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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奉天承运》》 · 西风紧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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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将军所言极是。”

孟凡想了想,低声道:“九妹之后,青帮的梅姑资格最老,可令厂卫的人拉拢之,扶植梅姑上位,为我所用。”

“是。”

在孟凡安排九妹死后的事务时,千代还没有动手。无他,对于千代来说,要杀九妹,不是件容易的事。

兰姑养得那些蛇,能闻到人的气味,隐遁毫无用处,这也是千代惧怕青帮的原因之一。

千代想了很多办法,颇觉难办。

她来到了南京郊外的一处名曰“万梅山庄”的庄园。这个山庄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和一般大户的庄园(相当于现在的别墅)别无二致,如果对千代来说,有什么特别之处的话,那便是,万梅山庄乃青帮的产业。

管理庄园的管家认识千代,千代对管家说道:“在此暂住两日。”

管家未表示异议,只叫人将事情通知了青帮的人。

已是初夏之交,山庄内的梅林没有花,有鸟叫,很静谧。千代每日在一间静斋里吃素静坐。

千代这样的人在山庄里奇怪地住了几日,终于,兰姑来了,见到千代,疑惑地说道:“千代姐姐,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千代紧紧握着刀柄,心道,先杀掉兰姑,那种小青蛇便没人控制,再隐遁杀九妹!

但外面还有青帮的人,杀了兰姑,恐怕走不掉,千代于是沉住气。

千代强笑了一下,说道:“妹妹,我等总舵主,有要事见她。”

“那你干吗在这里等呀,到茶庄说一声不就是了。”兰姑摸了摸小鼻子,觉得千代今天非常奇怪,“我去给总舵主说,等着。”

下午,青帮总舵主便来了万梅山庄。千代见九妹身边带着几个高手,顿觉机会渺茫,心情更加沉重。

梅姑拿着一叠银票放到桌子上,九妹说道:“上次你帮我们办的事,这是酬金。”

“千代并不是为酬金而来。”

九妹看了一眼千代,坐了下来,说道:“那你有什么事?”

九妹的随从看了一眼千代手里的武士刀,走了过来,说道:“帮里的规矩,请千代小姐解剑。”

“慢!”千代看着九妹说道,“我今天来,是取总舵主的人头!”

“刷刷……”几个人立刻拔出了武器,挡在了九妹面前,正欲动手,九妹冷冷说道:“急什么?”

九妹看着千代,说道:“你是要杀我,还是来送死?”

“杀你。”千代按住刀柄,左手已摸到手里剑,“你们要是杀了我,盐帮的下场,就是青帮的下场。”

九妹冷笑道:“那你的意思,我要站着等你杀了?”

千代沉声道:“厂卫和六扇门的人就在山下,总舵主不死,这里所有人都要死。”

房间里沉寂了片刻,九妹开口说道:“赵大人为什么要杀我?”

“上次千代为青帮杀陈近南,误了赵君的大事。”千代道,“赵君怪千代不该为别人杀人。”

九妹听罢明白了其中关系,看了一眼千代,心道你怎么没死,反要我死?想罢打量了一番身着紧身衣的千代的细腰,九妹心里顿时十分鄙夷。

“我要见赵大人。”九妹说道。

千代盯着九妹道:“恐怕不行,我接到的命令是杀了你。你不死,就杀了我!”

九妹回顾了旁边的人,兰姑等见罢九妹的神色,马上说道:“我等愿与总舵主同生共死!”

九妹听罢点点头,看着千代道:“你要是逼我,我们都没有好处。”九妹心道,千代要是不怕死,早就应该死了,赵谦能容得下她?

本来九妹当初要千代去杀陈近南,也考虑到了千代是赵谦的人。但是九妹觉得就算赵谦知道了这事,容不下的,也是千代,而不是青帮。

因为青帮又不是赵谦的人,他一个枭雄人物,何必和一个江湖门派计较?

九妹没想到,千代居然取得了赵谦的谅解。千代不死,赵谦为了让她证明忠心,就要她杀九妹。

对于这中间的关系,九妹很快就理清了。

九妹心道,赵谦并不是一定要自己死,自己的死活,赵谦根本不在意,赵谦在意的是千代的忠心。

“你杀不了我,要是一意孤行,你之前做的事,全部白费了。”九妹冷冷地对千代说道,她当然猜得到,千代为了活命干了什么事。

千代一动也不敢动,十分为难,打不过别人,有什么办法?

千代心道:要是带九妹去见赵谦,就无法证明自己的忠心,反而会让赵谦觉得双方勾结了,千代要再寻生机恐怕不易。

九妹自然也不敢杀千代,她手里这点力量,还没法和官方的势力抗衡,反抗是自寻死路。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放谁,谁也不敢动谁。

九妹心道,千代身为赵谦的人,却帮别个杀人,都能没事。千代能做的事,九妹也能做,只要见到赵谦,九妹对自己的条件还是十分自信的,她心道,起码比千代这个烂货好百倍。

“你现在虽然是赵大人的人,但以前青帮待你不薄,我们和谈,大家都没事,不是更好?”九妹劝说道。

千代心道,你没事,我有事。

想来想去,千代觉得唯有赌一把才有生路。杀不杀得死是一回事,动不动手又是一回事,这就是赵谦说的态度问题。

千代赌的是九妹不敢杀自己。

想罢,千代的右手重新摸到了刀柄。这个时候气氛十分紧张,众人都看着千代的动作。

突然千代的肩膀一动,众人知道她要动手了。九妹第一时间喊道:“不要杀她!”

刀光一闪,千代拔刀而起,动作毫不迟疑,刀出鞘的瞬间,便自下而上,划了过去。

“哐!”面前的木桌被刀锋从下边斩为两半,九妹早已看明白千代要动手,早已闪开。

“啊!”千代一声娇呼,武士刀脱手,右肩以下立刻麻木,用不上力了。她转头一看,右肩上插着一根口箭,千代急忙拔了出来,见血的颜色,箭上有毒。

兰姑忙摸出一瓶解药来。

千代涂上了解药,众人都没想把她怎么样,只是看着她。

千代从腰间摸出一柄小刀,众人忙严阵以待。千代二话不说,一刀捅向了自己的右肩,咬牙挺住,抬头说道:“我可以走了么?”

九妹见罢苦笑道:“请便。”

千代转身便走。九妹对众人说道:“我得马上去找赵大人,如果我没回来,由兰姑接手总舵主的位置,立刻离开江南。”

“总舵主……”

“不用再说了。”九妹提剑便走。

千代先回到赵府,见了赵谦,说道:“兰姑养了一种蛇,我无法隐遁,只得当面刺杀九妹,没有成功。”

赵谦看了一眼千代无力垂着的右臂,问道:“你不怕她们杀了你?”

千代沉声道:“赵君交代的事,千代不敢不为。赵君说过,态度胜于成败。”

赵谦听罢,思虑了片刻,突然笑道:“胜败兵家常事,能得吾之精神,足也……千代作为刺客,好像常常失败……”

千代见赵谦没有怪罪,暗自松了一口气,低头道:“千代汗颜。”随即妩媚道,“或许千代能随身侍候赵君,也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赵谦忙喝了一口茶,低声道:“我也很期待千代的其他绝技。”

千代低声道:“卑职先行告退……晚上……”

不一会,孟凡入,说道:“大人,东厂已经将青帮各处据点查探清楚,是否铲除之?”

赵谦摇摇头道:“不用管她们了,何必与之计较?”

青帮对也好错也好,赵谦也懒得去理会,一个江湖门派,对他影响也不大。

“是。”

这时,一个奴仆在门口说道:“东家,青帮总舵主九妹求见。”

赵谦看了一眼孟凡,说道:“我还有事要去办,九妹……算了,叫她进来吧,也好让人安心。”

不一会,九妹被人带了进来,并提着一个木盒。赵府的仆人对孟凡说道:“盒子查过了,一些茶具,没有武器。”

九妹见了赵谦,作了个万福,轻声道:“九妹拜见大人。杭州一别数载,九妹常常忆起与大人品茶论道之事,怀念至深。”

“呵呵……九妹倒是有心之人……看座。”

奴仆们退了下去,唯有孟凡按剑立于赵谦身旁。

九妹打开盒子,拿出了一些茶具。赵谦坐在那里,看着九妹的一举一动,对她的来意也猜到了几分,无非就是来请罪讨饶。

但见了她带的东西,赵谦倒是产生了一点期待,想看看她究竟要怎么请罪,所以不动声色,静待下文。

“上次在杭州茶庄,请大人品了一番绿茶,九妹却还会一套别样的茶艺,不知大人是否愿品尝一番?”

赵谦伸出手指,轻轻拨了一下书架旁的琴弦,顿时叮咚一声轻响。赵谦吸了一口气,说道:“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也好,养养神……”

九妹看了一眼孟凡,说道:“此茶只有两人,方能品出韵味。”

赵谦听罢对孟凡说道:“告诉佐信,叫他晚上再来。”

“大人……”孟凡不放心道。

赵谦摇摇头道:“孟凡不用担心。”

赵谦心道,她要是来杀我,有什么好处?老子肯和她说话,不就是要放过她了么?

