他邪恶的说看,同

时急急后退一步闪避她盲目的乱打。

她象只被困于角落的野兽,想向几尺外诱人的来福枪

扑去,却被他抢先用脚踏住,并且一伸手抓住她的头发,

使她面向他;脸上和她一样愤怒了。

“我告诉过你,除非你会用或必须要用,否则不要碰

枪。”

“噢,你----可恶!”她声音嘶哑他说,拂开脸上的头

发,“你怎么可以监视我!你——”

“我选这条路回家是你好运!”他没说他其实也是想来

洗个澡的。

她气得浑身发抖,甚至可以杀人了。而摩斯迪却无法

自已地看着透明地衣服下那副曲线玲咙的身体。发现他视

线所停之处,她更是愤怒得无以复加。

如果她是那个法国女人,或是一个印第安少女,他很

可能己把她推入岸边的长草丛中了,可是,她是珍妮小

姐。他最好紧紧记着这一点,这些天来他不是一直尽量地

避开她吗?虽然自从他强吻她的那一夜开始,他就一直渴

望着她,尤其现在的她-----

她己静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他突然知道她也在想同

一件事。不过,她那坚定明亮、翡翠般的绿眼盯了他一刹

那后,随即垂下眼帘遮住了一切。

“既然你的话已经说完,可否离开一下,让我穿好衣

服。”

他不得个佩服她的镇定,居然马上能披上庄严冷静的

外衣,他倒是因自己松了警戒而生起气来:“快把衣服给小

姐换上吧!”

他笑笑对愣在一旁看着他们的阿丽说。

他弯身抬起来福枪,走开一点说:“给你们五分钟,我

送你们回营地。你们可知道上游两哩外到处都是印第安人

的足迹,如果他们年轻的男上看到你那副样子-----”

她不到五分钟就穿好了,而且什么事儿都没有似地编

起辫子。他拉着马跟在她和阿丽后面,三人默默向营火的

方向行去。

次日,果然有一小群包括老弱妇孺的印第安人前来乞

讨糖和咖啡等物,摩斯迪请维金斯答应他们的要求,然后

和他们的酋长以手语交谈了起来。

珍妮忍不住打量他,他的黑发棕肤不也很象印第安

人。他到底是哪一种人?他实在不象她认识的任何男人那

么容易加以分类和定义。她并未忘记那天他对她的渴望,

可是自那以后,他就一直无视于她的存在,可是昨夜他虽

然又气又刻薄,眼里却真的又出现了那丝渴望。不过那只

是因为我是女人吧,她下意识地皱起眉,男人从不想深入

女人的面孔和身材底下,显然最希望她们没有头脑!

这时她忽然发现已跟老酋长打完手语的摩斯迪脸上有

一丝憎厌和不悦的表情。他转过身,她以为又会接到平常

他们对面而过时他嘲讽的眼光,结果竞意外地发现他却是

微笑着的,使她再度注意到他蓝得令人诧异的眼睛。她讪

讪地移开视线,可是他却笔直地朝她们走过来。

幸好苏亚焦急地先开了口:“你看他们真的不会伤害我

们吗?”

“不会的,夫人,他们自己也急着要回营地,那酋长

说他不想惹‘蛇族’的人。”

苏亚尚来不及问,摩斯迪已对带着忧虑走上来的维金

斯说:“他说附近有一队康曼奇勇士出没,戴柏克和我要先

走一段路,再分开找找他们的行踪,弄清楚他们的意

图。我看今晚早点扎营,前面有一处很适宜防守的河床,

我现在要去警告凯尔。”

“这些印第安人看来上点也不危险嘛。珍妮忍不住嘲

讽地说,摩斯迪眼中随即出现跳跃的笑意,不过回答她的

却是维金斯。

“康曼奇可不是一般的印第安人-----

他们是魔鬼。不

过,你们不必担心,我会让几个人守在你们的附近。”

珍妮没有听他,而研究摩斯迪停留在她身上到闻温馨又

有些打趣的眼神,为什么他要这样瞪着她?她不由自主地

抬手抚抚今早匆匆编就的发辫,又想起他昨夜的目光,即

使他再文明一半,还是给人某种野蛮、原始和危险的印

象,而且他身佩双枪、衬衫扣子开到腰间、头扎黄手帕的

样子,实在很象通缉名单上的人。

他跨下的黑种马不安地动着,他只用膝盖的压力便轻

易控制住了,而且靴上不象一般的牛仔样挂着马刺。苏亚

想必也注意到了,拉拉她的手在她耳边低声说:“你看摩斯

迪先生骑马的样子好象印第安人,他真是奇怪而难懂呢!

他昨天没惹你生气吧?”

:广、

珍妮肩一耸拾起缰绳说:“我不要提他,因为我不喜欢

他!你可以休息了,我来驾车。”

维金斯已策马一路喊着“出发”而去。

摩斯迪回马过来:“两位有兴趣跟我骑马去找凯尔吗?

我相信他会很愿意送你们回来的。我和柏克得去准备在外

面过一两天的粮食,然后就要上路了”。

“一两天!摩斯迪先生,你可真有趣!”珍妮嚷道。在

那些邪恶的举动之后,他还敢若无其事地提出邀请,甚至

奢望她跟他去骑马?苏亚惊异的看着她,她的不悦使声音

高了起来,“你说印第安人很危险,你却要自己去追他们?

我们是不是只好等你高兴时才回来,如果你不回来呢?”

他的眼神清冷地迎着她,嘴角有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姐,你的关心真让人感动!不过我能照顾自己,而且

你们绝对不会呆坐的。昨天你怎么个怕呢?他邪恶地笑

笑,“如果今天早上他们让你这样紧张。也许夫人愿意赏

光。”

“噢!”珍妮红了脸,嘴唇愤怒地噘起来,眯起来象猫

一样的绿眼睛几乎射得出火未。

不过他已当她不存在似地不予理会,眼睛望着苏亚。

“我------呃------好呀,骑马应该很好,而且我到现在

还没看过牛群呢!谢谢你,摩斯迪先生!”苏亚轻柔的声音

混杂着困惑和愉快,珍妮则毫不理会。他牵来苏亚系在车

后的灰马,拦腰将苏亚由座位直接抱到马上。

珍妮愤怒得把鞭子用力一甩,摩斯迪竟敢带她父亲的

太太去骑马?他的原意是邀她,被她拒绝算是活该,只是

苏亚怎能这样!她头一次毫无理由地讨厌起她的继母来。

她应该拒绝的,那么现在与他并骑的就是她了!

维金斯所派的人果然来了,她闲闲跟他们聊着,一直

到看见苏亚和凯尔一起回来了才松了口气。今天的苏亚美

得出奇,似乎也比往日活泼和爱笑。不过凯尔的眼光还是

一下子就盯在珍妮身上,这满足了她的虚荣心,也使她愉

快地答应和他去骑马。

“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凯尔略为羞涩地

说。她的绿眼捉弄地看看他,恶作剧地掀掉帽子,让塞在

帽下的发辫散下来,策马往前快跑。凯尔追上她,看见她

回头粲然一笑,心脏便开始猛跳不止。

多么完美和性感的

嘴!他还来不及细想,人已探身吻她。她讶异地惊呼了一

声然后轻轻地靠过来,直到两匹不安的马使他们分开。

“珍妮一一一小姐一一一我是情不自禁,”他喃喃说,“我很

抱歉一~一”、

“真的?”她抿嘴戏弄地一笑,垂下眼帘。他还来不及

反应,她已策马向篷车队跑回去;回头叫道,“吻了人家以

后千万不要说抱歉!”

他愣愣地瞅着她的背影,心里在猜,多少人吻过她?

而她的反应一直都是这样吗?

维金斯在任何敌人由数哩外接近前,就发现敌踪。

今晚的星星特别亮,珍妮觉得实在很难想象这片静溢

的大地会藏着危险。

维金斯指指远山说:“大约在两三天内,我们就要经过

那些隘口,如果摩斯迪没能处理好印第安人的事,他们就

会选在那个地方攻击我们。”

外围守卫叫道:“有人来了”几乎同时又听到戴柏克的

声音喊着:“我回来了!”

所有的人都急急地围住他,他接过厨子端给他的热咖

啡,拿出鞍袋中的酒加了一点进去,喝了两口后,才在众

人催促下,说:”我们起先发现有两股人,他们在那山脚下

分开来,我和斯迪便也分开追踪。两个小时后,我追上一

群老弱妇孺,他们正以极快的速度赶着离开。大概正如斯

迪所说,那另外的一股人就是康曼奇的勇士。可是他为什

么不在他们攻击我们之前赶快回来?”维金斯忧虑他说。

“我了解斯迪,他会回来的。也许他想跟他们谈判、

我知道他会说康曼奇族的话。”

“我不信任任何印第安人,”维金斯说,“他们只是一伙

强盗和杀人犯。”

我们有人又有枪,何不先下手为强地来次奇袭?另

一方面让篷车队继续前进,在他们发觉前通过隘口。”凯尔

柏克愤怒地站起来:“天下只有你这种笨蛋会提议让营

地和妇女无所保证,而去追逐印第安人!那是你不会看过

或听过的战争,那些人是天下最难以预测的种族。就因为

我和我的伙伴了解他们,所以参议员才雇用我们来当向导

的,你懂了吗?”

珍妮真怕凯尔会就此拔出枪来,幸好维金斯适时地插

了进来:“好啦,别吵啦!柏克,既然你有理,你建议我们

怎么做呢?”

“我们分手前斯迪指示说,明早五点以前就拔营,尽

量地向山边走。如果他们有意攻击,一定会在隘口埋伏,

但我们到山卜还要好几天,在这之前,斯迪一定会赶回来

的。”

他们还围着火边吵,但戴柏克说完命令便径自打开铺

盖睡了起来。凯尔怒冲冲地一再责怪摩斯迪回来除了传达

命令以外,还会干什么?结果竟然是珍妮冷冷的声音使他

安静下来。

“我的天!凯尔,你们在这里吵什么呢?’摩先生如此

下令一定有他的道理的。”

其实不止凯尔,就连柏克此时也忍不住猜测斯迪究竟

在干什么。

五 处女

摩斯迪赤裸的上身披着毛毯,臂上的伤口扎着手帕,

蹲在一堆印第安人的营火旁,脸上和围火而坐的康曼奇族

人同样的没表情。象征友谊的烟管伸到他手上时,他恭敬

地举起,吸了一口,缓缓将烟吐出,再交给他右边的武士

山猫。那是他最新的插血兄弟,刚才他就是为了说明自己

还是蛇族人,没有被白人腐化,而跟山猫比武。

现在,山猫的父亲——那个老酋长,全身披挂起武士

的战袍,开始赞美康曼奇勇士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出身。

斯迪久不习惯蹲踞,小腿肌肉早已痛得僵硬,不过他仍强

忍着不露声色。

幸好他追上的这一队刚巧是与他有渊源的康曼奇族,

他们也是出来追杀一星期前劫掠他们部落的阿帕奇人。也

幸好他还没忘记当年受过的技击训练,因此在技巧地击败

山猫之后,他还自愿要帮他们去追阿帕奇人。老酋长为了

感谢他,命令山猫与他结为兄弟,把他从前一位老朋友的

“儿子”也认作自己的孩子。

明早他就要穿上战彩一起出击,今晚老酋长的话还多

着哪。他不想注意脚上的痛楚,便去想篷车队的事。希望

他们听从柏克的命令,等他这里的事办完后,他应该能在

他们进入隘口前与他们会合,何况他还有重大任务在身。

篷车队黎明就出发了,婉蜒如蛇样在草原上前进。苏

亚仍然睡着,珍妮披上毛披肩陪阿丽坐在座位上。在法国

长大的珍妮,对有色人种没有偏见,因此时阿丽一向颇为

友善,阿丽也把比自己只小一岁的珍妮当成知心的朋友。

“小姐,你看摩斯迪先生找到印第安人没有?虽然戴

先生一点也不担心,不过他会不会先让印第人给发现呢?”

阿丽对睡眼惺松的珍妮说。

“我连有没有印第安人都还不敢确定呢!不过如果有

的话,聪明的摩斯迪当然不会傻到太接近他们。反正,

我认为没什么好担心。”

“然而到第三天他们准备要扎营时,摩斯迪还是没有回

来,众人开始因各自的理由担心了。

戴柏克严肃地沉默着,连维金斯部没心情饶舌,凯尔

埋怨以这种速度前进,牛群都瘦了,而且他们已损失了两

头小牛。

他们几乎已到山脚下,每个人的心情都沉重而暴躁,

苏亚把阿丽骂哭后,自己也哭个不停。原本精神抖擞的珍

妮,看见凯尔来火边吃饭,也只捧着盘了有气无力地打了

声招呼。

男人又开始力行止吵了起来,柏克不理他们,继续指

派守卫,明天他们就要过隘口了。热烈的争吵声中突然传

来一阵渐行渐近的马蹄声。柏克抓起望远镜细看;

“单骑——”他轻轻他说,“先别开火,可能是印第安人

——也可能是斯迪回来了。”

维金斯抢过他的望远镜:“我看看,我的头发虽然灰

了,不过眼睛可好得很呢!”