孟凡这才拱手告辞。

九妹低声道:“此茶名曰艳茶。”

“艳茶……”赵谦打量了一番九妹,看得她脸上一红,赵谦立刻会意,对门外喊道:“今日谢客。”

“是。”丫鬟很配合地将书房门窗关上。

赵谦舒服地坐到太师椅上,看着九妹冰雕一般的脸,笑道:“这艳茶,我倒是闻所未闻。”

九妹轻咬了一下嘴唇,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妾身要先用沐浴。”

赵谦见她神色有异,说道:“你要是不愿意,煮杯碧螺春,弹一支曲,我们叙叙旧,也就行了。以前的事,本官不会计较。”

赵谦只听“艳茶”二字,自然明白和色有关,这九妹身为总舵主,应该是守身如玉的,赵谦见她这副模样,于心不忍,他并不愿意胁迫女人做牺牲之事。

九妹的声音有些颤抖,依旧说道:“劳烦大人先让九妹沐浴。”

赵谦又说道:“本官说的是实话,青帮没有政治目的,就算犯禁,我也不会过多计较。九妹今天来,我倒是想起杭州那时的事情,我们也算是旧知,这友情,赵谦仍然记得。”

九妹听罢有些感动道:“大人手握生杀之权,却能克己宽容,令九妹感叹……”

“……九妹自得这套茶艺,未展示与人。今日方知,唯有大人配得上这杯茶,这也算是九妹的一个机会,请大人切勿推辞。”

九妹心道,千代能做的,我也能做。一个刺客尚能保身,我九妹还能比一个刺客还不如?

赵谦以为九妹说的是真的,也就不再坚持,心道,两利之事,何乐不为。便唤人准备浴盆热水。

九妹将一杯茶叶撒进水中,然后慢慢脱掉了身上的衣物,赵谦坐在椅子上,看得目瞪口呆,这女人就在自己面前沐浴。

九妹的肌肤很白,几近半透明那样的晶莹白皙。她的脸看起来就像冰雕那样的感觉,脱光了衣服,身上的肌肤也是这般模样,好像碰一下就能碰出水来一般。

赵谦心道,江南女子水灵,但能水灵成这样的,倒也少见。

九妹将身上洗净,然后用一块纱巾裹在身上,若隐若现,赵谦已经被勾引得心浮气躁了,但犹自忍着没有动,坐在那里看着,看这“艳茶”到底是怎么回事。

九妹见罢赵谦一动不动,红着脸道:“大人坐怀不乱,这茶方能继续下去。”

九妹动作轻盈娴熟,先将一壶泉水在炉子上烧起来,然后拿出一个紫砂壶放在桌子上。

她先用青盐淑了口,又从木盒里拿出了一种浅绿色的茶叶,一片片含在嘴里,含软了,才投进紫砂壶中。

赵谦看着从她的唇中吐出的茶叶,想着一会自己要喝,顿时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这茶,果然乃艳茶也。

九妹解释道:“这种茶叶很嫩,要先湿润了,用温水泡才不至于冲坏。”

赵谦看着炉子上的开水,说道:“水开了,要先凉成温水么?”

九妹声音有些颤抖道:“一会大人就知道了。”

第六折 何日携手入京师

段十五 痛也是享乐

感谢赵兄的提携,二轮章推之……后面有蚁贼的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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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提起烧开的水壶,放到桌子上,然后把玩着紫砂壶,不时看向那开水壶。

两人都没有说话,赵谦心道,刚才她说这种茶很娇嫩,水温高了会烫坏味道,看来得等一会。

赵谦本想说,这样是自然冷却是浪费时间,不如放到水缸里,降温得更快。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因为这九妹说这“艳茶”是一套技艺,那么每个环节都有考虑的,不用赵谦指手划脚,影响意境。

九妹顾盼水壶的目光越来越频繁,她的眼睛,看得不像是一壶水,就像是在看着一把铡刀。一双手紧紧握着紫砂壶,赵谦看在眼里,不知所以然,生怕她把紫砂壶给捏爆了。

这时,九妹终于提起了水壶。

赵谦见罢那水壶中冒着的白烟,仍然有些滚烫,并不是她先前所说的泡茶的“温水”。

九妹拉开身上的透明纱巾,做了个十分奇怪的姿势,臀部上翘,前身向前倾斜,一对倒碗型的乳房对着赵谦,两粒红豆已经涨了起来。

她左手拿着装茶叶的紫砂壶,置于乳房下方,右手提着水壶。

九妹深吸了一口气,一双本来颤抖的手稳定下来,她突然将水壶里的开水向自己的乳房倒去。

“啊……”九妹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连嘴唇也变白了。

赵谦吃了一惊,差点站起来,不禁伸出手来。赵谦见九妹盯着自己的目光,又坐回了藤椅上。

那开水流过倒碗型的双乳,从两粒红豆上流进了紫砂壶。

“恩……”九妹咬着嘴唇,嘴唇变得毫无血色,乳房被烫红了一片,水温恰好,即烫得人疼痛,又不至于烫伤。

待冲好茶,九妹盖上紫砂壶,长嘘了一口气,然后娇喘不已。胸前被烫红的肉球犹自在空气中颤抖。

过了一会,九妹揭开壶盖,轻轻闻了一下,说道:“好了,请大人品茶。”

赵谦强笑了一下,说道:“这茶,喝得是心惊胆颤啊!”

九妹轻声道:“艳茶不是喝的,是……舔。”说罢走到赵谦面前,将茶水自额头上倒下,身上立刻被淋湿了,“请大人品茶。”

赵谦吞了一口口水,便将嘴靠近了九妹的脖子,立刻闻到一股幽香与茶香的混合气味,果然是赏心悦目。

九妹轻声提醒道:“先尝双峰,才能体会到妙处。”

赵谦依言,伸出舌头舔向她的胸脯,那里被烫红之后,被人一舔,犹自疼痛,九妹不禁呻吟起来。

“疼吗?”赵谦第一次玩这种游戏,总觉得太过分了,便问了一句。

“使劲舔,大人听我的声音。”

赵谦依言咬住一团柔软,九妹咬住嘴唇,闷闷地呻吟了一声,那声音充满痛楚与疯狂,令赵谦有些把持不住。

九妹扭动着身体,让赵谦细细“品茶”。赵谦被撩得火起,便欲淫乐,却不料这时九妹灵巧地躲开了,很快用纱巾裹在了身上。

“大人,这艳茶如何?”九妹看着赵谦欲火腾起的眼睛,柔柔道,“再做其他事,便俗气了,枉费了九妹这一番茶艺……艳茶要的就是这种回味的感觉。”

她不知道赵谦对青帮的真实态度,心道让赵谦有个念想也好。

赵谦贪婪地看着已经着装整齐的九妹,在她的腰上瞅来瞅去,长嘘了一口气。

九妹起身,作了个万福,“九妹告辞,大人如要品茶养心之时,请派人到万梅山庄吩咐九妹便是……”

赵谦拱手与九妹告别,怀里竖着一根长物苦笑道:“这茶当真是回味无穷。”

九妹低声道:“下次九妹沐浴斋戒之后,再侍候大人品不用回味的茶。”说罢嫣然一笑,滑出了书房。

“来人,叫南烟到书房来。”赵谦喊了一声。他的生理需要急需解决,脑子中想到了南烟那柔软的小嘴,在这个时候能含住他发涨欲裂的分身,当真是雪中送炭。

不料这时另一个仆人在外面说道:“东家,韩先生来了。”

韩佐信平时来赵府,是不用通报的,所以直接便来了内院门口。

赵谦被九妹撩起了欲火,慢脑子淫邪,不高兴道:“不是说了,让佐信下午再来么?”

仆人道:“奴婢说了,韩先生言有要事相商。”

赵谦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阳,心道大白天的,只想着淫乐,恐谋士下属们对自己不满,便用凉水洗了洗脸,说道:“叫佐信过来,让南烟先行回避。”

“是。”

不一会,韩佐信入,闻到书房中有股异香,沉着脸色说道:“大人,高公上午有急事来报,佐信却闻大人闭门谢客。不知大人有何要事在办?”

赵谦支吾道:“也没什么……只是一些家事……”

韩佐信看了一眼赵谦的脸,躬身道:“观大人印堂、面色,是为行乐过度,佐信劝诫大人,注意调养才对。”

赵谦汗颜,心道这也看得出来?忙左顾而言他,“高启潜上午找我什么事?”

韩佐信回顾左右,见没有其他人,才说道:“江北一带的锦衣卫奏报频繁,种种迹象表明,多尔衮已得到了多数的支持,恐不久会对我大明用兵。大人应早作打算才是。”

赵谦沉吟道:“何腾蛟和孙可望得先收拾了,站稳长江以南才能立于不败之地。现在还不是决战的时候。”

韩佐信听罢,又闻到了那股带着女人味的香气,眉头一皱,长长叹了一口气。

赵谦忙问:“佐信何故叹气?”

韩佐信拱了拱手,看着窗外的园林,吟唱道:“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佐信……”赵谦摸了摸额头,“佐信真以为我不思进取了?”

韩佐信躬身道:“佐信既为大人谋,谏言乃份内之事耳。”

赵谦沉吟片刻,指着桌子上的茶请韩佐信喝茶,然后说道:“先稳固长江以南,再逐鹿中原,是我们的既定方略,不能轻易更改。满清那边,设法拖住,得先解除南方军阀割据才是。”

韩佐信想了想道:“南京还有清国俘虏,再以此为条件和谈便是。”

赵谦听罢想了想,笑道:“佐信所言极是。前面多尔衮拿地方换了人回去,现在要是不换,就是不公,他不换也得换。”

韩佐信道:“如何对付湖广贵州等地军阀,大人有腹议了么?”

赵谦摇摇头,“还没想到妥善的法子,湖广何腾蛟,尚可用兵平定。但贵州和云南,地域偏远,大军西进,耗日过长,江北又有威胁,征伐西南非万全之策。”

“云南的李定国,虽是张献忠义子,但已表明抛弃前嫌,扶明逐清,有大义之心,在西南一带名声很响。如我们兵发湖南,恐贵州云南以我为敌,陷入内战,得不丧失。”韩佐信道,“上兵伐谋,用大军平定非上策也。”

赵谦道:“先遣使与满清议换人质,我们再商议南方事宜。”

“卑职即刻去办。”

赵谦又说道:“知会高启潜,查锦衣卫旧档,将李定国的资料报上来,事无巨细,包括好恶饮食等,全部都要清楚。”

“是。”

韩佐信退出之后,赵谦急忙寻来南烟,令其用口舌供赵谦淫乐,事必,又将南烟按在书桌上,赵谦自提长物从臀后抽送,直插得南烟头发散乱,荡叫不已。

时桌上有砚台,南烟在心神迷乱中,按翻砚台,砚台中浓墨倾倒而出,将南烟胸前染黑一片,赵谦犹自不停,揉捏之下,戏称曰,非洲美色。

高启潜的办事效率还是很快的,下午便送来了李定国的详细资料,全部都是厂卫密报的东西,世人不知者也。

如某年某月某日,天气如何,李定国吃了什么,说了什么,什么时候拉屎,什么时候撒尿,都记得清清楚楚。

当然也不是每天都有记录,毕竟密探不是无时无刻都有机会靠近李定国。

李定国,字宁宇,汉族人。幼从献忠起义,陕西榆林人,家世务农。崇祯三年,年方十岁的李定国就参加了张献忠起义军,受到张献忠的喜爱。李定国随张献忠起义军转战于秦、晋、豫、楚,临敌陷阵以勇猛称,又喜读兵法、《资治通鉴》诸书,在军中以宽慈著。

定国有文武才,以勇猛著称。大西政权建立,擢安西将军,同刘文秀等一起,被养为义子,奇合称四将军。后数年,崇祯十七年(大顺元年),献忠死后,率大西军余部进驻云南。

崇祯十七年,张献忠在襄阳被赵谦军等明军击败,转入四川,遇到秦良玉等川军团的剿杀,张献忠不幸阵亡,大西政权宣告破产。李定国收拢残兵进入云南,重新发展起来。

此时整个中国的局势已四分五裂。先说赵谦,实际控制了长江以南东部地区,包括南直隶、浙江、福建、广东、及湖广北部(灭掉左良文之后控制)。

长江以南之湖广南部为何腾蛟势力。

贵州及广西数县为孙可望控制。

云南为李定国占据。

四川及江西、广西等地有无数大小军阀、土匪,表面上是遵南京政府号令,实际上这些地方没有南京派遣的官员,也就无从号令。

长江以北,北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西数县,包括辽东、朝鲜,已被满清作占。

李自成的大顺政权都城西安,控制了潼关以西的陕西、甘肃大部,但军力已大伤元气,流寇时代过去了,到了割据地方的时候,这些地方穷得叮当响,后勤又难保障,李自成对于北京的满清政权,威胁显然不似以前对明朝那么大了。

总体说来,应天府(南京)的明朝、顺天府(北京)的清朝势力最大。西安的大顺也是公然立国者。于是,光是皇权,就有三处。

南方几个大军阀,李定国、孙可望等人,及其他大小军阀,号称是尊明朝为正统。故用天下三分来说,勉强说得过去。

赵谦对于这些势力分布,自然是了然于胸的。

天下三分,只有南边这一分内部还一团乱麻,赵谦现在想得是怎么把长江以南全部占了,形成最大的势力集团。

高启潜送来的档案资料,赵谦开始仔细阅读。读这东西其实非常费劲,主要是因为没有重心,很多事件也不连贯。厂卫的人,也不知道什么东西对于统治者才是有用的,所以全部记下。

阅读者犹如淘金,只能慢慢筛选。

读了整个下午,赵谦只觉得头昏脑胀,痛苦异常,吃了点饭,又挑灯夜读。

时饶心梅为赵谦换茶,赵谦头也不抬地说:“去叫韩佐信、赵逸臣过来。”

不一会韩佐信赵逸臣入,几个人一起忙乎。这些东西,不是随便能给人看的,只有心腹才能翻阅。

到了半夜,几人都是疲惫异常。赵逸臣正看到一段轶事,便笑道:“大人可知道董小宛?”

赵谦喝了一口茶,舒了一口气道:“秦淮八艳之一,大伙都在说,想不知道也难了。”

赵逸臣笑道:“董小宛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现在就在南京……”

唯有韩佐信端坐目不斜视,心里对赵逸臣老大的鄙夷。

赵逸臣看了一眼韩佐信,讪讪道:“没想到李定国的记录里,还有董小宛。”

“哦?”赵谦也来了兴致,他仍然抛不开现代的喜好,对于名人的八卦仍然很感兴趣。

“董小宛名隶南京教坊司乐籍,怎么会认得李定国的?”赵谦将脑袋凑了过去,一边看了看韩佐信,心道你可别老是进谏。

还好,韩佐信见赵谦今日挑灯夜战,十分勤奋,并没有鸡蛋里挑骨头。

赵逸臣道:“旧档上记载,董小宛与名流相约泛舟洞庭,时李定国率军至,俘获了一干人等。李定国以礼相待。董小宛见李定国对百姓宽厚,心生好感,并以民族大义劝说李定国,两人相谈甚恰。”

赵谦呵呵一笑,“倒也是一桩风流轶事。李定国是张献忠的人,现在却称奉明朝诏令,莫不是因为董小宛?”

赵逸臣点点头道:“这里有二人相谈的详细记录,我看有这个可能。”

赵谦见韩佐信一直没有说话,便好言道:“佐信,你也看看,有没有这个可能。”

韩佐信认真看了一番文档,说道:“吴三桂能冲冠一怒为红颜,李定国也不是没有可能为红颜取正途。”

赵谦突然灵感一现,心生一计道:“何不设法让董小宛从中斡旋,令李定国等人举师北伐?”

说罢,三人一起沉思,过了许久,韩佐信说道:“如能成功,大善。李定国如北伐,便能调虎离山,也能减轻我们的压力,一箭双雕之事。只是,董小宛在李定国心里有多少地位,这个……”

赵逸臣收起脸上的笑意,一本正经道:“还有,董小宛与复社名士冒襄感情甚笃,恐董小宛不愿放弃风流才子,去见李定国。”

“试试总是可以的。”赵谦说道,“就算不成,也没有什么损失……”

赵谦打量了一番赵逸臣,见其身长面白,有才子的气质,顿时眼睛一亮。赵逸臣见罢赵谦的目光,急忙摆手道:“卑职不谙此道,恐坏了大人的事。”赵逸臣看了看韩佐信,说道,“佐信倒是可以试试。”

韩佐信一脸无辜,心道,你个赵逸臣,不知道我夫人是赵谦的妹妹么?

韩佐信道:“咱们都已而立之年,还能装成风流才子不成?我看只能从冒襄身上入手。”

赵谦听罢感叹了一句时光如梭,又心道,男人四十一支花,说不定年轻女人就好这一口也说不定,大叔控也不是没有。

但想想韩佐信的话有道理,赵谦便说道:“寻个事由威胁冒襄,要他负责说服董小宛,咱们省了不少事。”

韩佐信和赵逸臣二人点点头,认为可行。至于扯散鸳鸯是不是损阴德,完全不在考虑之列。

赵谦道:“咱们一时也找不到好办法对付南边那些人,我看就先让董小宛试试,再发一道诏书,调李定国等人北上,如其不尊兆诏令,只能以抗旨为名兴师讨伐。”

二人躬身称是。

“散了吧,回去休息休息,那事佐信派人去办,让冒襄与我们合作便行了。”赵谦伸了个懒腰,觉得腰上有些酸痛,这到了中年,身体始终赶小伙子还是有差距。

韩佐信赵逸臣站起身,拱手道:“卑职等告辞。”

赵谦推开房门,立刻就有丫鬟提着灯笼送韩佐信等人出府,另外几个丫鬟则前后打着灯笼,扶赵谦回房休息。

这时,赵谦发现千代正站在长廊下,见到赵谦,拱手行礼。

赵谦见罢千代的眼色,心下会意,说道:“有个事要你去办,随我进来。”

“但听大人吩咐。”

丫鬟等知趣地退走了,赵府到处都挂着灯笼,丫鬟们打着灯笼相送,不过是个排场而已。

赵谦走在前面,想起韩佐信说自己印堂发黑,淫乐过度,不知道身体受不受得了,但见千代的婀娜身材,想起她说的口中绝技,又心痒难耐。

两人刚一进屋,千代转身将门关上,便摸着自己的胸,妩媚道:“大人……”