“如果是摩斯迪,他可真有胆子,三天来没有任何消

息,居然还敢回来!”凯尔火暴地说。

“看起来象印第安人,不过也可能是摩斯迪,那马很

象他的。!”维金斯最后说。

尘土使他们无法看清来人,一直到他带着一声使女人

惊叫、使男人要拔枪的康曼奇战吼行进营地时,他们才确

定那是谁。

“他妈的笨蛋!你不想活了是不是?鬼叫什么?”柏克

对滑下黑马的人厌恶的斥责道。

珍妮原是跳着站起来的。现在则靠着那辆车的轮子

上,装出事不关己的样子。她咬着唇,强忍住一颗狂跳的

心,她告诉自己,这是被他那声狂叫吓出来的,他实在没

有权利这样吓他们。

她的心里早已认定他死了,如今他却如此吼叫着闯进

营地来,一对蓝眼灼灼逼人。可看看他的外表,真丢人!

他难道没法记得营里有女人?她才不要像别人一样与兴奋

的围上去问话呢!

摩斯迪赤着上身,脸上和胸前仍有印第安人的战彩,

额上绑着珠子串成的发带。他的靴子和衬衫绑在鞍上,脚

上改穿康曼奇族的软皮长靴。他棕色的肌肤与印第安人一

模一样,叫珍妮不能不注意。

他下意识地用蹲姿在火旁取用咖啡,柏克问他到底为

什么耽搁了那么多天?

“他们是康曼奇族,我为了探出阿帕奇族的基地和人

数,只好假装帮他们出击。”

“你跟康曼奇一起出击?维金斯不敢相信地瞪大了

眼。

“许久以前我跟他们住过,目前阿帕奇害怕的大概只

有他们这一族了。结果追回了阿帕奇人不久前掳大的一些

妇女。因此,我们过隘口时,应该不会再受到印第安人的

攻击,康曼奇人回去了,阿帕奇人还在舔伤口,能活着回

去人的大概也不多。不过他们这一族很凶悍就是了。”

“你的鞍上有几张头皮,是你自己剥的吗?”

“不错,这是康曼奇族的习惯,我不能不遵守。”

珍妮颇觉恶心,却又忍不住好奇朝黑马的方向看去,

幸好有人已将马儿牵开了。他怎能这样草菅人命又剥人头

皮?他真是比印第安人还坏!

“你受伤了?怎么搞的?柏克急切的声音使珍妮的眼

光迅速跨过他们之间的距离盯住他。果然不错,他出发时

系在脖子上的手帕如今扎在手臂上;凝着干血。

“刀砍的。”摩斯迪简练他说。

“最好让我看看,”柏克说,“我们应该有医药箱。”

斯迪说已敷过草药不必了,柏克却坚持要消毒敷

药,维金斯己唤人去找急救箱。

“你可能会中毒,印第安人的刀不干净的。”凯尔丢下

一句恶毒的话转身要走。

但珍妮说:“我们的车上有急救箱,既然你们诸位先生

那么没主张,还是让我来照顾摩斯迪先生的伤吧!”阿丽已

自动找出参议员周到地替她们准备的小箱子,珍妮拿着它

冷静地向火堆走去,他迅速站起来时,眼光已由惊奇变成

了有些难解和挑战的意味。

“只是擦伤,小姐,”而且我没时间沐浴,恐怕不大卫

生”

她不理会他话中的挖苦,也不理会别人的眼光。苏亚

苍白的脸由惊讶变成不悦,维金斯呆住了,戴柏克表情难

解。

“光生,这些日子旅行下来,我们没哪个人是真正干

净的。如果你跟我来,我马上可以把你的伤处理好。”

她转身朝她们的车走去,他只好耸耸肩随后而行。

他依她的手势靠着轮了上下,柏克赶过来将破兮兮的

衣服套进他的手臂,他取过柏克另一双手上的酒瓶时,还

有礼他说了一声;“对不起,小姐,请等一下。”

“先生!”

“只是一点威士忌,我怕痛。”他笑着的眼睛傲慢地仰

望她,她抿紧了唇。

“珍妮,”苏亚在她身后某处说话,“你有把握吗?处理

伤口很容易恶心的。”

“我会处理,”珍妮取出剪刀,跪在他身边动手去剪染

着血的布。尽管她很小心,有些布还是黏在肉上,珍妮咬

着唇。

“大概必须洗掉,”柏克山跪下来,恶作剧地对斯迪

说,“我们的水很宝贵,只好用威士忌了,也许会比较刺

痛,但有助于早些复原。”

“随你们两个决定好了,只要再给我喝一点酒。”斯迪

斜睨了柏克一眼,仰头将酒注喉咙猛灌,一直到柏克抢了

过去,在珍妮还弄不清他们是否在开玩笑前,就把烈酒浇

到斯迪的手臂上。

斯迪咬牙忍住灼烧般的剧痛,除了猛往肚内吸气外毫

不吭声,冷眼瞧着珍妮苍白着一张脸用镊了夹开黏在肉上

的布。消毒伤口时,她已有些退缩,而他棕黑的脸也变白

了。

“他妈的,受伤时也没这么痛呀!他咬着牙说。

“先生,

你诅咒够了吗?”珍妮虽有些惊怕,仍硬着口

气说。意外的是他竟然道了声歉,转头去看那好象不属于

他的手臂。珍妮用纱布拭净泛紫且仍在冒血的伤口,敷上

医生特别推荐说适用于刀伤的药膏,斯迪则一直半信半疑

地看着。

荒唐,她对自己生气地想道,怎么会挑这个时刻注意

他有一对男人不该有的又密又长的睫毛呢?她的手抖了一

下,他的眼睛突然直视而来,怪异的蓝眼睛中映着跳跃的

火焰。

“不要动,天暗了实在看不清楚。”她为何说这不必要

的话?为何突然间整个世界似乎只有他们存在?他的唇微

曲,露出好笑的样子。她自己也不懂为何又很快地问了一

句,”你为什么跟印第安人一起住过?我是说从前那一次,

是被绑架的吗?”

“我那时已十五岁了,小姐……要绑架嫌太大了吧”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是不愿意回答?”

他不笑了,怪异地看着她:“我跟他们住是因为那是我

的选择,但是这故事大长了,小姐,你会厌烦的。”

珍妮灼灼地逼视他:“为什么不干脆诚实地说你不想

谈?还有,容我提醒你,你经常会忘记使用一个边区向导

应该用的破文法,以配合你的粗鲁”

他放声而笑,一直到她勒紧绑带时才叫了一声,愤怒

地瞪着她:“你……”

一片影子落在她肩上,珍妮讶异的抬头发现凯尔拢了

一张臭脸站在那里。

“看来我们的枪手玩印第安游戏,弄断枪‘手’了是不

是?”

珍妮根本不记得经过如何,就看见降斯迪拔出左枪袋

的枪抵在脚上,枪口直指凯尔。

“不敢劳你担心,先生。”他沉声说。珍妮看见凯尔的

脸转白,斯迪耸耸肩把枪还原。

“忍不住就想夸耀,哼?凯尔刻薄他说完,看了珍妮

一眼,下了好大决心般转身走开。

珍妮看见苏亚追上去,拉住他,急急地低声对他说着

话,便说:“这个凯尔是怎么回事?”

摩斯迪脸色难测地将扎着绑带的手插进袖中,简单地,

说:“可能是嫉妒了。”

他的观察入微又让珍妮无来由地发怒了“胡说,“我又

不属于他,而且有什么好嫉妒的?”

“没有吗?”

她的眼睛睁大了一点;舌头下意识地舔着唇,所有想

要用在他身上的嘲讽和生气的字眼,一时全哽在喉咙里。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她终于说了出来,但声音显得轻柔

而有些怀疑。

“你应该懂。”他唐突他说,眼睛肆无忌惮地上下一

扫,使她心跳骤然加快了。

珍妮没发现自己已站起来,他正握住自己的手向她道

谢,声音礼貌而且突然显得非常遥远。他这样就要走了?

为什么想到他随时可能离去,会令她如此懊恼?

他已经放下她的手,正对她皱起眉毛。她该说点或做

点什么,可是又不知如何才适当。我怎么啦,她对自己大

叫,也因他的接近自己和身上散发出来的男人味道觉得昏

眩。她认识他又似乎不认识他,在此刻,她连自己也不认

识也不了解了。她有一种近乎无法抗拒的行动想感觉他的

手臂圈住自己,想抚摩他卷在脖子后面的黑发。

“最好快回你的车上,小姐,”他突然以沙哑的声音打

破一刹那间罩住他们的魔咒,“如果你不回去,我就不敢对

我的行为负责了,而那里有那么多人看着我们呢,趁早回

去吧!”

“你怕着什么吗,先生?怕你自己?”

珍妮听见自己揶揄的声音从远方传来,从他眼内那欣

赏的笑意看来,她知道自己说对了。

“我还以为你的爪子丢掉了呢?”

“我有时也要收起来磨利一下。”她努力以挑衅的眼光

看着他,他则放声而笑。

营火旁的苏亚皱起眉,凯尔则以愤怒的眼光瞪他门。

“太太,你是不是该出面,看他们旁若无人、又笑又

调情的样子,我应该………”

“不必!”苏亚虽也懊恼着,却严厉地阻止他,“不必担

心,珍妮是个理智的孩子,她只是想表示友善。…’我是不

信任那个杂种杀手,这种人根本不懂如何尊重良家妇女,

她不知道他多危险吗?”

“我说不必担心,珍妮根本不喜欢他的。她说过。”

“我看不见得,你看她着了什么魔’这象什么话!”

苏亚不悦地看过去,发现珍妮正以指尖抚过降斯迪裸

胸上的油彩。而后又见摩斯迪用力地抓住她的手移开,她

才松了一口气。摩斯迪不知又低头说什么,珍妮耸耸肩,

然后他就颇带嘲讽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珍妮也拉起裙子

进入篷车的阴影中。

苏亚本想训训珍妮,可是听了凯尔一堆牢骚后,珍妮

已假装睡了。次晨五点出发时,珍妮要苏亚继续睡,由她

负责赶车,等她稍晚醒来,发现赶车的只有阿丽,珍妮已

不见人影。经询问后,阿丽说小姐骑马去看牛群了”。

“她绝不会是自己去吧?我的天,附近也许有印第安

人呢!”

“不是的,夫人,摩斯迪先生刚好经过,陪着小姐去

的,还说他们已许会进山一走段路再回头来赶上我们。”

“噢,这怎么行!苏亚的蓝眼不只不悦,而是生气

阿丽敏锐地瞥了她一眼,苏亚低头爬上前座避开她的

眼光,心里直怪珍妮怎么可以这样一一偷偷摸摸的!这种

酸性反映使她自己同时一惊。可恶的摩斯迪!为什么威廉

偏偏要雇他?他和珍妮现在在干什么?

摩斯迪让马儿在斜坡上的水坑旁饮水时,心里也正问

自己在干什么,昨夜为什么会疯到邀她今早来这里,没有

谁比他更清楚这是阿帕奇人出没的地区,带着珍妮这样的

美女绝对是最大的目标。一定是柏克美其名曰威士忌的那

瓶劣酒作的怪,可是她又着了什么魔?

她不管他急着赶路的心意,硬是故作倦态地下马倚着

堆岩石休息,还摘下草帽闭眼扇着,其实她完全知道他

正绷着脸打量她。她也问了自己一个早上,为什么要来这

里?然后又如标准的女人般,不愿去找真正的答案。她想

要——她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了,反正来了,让他先下吧!

他一直很有礼地回答问题,偶尔要她小心,他并未象

凯尔一样一有机会并骑时就用腿挤她。昨晚她卖弄了一点

风情,他也有了反应,不过今早一切似乎变了。他在想什

么?

“小姐、我们最好动身回去吧,还要犄两个小时才赶

得上车队呢!”

他的声音来自上面某处,珍妮故意装作被他吓了一跳

的样子:”小姐?为什么老是叫我小姐呢?”

“那么改叫珍妮小姐好吗?”他冷冷他说,可是眼中估

量的神色令她脸红而尴尬了起来。

“珍妮,”他的声音似乎忍着笑。拉者马跟上来,扶往

她的肩轻轻要她反身面对他,”我为什么叫人生气?你要我

怎么样?”