一个声音,已令赵谦骨头酥掉,再也不管什么淫乐过度之类的事了。

第六折 何日携手入京师

段十六 春色倍伤情

赵府大院里,种着几株桃花,春夏之际,风一吹,满园的落英。赵谦处理公文之际,看着满天飘荡的落花,不禁放下毛笔观赏了片刻。

他想起一首诗,《红楼梦》中的《桃花行》,因以前有个女生很是喜爱,赵谦因献殷勤故,背诵过。此时还记得一段,遂提起毛笔,凭着记忆默写下来,有些地方不记得,便凭上下文自己填上去,反正这个时候还没有这首诗。

“桃花帘外东风软,桃花帘内晨妆懒。帘外桃花帘内人,人与桃花隔不远。东风有意揭帘栊,花欲窥人帘不卷。桃花帘外开仍旧,帘中人比桃花瘦。花解怜人花亦愁,隔帘消息风吹透。风透帘栊花满庭,庭前春色倍伤情。闲苔院落门空掩,斜日栏杆人自凭。凭栏人向东风泣,茜裙偷傍桃花立。桃花桃叶乱纷纷,花绽新红叶凝碧。雾裹烟封一万株,烘楼照壁红模糊。天机烧破鸳鸯锦,春酣欲醒移珊枕……”

想到《红楼梦》,赵谦又想起现代那会,有人考证说林黛玉的原型就是董小宛……这个倒让赵谦对董小宛来了些兴致。据说林黛玉葬花即改编自小宛葬花。

赵谦默写完《桃花行》,放下毛笔,拿起镇纸压住,等着风干。

时仆人报赵逸臣求见,赵谦便唤人请入。

赵逸臣入,看了一眼案上赵谦的诗,便说道:“可否让卑职一览?”

赵谦笑道:“逸臣请便。”

赵逸臣看罢,低声道:“要是被佐信看到,可又得说大人了。”

“那是,那是。”赵谦忙点头。

赵逸臣这才想起正事,说道:“大人,卑职已查实,辟襄早年时识得一隐士,在隐士逝世后,辟襄便将隐士的文稿据为己有,名声大嘈。锦衣卫有此记录,但无关朝廷,一直未发。”

“这东西可抓了辟襄的要害,他作为儒士,可以不怕死,但不能不要名,哈哈。”赵谦笑道。

赵逸臣陪笑道:“这时候,咱们要辟襄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董小宛就是寄居在冒家,与冒襄感情很好。

赵谦的笑脸突然嘎然而止,说道:“逸臣真以为凭董小宛,便能让李定国兴师北伐?”

“这……”赵逸臣脸色有些难看道,“试试也是无妨的。”

案上的宣纸干了,赵谦便收起,放入柜中,说道:“对,试试也无妨,就当玩玩罢了。不过用这种手段,就没意思了。我倒是有个更有意思的法子。”

“愿闻其详。”

赵谦笑道:“逸臣等着看便是。”

四月中,有金陵才子佳人在秦淮上泛舟诗会,并邀柳如是、董小宛等名妓参加,一时茶馆小巷都在议论这事。

其实无非就是一些纨绔子弟喝酒作乐而已。

席间柳如是展示了一首旧诗,只是以前未公示,这时就当即兴之作。各才子纷纷作了一些俗不可耐的诗歌。这样一个气氛中,是不好作出什么好诗来的。

连董小宛也只是展示了临摹书法而已。还是她喜好的《月赋》,“陈王初丧应刘,端忧多暇。绿苔生阁,芳尘凝榭。悄焉疚怀,不怡中夜。乃清兰路,肃桂苑;腾吹寒山,弭盖秋阪。临浚壑而怨遥,登崇岫而伤远。于时斜汉左界,北陆南躔;白露暧空,素月流天,沉吟齐章,殷勤陈篇。抽豪进牍,以命仲宣……”

才子们一个个作些诗,席间董小宛看罢几欲呕吐,但碍于情面,只得勉强附和几句。

“诗言情、言志,非发于心,是无论如何作不出好诗来的。”一个带着磁性的声音在董小宛旁边说道。

董小宛听罢忙转头,看见一个身作青布布衣,身材颀长的中年人,便点点头:“先生言之有理……不知先生可有诗稿?”

布衣从身上掏出一张宣纸,递过去,“以前写的,现在这场和……”布衣回顾左右,秦淮风光秀丽,楼船如画,岸上檐衙高阁,不过布衣又看了看船上的一帮人,摇摇头不语。

董小宛接过那首《桃花行》一看,顿时目光一亮,连声赞叹。

布衣说道:“写文得要寂寞,一帮人在一起喧闹可不行。”

董小宛歪头一想,颇觉有理。

布衣心道,当然还得有共鸣。董小宛和林黛玉一样,都是寄居,自然能和林黛玉那样的心境共鸣。

众人听董小宛在那里赞不绝口,便问所赞何事,有眼尖者看到了董小宛手里的诗稿,便靠过来念了两句。

“好哇,董姑娘作了诗也不拿出来让大家一饱眼福,罚酒三杯!”

“不是我写的。”董小宛急忙摆手,“是……”她刚想将那中年布衣指给众人,却突然不见了人。

董小宛忙回顾四周寻找,再也不见了那人的身影。楼船左翼,一艘官船缓缓驶过。

董小宛心里顿时十分失落。

“这不是首辅大人的手迹么!”有人突然叫道。

又有几个家里有当官老爹的才子忙凑过来细看,纷纷说道:“确是赵大人的手迹。”

董小宛愕然道:“刚才那人是赵大人?”

“赵大人来了么?”楼船上的人纷纷惊讶道。

在众人议论纷纷时,董小宛趁机拿起那篇诗稿,放进了袖子。

董小宛回到家中,反复吟诵那首《桃花行》,这诗不知为何让她想起了自己的飘零的身世,不禁清泪满面。

董小宛用手帕揩干眼泪,望着碧纱窗外发了阵呆,夜深人静,安静得紧,董小宛有感而发,吟道:“病眼看花愁思深,幽窗独坐抚瑶琴。黄鹂亦似知人意,柳外时时弄好音。”

当她意识到这是妙手偶得之时,又想起赵谦说的话:写文得要寂寞。

这个时候,赵谦正在府中处理公务,一旁打下手的赵逸臣忍不住问道:“大人,卑职有一事不解。今儿白天在楼船上,据卑职观察,董小宛已对大人有好感,大人何不趁势结识,起码有了进展。”

赵谦很少去做这样的事,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公务,赵逸臣以为他一定会抓紧有限的空闲时间神速发展,却不料跑了大老远,见了董小宛,结果连认识都没能认识。赵逸臣遂觉得不解。

“逸臣乃谦谦君子,自然不谙此道……”赵谦笑道,“先前我这样做,是恰到好处,多了就太过了。”

赵谦放下毛笔,伸了个懒腰,端起茶杯,“逸臣兄也休息下,喝口茶。”

赵逸臣也放下手里的文卷,端起茶杯,“大人请。”

“我们那边……就是我家乡,众青年才俊对这男女之事研究得颇深,我这不过是雕虫小技耳。”

赵逸臣道:“真是何处无才子,长安也和江南一般。”

明末的长安,自然没法和江南比,赵谦忙转移话题道:“这种事,犹如逗鸟玩虫的游戏一般,都是有规则可循的。要想得芳心,就得有定力,你不能先为她发狂,得要她为你发狂。于是就要给她神秘和幻想,吊足口胃。呵呵,逸臣看完这出戏就明白了。”

“大人高明。”

两人相视大笑。

赵逸臣道:“对了,五月初五端午节,龙舟之后,秦淮岸上有歌舞。兵部要派人去叫富户出钱,募款军费,各士大夫家族都要来……董小宛可能也会来。”

“这倒又是个机会。”

五月初五,皇上观龙舟,前呼后拥,热闹非凡。龙舟罢,获胜者得到了皇帝钦赐的奖赏。

秦淮酒楼上,兵部宴请了江南各名绅大户,又有个歌舞助兴,目的只有一个,要大伙拿点钱出来打仗。

一官员说道:“此曲乃内阁首辅、兵部尚书赵大人所作。”

歌词曰:雠怨未靖,燃烽火神州。千钧一发,挽危难春秋。泱泱中华,销烟弥雾。铁蹄践躏,疮痍满目。半壁沦丧,哀仇痛诉……谁甘俯首,谁愿为奴。谁无父母,谁无手足。同袍百万,死生共赴……

兵部官员还是有些手段,先要调节气氛。一曲悲壮的调子,苍凉的笛声,壮丽的弦响,让更多的大户出了更多的银子。

董小宛听兵部官员说是赵谦所作,便仔细倾听,不禁又被那气氛情怀打动。

这时董小宛不经意间发现一个身作布衣的人从门口经过,身后还跟着一帮子侍卫。那布衣,很像那日在楼船上见到的人。

董小宛心道那人莫非真是赵谦,越想越难耐,便借口更衣,走出了门。

董小宛奔到门口,正看见赵谦在下楼梯的地方,只看见背影一眼,便下楼去了。董小宛急忙跟了上去,提着裙子下了楼梯,左右一看竟无人。

她脸上的失落和急迫表情,让一扇窗子后面的赵谦看在眼里,对旁边的赵逸臣说道:“如果她等在那里,我便去见她。要是回去了,便再等等,是火候还不到。”

赵逸臣摇摇头,指着楼梯口的董小宛道:“卑职觉得,董小宛已是大人囊中之物了。”

赵谦笑道:“不急。你我都混了这么年官场,逸臣应该知道,这做事,还是老点好。”

一个侍卫在房间门口说道:“大人,萧大人来了。”

赵谦看了一眼窗外的董小宛,回头道:“叫他进来。”

“是。”

不一会,一兵部官员入,说道:“大人,今日募得军费十一万两。已造册入户。”

赵谦皱眉道:“弄了半天才十一万,够咱们几十万大军几天花销?这些人,求他们出银子是不行的,得要其他办法。”

官员忙道:“是卑职失职。”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下去吧。”

“是,大人。”

官员告退之后,赵逸臣说道:“大人,董小宛还在那里。”

“看来得下去见见她。”赵谦说道,“逸臣就在这里看着。”

赵逸臣笑道:“那卑职就等着看好戏了。”

董小宛正左右顾盼,见这院子里没有其他出口,就这处楼梯,却不知道赵谦哪里去了。她寻了各处,并没有看见人,想走又不舍,便在那里徘徊。

突然她听到一声长叹,忙回头一看,正看见赵谦站在一株桃树下。这赵谦当真是神出鬼没,董小宛压根不知道他是什么出现在那里的。

赵谦见到董小宛的目光,便拱手道:“董姑娘,真巧。”

董小宛心道我专门来寻你的,巧什么。不过自然不会说出来,董小宛走了过去,说道:“赵大人何故叹气?”

“伤春。”赵谦说道。

“刚才妾身听了赵大人所作之曲,苍劲悲壮,有大志在胸,为何转而又……”董小宛好奇地问道。

赵谦神情伤感,看了一眼董小宛,说道:“这美好的东西,为何总是转瞬即逝?我奋起欲护之,也常常无奈何。”

董小宛低头沉思了片刻,低声道:“大人伤得不是春,是大好河山。”

赵谦心道装十三也得找对人,在这种聪明女子面前装就容易了,要是面对个蠢人,半天不懂你说什么,逼便无从装起了。

“知我者,几人屿?”

董小宛顿时觉得赵谦很可怜,不知道这种感觉是怎么生出来的,可能是母性特有的情怀吧,董小宛忙安慰道:“大人手握百万雄兵,终能成就抱负的。”

赵谦道:“世人不知,姑娘亦不知。江南号称百万,实际不过三四十万兵马而已,内有拥兵不轨者牵制,外有蛮夷屠戮我父老、凌辱我姐妹,谦常夜不能寐。就怕有一天醒来的时候wωw奇Qìsuu書còm网,这繁华烟雨,都沦于铁蹄……”

“大人……”董小宛用心体会着赵谦的感觉,不禁一阵心痛。

赵谦强笑道:“谦能得知音,心里好受多了。”

董小宛心里又一阵猛跳,不知怎么脸上已红了,她抬起头时,见赵谦已走到桃树下,弯下腰去,捧起一把落红。

这时一群换装的戏子从楼上走了下来,从赵谦和董小宛之间穿过。待戏子们走过之后,董小宛看着那颗桃树,已不见了人影。

“赵大人!”董小宛轻轻呼唤了一声,却无人应答。庭院中,重新回到了寂静。

董小宛就像在白天做了一场梦似的。

端午节过完,董小宛在冒府遇到冒襄,两人说了几句家常,董小宛忍不住问道:“公子觉得昨日秦淮歌舞如何?”

冒襄说道:“不过是兵部敛财手段,有甚好与不好的?”

董小宛道:“那公子捐了多少?”

“一千两。其实也是被那帮子人贪了,但是不给又不行,元辅那些人,独揽朝纲,心狠手辣,唯我独尊……”

董小宛皱眉打断冒襄的话,她第一次觉得,冒襄不过就是一个不知疾苦的纨绔子弟而已,“其实公子误会赵大人了。”

冒襄惊讶道:“怎么误会了,挟天子以令诸侯,天下士人尽知。”

“不对。”董小宛想着赵谦那带着忧伤的脸,“他其实是个很有正义,很有责任的人,而且……”董小宛想着赵谦专注的眼神,“而且很……单纯。”

“你听谁说的?”冒襄心里火起,他当然不认为董小宛这样的人能见到赵谦,只当是道听途说,“以后休得说这样的话,不然我冒襄岂不是要被士林引为笑柄?”

董小宛不语,心道人云亦云罢了。

有时候,对一个人的感觉消失得如此之快,董小宛不久前还觉得冒襄是白马王子,转念之间,已没有了好感。

女人的心眼太小,很多女人只能容下一个人。和冒襄根本没有什么关系。

董小宛每日隔着绿纱窗,一发呆就是几个时辰,丫鬟们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当然是在想赵谦,而赵谦却差点把她给忘了。

这也不怪赵谦,他的事实在不少。这个时候,厂卫那边传来密报,多尔衮拉拢说服了大部分部族,准备登基称帝,然后伐明。

赵谦听罢又是震惊,又是不解,对赵逸臣说道:“我实在没想到满清蛮夷能做到,要是放在大明……不能不说,多尔衮登基对满清大局来说,是明智之举,但是……唉!”

赵谦实在无法想明白,多尔衮是怎么做到的。

赵逸臣道:“咱们派去商议用人质交换土地的使臣恐怕凶多吉少。多尔衮登基,咱们要想用人质拖延时间,恐怕不行了,南方局势尚未解决,该如何是好?”

“叫韩佐信来,一起想想办法。”

刚说到韩佐信,说曹操,曹操就到,人报:“大人,韩先生到了。”

赵谦忙道:“快请进来。”

少顷,韩佐信入,说道:“多尔衮即将登基,大人也知道了吧?”

赵谦点点头,“正欲叫佐信前来相商。”

韩佐信道:“用人质拖延时间的方略失效了。看来我们得放弃南方几省,冒险准备开始北线战事。”

赵逸臣也点点头:“多尔衮登基之后,肯定会南下,战事迫在眉睫。”

赵谦踱了几步,说道:“打起仗来,不是一月两月的问题,咱们这点地盘,负担起几十万大军作战,恐怕有点困难,而且南方几个割据的省份,也是隐患。”

韩佐信道:“就怕他们趁我们消耗之机,有枭雄渔翁得利,趁势坐大。我等打来打去,打了满清,又有新敌,不是白忙活么?”

赵谦沉思许久,说道:“拖住满清的方略不能变。我们先平定长江以南,才是大计。你们想想,还有什么办法能拖延时间?”

韩佐信道:“卑职倒有一计,只是卑职也无法肯定是否有效。”

第六折 何日携手入京师

段十七 王谢堂前燕

董小宛天性淡泊,不嗜好肥美甘甜的食物。用一小壶芥茶温淘米饭,再佐以一两碟水菜香豉,就是她的一餐。

要是在平常,吃过饭,没有应酬的话,董小宛会为辟襄做美食。辟疆喜欢甜食、海味和腊制熏制的食品。

小宛为他制作的美食鲜洁可口,花样繁多。她不仅在中间加上适量的食盐和酸梅调味,还采渍初放的有色有香的花蕊,将花汁渗融到香露中。这样制出的花露入口喷鼻,世上少有。

其中最鲜美的是秋海棠露。海棠本无香味,而小宛做的秋海棠露独独是露凝香发。酒后,用白瓷杯盛出几十种花露,不要说用口品尝,单那五色浮动,奇香四溢,就足以消渴解酲。

不过这几天,她却觉得浑身都不带劲,做什么事都懒懒的,心不在焉。

这时丫鬟走了进来,说道:“小姐,刚才有个老爷送了一封信进来。”丫鬟袖子里微微有些鼓起,大概放着一锭银子。

“给我瞧瞧。”董小宛头也不回地说。

丫鬟将信递了过来,董小宛扯开一看,只有两行字: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一首旧诗而已,但令董小宛心动的,是字迹,十分熟悉。

董小宛拿出那张写着“桃花行”的宣纸,两厢对照,不正是一个人笔迹么?

董小宛顿时砰然心动,心道,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不是乌衣巷么?赵大人难道是说相约在乌衣巷?

董小宛心里翻江倒海,因为赵谦居然约自己相见,那就证明他心里有自己。董小宛心里掩不住的高兴,又有隐忧。

如果事情这样发展下去,冒襄知道了,董小宛自然知道后果:起码她会失去冒府这个立足之地。至于赵谦是否相娶,那是太遥远的事了,董小宛想都不敢想。

她焦躁地走了走去,犹豫不决。

而此时赵府中,赵逸臣正对赵谦说道:“大人既暗示董小宛在乌衣巷相见,何故爽约?大人以为董小宛不会去么?”

赵谦摇摇头道:“不会,她定然会去,只不过会犹豫一些时间罢了。等她迟来的时候,发现我已不在,呵呵,这种心情……派人去乌衣巷等候董小宛,待她来了,便说我去过,已走了。”

赵逸臣笑道:“大人高明。”

“雕虫小技耳。佐信的谋略,才是高明。”赵谦微微闭上眼,一边沉思,一边喃喃道,“待多尔衮登基之时,释放满清皇帝太后及其他俘虏……剑走偏锋,高!”