她勉强自己迎接他的视线:“我不知道,也许我会要求

诚实吧!大多数男人都不诚实,他们的装腔作势逼我们

也演起戏来。”她的声音起先有些飘摇,力量终于渐渐集

中,”先生,你之所以吸引我,也许是因为你跟别的男人不

一样,你给人想做就做、想说就说的印象,而且也不怕别

人怎么说或怎么想,对不对?我不知道我是否该怕你或者

是………”

他的手捏痛了她的肩,眼中的笑意变成严厉而寒冷:

老天!你是因为我把你错认为别人而觉得我有吸引力?

如果你想要真相我就告诉你,其实我那时就被你吸引

了,而且我敢发誓你也回应了我的吻。可是我许久以前就

学到,跟满腹好奇又爱捉弄人的小处女玩游戏结果必定很

惨”

“啊”她满怀怒气地吸了口气,可是他滔滔不绝地说

着,她的肩一定瘀青了。

“别躲,我还没有说完呢!你自己要求诚实的,记得

吗,?我一直想要你,珍妮,我相信你也知道,可是你是最

厉害的一种毒菜,一个参议员的好女儿,天老爷,而且是

处女,所以我尽量地避开你。我的一生大都不很正派,我

想要女人却不肯负责任。我想要说的是,这件事整个疯

了,我不该邀你来这里,而你,有着一对可恶的绿眼睛的

人,更应该知道,你是不能跟我来的!”

“为什么?同样的一对绿眼怒瞪着他,这次她要面对

挑战,绝不被他吓退,“不错,我是很好奇,难道不行吗?

虽然我是人家的好女儿,也是一个女人,可是有很多事情

我却不了解!你说你想要我,可是我甚至不知道这话什么

意思或备我该有什么感觉。而吻我时,我——”

他如铜爪的手指令她痛叫了一声。“好一个热情的处

女!我显然也是一个实验品嘛?好吧,小姐,恭敬不如从

命,也好让你下次跟凯尔接吻时有个比较。”

珍妮还没有任何反应前,他已将她拉到身前,狂风暴

雨似地吻几乎使她无法呼吸。他毫不温柔与怜惜地紧紧箍

住她,、野蛮而凶残地猛吸她的唇,直到她头昏脚软、浑身

着了火似的。

她不明原因也不知自己在干什么,便抬手攀住他的脖

子。只感觉到他的手抚过她的背,急急插入她的头发中,

让一头辫子散下来披在肩上,而后他的嘴则一路向耳后烧

去。

“珍妮……珍妮…”声音象呻吟一样,另一只缓缓游

向胸部的手,让她浑身一颤。

他不能……她也不能让他……可是他的嘴贴着她的头

似,她无助地发出小小的声音,,感觉上衣开了,他的手烧

上她的胸。她想抗议,他马上用嘴堵住她想说出的话。

珍妮的头向后仰,不止喉咙里愈来愈干,她象她的思

想和意志也被榨干了。

他突然低下头吻住她的胸,灵活的舌轻轻地玩弄它紧

张而敏感的高峰。

她轻轻挣扎着,他再度用双手囚住她。她闭上眼,感

觉挣扎甚至抗议的欲望,已被一种原本郁结腹内、现在烧

遍全身的东西所取代。他一定也注意到她突然而且全面的

投降,似乎轻轻地笑了,然后粗蛮地拥紧她、亲吻她,手

则伸人上衣中抚弄她背部的肌肤。”

她昏眩不清地挺身上前。不懂他唤醒的那股新的、奇

怪的激情到底是什么。只觉得他结实的长腿压着她,他的

衬衫磨着她颤动的裸胸,以及缠绕在她手指上的发鬓。思

想的某处想道:原来就是这种感觉……

全因为山下一声遥远的喊叫,才阻止他们之间正在

构筑的某种浪潮。只觉得他浑身一硬、她便象悬在真空似

的,而后他放开手后退一步,留下她以颤巍巍的脚支撑着

不知所措的身体。

“噢,他妈的!同样的声音再响起时,斯迪厌恶地咒

了一声”

“嘿!上面有人吗?斯迪,你在那里吗?”

珍妮脚一软跪了下来,呼吸哽在喉咙里:抬手捧住火

般灼热的面颊。

“是柏克而已,”他不必要的解释着,然后声音因愤怒

而发紧,“这个鬼计多端的家伙!”

他圈住嘴回叫道:“我们正要下来,你们在那里等一

下!”

珍妮困窘地低头扣上衣,天哪!以后要怎样见面?怎

么面对其他的人!

他蹲了下来,稳定的手迅速替她扣好扣子:“这样最好

对不对?”他平静他说,“我大概应该道歉,可是我不觉得该

说对不起。”他抬起她不愿意的脸面对着他,“不要再跟我鬼

混了,珍妮,我没有时间玩弄温和绅士的游戏,我也不习

惯和好奇的小处女相处。”

她勃然大怒道:”所以你才那么粗鲁!你是想吓走我,

先生?难道你就从不会温柔、甚至只是和气地对待一个女

人?”

他正拉她站起来,戴上冷漠的假面具之前讶异地瞥了

她一眼:“告诉你,我跟女人相处时,彼此都知道接着是什

么。不必玩白痴的游戏。听我的劝告,小姐,忘掉刚才的

事”你会发现凯尔先生的风度比我好多了,也比较对你的

胃口。”

“你能很容易让别人恨你!”珍妮不理他伸出的手,倨

傲地上了马。

他们漠然地骑去与柏克会合,看见带着怀疑的脸色同

来的凯尔,珍妮不知自己该觉得惭愧或者轻松。其实凯尔

是看在苏亚的恳求和答应以后尽力帮忙的份上,才控制着

自己的怒气,摩斯迪不露声色,珍妮面颊格外的红,而且

头发披在肩上。他本想说点什么,但一接触她的眼中几乎

算得上挑战的神色,只好忍下心中的怒气。

“夫人醒来,知道你去骑马后、非常地担心。”凯尔对

与他并骑的珍妮僵硬他说着。

“对不起,”她严肃他说,”我不想吵醒她。不过我跟阿

丽说了。”

“都该怪我,是我邀小姐的,不过我们让马儿休息了

下,所以耽搁了。”摩斯迪接道。

“你一再地警告我们附近有印第安人,自己却那么不

小心!”是摩斯迪警告的眼色阻止他再说下去。

柏克出来打圆场说:“就麻烦凯尔先生送小姐回去吧!

老朋友,你跟我还应该去查查那些被追杀的阿帕奇族结果

如何了呢!”

“小姐,此行是我的荣幸。”

珍妮勉强自己迎视他,冷冷地点个头,怎么,还没开

始就结束了?他以为他可以调戏她、野蛮的吻她,还如此

亲密地碰触她的身体后,就装得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地

走掉?我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你的摩斯迪,她在心底发着

誓。一直到凯尔的手指烙铁似地印在她的手臂上,她才发

现自己一直瞪着他的背影。

“你们在上面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之间……老天,如

果他碰了你,我一定要………”

“你要怎么样?你敢跟他决斗吗?她未曾察觉的残酷

的一面使她的声音更加锋利。

凯尔脸红了,难以相信他说:“你怎么啦?才跟他相处

两次,你就整个变了!他对你施了什么咒?”

因他和他的问题而烦的珍妮挣开他的攫握:“没有!什

么也没有!所以你很失望是不是?我讨厌人家一直把我当

小孩,也讨厌你无聊的问题。苏亚不是非常担心吗?快回

去吧!”

她的顽抗态度使她谁也不理。苏亚只好由她闭眼躺在

车内,逞自和阿丽驾着车。不晓得他们怎么啦?这个摩斯

迪真是无所不敢为,她不早知道了吗?可是她如何警告威

廉?她本以为已改变了他,至少他从未提起过去,即使他

们单独外出骑马那次。为什么?因为他要的是珍妮?她或

许该去阻止他接近珍妮,可是他不会听的,反而会更想染

指,甚至以为她——她赶忙阻止自己再想下去,专心于比

较安全的事,例如威廉即将建造的房子和等着他们去接收

的帝国。

在小床上辗辗的珍妮却正在猜,如果柏克不选那个特

别的时刻呼叫他们,结果会怎么样?她的心情是愤怒夹杂

着羞辱,当然,的确也有一丝好奇。他戏称她为好奇的小

处女,粗鲁地对待她,仍然无法掩饰他渴望她的事实。他

可能自己停止吗?她可能阻止他吗?

那种半叫人虚脱、半叫人发热的奇怪感觉,使她那样

无助而茫然。那就是欲望吗?她浑身一颤,难道永远会这

样?如此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如此想要一个男人象他那

样对待她的感觉,把她吓坏了。车子颠得使她无法入眠,

她发现自己在猜他今晚会来这边的营地吗?他会以不同的

眼光看她吗?会的,一定会的,她固执的想法使心脏狂跳

到她以为自己要晕倒了。

当夜他们很晚才在离隘口已很远的平原上扎营,维金

斯因放下心来而显得多话。但柏克认为仍然不可掉以轻

心。斯迪一直默默地坐着。柏克不免猜测他的沉默是否与

参议员家的女孩有关。不知他们之间怎么啦?他未曾多

问,不过他了解摩斯迪。也许是他的不在乎,也或许是他

身上那份不安定的危险性,一向能吸引女人喜欢他。而他

则利用她们,随心所欲地接近或离开,他的本性够狠心到

让女人对他存有幻想。不过珍妮不一样,她太文明太天

真,具有女人全部的优点和一张永远在吸引人去亲吻的

嘴。可是她根本不是斯迪的型,她太脆弱了。

今晚她的剧演得真好,从斯迪混身尘埃、满脸倦容谁

也不理地走到火边后,她就在她车前那堆小火旁公然和贺

凯尔调起情来了。柏克真希望自己跟她是熟朋友,他就可

以警告她说:“小姐,丢了你爸爸的黄金不会怎么样,不过

你再跟我的伙伴混下去,极可能会伤心!”

如果珍妮和柏克知道斯迪沉默和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

下所想的事,他们一定会吃惊的。

他应该想也许正在窥视他们的阿帕奇,可是他却不断

倾听珍妮挑逗凯尔的轻柔笑声,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忆起

她的一切在他嘴下时的感觉。可恶的威腋,为什么要用女

人来作替罪羔羊?而如果他任珍妮胡来,她又会把情势弄

得何其复杂。她不是适合大西部的人,她应该在巴黎或东

部那些矫揉造作的城市里。珍妮那与营火相映生辉的金发

正倚着贺凯尔的肩、毕竟他还是比较适合的。凯尔也许想

娶珍妮。

然后,如果他够聪明,就能在参议员的野心帝国里挣

得一席之位,至少这方面他和柏克是要在时机成熟时摘掉

它的花蕾的。

他突然站了起来、瞥见柏克疑问的眼神时,故意打了

个呵欠说:“我先去睡了,明早六点我要是不在,就由你领

队出发吧!”他隐人黑暗中,状似与凯尔专心交谈的珍妮其

实正密切地注意他。

原来他以为他可以完全忽视她!记起早上,她仍然感

到脸红,幸好温暖的火使别人个会注意她的异状。好,她

不悦地想到,今后她要反过来忽视他,当他完全不存在,

把早上的事当成逗她开心的一段插曲和她要引起凯尔嫉妒

的计谋。

其实教养好、又英俊的凯尔哪里比个上摩斯

迪?

她请苏亚先入睡,仍跟凯尔在火旁坐到除了拥被睡在

火边的厨于外只剩他们两入。凯尔手臂围在她的腰上,侧

头轻吻她的颊。如果是摩斯迪,他才不会以此为满足呢,

她生气地想。凯尔为什么不把她的脸转过去吻她?每个人

都睡了不是吧?哎,为什么我老忘记凯尔是个绅士,他才

不会粗鲁地把女性拉人胸中,吻得她透不过气来,他也不

会……

他好象发现她的想法,体贴他说:“我送你回上吧,不

然夫人要以为……”

她真想发脾气说:”你就这么在乎别人的看法?”想想还

是算了,由着他扶着站起米。转身到她们的车和另一辆车

间的狭小空间,他竟然抱住她,几乎是运气地找到了她的

嘴。

她的骤不及防被他当成毫不反抗,他更用力、更拼命

地想感觉她的唇和她柔软的胸,如今他更肯定她跟摩斯迪

去骑马是为了引他嫉妒。也许她突然地挑逗其他男人其实

是告诉他快一点的暗示,也许他一直太尊敬她、太有耐

性、太保守了。今晚他开始觉得珍妮温柔的淑女外表之

下,其实很野。他该让她知道,他不只是绅士也是男人。

凯尔发现自己的呼吸愈来愈困难,她已贴着他了,欲

望在他体内高涨。天哪,他想着,她是他的,如果他占有

她,她不会反对的。男性的需要和女体的柔软,使他忘了

彼此是谁,手臂无法自主地更箍紧她。只是这一一次她既无

反应也不拒绝,只是接受着,而突然抬手抵住他的胸部,

而且躲避他的吻。她想玩什么游戏?难道是他的热情使她

害怕?

“不,凯尔,不可以!”她低下头细声说,小拳头抵在

他胸前。

“噢,珍妮,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发誓,但你实在美

得叫人一靠近就不得不疯狂——”他已按捺下将她压在车

上让她也嚷着需要他的行动,松开他的手。她毕竟是参议

员的女儿,是一个良家妇女,不是供男人强夺或诱取的女

人。她当然要人家尊重她,他应该小心从事一一“凯

尔——我——我真觉得我该进去了,我——…

“珍妮,我爱你,”他不顾一切地抓住了她说,“我不会

做任何伤害你或使你生气的事,相信你是知道的,我要娶

你为妻,如果你不反对,我就人跟令尊说。”

“不!”她厉声说完又似乎反悔自己的过分,怀疑地

说,“太快了——我根本还没了解你,而风——我连自己都

还不了解呢!”

她愈退缩他愈渴慕她,他恨自己的恳求可是又无法避

免他说出来:“那让我再吻你一下,珍妮,求求你,只有一

下。我不会逼你,你尽管仔细考虑,珍妮——”

一来无处可躲,再来情况毕竟是自己造成的,珍妮微

抬起头,闭着眼不肯看他卑屈饥渴的脸。

他的吻温润而渴

慕,她的身体无法控制地产生被他误以为是欲望的一颤。

为什么她对凯尔的吻毫无感觉?

几分钟以前她还勾引他,结果他的拥抱使她僵硬,他

的吻使她恶心。她再也无法忍受地推开他,道了声歉后便

撩起裙了爬人安全的车内,尽量轻巧地拿了毯中狠狠擦去

唇上的湿意。

她自觉才刚睡下就被杂沓的声音吵起来,维金斯正对

大家说,有一位守卫被阿帕奇人射杀了,摩斯迪的向导适

时赶上,当场杀掉了几个人,现正追踪而去,他除了在每

部车旁都加派武装守卫外,全队继续缓慢前进。珍妮坚持

自己驾车,苏亚坐于其侧,长枪横置腿上,幸好苏亚会使

用枪,而且她的裙下还有一枝小手枪。不过经过多大的安

然无事后,突然蒙受些嗜杀白人的野蛮民族的威胁实在很

不象真的。

斯迪中午回来,与维金斯讨论后,车队即停下围圈扎

营。不过这个中午与往日不同,他们要准备自卫。男人已

严肃地把骡马赶人匆忙钉就的栅内,用厚实的帆布罩住车

子,并把它们用锁链连起来。珍妮则帮苏亚和阿丽把箱子

或其他重物堆在敌人可能来的那一边的外围,只留厂架枪

的空间;若打仗则要分送弹药。苏亚挥汗默默工作,阿丽

吓得手脚发抖。

从男人的谈话中,她们知道有一大批阿帕奇人躲在前

面的断崖中;这些人把这片广大而难亲近的土地称为自己

的家,而且清楚它的每一个地方。珍妮发觉自己的感觉很

难分析,她还在害怕着,可是难以置信的感觉还是太强。

热的时候才可以入口,但那滚烫的感觉或许可以驱去她的

一些苦涩。

她脱下汗湿的紧身内衣,换上薄棉的深色长衫,柔软

滑润的布料贴着肌肤,竞有一种奇异得几乎称得上美丽的

感觉。女人真可怜,衣服下为什么得被迫穿那么多东西?

她提起裙子小心跨过熟睡中的阿丽,掀开帆布走下

篷车。后来她并不记得自己当时是否会预料或希望某种事

情发生。她在将熄的小火旁蹲下,伸手要提咖啡壶时,竟

感觉到“他的”手插入她的头发中,她无法动弹,也不会转

身,不过她知道那是谁,好象她一直就在等他一样。

“你不应该出来的。”

“我知道,可是我睡不着,你为什么也不着?”她仍

未转头,却也听见他轻轻一笑。

“我一向易醒,而且——”他的手滑到颈部撩开她粗厚

的发辫,她整个人因他用唇轻柔、温暖的抚弄而颤抖,“象

这种隐含杀机的夜,我通常不大睡的,我宁可去骑马或乱

跑。”

她很快转身,想看清他藏于阴影中的脸:“你们男人不

是很自由吗?不象我们一定要有人陪伴才能外出,我常觉

得女人比小孩更受拘束,我们有大人的智慧和感觉,却不

被准许去运用。”

“所以你才睡不着?因为你觉得气忿难平?”

他们这时己面对面跪在火前,她的手指一直神经质地

绞着裙子,直到他伸手覆上,止住她的动作。

“我希望——好象我们每次见面不是吵架,”就是——

难道我们不能好好谈话?”她说。

“这不是谈话的时间和地点,我也没有心情饰演在星

光下谈情说爱的浪漫绅士,珍妮。”他粗鲁他说完,却在她

还不及反应之前拉她站起来,“如果你知道什么事对你最有

好处,”他接着说,声音中仍饱含压抑着的暴戾。

“你就该提起你的裙子回车上做你安全美丽的处女

梦,因为如果你再待下去,我会把你带回车下。你该知道

的,对不对?”

她正浑身臊热地想,他们彼此站得太近了。可是她已

没时间多想,即使有时间,在他已经牵着她前行的当儿,

也想不清楚了。

黑漆漆的车下象个温暖的洞,将他们与世界隔开。他

在她身边躺下时,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一下子僵硬冻结了起

来,,被他一碰一定会碎成片片——然而他张臂拥住她,而

且好长一会儿毫无动静,她觉得自己开始松他下来。他静

静地抱着她。呼吸的气息呵暖了她的面颊,某些紧张的情

绪离她而去的同时,她开始微微地打颤。她觉得自己很可

笑,挣扎着低声说话。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该怎么做——。”

“嘘,你什么都不必做,我只是要吻你而已,抬起你

的脸来,珍妮。”

她紧闭起仍不敢张开的眼睛,仰起头,他轻轻地吻着

她。一直到他身上和嘴里的暖意输入她的体内,引她渐渐

有了反应。在这同时,他极其温柔地、轻巧地取下她的发

夹,让一篷浓密的长发泄在肩上和背上。

他的唇缓慢而徘徊地由她的嘴移向耳垂,然后把脸埋

在她如云的长发中。她不难感觉到他和向己体内正在高涨

的悸动,她想告诉他她的害怕,可是他的嘴又堵了上来。

他的手移过她的胸前向下而入,透过薄棉衣裳发掘她

的曲线。他的乎指开始解开紧带和钮扣时,她虽打着抖,

却和他如今己无法住手一样无法抗拒他了。

手臂绕着他的颈部、嘴唇和他若即若离的珍妮,以意

志力控制自己的身体静躺着。这是她自己要的一一朦胧中

她在想,或许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他粗兽的强吻她时,她

就想要了。不过现在的情形,完全不是她想象中或和朋友

谈论中所提“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时的样子。

他一边吻她,一边拿下她缠绕在他颈部的手,脱上她

最后的防卫。她没想到他会要她全裸,只有紧闭了眼、咬

紧了牙才能控制本能的羞怯和充胀在喉间的抗议。谢天谢

地,至少他似乎知道该怎么抚个她未说出口的恐惧,虽然

他从前是那样粗鲁和严厉,现在则温柔而耐心地爱抚她冰

凉的肌肤。

他的手指仿佛带着火,舌尖坻得她发出暗哑而断续的

呻吟,他的手同时吓她一跳地向下移去。

她似乎体会到他的不耐和僵硬,突然也和他一样不愿

再等待了”。

“我不要再当处女了”我想知道,斯迪——”

“好的,好的,宝贝儿——咱们来结束它吧——”

他抓住她的手,抬起身体前,先用嘴堵住她的呻吟。

起先他象他所答应的一样温柔而缓慢,摇着她进入几乎是

安全的境地。他不再动,仅仅静静地拥住她,他的身体己

成为她的一部分。而她的挣扎也渐渐因为痛楚减轻。终至

完全消失而变成一种茫然的顺从。

他是她的爱人,于是,她不禁想起他可能有过的那些

女人,“他待她们也一样温柔吗?他又开始动时,她要自己

别想其它,只记着他要她的事实,而且他把一切弄得那么

美好,毫不令人害怕,可见他一定是爱她的,一定的,否

则他不会这样抱着她,温柔地吻她,叫她爱人。

“如果你留下,会诱使我一整夜都不能睡的。”他半开

玩笑地轻轻说,接着更严肃了一点,“而且你不能忘了外面

还有阿帕奇人呢!最好回车上去,好好睡一下。”

他送她到车边,亲她道晚安,她很满足地在爬进车

内,放下车篷时发现他还站在那儿看着她。

六 狂野的欲望

晨光乍现,阿帕奇人就来袭了,两个女人一边抗议那

么早就被叫醒,一边被赶至车下。各种箱子和架在箱子之

间的长枪负责保卫她们,维金斯说车下比较安全,并保证

男人已做好迎战的准备了。

然而当攻击来临,野蛮的呼叫来自四面八方,整个情

况还是象一大批野兽朝他们急奔而来。众人先是闲惑的一

楞,而后不知是斯迪或柏克高呼一声:“开枪呀,傻瓜,

这就是了!”

珍妮从木条间窥见一群棕色皮肤的阿帕奇勇士领着马

儿,而且几乎跟他们跑得一样快地朝自己直行过来,然后

在一声魔鬼似地巨喊下,跃上马背。

齐鸣的枪声震耳欲聋,有人推开她叫她不要挡路,而

接下来她和阿丽便忙着替火烫冒烟的枪换装子弹,而没时

间害怕了。她们无法顾及金属的烧烫,也没空猜测子弹会

不会射过来,手上的动作已经变成全自动的了。

苏亚也持枪射击,在摩斯迪告诉她瞄准再射后,虽然

她的肩膀必已因为枪的后座力而淤青;她仍一枪一枪稳定

镇静地射击着。珍妮没时间去妒嫉肩膀靠得那么近的两个

人,至少他已陪着她们,刚才她看见他从外面一个箭步溜

进她们的车下时,整个人就松了一口气。

偶尔子弹也会射中保证她们的箱子,枪声夹在双方发

出的各种叫喊中仍未见减少。印第安人在连续两三次的进

攻后,留下几具尸体,后退而去。珍妮不敢想象己方的伤

亡?”整个事情又不真实了起来。她正想问“他们已经走

了?苏亚已先问了出来,不过摩斯迪一边重新装填手枪的

子禅一边严肃地摇头。

“还没结束,他们还会再来,所以眼光不要离开那边

的高草丛,在可能的情形下印第安人绝不会把尸体丢下不

顾的。”

阿帕奇人起先一定没料到篷车队的武力会那么坚强,

不过谨慎也丝毫未减弱他们再度来击的威力。这次他们用

了些计谋,有些伏在马背上,有些则藏在一团长草后面徒

步向前移。

这次有个印第安人闯入了内圈,爬过连接篷车的锁

链发出胜利的欢呼。有人嘶叫,一阵乱枪后是一声:“他完

了”

“继续开枪!”摩斯迪镇静地对突然惊慌起来的苏亚

说,眼光扫向因似乎是四面八方而来的怒斥惨叫而缩成一

团的珍妮说“你也来,看到东西就开枪,让阿丽装子弹就

好了。”

不待她回答,他己转身去保证篷车的内圈。她几乎无

法相信几个月前还在巴黎扮演小淑女的她,现在竟蹲在一

个不知什么名字的草原中间,双手灼烫、脸上沾了火药,

持枪去打她甚至看不见的敌人。

“继续开枪!不要让他们接近!”柏克的声音在战时听

起来那么严厉,几乎难以辨认了。

她们的车象被人体撞了一下,苏亚尖叫起来,珍妮扔

下空枪,几乎没力气举起阿丽交给她的新装好的枪。她不

顾命令和恐惧,转身去看,斯迪已经不在那里,一道恐怖

刺耳的惨叫声由车外传来。珍妮抓着枪想爬出去,苏亚立

即尖声阻止,她被一种比恐惧更大的本能驱使着爬到近内

圈的车辆旁。就在她伏身的两公尺外,躺着一个早已断气

但仍大睁着眼睛的阿帕奇勇士,稍微过去一点则是缠斗中

的两个人在干砂地上滚来滚去,小刀在阳光下发亮。其中

一个人竟是摩斯迪。

“噢,天!”珍妮大声呻吟了一声,举起手上的枪,可

是它却重得使她想抛下。她实在不敢用——某种感觉使她

向上一看,发现凯尔正站在附近观看。

“凯尔——想想办法呀!”她嚷道,可是表情奇怪,甚

或有些暗喜的凯尔毫无动静。

姓摩的会照顾他自己,”他低声说,然后转问她,“你

们还好吧,”我听到有人尖叫。”

她不理他,眼睛盯牢缠斗中的两个人,他们彼此抓住

对方的手腕,使对方不能用刀,两人身上都到处是血。一

枝箭落在珍妮身边儿,凯尔焦急地跑过来,把她推回车

下,自己则抓起阿丽手里的枪开始射击。珍妮则趁着他忙

之时,仍然向外看。

两个男人持刀打架有一种她无法形容的原始和野蛮,

他们不知怎地分了开来,正绕着对方转动,低着身子准备

随时起跳,她可以觉察出两人都已处在不死不休的悬崖边

缘。

她又举起枪,撞针卡答一声,勇士同时向斯迪跳去,

刀光刺眼使她再度无法开枪,只听得一声惨叫,阿帕奇人

向后仰倒,小刀由手上落地。她在半昏眩状态中,看见斯

迪分腿而站,即使她尖声大叫:”不要!噢,不要!”他仍举

刀向下。

他终于看向她,身上的伤口仍在冒血,手上的刀也鲜

血淋淋,眼中则一片冷酷。

“你要我让他只带腹上的一刀慢慢死去?他是勇上,

勇士应该死得干净利落。”

珍妮无言地缩回车底下,不理凯尔责备的眼光替他换

装着弹药。这是她第二次看见他杀人,而用刀实在比用枪

更可怕。然而,那都是昨夜那样温柔的爱抚过她的手,和

那样爱她的身体,天老爷,他到底是怎样的男人?我有这

种感觉是不是疯了?而且,我自己到底对他是什么感情?