赵逸臣沉吟道:“但佐信也说,无法预料后果。”

赵谦笑道:“此计定成。多尔衮登基,刚刚做了皇帝,却回来了另一个皇帝,难道要这个小皇帝做太上皇不成?多尔衮啊,多尔衮,这下够得你忙乎了。满清皇太后可不是省油的灯,她能看着自己的儿子坐以待毙?还有回去的亲王贵族,对多尔衮恐怕没有什么好感。”

冒府的董小宛终于下定决心,唤人更衣备车。然后出了冒府,直奔乌衣巷。

乌衣巷,仿佛是一团火,而董小宛明知如此,却化身为蝶,急切地赶了去。

马车在乌衣巷周围转了一圈,并不见赵谦,董小宛心里一凉,心道,莫非是我误解了他的意思,还是我自作多情?

这时一个戴着斗笠的老头拦住了马车,老头问道:“姑娘是在找人么?”

董小宛此时正开着车窗,四处寻赵谦的身影,听罢老头的话,心中一喜,心道可能是赵谦的人,便说道:“正是。”

“桃花行中的人?”老头淡淡问道。

董小宛一颗顿时要从喉咙跳将出来,迫不及待地问道:“劳烦老先生指点。”

“姑娘要寻的人以为你不来,已经走了,姑娘却又来了。”老头言罢转身便走,转过一条巷子。

董小宛急忙从车上下来,奔到巷口,已经不见了老头。

这时一只燕子一声轻吟,从头上飞过,董小宛抬起头,看着它剪刀一样尾巴,不禁喃喃念道:“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很快赵府便得到了消息,赵谦对赵逸臣说道:“怎么样,董小宛来了吧?而且现在才来。”

赵逸臣道:“一切尽在大人掌握之中。”

“这种事不足挂齿。”赵谦道。

门口走来一个仆人,躬身道:“禀东家,宫里来人了,长平公主殿下诏东家即刻进宫。”

赵谦挥挥手,“知道了。”

赵逸臣问道:“殿下找大人所为何事?”

“去了才知道。”赵谦站了起来,“我先去宫里一趟,逸臣先将这些官报处理了。”

“是,大人。”

赵谦配了尚方宝剑,穿好官袍,侍卫前呼后拥,去了紫禁城。

到了宫门,有太监带引赵谦进入内宫。赵谦在偏殿见了朱徽娖,按照规矩行了朝常礼。

“臣拜见殿下,不知殿下宣臣有何事垂询。”

朱徽娖冷冷道:“不宣你来,你是不会来的吧?”

赵谦一语顿塞,默不作声,待宫殿门被退出的宫女掩上,赵谦才沉声道:“臣巴不得每时每刻都侍奉左右。”

朱徽娖听罢脸上顿时一红,看了一眼下方的赵谦,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弥端。朱徽娖对于赵谦那句话的意思,难以猜透。这话至少有两种理解,一种可以理解为赵谦很想和朱徽娖在一起,另一种却是赵谦出于谦恭,表示忠心而已。

而朱徽娖不知道赵谦是哪一种。

朱徽娖脸上恢复冷淡,说道:“今日宣你进来,是为皇上的事。”

赵谦立刻问道:“皇上怎么了?”

“端午皇上观龙舟,朝中重臣皆未往,而是去了赵大人设宴的酒楼。皇上对此耿耿于怀。”

赵谦忙道:“朝廷军费紧张,臣是想趁佳节号召臣民捐助军费。”

朱徽娖默然,她自然相信赵谦的话,但是赵谦也太不给皇上面子了。

赵谦心道,现在这皇帝,可不是个善主,起码是朱家的血脉,骨子里很有傲气。赵谦可不愿中间产生太大的矛盾,不利于内部稳定。

这事,还得朱徽娖从中调解说服。皇帝不过是十一二岁的孩子,缺乏主见,只有有个信任的人在耳边劝说,肯定有效果的。

赵谦便道:“请殿下在皇上面前……”

朱徽娖突然打断了赵谦的话,冷冷地说道:“我在赵大人心里,用处只在这里,是么?”

赵谦被朱徽娖猛不丁这么点破,当下便一惊,心道,虽然你说对了,但是明说出来,多伤感情。

朱徽娖见赵谦不语,眼睛里突然掉下两滴眼泪来。

赵谦见事情要办砸,情急之下说道:“臣有一句话要问殿下。”

“赵大人请说。”

“臣如果不是内阁首辅,殿下心里会有臣么?”赵谦冷冷道。

朱徽娖听罢气得肩膀颤抖,怒道:“谁心里有你了?”

赵谦又说道:“如果殿下不是生在帝王之家,臣就不只是在心里,装着殿下了。”

朱徽娖刚刚还十分生气,听到赵谦说“不只是心里有”,眼泪顿时便止住了,心道,不只心里有,那就是现在心里有了。

朱徽娖又想,他说不只心里有,还有什么……

赵谦默不作声,心道女人的心理,都是大同小异吧。

两人就这样默坐,朱徽娖脑中有些混乱,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赵谦也不急,静静地等待朱徽娖梳理情绪。

朱徽娖很快冷静下来,明白了赵谦的意思,她低着头,连看也不敢看赵谦一眼。

赵谦见她情绪已稳定下来,又有忸怩之态,心下了然,便不紧不慢地拱手道:“殿下请将息贵体,臣告退。”

“等等!”朱徽娖急忙喊住赵谦。

赵谦站着没有动,目光直视长平公主,丝毫没有臣子的模样。

朱徽娖眼睛里闪过慌乱,她明白自己身份,还有公主应该遵从那一套繁琐的规则。

但是她很快又想到,赵谦转身离去后,她将又在这宫殿遥遥无期地徘徊下去,最难受的,是心里还装着一个很难见上一面的人。

寂寞是很难忍受的东西,有时甚过饥饿。

赵谦在等待朱徽娖说话的时候,心里想道:朱徽娖之所以会这样,大概是对自己产生了依赖心理。

初朱由检在世时,朱徽娖见过的男人,除了朱由检,便只有赵谦。所以赵谦在她心里,一定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后来京师失陷,朱徽娖唯一依靠的男人朱由检悬树自尽,她家破人亡,在乱局之下毫无安全感。连朱由检给她指定的未婚夫周世显,也因为皇朝覆灭,转眼便抛弃了她。

待赵谦打进京师,周世显已投降了李自成,又因惧怕赵谦报复,干了一件蠢事,在朱徽娖守孝期强行成婚。

周世显的所作所为,朱徽娖自然不会信任他。这个时候赵谦如救世主一般出现,对朱徽娖以礼相待,又有强大的实力保护之。

于是,朱徽娖除了依靠赵谦,还能依靠谁?

“殿下还有什么事么?”赵谦说道。

朱徽娖下意识摇摇头,赵谦跪下行了朝礼,说道,“臣告退。”

说罢,赵谦一转身,走了。只留下朱徽娖呆呆望着赵谦的背影。

朱徽娖掩面而泣。她不知什么时候再能见赵谦,召见得太频繁,恐旁人非议。

赵谦回到府中,仆人说道:“韩先生已等待东家多时了。”

“让佐信来书房。”

韩佐信入,说道:“大人,据可靠消息,多尔衮已经登基了。”

赵谦点点头道:“既然如此,就依佐信之计,释放俘虏。”

“大人英明。”韩佐信心里再次充满了成就感。

赵谦携韩佐信之手,亲热地说:“你我相知十八载,佐信总是能在前后无路的时候,为我解忧。”

韩佐信感动道:“能遇大人,是佐信之幸才是。”

赵谦道:“刚刚我进宫去了,听殿下说,皇上对我们很不满。”

韩佐信沉默许久,才说道:“大明有数万官吏,数十万将士,不是我们能全部掌控的……皇上现在虽然还小,但君臣有隙,终究是个隐患。”

赵谦点点头,也是默然。

韩佐信见赵谦面色正常,心里猜测大人定是早有自立之心,才对皇帝不甚紧张。

韩佐信心道:待天下大势明朗之时,纠集一帮文臣武将把龙袍朝他身上一披,便完事了。

“幸有长平公主向着我们,稳定宫中局面。”韩佐信说道,这个时候自然不是自立的时机,现状还是要维持的。

赵谦看了一眼韩佐信,说道:“佐信也觉得长平公主起了重要的作用?”

韩佐信点点头:“这是自然,如果没有长平公主,我们要名正言顺地拥立以前那皇帝,恐怕还要多费些周折。上次事情败露,没有长平公主说话,也很难取得朝臣的信任。”

“佐信所言极是。”

韩佐信想起释放俘虏那事,便拱手道:“事不宜迟,卑职即刻安排护送俘虏北上的事宜。”

韩佐信出,正遇到过来的赵逸臣,赵逸臣忙拱手执礼。韩佐信还礼。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韩佐信低声道:“逸臣兄,防微杜渐,咱们不能让大人沉溺声色犬马矣。”

赵逸臣汗颜,沉声道:“大人胸怀,岂是你我能揣度的?”

韩佐信“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赵逸臣回头看着韩佐信的背影,摇摇头,然后向赵谦的书房走去。

待仆人通报之后,赵逸臣走进书房。赵谦见罢赵逸臣,脸上的神色顿时一松,笑着喊道:“快上茶。”

赵逸臣面带笑意,心道韩佐信呀韩佐信,你可知聪明反被聪明误?