她很快就有时间想这个问题,阿帕奇带着阵亡的族人

离开了,这是斯迪和维金斯及凯尔经过一番争执后坚持让

他们带走的。

“否则他门明知不敌也会硬闯来取回。用枪挑起一幅

白布,我来跟他门谈和。”

“我们赢定了,为什么还要举白旗?”凯儿不满地说

着,但在斯迪严厉的眼色下只好照办。

敌人就象来袭时一样朽消逸而去。几个小时后,斯迪和

柏克出去探路,回来报告已可前行,车队便开始行进——

好象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他们留下两座石头堆起的坟墓,另外五个伤者改坐篷

车。珍妮坐在持缰的苏亚身侧,忆起维金斯在葬礼所念的

圣经,不由得热泪盈眶。死亡和暴力!他们离文明世界心

爱和熟悉的一切好远好远了,她这时才真正体会到这片大

地实在还太野蛮,人也一样,毫无良心的彼此杀戮。

她想起斯迪,理智告诉她,他必须如此,理智也同时

逼使她面对他其实是一个职业杀手的事实。她的诚实使她

愿意向自己承认,他一开始就吸引了她。不管她如何努力

去恨他、躲他,却一直被自己体内一种从前她并不了解的

渴望拉向他。

她自我鄙视地牵扯一下唇角,噢,天,其实她并不比

他好;也不比任何连自己的基本情绪都无法控制的女人

好!她是多么容易就投降了,这件事想必也是他众多的胜

利之一吧!不过,他将要发现不可能再那么容易得手了。

任何男人都一样。

当晚她自称疲倦及头痛而躲在车内,阿丽替她端来一

碗味道极为可口的清汤。

“可是——这象是鸣汤呀!阿丽,你怎么弄来的?她

偷偷地笑,“那是摩先生打来的兔子煮的,听说你不舒服,

他要我代他问候你。”

他竟敢假装关心她?她还想把汤对阿丽浇下去,结果

却淡淡地说:“真谢谢他,凯尔先生还好吧?她要阿丽以为

她开心的是凯尔——这女孩太鬼灵精了。

“噢,凯尔先生也在担心,幸好摩斯迪先生安抚了

他.”阿丽放低声音,“我听到他对夫人说他很关心你。小

姐,你让全队最帅的两位先生都为你着迷了,他们今天为

了放不放印第安人走的问题差点打起来……”

珍妮猛地坐起来:“天!真打起来的话凯尔一定不是他

的对手……”

阿丽机伶地看看她,珍妮真想教训她一顿,却又害怕

她昨晚会不会听到什么,只得将责备硬生生吞回,改说:“

“摩先生——是个与众不同的人,,不过他实在不是什么正

人君子,我很高兴等我们到厄丽巴索,就不必再看到他。”

然而她真地会高兴吗?

旅途平静地进行,她经常以同样的问题问自己。凯尔

常籍故来到车边,夜里则缠着珍妮问,我们为什么下去暗

一点的地方?为什么不能讨论像订婚那一类比较认真的问

题?

“这个环境太特殊!”她总是说,“而且我们认识还不

深,爸爸知道后会生气的——”

“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实在无可救药地深深爱上你

了,的意志绝不会改变的。”

然后她就会想,要是他知道,该会多么鄙视她呀——

会的,他绝对会变。也许会要求她做他的情妇,绝不会要

她做妻子。记得在巴黎时,她曾对最知心的朋友说,她只

想当一名情妇。

她曾大发议论道:“婚姻只是另一种奴隶制度,为什

么我要忍受他有情妇,还得每年替他生孩子,却不能有我

自己的爱人?我要像任何男人一样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和

命运。”

这话如今听来是多么大真!她活在一个男人至上的世

界,只有符合他们标准的女人才能获得尊重。原该奉献给

正确的某一个人的贞操,如今让她过份轻易地交给了错误

的人,而想起这个摩斯迪又让她有无限的怨,他甚至不肯

来献献殷勤,没有爱也没有承诺。

他只是平淡而无所承诺他说“我要你”,而不是她想听

的“我爱你”。”更糟的是,他毫不尊重她,粗鲁强索,待她

像什么低级舞女,而她竟然在所有人中挑了他来满足她的

好奇心。

珍妮已决定不理他,也尽量避开他,然而,叫她更为

愤怒的是,他不仅不再勾引她重复那一夜,反而故意地逃

避她。

如今她己惯于接受凯尔那毫无煽动力的吻,但从来不

允许他有进一步的行动。不过,在她的理智之外还稳坐着

一个魔鬼,也会偷偷告诉她,你不喜欢凯尔的吻,可是你

对摩斯迪却是有反应哟——而且,即使到了现在,她仍会

在某些夜里想念着他处心积虑替她挖掘出来的那种激情。

她也像别人一样数着到达厄丽巴索的日子,但理由不

同。他们将在那休息和补给,然后她在华盛顿的父亲已安

排好的人,会带来麦西米伦皇帝邀她们去墨西哥的邀请

函。

“我的小珍妮!

’父亲曾经以发亮的眼晴看着她说,“你

要以你在法国宫廷中学来的魅力担任我的女大使,记得在

对贝元帅展示你最特殊的笑容,他是皇帝背后真正掌权的

人”

听她父亲讲那些野心和计划好令人兴奋,好象大仲马

的小说。她觉得自己是披着大斗篷的女主角,身负生死攸

关的重大责任步入险地——不过印第安人已教了她一课,

危险不一定愉快,而想起死亡则更令人惊骇。

如果父亲的人不在那里安排一切,而她们必须匆匆搭

火车前去,别人会怎么想“!摩斯迪会怀疑她何以突然不

去加州了吗?她对苏亚提出这个疑问,她却觉得一点也不

重要。

我们何必给他们交代?他们只不过是你父亲雇来的

人,我们中只需说计划有所改变,你父亲要来厄丽巴索跟

我们会合就好了,不然——反正我们一定会想出什么来!”

苏亚的话使她暂时放下了心,至少,她不必再看到摩

斯迪,不再迎视他严厉深沉的蓝眼睛,不必再压抑渴望感

觉他再度吻她、再听他叫她“亲爱的”激情。

最后一夜将在厄丽巴索城的德州草原上度过,暴风雨

的迹象,使珍妮的心情更加沉重,闪电当空劈下,隆隆的

雷声令维金斯下令加紧守护牛群,避免他们受惊。凯尔焦

急地带了人离上,使苏亚误以为珍妮因此而不快,故意说

要到厄尔巴索后将会如何如何的轻松的活题。

…我听说夏普特宫非常壮丽,有许多由法国、比

利时和奥国来的英俊军官——还有全世界的外交官呢,想

想看,珍妮,那该多叫人兴奋!还有舞会和餐会,甚至你

父亲也可能去那儿找我们呢……”

珍妮不忍扫她的兴,不过在她想出敷衍答案之前,她

已感觉到他出现了。一直避开她们的摩斯迪,这时竟笔直

朝她们的营火走来,长腿一曲就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他走路像印第安人一样轻,她生气地想,同时注意

到他己改穿印第安人的软皮长靴。她不理那讨厌的心跳,

猜测刚才的话他听到了吗?她怎能这样偷偷摸摸地出现?

他怎敢那么镇定地就假设她愿意让他坐在身旁?他咬住唇

警告地瞥了苏亚一眼,勇敢地面对他。

“哟,先生,你最近很生份呢,不是吗?却见他把眉

一扬,看戏似地盯着她渐渐泛红的面颊。“我们正在谈厄丽

巴索离墨西哥真是近哪。只隔着一条河,不是吗?“

的,只隔着格兰特河就可以看到墨西哥了,那儿不打仗的

时候,实在是一个很美丽的国家,两位女士有机会该去看

看。”他的话丝毫不露痕迹。

“我也正对珍妮说如果能去麦西米伦皇帝的宫廷该是

多兴奋的事,我听说嘉若娜皇后是一个非常美丽和聪明的

女人,而且他们为穷人和文盲做了许多奇妙的事。”

“这我不知道,不过我有时很怀疑墨西哥那些穷人和

文盲是否愿意被一个外国皇帝统治。”他瞥见两个女人讶异

的眼神,耸了耸肩。“不是我无礼,不过我相信你也不喜欢

外国人派军队来这里作威作福。事实上,我们刚为国土的

完整打了一场烂仗,不是吗?”

“先生,”珍妮生气了,口气僵硬他说,“我碰巧知道,

法国军队是受麦西米伦的邀请前去墨西哥维持秩序的,而

皇帝和皇后更是他们人民自己邀请去的!而且我在巴黎…

“小姐,我不是故意使你生气,我没资格讨论拿破仑

三世治下的巴黎,但我的确了解墨西哥和她的人民。”他客

气地看了她一眼,“我相信你一定听人说过我是混血儿,其

实这话也没有错,我母亲是西班牙人,我自五岁以后就在

墨西哥长大。”

“只不过这样、你就自以为这有资格替墨西哥人民发

言吗?”

他略现不耐:“我不是在替任何人发言,只是代表自己

说话。我的确知道只有地主、教会人士和那些狡诈的政客

才要麦西米伦,绝不是墨西哥人民!”他凶狠的眼光使她愣

住了,”那些穷困而未受教育的人,才是真正为了他们的自

由和国家抵抗外国势力的人,”

叫珍妮惊异的是,苏亚竟也加入争论,她睁大眼睛盯

着斯迪,甜甜地说:“先生,你可真叫我惊讶!好像你正在

奉行什么主义似的!接着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们:你打算去

帮这些打着为自由的旗号而战、谋杀法国军队和无辜人民

的华瑞丝党徙了?”

珍妮看着两双蓝眼睛起了交战,眼看着就要爆发。苏

亚是怎么啦?一串雷声使她的继母身体打颤,唇上却出现

一抹怪异而紧张的微笑。

“我不认为你的心里真像你口头说的那样开心这件事

情。斯迪轻轻他说,脸上像落了一层幕似的,模糊而难

解。

“我觉得这种争论既无聊又愚蠢!珍妮大声说道,这

话好像打破了笼罩他们的符咒。

“说得也是呀!”苏亚笑了一下。很快地说,“我的天,

我是怎么啦?”

“可能是暴风雨,它会影响女人的情绪。”他息事宁人

轻声说道。不过苏亚的脸红了起来,紧绞住衣褶的手使手

背的血管都隆了起来,“我讨厌暴风雨!那叫人害怕,也叫

人想起不愉快的事。”一道特别强烈的闪光使她皱眉,她突

然站起来,“我想回车上人了,”她似乎努力要挣开什么。“晚

安,先生,你的话题——很有趣。”

他轻易地站起来,让珍妮自己挣扎着起身:“对不起,

小姐,……希望我没有冒犯二位。”

可是他的语气里根本没有歉意,她生气地想。什么事

使苏亚那样烦躁,真的因为暴风雨吗?我可不伯他,她坚

定地告诉自己,我绝不能让他认为我不敢和他单独相处。

珍妮看她走开,一边感觉到斯迪太接近自己了,却只

冷冷他说:“我们还要继续讨论下去吗?我是不怕暴风雨

的。”她在火旁坐下,猜测他坐下前瞥见的迟疑神色是否看

错了。

“你不是说它很无聊吗?他的声音意外沙哑,她不禁

看了他一眼。

“可是你对墨西哥似乎很了解,为什么吝于表现你的

观点呢?”

他倾前倒咖啡,、绷紧了的下巴好像逼自己咽下某些说

了可能会后悔的话。她想到一件事,眼睛睁大了起来,他

看到她也像她看到他一样受困扰吗?他靠后时才迎视她。

眉头微微皱着。

“我的观点其实正是大部分墨西哥人民的观点,我不

相信这儿有多少人关心,为了你自身的好处,我希望你不

要在整件事完全过去之前去墨西哥!这对外国旅客十分危

险。”

“什么意思?整件事完全过去?一一一什么事?她的太

阳穴猛烈跳动,她告诉自己这是因为他竟敢干涉她而愤

怒。“我不认为你有资格说什么危险,事实上我相信它根本

不存在。法国军队不可能压不住几个只有各样武器的臣

民,而且一一”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高起来。“我要去墨西

哥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去,不必请任何人许可!”

“也许你还不知道墨西哥正在打仗?”他咬牙说道,“你

经历过战争吗,小姐?甚至看过它的影响吗?我可以向你

保证,子弹是分不清男女的!而且墨西哥人现在很恨外国

人,如果华瑞丝党人再度掌政,我不愿意想像那么美丽的

你去面对绞刑架。而且你如果笨得坚持在这种时候到那里

去,这种事很可能很快发生!”

“你一定听到我们的话了!可耻的人!怎能这样偷听

别人的谈话,还敢乱加批评!”

他的脸因愤怒而阴沉难惹,眼睛似乎要冒出蓝色火

焰。

“他妈的!随你怎样好了。我不想跟你吵架,在我做

出后悔的事前容我告退吧!”

凯尔正巧回来,怒冲冲地擦身而过,正要出言嘲讽

时,瞥见他怒而危险的眼色,改而望向珍妮。这不是打架

的时候和地点。不过总有一天,他在心里发誓,他要这个

斯迪好看!

可是看见珍妮涨红了的脸和因泪水而变得更大的绿

眼,似乎又使他改变主意。

“珍妮!怎么啦?他对你说了什么?我的天,如果他

欺负你了,我———”

“噢,凯尔不要那么莽撞好不好!”她没想到自己的声

音会那么严厉,又懊恼地咬住唇,多笨哪,为什么要让

他把她推入这种死角呢!如今他正为那么容易就激怒她而

乐得大笑吧!

她拂起落在额前的头发,竭力轻柔他说“凯尔,对不

起,我不是故意凶你,只是那场争论实在太无聊,我很容

易被诱得乱发脾气。”

他痴痴地上前握住她的双手揉着,好像要藉此揉去她

的紧张:“我不喜欢看见你这样。更讨厌他害你这样,我要

去警告他……这种人像禽兽一样,更是不配跟少女说话。

他有什么理由要惹你呢?”

珍妮怒冲冲抽出她的手:“你暗示是我鼓动他的吗?

天!我一~我从没有见过那么惹人憎厌的男人,而你居然

认为……”

凯尔面露不解的神色,皱起眉来迅速打断她的话说:

“珍妮,你怎么啦,我根本没有这种暗示呀,我知道你像

我鄙视他一样地恨他。噢,心肝,我们不要为他吵架吧!”

珍妮咬着唇:“对不起,我今晚很失态,大概暴风雨要

来的关系。咦,好像下雨了?”

凯尔无法抗拒那张仰起的脸和仍闪着泪光的美目,突

然觉得自己很有男子气概和保护欲。扶她站起后,送她回

到车旁,她对那个晚安吻的反应叫他惊讶和兴奋。她一改

平日淡然接受的态度,攀住他的脖子而且微颤着贴近他,

使他的欲望渐渐升了起来。他抬起头想说话,她却急急嚷

道:“再吻我,凯尔”她小声说,“我好怕、好寂寞,你再待

一会,陪我说话好吗?”

凯尔激动狂野地吻住她,腰间抽得发痛。老天,她并

无那个意思……只是害怕暴风雨,可是我要她,非要不可

…··她知道她在做什么吗”

如果他知道珍妮是瞥见摩斯迪正在圈子那边跟柏克说

话才如此,他会更生气。

就这样,在他自己的需要和珍妮意外顺服的驱使下,

他半领半抱地把她带入装载苏亚之物的车内,不过结果他

还是失望了,一入车内珍妮的情绪整个改变,她起先只肯

让他隔着衣服轻轻地玩弄胸邻,却又马上躲开,哽咽地说

实在太害怕,求他保证不会乱来。

他们只相处了约十分钟,听她诉说她对雷声的害怕,

以及对墨西哥之旅的期待,然后在他自言自语下勉强承认

她一定会很想念他。不过你很快就会忘掉我的,男人就是

这样。”她说。

不管他如何保证他想娶她为妻的决心,她一直不肯多

做承诺“顺其自然吧,双方一定要非常肯定后才能进行对

不对?”

一切的一切使这一夜变得非常不安,凯尔送她回车内

后,心情非常恶劣。

暴风雨在半夜里来临,使队里每个人原本弯扭的脾气

和绷紧的神经更是一触即发了。厨子跟助手吵架,苏亚怪

珍妮那么晚回来会让人觉得低贱,珍妮则反唇相叽说她嫉

妒,吵完后两个人都咬紧了唇不说话。出发时,要使骡子

在尺把深的泥泞中拖动沉陷的车辆,几乎又天下大乱,有

的还必须用马去拉。维金斯责怪领队车的车夫,车夫辩说

他已经尽力。结果凯尔跑了来,大骂车队为什么那么久还

不移动,牛群一赶上会把车子都踏平的。维金斯正要回

嘴,摩斯迪刚巧骑着他的大黑马回到营内,铁青的脸、黑

发贴着头,整个人就像个魔鬼。

“他妈的,你不管住那些牛群来这里干什么?”

他盛怒喝斥的语气,好像把盐抹在凯尔本己受伤的自

尊上,他也火了。

珍妮听到苏亚的惊呼爬上车座时,只看到两个泥人在

一群与兴奋叫喊的人圈中扭打。他们身材和高度都差不

多,几乎难分彼此,不过珍妮很快就认出摩斯迪那种兽性

的原始和野蛮的态度。凯尔自夸他学过拳击,不过她只消

看几眼,便发现他的技巧全派不上用场。

她几乎能听见拳头打在人身上的沉重声音,也能体会

在他们之间燃烧的恨。他们绕着圈子,缠在一起、倒下打

滚、分开又挣扎着站起来;她想起骡马竞技场两只斗到至

死方体的怒豹。

“叫他们住手!”苏亚呻吟着,手掌压着嘴,“天老爷,

为什么不劳架呢?”

“因为他们看得很过瘾,难道你看不出来?”

今早珍妮本来想对苏亚特别好,以弥补昨夜的不快

可是发出来的声音却是又厉又高。

她也想叫嚷,但不是苏亚那种害怕,而是一种将她整

个人控制住了的原始的兴奋。她的太阳穴像在打鼓,心跳

快得她几乎晕倒。她不想看,却又控制不住自己,就像那

次看斯迪杀阿帕奇人一样,也像看斗牛的妇女嘶喊着要见

血才过瘾一样,不过,今天,淋着大雨。听着众人喊叫和

天上的雷声而观看这场架的她,真的知道他们的感觉。她

对在眼前剧跳起伏的胸、虎虎有声的撞击和男性原始性格

的爆发,只有朦胧的意识;却敏锐地体会到紧紧贴身之衣

服下的身体所得到的感觉,她好像也被一种疯狂抓往了。

那边一声惨叫、一声呻吟,有一个人踉跄而退,栽倒

在泥泞中。

她听见柏克警告地呼叫:“斯迪!够了!”本来弯身作势

要跳的人迟疑了,直起身,然后走开。她不理苏亚慌张的

神色翻身下车,本能地追着摩斯迪而去,可是他转身时。

她只看到他那对因冷酷愤怒而几乎变黑的眼睛,以及黑胡

须下恨得紧紧抿住的嘴。

“你想十什么,小姐?你追错人了吧?”

这话激怒了她,她想也不想就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甩了

一个巴掌过去,连手指都扭痛了。有人惊讶地吸气,跳入

他眼中的惊讶和愤怒使她以为他要还手了。

“你残忍、你懦弱——这是替凯尔报仇——”她僵硬冰

冷的唇只说得出这些,然后就像跑了许多路似的人一样喘

个不息。

他紧抿着唇一语不发地瞪着她,她突然自觉无法再面

对他,也不忍再看她在他脸上留下的红斑。她转身跑到凯

尔身边跪下来。、雨水居然有些咸味,好一会后她才发现自

己的眼泪早已泉涌而出与雨水和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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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危险的旅程

雷马克上尉在厄尔巴索对面的墨西哥小村中等待威廉

家的篷车队,已有两天了。他之所以不耐烦的原因,是法

国军人如此单独深入民间非常危险。华瑞兹党人虽然缺乏

武器也没有组织,但却是一批非常顽固的匪徒,经常在出

其不意的地点出现。事实上,雷马克上尉喝闷酒的原因也

因为他离开墨西哥城时听到的谣言,说他们很快就必须由

济华花撤退到杜朗哥,如此一来,华瑞兹党人就占有大半

个北方了。

他生气地皱起眉。真是不可思议!他们有那么多人,

法国的无敌陆军,墨西哥的非正规军、奥国和比利时的军

队——却无法替麦西米伦打败华瑞兹手下的乞丐队伍,而

赢取全面的胜利。他身任贝元帅的助理,当然知道美国同

情华瑞兹,而且因为它内战已经结束,还以金钱和武器支

援他,并对边境两侧的枪械来往不闻不问。这实在太糟糕

了,如果美国人、欧洲人甚至巴黎的人能知道墨西哥事实

是一个如何穷困的国家就好了。农人没有食物,生活条

件比中古欧洲更差,可是却仍然顽固地拒绝麦西米沦所有

的改革和帮助。只有西班牙裔的墨西哥人还有一点文明,

他们深深以自己的欧洲祖先为荣,一直谨慎地不让家族的

血统与印第安人或混血种相混。

他的思想飘到一位名叫卡门的女孩身上,她有淡琥珀

色的肌肉、秀美的黄褐色眼睛,完全不像印第安人,她曾

自夸说她的私生父亲是当地最有钱的地主。从卡门他自然

地想到珍妮,珍妮,在巴黎戏院的那一夜,他就爱上她

了。

他和比耶从小是同学,只记得珍妮是个脸色苍白、有

对绿色大眼睛的小女孩,是比那的小表妹,从来没去注意

她,后来他加入陆军,冬天放假时见到珍妮,却发现她整

个变了。到他们的厢房去与比耶话旧的他,在口齿灵俐

、自信而又迷人的珍妮面前,反而变成笨拙的小学童。

要不是他突然被召回,他极可能一直追到她嫁给他,

因为在她众多的崇拜者中,她对他好象是最好的,连比耶

那个表哥都嫉妒起来了。“他答应写信的,不过正如他所

料,半年下来根本毫无进展,身为军人又不善写信的他如

何去跟一个身处繁华巴黎的少女谈情说爱?

可是,现在他马上又要见到她了。不知她可有什么改

变?但愿不要才好。上帝呀,这种等待难道永无终止。其

实这时蓬车队已在肆虐于河之岸的暴风雨中进入厄尔巴索

了。

他扮成平民抵达城内唯一一家过得去的旅馆,有时会

担心如果运气太差会被当成间谍捉去,不过这种事应该不

大可能,他的英语无懈可击,身上的西服也出自巴黎最好

的裁缝之手。

他的不安在见到娇美可爱、亲切动人的威廉夫人时,

便大部分平静了,过河去接他的凯尔先生是一位异常沉默

的运动家型的人,脸上有许多瘀伤。雷马克不敢多问,只

在心里想,这些美国人真爱打架,即使自己的内战打完了

还是要到墨西哥去作乱,他私下是同情南方的,南方的人

比较绅士,如果赢的是南方,麦西米伦的困难早就解决

了。

他在拥挤的餐厅里不安地等着珍妮。苏亚察觉了他的

紧张,忙说这些人只是队上庆祝旅途结束的人,“这儿是我

们离开圣安东尼奥后的第一个城市呢!”她娇媚他说着而且

向他保证她已提过他是她丈夫的朋友,由加州来看她们,

请他不必担心。“珍妮不知道我说要陪我们同行的法国军官

就是你,你们认识很久了吗,雷先生?”他们已同意不用正

式的称呼,“他很高兴她没有忘记;然而看到珍妮几乎是飘

下楼梯而来的窈窕身影时,他早已忘记该怎么回答了。

即使她有改变,也只是更美丽而已。她穿着剪裁最时

髦的绿色天鹅绒连身衣服,衬托她细小的腰肢和浑然有形

的胸脯;头发高高地挽起,闪着他熟悉的铜色光芒,脖子

人的翡翠项链与双眼相映生辉。全室的人都在称赞她的

美,即使出入夏普特宫的淑女命妇也会被她比下去的,他

站了起来,他们的目光相接了,她的眼睛不相信地睁大。

而后她低呼一声,一手提起长裙奔下其余的阶梯:,他努力

记住自己要有礼貌,四周有许多人在看,所以他摆出的姿

势是要吻她的手,可是她无形无状地奔上来,搂住他的脖

子,叫他。

‘马克!真的是你?噢,可是我实在无法相信,那么

多人就真地挑你!”