“咱们派去满清的使臣被多尔衮杀了。”赵逸臣叹了一气道。

赵谦也同叹了一气,说道:“史上不辱使命者,除了蔺相如,和逸臣,有几人屿?”

赵谦说的是上次赵逸臣去满清议和的事,这事确实是赵逸臣的一大功劳。没有点才能和胆略的人,在当时剑拔弩张的情况下议和,是办不到的。

“时运不同而已。”赵逸臣淡然道。

“幸好这次去的不是逸臣兄。”赵谦一副舍不得的表情。

赵逸臣道:“对了,还有一件事,董小宛犹自等在乌衣巷不去,已经等了一个下午了。”

“哦?”赵谦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色,沉吟不已。

赵逸臣顺着赵谦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天色,说道:“天快黑了,可能还得下雨……大人要让她一直等下去?”

赵谦站起来,一面看着天色,一面说道:“我们事前谋划时,犯了一个错误。”

“哦?”

“低估了董小宛的智商……就是低估了她的聪明。我有如此大的势力,既然心里有她,怎么会不知道她在哪里?”

赵逸臣点点头道:“刚刚卑职还纳闷,董小宛怎么会是一个死心眼的人,人都走了,她等在那里有什么用?大人一语点破,原来是这个原因。”

赵逸臣恍然大悟的表情,顿时衬托了赵谦的聪明才智,赵谦也是人,潜意识里,自我感觉相当良好。

这也是赵谦喜欢和赵逸臣呆一起的原因吧。

赵谦随即说道:“我要是不去……要么证明心里根本没有董小宛,那么董小宛可能会因为绝望而对我失去兴趣;要么董小宛会看破之前的种种都是我的安排,因为董小宛知道,我肯定知道她在那里,却不去,不是故意的是什么?总之,如果不去,可能会前功尽弃。”

赵逸臣点点头道:“大人现在去还来得及。”

赵谦笑道:“不只是来得及,是恰到好处。只有经历了波折和等待,缘分才更显得珍贵……来人,备马。”

赵谦走出书房,回顾赵逸臣道:“今日便是收网的时候,我得换身衣服。”

“哈哈……”两人一齐大笑。

乌衣巷口,有一道拱桥,董小宛正站在桥头,频频向桥北张望,因为赵谦要来的话,便是从那个方向过来。

灰蒙蒙的天下,终于下起了雨,先是点点滴滴,打湿了地面,很快便一发不可收拾,越下越大,成了倾盆之势。

董小宛的心腹丫鬟急忙奔了过来,喊道:“小姐,下雨了,我们忘了带伞,快上马车。”

“我就在这里等他,他一定会来!”董小宛翘起嘴巴,固执地说道。

“上车等也是一样。”丫鬟说道。

董小宛的衣服被打湿,冰凉一片,她心里又气又伤心,差点掉下眼泪来,对着丫鬟喊道:“回去!我就在这里,没听见么?”

丫鬟哭道:“小姐,您的身子骨本来就弱,快些到车上躲躲吧。”

大雨浇在河面上,让河面起了坑坑洼洼,犹如人的心情,再也无法平静。雨水在地上汇成水流,流向河中。董小宛的布鞋泡在水中,衣服上滴水成线,完全没有了热气。

远处的楼阁山色,变得朦胧,江南烟雨,在此时才是她的真面目吧。

董小宛抱着双臂,望着那烟雨中,哭着喃喃道:“我知道他一定会来的,我知道他一定会来……”

这时,河对面的街道上,响起了马蹄声,滴答滴答……仿佛能让人看到水珠溅起,又落下。

第六折 何日携手入京师

段十八 梨花带着雨

乌衣巷北,一骑玄色戎装骑士踏破雨幕,飞驰而来。董小宛用手帕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定睛一看,不是赵谦是谁?

只见赵谦身穿明军战袍,骑高头大马,仗剑策马而来,雨水从他的乌纱帽上流到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

董小宛控制不住情绪,哇地一声哭出来。

赵谦奔到董小宛面前,从马上跃将下来,解下斗篷,裹在董小宛身上,不容分说,一把将她搂入怀中,紧紧抱住,董小宛头脑一阵眩晕,将脸贴在赵谦结实的胸膛上,胸中一阵窒息。

董小宛心道,这种男人,可不是才子佳人中的书生可以比拟的,亦不是武夫可以相提并论的。

赵谦柔声安慰道:“小宛不哭了啊,我来了……”

声音温柔至极,赵谦自己都忍不住胃中一阵翻腾,但是听在董小宛耳里,却是让她骨头都酥了,“……因要去北校场检阅返航水师官兵,抽不开身,但知小宛在此等我,我心都碎了,小宛和我一起去北校场吧。”

“赵大人……”董小宛泣不成声,这种心情,就好比有一件很珍贵的东西丢了,又捡了回来,是高兴,还是后怕?

“不要再叫我大人……”赵谦柔声道。

董小宛怯抹了一把眼泪,洁白如雪的脸上,一对大眼睛红通通的,她怯生生地问道:“那妾身叫什么……”

如春水映梨花。

赵谦也不回答,一把搂住她的腰,抱上战马,将其放在怀中,紧紧抱住,虽然雨水让两人的衣衫尽湿,但董小宛顿时觉得温暖起来。

“驾!”赵谦一抖缰绳,良马一声长嘶,飞驰而去。

飞速奔跑中,风吹得董小宛的青丝凌乱不堪,董小宛却觉得心胸顿时打开了。那花间徘徊的雅致,怎么比得上这样的豪情?

北校场,大雨中,一列列整齐的水师官兵完全无视雨水,铁鞋噼里啪啦踏在水坑里,飞溅到空中,形成一道道壮丽的弧线。

一将官见到赵谦策马而来,回头大喊道:“赵大人到!”

侍卫忙打开栏栅门,赵谦策马驰入,身后一队铁甲骑士跟随而至。

赵谦策马奔到大军阵前,一将官按剑奔了过来,单膝跪倒在雨水里,朗声道:“卑职梁齐贤,率水师郑和号、扬州号、天津号炮舰护卫大明商队北去朝鲜、扶桑,运回粮食三百船,剿灭海盗七处,斩首一万三千,率水师归航,向大人复命!”

赵谦举剑指向空中,大喊道:“大明水师,天下无敌,扬帆远航,威福四方!”

众官兵大呼:“万岁……万岁……”喊声响彻云霄。

赵谦策马从一列列官兵面前走过,众军纷纷向赵谦行注目礼。董小宛暴露在成千上万的官兵面前,脸上泛起红晕,将头埋在赵谦怀里,却忍不住激动,偷看着那些笔直挺立的士兵。

木台上一官员喊道:“大人有令,凡有功将士,皆有重赏。”一队人抬着大箱子走进校场,有两个军士脚下一滑,将一口箱子摔破在地,顿时哗啦啦倒出一堆黄白的真金白银。

众官兵静静看着那些金银,个个默不出声。他们心里爱戴赵谦,每顿吃肉,月月拿银子,没有哪个官员对军士有赵谦这么优厚。

至于赵谦为何抱着一个女人,众将士却难得去管,这些官兵,因经济宽裕,回了家中,也是风流不断,见怪不怪。

校场北面,搭了一棚子设祭坛,赵谦带领着众人祭拜上天,召唤祖宗保佑,如此煽动一番,又自吹了一番汉人如何强大,然后下令分银子。

“小宛,我们回去了,冷吗?”赵谦低下头柔声问董小宛。

董小宛紧紧抱住赵谦,轻声道:“大人……很温暖。”

赵谦抱着董小宛回到赵府,将其带入内院,下令道:“好生服侍小宛姑娘沐浴更衣。”

董小宛依偎在赵谦怀里,柔声道:“大人,小宛……”

赵谦遂唤人打来热水,散上花瓣,亲自为董小宛剥下湿衣,她身上如玉一般的肌肤暴露在赵谦面前,赵谦心道,不愧为秦淮八艳,其色不正无以名垂千古。

董小宛泡在浴盆里,用纤细的手指抚摸着赵谦身上的肌肉,两颊红似花。她的目光迷离,轻咬着下唇,在赵谦耳边喘着热气,颤抖着说:“能让妾身服侍大人这么一回,妾身就是死了……”

赵谦急忙伸手按住董小宛的小嘴。

董小宛嘤咛一声,用胸口的柔软抵在赵谦胸前,轻轻摩擦。

赵谦仰在热水,提起旁边的一壶酒灌了一口,又将酒喂给董小宛。

董小宛张开柔软的小嘴,未饮而先醉。

两人饮至半酣,屏风外不断有奴婢加热水,整个房间里春气荡漾。赵谦看着雕窗朱梁古色古香,不禁陶醉不已。

沐浴罢,董小宛欲用身体服侍赵谦,赵谦却借口有事溜之。他不能碰董小宛,因为他的目的不在于此。

董小宛的事,冒府很快知道了。冒襄勃然大怒,骂道:“女人果然是信不得的东西!”