他想也没想便低头吻她,感觉到她的唇也恋着他,好

不容易他才勉强与她分开,珍妮忘形地与他用法文快乐地

聊了起来,他无法相信他的运气那么好,她叫他爱人、最

亲近的天使,还说他替她补好从离开巴黎就破裂的心。雷

马克完全被淹没了。晚餐时他们喝着香摈,珍妮知道自己

喝多了,觉得像在游泳一样,自己的笑谈声都像从远处传

来。雷马克只知道他的珍妮是多么快乐,她健康活泼,皮

肤上的桃红比一般所谓有教养的女士流行的苍白好看多

了。她的脸型比他记忆中的瘦削,反而更显出骨架的完美

与嘴眼的吸引力,雷马克一整个晚上都无法把视线从那张

娇艳的脸上移开。不过只有他是如此。

凯尔不理苏亚说他们是童年好友的解释,依旧满腔忿

恨地陪坐着,她今晚是怎么回事,简直是在演戏嘛!而且

更羞辱的是,当着车队半数人的面,她几乎完全忽视了他

的存在,更糟的是,斯迪和柏克居然不要脸到带了两个一

看就知道是什么出身的女人也坐在同一处餐厅里。还有最

糟的一样,珍妮将在最近前去墨西哥,作陪的将是马克上

尉而非他凯尔了。

珍蛇的兴致似乎随着香摈愈喝愈多而更形高涨,凯尔

测愈消沉,他勉强坐到上甜点时就忙不迭地借口明日早起

而告辞了,珍妮几乎没有注意他走。

虽然她不再注意凯尔,但即使香槟使她晕眩,她却也

意识到摩斯迪的存在。他刺人的言语让她每一想起就如同

被羞辱的浪潮所淹没,她很高兴自己打了他那张让人生气

的、狡滑的脸,每回忆起他眼中几乎压抑不住的怒意时,

她就更高兴了。

所以她发现他走过来,假做礼貌地跟苏亚道歉而毫不

理会她的时候,当然震惊了。

对不起,白夫人,原谅我打扰。不过我了解你们不

再同上加州后,我想还是现在向你说明比较好——明天的

队伍由戴柏克担任向导,我要辞去此职,今晚要去新墨西

哥。”

“可是,先生,为什么?……”

“威廉光生雇用我,原是为保护两位女士,如今一群

男人和牛群根本不需要两个向导兼枪手,当然我这样等于

自动放弃到加州才能拿到的后半份薪水,”

“当然啦!”珍妮发现自己尖刻他说,“本来嘛,谁敢奢

望先生这种人会履行一项没有写成文字的合约!如果她是

想激怒他,这回却失败了。他今晚首次看着她,也只随意

地抬抬眉毛迎视她挑战,静候她往下说。

“珍妮!”苏亚十分惊骇,恳切地望着斯迪,“摩斯迪先

生,珍妮今晚有些失常,这趟旅行太过紧张,而既然我们

的老朋友雷先生来到这里,我们因此决定请他陪我们坐驿

马车到旧金山……”

‘亲爱的夫人,我相信摩斯迪先生对我们的计划和感

觉怎样毫无兴趣,先生,既然来了,我就应该为你们介绍

一下,这位是阿灵顿伯爵马克先生,这是摩斯迪,我们的

前任向导。”

苏亚只能绞着手,雷马克感觉到空气间的紧张,却也

只能不大舒服地迅速站起来伸出手。

“很高兴能认识你,先生,不过——”,他不愉快地瞥

了珍妮一眼。“我在这个国家并不使用头衔——那不大民

主,对不对?”

摩斯迪耸耸肩抓住这法国人的手:“有何不可呢?我们

这种头脑简单的人最喜欢追求这种东西了。”他看着苏亚,

再度鞠躬,“容我再次道歉,夫人,其实这样对大家都好一

一尤其我跟贺先生又处不来。再见,夫人——小姐,雷先

生”

珍妮咬住唇不敢把已到嘴边的话再往下说。马克己在

怀疑地看她,苏亚因尴尬而满脸通红,只有斯迪若无其事

地道别后,回到他自己那一桌上了。

珍妮是愈来愈高兴了,她一边笑着一边对马克抱歉她

地调皮和粗鲁,不过她就是不可理喻地不喜欢这个人,他

是她有生以来所见过的最无礼、而且最难相处的一个人,

需要女人教训他,“幸好我以后不再看见他了,怎么?其实

苏亚如果放开她对我紧皱的眉头,也会承认她不喜欢他

的。”

“这也不能当做没有礼貌的借口!”不过她还是接受了

她端过来的香摈,而把此事放开。

一夜就此相安而过,马克上尉送两位女士回房后、才

回到同一条走道底端的自己的房间。睡觉前,他向自己祝

贺当初自动请命来送威廉家母女的先知卓见,当然他必须

记住黄金是他主要的任务,不过他想的是与珍妮相处的几

星期旅程,这一次他一定要达到目的,在别的军官看到她

之前把她变成他的未婚妻。身为男人,他也想到珍妮醉人

的身体,他们当然是会结婚的,不过,谁知道?也许可以

先度蜜月。再度重逢的现在,他几乎等不及地想要完全的

占有她了。

即使珍妮知道马克的想法,她也不曾在接着的几天内

表现出来,虽然苏亚一直好奇地观望着他们。苏亚知道英

俊的上尉不止是伯爵而且非常富有后,明着鼓动珍妮多跟

他接近,就连威廉也不会反对这种亲事吧!偶尔想起时,

她会可怜凯尔一下,不过她相信他很快就会找到适合他的

女孩,珍妮像只蝴蝶,对凯尔来说来免大难以捉摸。当然

珍妮能那么快地忘却她跟摩斯迪那段奇怪的友谊,也是值

得她庆幸的。这种关系绝不可能有好结果,她比任何人都

清楚。让珍妮亲眼看他杀阿帕奇人而唤醒她注意他野蛮而

没有教养的一面,其实也是对的。

起先的两天,珍妮根本在迷迷糊糊中度过。先是因喝

酒过多而头痛欲袭地起床,然后凯尔又闯进她的房间来强

问他在她心中的地位,以及雷马克又是怎么回事。看见凯

尔生气懊恼的模样,她也很为自己惭愧,可是他一说她是

卖弄风情的浪女时;她又哭了,他却抓住她的手吻她。求

她原谅他。不要忘记他,而且要牢记他永远爱着她。

为了摆脱他和挣出这种可笑的困境,她只能答应绝不

和马克做任何决定,要给他和她自己一些时间来考虑。

凯尔走后,她在房内看见车队渐行渐远,内心竟有种

奇怪的空虚。她希望他们安抵加州,切莫在新墨西哥和亚

利桑那再留个任何坟墓。她会想念他们的,甚至唠叨的老。

维金斯。

她们在马克陪同下,驾了自己的车离开呃尔巴索,过

河后就有法军前来护送,把黄金移入他们未来几个星期要

乘坐的马车的底层。习惯于篷车旅行的苏亚和珍妮并来被

墨西哥恶劣的路况难倒,只是珍妮宁可骑马也不愿坐在闷

死人的车中。

马克遵守诺言经常到后面未陪着她们,但他的宫延闲

后和纠正珍妮那口蹩脚西班牙语的努力(他一再保证已比

中上阶级的墨西哥人好多了,都无法消除她的苦闷。

马克一再保证行路安全,不过他的保证反而令苏亚更

为紧张,这片干燥的地令人想起德州,他们第一天停下来

伸腿、让马喝水时,她听见斥候向马克说起什么土匪和华

瑞兹党。她们随身带有美国护照和证明她们是内战失败后

的南方人想来墨西哥置产的信件(这是议员周到的计划之

一),这信件或许能使他们逃过常受美国资助的华瑞兹

党,不过要是碰上了无理可讲的上匪……

马克曾告诉她门法军仍控制这部分地方,而土匪不可

能攻击有法军护卫的马车。珍妮想到,来都来了,害怕又

有什么用?何况她不是说过大话吗?她不由自主地忆起摩

斯迪的警告。

“墨西哥正在打仗!”他几乎是怒吼他说。如果她们的

任务被发现。她会被当成间谍吗?

她对苏亚提起时,苏亚觉得十分可笑,怪她浪漫小说

看多了。

他们沿着格兰特河走了两天后,马克宣布他们要进入

不大安全的马度山区,通过山脚后如果没事,就能安全抵

达济华花。他看着珍妮倦怠通红的脸,告诉她进入山区后

天气就会凉快,而等他们抵达济华花,就完全不必害怕土

匪或华瑞兹党了。

“这是否表示我们现在可能遇上”珍妮不悦地说。马

克忽略她的恨意,温柔地执起了她放在马车窗上的手:“你

该怕的或许是我,我已经越来越不满足只在你美丽的继母

监视下吻你道晚安了。今晚我坚在星光卜试试我的魅力能

否激起你的热情!

珍妮在他热切的注视下垂下睫毛,不过她是微笑着

的,这点他看在心里了。

“也许我会一一非常喜欢的。”她用法语低声的说。

马克抬手碰碰帽子后,迫上他的人去了,苏亚虽不喜

欢他们偶偶私语,但也决定不予理会。年轻人嘛,而且他

们突然又开始相爱了,真浪漫不是吗?

珍妮可不觉得这趟旅程有何浪漫可言,要不是有马克

陪着而且深情地对待她,简直是难以忍受。感谢亲爱的马

克一一一转移了她的心思,她多渴望结束旅程重享清凉的天

气,有文明的人在安全熟悉的环境中为伴。有时她不相信

自己曾是那个刚抵达美国、急着去探险的兴奋女孩,她也

渴望写下浪漫的一章,结果发现却差了那么远!

他们沿着西班牙人扩建的古道朝山里渐渐深入,杂树

丛慢慢为高大的橡树与松树取代,昨夜刚装满的水壶到下

午休息时都已半空了。车上、马上、士兵的衣服上都已蒙

上一层红色尘土。

他摘下帽子斜睨着阳光很愉快地对她笑着,亮闪闪的

栗色头发孩子气地覆在额前,他不像同事那般邋遢,下巴

刮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浓密的一条腮鬓,更衬托出高高的

鼻梁和清秀的嘴。几年前珍妮曾经认为他是世界上最英俊

的男人,想来苏亚说的也对,她实在是幸运,能有这么够

格的男士追求她。

他们是停在一座小峡谷中,它几乎垂直的峭壁在地上

铺下了影子,眼前婉蜒地似乎一直沿着山壁而行,不过马

克向她保证他们很快就会抵达一座印第安山村,今晚就在

那里落脚。

“虽然肮脏简陋了些,不过,总比在外面过夜安全多

了……”他指出山区的旷野。珍妮轻轻一颤:“那当然啦!

外面有你一直在警告我们的土匪和响尾蛇呀!”

他们已离开马车一小段路,他突然抱住她:“珍妮,你

知道许久以来我对你的感觉……我多希望我有权利在你身

边。握住你的双手,保证你不受任何事物的侵扰。”马克

…”珍妮有好一会儿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他想

要她怎么样?本能的反应是先逃避:“你的士兵……会看到

我们的,人家会怎么想呢?”

“不必理会他们,要不是现在打仗,我根本不会让你

离开我的视线。可是现在情况不同,谁晓得我们到墨西哥

城后,我会被派到那里——我一定要确定你眼中表现的情

意是真心的!”

他没等回答就开始吻她。她觉得意外的是,马克的吻

不像凯尔的吻那么讨厌,感觉上还蛮愉快的,他熟练地拥

住她,她感觉十分舒服,没有昏眩的无助感,也没有情不

自禁要被带走的感觉,这儿有的只是安全,感觉自己在一

个可信任、会对她好的男人怀中。珍妮让自己放松地靠在

马克安全、温柔的双臂里,略觉悲切地开始回吻他。

坐在道路边岩石上的士兵都故意装出没看见的样子。

上尉可真会把握时间哪,范上士闷闷地想,这也难怪,白

小姐实在漂亮,而且高雅大方,那像那些没几次就叫人厌

烦的当地女人。上土正打算利用时间把手枪拿出来清洗一

番时,忽听得一声尖锐的枪响,,等他抬头才发现四面八方

的山崖上似乎站满看不清多少的人影。

“小兵们,那几声枪响是警告你们不要轻举妄动!”法

军在松懈而毫无防卫的情况下被奇袭了,动也不敢动地凝

视与他们同样诧异的上尉,等待他的领导。马克是个好军

人,在正常的情况下也绝不会是懦夫,可是目前有女人要

顾虑,尤其是紧抓着他的手臂的珍妮。他温柔地扳开她的

手,可是她仍紧抓不放。绿眼因恐惧而大睁。他打量四周

的人,有的已滑下斜坡而来。他真笨,竟然未曾预做防

范!他深深的愤怒和懊恼了。这趟任务是他自愿担任的,

保证女士和黄金是他的责任,而如今~他自嘲地希望这

些人不是华瑞兹党一~对法国人来说,土匪还比华瑞兹党

好。

珍妮觉得自己又做恶梦了,刚从马克温暖的怀里分开

来,就发现这个!苏亚似乎尖叫过一声,现在大概昏过去

了,她看着那些渐渐靠近的墨西哥人,他们头戴大帽子,

肩上和腰上挂着弹带,有的还抓着亮闪闪的弯刀,所有的

人都佩备手枪,个个杀气腾腾,人数多得数不清。

他们想要什么?更糟的是——他们会怎么做?仍留在

山顶上的一个土匪显然是他们的首领,刚才的话就是他喊

的,而且正以西班牙语继续下令。

法军奉令弃械举手时,都气得胀红了脸紧紧咬着唇,

一个上士才迟疑了一下,一个土匪抬手就以枪托撞破了他

的颧骨。这种无情的暴行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难忍感觉,

使雷马克爆发了。

珍妮已放开他的手,他拔枪要射的当儿,一声震耳欲

聋的爆炸声使他觉得自己被向后扯去,后来才知道原来他

中了弹。

鲜血由肩上泉涌而出,珍妮叫嚷着俯向他:“噢,天

哪,马克!我最亲爱的,你的伤很严重吗?”她用手压住伤

口想要止血,他痛得猛向后缩。

模糊中他听见多声枪响,挣扎着想要抓枪再站起来,

可是枪掉到那里去了?马克,你躺下来!否则——,珍妮

的声音在他闭上眼睛时就不见了。她转头看见两个效法他

们上尉的法国士兵已倒卧在血泊中、他们不再企图反抗

了,只有珍妮,她歇斯底里的情绪使她忘了恐惧,凶狠的

质问默默在捡拾法军武器的那些人,苏亚和阿丽倚在马车

边,苏亚满眼恐惧,呈半昏迷状态。

“你们这些魔鬼想干什么?我们是美国公民,如果你

们胆敢伤害我们,美国军方会找你们算帐!”

有个土匪夸张地摇头赞佩她的勇气“好个勇敢的小

姐!向你的勇气致敬!”

她想用从衬裙撕下来的布条替马克裹伤,抬头怒视那

人说:“不必管我!我命令你们马上离开,但是法军也马上

会追来把你们歼灭的。我们没有你要的东西,噢,你们这

些可恶凶手!”

她不知道人人听懂没有,但他们的头子显然听懂了,

发出好像有些熟悉的嘲笑声。

“告诉她吧,这样勇敢的小姐有权知道答案。”他用西

班牙话说。

先前那人露出黄牙齿用英文说:“我们要找钱,很多的

钱。我们跟踪这辆车好一段路了,这么小的车,载着这么

轻的三个女人,怎么会留下那么深的轨迹呢?我们很好奇

呢,小姐!”

“咳,珍妮,他们怎么会一一一”珍妮听见苏亚惊愕的低

呼,警告地瞥了她一眼。

“苏亚!他们根本就是土匪强盗,以为我们有钱,你

把我们所有的首饰拿出来,也许他们会放我们走——

“还是小姐明理!那人走近珍妮,天哪,那味道,多

年不洗的衣服和头发臭味,还有死亡味道!恶梦是真的

了,这次她不会在安全的床上醒来了。“小姐,美国人为什

么跟一群法国猪旅行?不,我相信马车里大有文章,也许

是足以使我们这些穷土匪发大财的好东西!”他笑了起来,

众人跟他吃吃而笑。突然,他似乎玩厌了,明快地下了几

道命令,三个墨西哥人奔到车旁,开始拆卸车底的木板。

黄金——他们知道车上有黄金!可是怎么知道的?“小

姐,你这位傻瓜上尉死不了的,现在请你去跟两位女上在

一起吧!”她这才注意到苏亚和阿丽已被绑在车轮上。珍妮

寒着脸不肯动,然后听到马克低声而且断续的耳语。

“我的手枪,掉了。”而后问道,“珍妮,手枪在那里”,

他又挣扎着想坐起来,珍妮低声求他躺下。

“你们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你们不会杀他吧?她强

迫自己向那帮土匪哀求,同时感觉到手枪正在她腿下,她

捧过来时用裙子盖注了。她想也不想,就让它溜进衣服的

口袋,也许……

目前土匪并未对三个女人无礼,也许他们拿了黄金就

会离开,但是如果他们想动她,她就要开枪,反正豁出

去。上面的头子又严厉地叫了一声,站在她面前的墨西哥

人耸耸肩退开去。

”可能的情况下我们不会再杀人了,小姐,所以请你

过去好吗?”

她瞥了马克一眼,他仍昏迷着,不过绷带似乎已使鲜

血不再外流,她勉强站了起来。

在车上敲弄的人,已找到用厚麻布袋装着的黄金,众

人发出一波又一波的惊呼。连那小头目也打算亲自过去看

看,将手上的长枪交给旁边的人后走到车旁,而后向她走

来。珍妮狂乱地想,我绝不让他们绑住我而为所欲为,她

的恐慌虽胜了理智,下意识地抓出手枪以双手持着,对准

朝她而来的人。

“你再靠近我就开枪——把你的人叫开,否则……,

她站得非常挺直,脸上居然是喜剧化的表情;其他人

不笑也不闹了,静静地看着这荒唐的一幕:“小姐,你真是

疯了,而且非常愚蠢,你以为……”

“如果你不把所有人马上放开。你就死定了!”她以为

自己非常镇定,其实她放在撞针上的大拇指早已抖个不

停.

“我们不得不杀你了,小姐,太可惜了,你可以杀掉

我,不过别以为……”

“等一下,这位小姐是吓坏了,让我来跟她讲。”

她这才想起还有一个大头目,他的声音较不清楚,不

过一直从容不迫:“小姐——我可以把枪丢下,看到吧?我

们可以说话了,你这种行为太笨了,你以为几条人命会比

黄金重要吗?”

他的声音愈来愈近,但她不敢把视线移开正一步步后

退的巴获。然后她狠起心来,干脆把枪转过来对准他。这

人与其他人不一样,脸下的下半部像牛仔在风沙中赶路一一

样用领中绑住。虽然他也戴着大帽子,也披挂着弹带,但

他走路的样子非常眼熟……

“原来头子是你一一包着脸不敢见人的的懦夫!”她虽

然从未如此害怕,却仍语出讥讽,“也许如果受到威协的是

你,,他们会放我们走?”

“如果我死,表示你们所有人都会没命,你要这样?

你不至于那么愚蠢吧!把枪给我,我保证不会再有事,你

们、甚至那些法国人都可以保住性命。来,给我。”

他己到她身前一码处,伸着手、低头凝视那把枪。炎

热的阳光晒下来,苏亚在一旁啜位,要她理智一点,可别

害了所有的人。珍妮一迟疑,那人已迅急上前夺枪,爆炸

声中,她被枪的后座力震退了,手腕则感到他砍过来的剧

痛,用力要打掉她已无感觉的手指仍然紧握着的枪。

而且,好像这十五分钟以来,她所尝到的把她迫向疯

狂的恐惧仍然不够似的,她居然相信她认识这个人。甚至

在她听到他忘了该用假声而爆出的诅咒、甚至在她举手像

野猫一样抓掉他脸上的黑布时,她已知道他是谁了。

他深蓝色的眼睛像天空一样的明亮,也一样的无情,

他的手拉她回到车前时,把她的腕部都捏青了。“你!”她怒

道,更狂乱他说:“你!噢,上帝!我早就应该杀死你…

“你的枪法一向不好,珍妮,现在也一样。你平静一

些了没有?他居然还敢笑!

他放开她,转头对傻笑着的墨西哥人说话,她翻身就

向他的脸抓去,要不是双手被抓住了,她真想挖出他的眼

睛。然后她又趁其不备咬他的手,听到他痛得抽气,然后

被他用手背抽过来,头部被打昏了。她背靠马车,感觉到

他的手指像咬入她的肩膀似的把她转过去。

“你这他妈的野猫!所有人加起来没有你麻烦多!你

静一点好不好!”

可是她不肯,她又叫又踢又咬又挣扎,一直到力量用

尽,而且手臂被他扭到身后,终于,双膝跪在沙地里,又

痛苦又恼怒地啜泣着。珍妮的活动使他不必再掩饰身分

了,摩斯迪公开地接过指挥大权。起初这像一场恶梦,结

果却比恶梦更糟。她伏在地上听见他发号施令的声音,浮

在士兵的呻吟和苏亚的哀位声之上。他正用英语向苏亚解

释造成这许多不便的遗憾。

“夫人,很抱歉,不过你该记得我警告过你们,更糟

的是小姐举动坏了事……”

‘噢,可是,你该不会……你不能呀!你们已经拿到

金子,还想对我们怎么样?”

“对不起,夫人,我只有两个不大愉快的选择,一是

杀掉你们所有的人,以免留下证人;或者……”他停下来

考虑,苏亚吁出一口恐惧的低泣。

“求求你!求求你,别那样做!我发誓,如果你放走

我们,我绝对不会说我认识你。我可以要他们也发誓,我

知道我办得到的!看在上帝份上!”

她极度惊恐的眼光望着他紧抿住而类似微笑的唇。考

虑中的他低头看看手腕被绑起后就一语不发的珍妮。她感

觉到他的灼灼凝视,扬起因恨而扭曲的脸,哭肿的眼睛瞪

着他。

“我才不答应!你最好杀掉我,否则我发誓我要让许

多人来追杀你这条狡猾的贼狗!”

他们的眼光纠结时,世界似乎小了下来,珍妮觉得一

阵冷颤窜身而过,却仍逼自己不可示弱地凝视他。这时她

已不在乎了,让他杀吧!他背叛她,打击她,造成无辜之

人的伤亡为的只是黄金一~钱!她心中的悲痛似乎难以承

受,要不是嘴里太干,她早就一口唾出去了!

“也许还有一个办法,我们带走你当人质。你来墨西

哥;不就是要看看这个国家吗?”

珍妮震惊得张升嘴就合不拢了,而他则以一种叫人痛

恨的玩世姿势转而去看努力抗议着的苏亚。

“夫人,我无从选择,除非你也愿意为黄金牺牲。小

姐随行当人质,保证你们不会派人追来,一个月后;我会

让她安全地回到德州或者墨西哥城——全看小姐如何选

择”

他以嘲讽的态度向己无助啼哭着的苏亚鞠了个躬。

“我不要!你不能勉强——”珍妮极度愤怒和恐惧得语

无伦次了,尤其她发现马克已经张开眼睛,正以恐惧的表

情凝视她。

“马克!噢,谢天谢地,至少你还话着——马克,不

要让他们带走我!”

摩斯迪抓了她站起来,也和众人一样在她企图踢他时

哈哈大笑。

“哟!好野的小野猫!要制服她会吃不少苦头的,朋

友!”

珍妮不懂印第安语,马克可懂得,可是他一呻吟;就

有人拿起枪来对着他,那个当头的美国人喝道:“不必管他

了,”准备上路。”然后改用马克容易听懂的西班牙语说:如

果你们要这位小姐完好地回去就不要跟得太近。黄金我们

会好好动用,至于小姐的命运如何,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放走她!你们可以带我去当人质。马克挣扎着坐起

来;”可是又痛得弯下身去。

‘多么动人!对不起,不必浪费时间,如果你们还想

见到眼前模样的小姐,乖乖听话就是。”那声音连讽带刺,

马克从未这么渴望杀掉一个人。

“这位小姐是我~一我的未婚妻,如果你们胆敢伤害

她。我要叫你不敢在这里或美国露脸!…

年轻的上尉听见珍妮被拉走的尖叫,听见苏亚害怕和

同情的低泣。他不顾本身的虚弱,勉强地坐起来,痛得只

好紧闭眼睛,等他张眼时,她和那些人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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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炼狱

每根骨头都痛着和因疲倦而半昏眩的珍妮坚信,他们

已骑了一辈子的马。黑夜早就来临。马蹄仍不歇止,仅较

为缓慢而已。她不知身在何处或将往哪里去,而且也不愿

关心了。山区天气很冷,她的衣服又因骑马过河时整个浸

湿了,现在正贴着她不停颤抖的身体。她只知道他们是在

山里,有些人已分了自己的一部分金子后分道扬镳了。

起初她还猜他们是上匪还是华瑞兹党?也算过人和记

过他们的去向,不过如今这些早就无关紧要了。天老爷,

几时才休息呀?珍妮觉得自己累得快昏过去了。起初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