冒襄想起此前种种,董小宛的音容笑貌,犹如仍在眼前,冒襄悲愤交加。

爱一个女人,确实是风险投资,她一旦变心,感情、精力、时间,便会血本无归,冒襄便是这样。

他的心理太不平衡了,就像一个人平白丢了属于自己的一千块钱一样不平衡。

这时冒襄的父亲却骂道:“你做出那副模样干什么?无非就是一个风尘女子!”

冒襄不敢顶嘴。

冒父又沉声说道:“董小宛终究是我冒府的人,而赵谦在金陵权势滔天,今赵谦得了董小宛,你要想博个功名,还不容易吗?”

冒襄一听心里顿时平衡了,他考了这么多年也考不中进士,这才寄情山水之间,要是得志谁还对那些小玩意有兴趣?这下冒襄终于看到了希望。

董小宛在赵府住了一段时间,赵府的女人对她还不错,赵夫人也很通情达理。只是自从那次之后,赵谦便很少到内院与她谈情说爱。

赵谦终究比不得冒襄,他的事太多了。最近担忧的事,便是释放俘虏之后的效果。要是起不到应有的效果,战争将在明朝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发生。

董小宛见赵谦忧心忡忡,从其幕僚赵逸臣处,套问出了一些情况。原来是赵谦忧心云南的李定国会在后面牵制明朝。

她也没想过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只是在这深深庭院中,觉得愈发寂寞了。不得志的男人有其好处,比如冒襄,家里不愁吃喝,又有大把时间陪着女人,可以日日厮守。

赵谦这样的人看起来很好,用起来却不怎么好,董小宛很快就体会出来了,长期不见男人的人影,只能独守空房,默默相思。

但是董小宛是回不去了,一则是冒府不可能再愿意,也不敢收留她,二则董小宛吃了一口好梨,再去吃一筐烂梨,也不能向以前那么津津有味了。

一天,赵谦终于来到了董小宛房中,董小宛说:“只愿大人功成名就之日,能与大人相伴泛舟五湖。”

赵谦叹了一气道:“那也是我的梦想。”

董小宛伤感地搂紧赵谦,问道:“何时才能与大人厮守?”

赵谦想了想,说道:“待我大明将士击破东夷,平定四方,君臣携手入京师之日,我便与小宛畅游山水之间,如春秋范蠡和西施一般,如何?”

董小宛想起赵逸臣的话,幽幽说道:“大人,是不是云南的李将军影响了北伐?”

赵谦道:“李定国,何腾蛟等人拥重兵居于我后,三军不敢全力北上,伐之又山高路远,实乃难事。”

“妾身与李将军有一面之缘,觉得此人深明大义,大人何不与之联手?”

赵谦趁机说道:“就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劝服李定国。”

董小宛沉默良久,说道:“大人是要小宛去云南说服李定国么?”

赵谦无耻地说道:“西施也是帮助范蠡成就了春秋大业,实乃一桩千古佳话……只是小宛身体虚弱,我有些担心。”

董小宛心里添堵,她心道,我又不想名垂青史,只想找个我爱的男人厮守此生。

而赵谦心里想的是,如果条件允许,他可不愿意爱一个有故事的女人。有故事的女人,和二手货没有区别,用起来麻烦不断。

董小宛自然不想去云南那偏僻之地,但赵谦几经劝说,她别无选择,只得上路。怀着一个古典的梦想,范蠡与西施的故事,踏上了西去的路途。

这件事,让韩佐信对赵谦大加赞赏,韩佐信心道,大人非好色也,实乃胸有谋略。

赵谦心里却不甚舒服,不知所以然。因为他一开始接近董小宛的目的便是利用,所以按照惯性就这样执行下去了。

董小宛走了之后,赵谦却常常想,是不是做错了?只是赵谦见惯了血流成河的惨状,相比之下,一个女人的命运,他很快就淡忘了。

赵谦每日只是处理一些日常事务,下令军队勤于练习。南京政府没有什么动作,他们是在等,等一个战机。

这个时候,宫里那位皇帝又坐不住了,宫里传来消息,皇帝对赵谦又十分不满。

因为皇帝年幼,上朝都省了,大小事务,全部由军机处处理。皇帝偏偏不是个喜好声色犬马的主,觉得这宫殿太寂寞,就像一个大牢房,经常发些牢骚。

高启潜传出来消息,几个帝师常常携带外廷大臣的书信与皇帝联络。

赵谦听罢心里有些烦躁,这真皇帝,比以前那假皇帝,可难侍候多了。赵谦欲查出那些心怀不轨的大臣严惩,却被韩佐信劝阻,韩佐信道:“恐天下非议。”

内宫太监都是高启潜的人,高启潜也是赵谦这边的人,很快查出了那些与皇帝联络的大臣。虽未被惩罚,但都慢慢被调到清水衙门,不动声色,调动都是在正常范围内。

这些微妙的动作,只有混惯官场的人才看出来了,一般人根本毫无察觉。

六月间,清朝前皇帝福临被放回去一个月后,多尔衮率清军主力退出了徐州,北上京师,果不出赵谦所料,清朝内部的矛盾被激发出来。

六月中,经过一年多时间修整的李自成出潼关,开始东进。李自成的战力大不如以前,但是他不得不进攻,因为谁都明白,这是一场淘汰赛,不进取,就是灭亡。

赵谦立刻在军机处召集心腹大臣,对众人说道:“我们一直等待的战机到了。”

韩佐信放下茶杯,说道:“李自成从陕西东进,我等须以配合,立刻做出北伐的姿态,调李定国、何腾蛟、孙可望北上,两面夹击满清!”

一文官起身道:“李贼乃我大明不共戴天之仇人,今与之暗中配合,恐天下议论。”

另外的一个文官说道:“满清占了我京师,还编出一套帮助大明的借口出来,我们不也能口诛笔伐,找到理由?”

赵谦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争论,心道现在还管这些作甚?怎么做有利就怎么做,很明显的事。

“让佐信先说说咱们的方略。”赵谦说道。

韩佐信继续说道:“如李定国等人奉旨北伐,大善,可令其为前锋,牵制满清主力,我等自东面海路全线袭扰,四方合围,满清覆灭就在此时!”

“……如南方各部不听号令,我等便趁李贼与满清作战、满清陷入内耗的大好时机,举主力南下,收复长江以南全部州县,立于不败之地。”

赵谦听罢笑道:“大善,此战机天助我也!”

众人纷纷附议。

赵谦立刻传话给高启潜,要他弄出一道圣旨。

却不料高启潜跑到军机处,说道:“皇上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同意发圣旨。”

赵谦郁闷道:“小孩子脾气!”

高启潜听罢心知赵谦是犯禁的话,默然不语。

赵谦沉声道:“盖个玉玺便成,何须皇上同意?”

高启潜道:“皇上与许多清流大臣有联络来往,如果这样做,恐人非议。”

高启潜可不傻,他在北京就看惯了阉党和清流之间你死我活的争斗,他可不愿被人推到火上去烤,被人叫成第二个魏忠贤,虽然真正有魏忠贤那样实力的并不是他,是赵谦。

当然,不仅是高启潜知道此中厉害关系,赵谦也很快想到了,有些文官儒士,软硬不吃,也不怕死,你要敢太过分地乱来,麻烦事够你受的。

赵谦心道,这事还得靠长平公主帮忙。毕竟她是皇帝的亲姐姐,两人感情很好,应该能凑效。

弄个圣旨都变得麻烦,赵谦意识到,与当今皇帝相处的时间不多了。不过赵谦没有一丝担忧,因为朱慈炯这个对手实在是太弱了,很嫩的手法,完全没有城府,比他父亲朱由检差得太多。

人家朱由检当初拿回权力,隐忍了多久,一直装憨,步步布置,那才叫高明。而现在的皇帝,手里没有一点有实力的力量,就敢叫板,实在让赵谦没有一丝压力。

想了那么多,赵谦还是得先办手里的事,先弄张调令南方军阀的明召圣旨再说。

“我要进宫见公主殿下,劳烦高公相引。”赵谦客气地说道。

高启潜面色忧虑道:“这几天殿下身体不适,正在宫中调养。”

赵谦吃了一惊:“可有大碍?高公怎地不给我说一声?”

高启潜道:“太医言只是身体虚弱,调养一番便没事了,咱家便没有知会廷益。”

“我得去看看殿下。”赵谦紧张道。

赵谦遂与高启潜一同入宫,见到朱徽娖时,见她脸颊消瘦,精神萎靡。赵谦忙跪拜于地,泣不成声。

朱徽娖睁开眼睛,一看是赵谦,一双无神的眼睛立刻恢复了灵气,“赵谦……”

赵谦急忙上前,叩拜道:“殿下,正是臣赵谦。”

旁边的奴婢等人见朱徽娖有话要说,知趣地退了出去。

“嘎吱!”一声,殿门关上了。

朱徽娖吃力地要爬起来,赵谦忙说道:“殿下不要动,将息身子。”

朱徽娖喘着气道:“赵谦,我是不是要死了……”

“殿下切勿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好生调养,太医说只是身体虚弱,养养便没事了。”赵谦见朱徽娖这幅模样,心下郁闷,这圣旨可怎么好弄?千载难逢的大好战机啊!

“你休要骗我,我自己的身体还不知道么?”朱徽娖的眼睛里突然装满了泪水,伸出手来。

赵谦也顾不得许多,急忙握住,顿觉消瘦了许多,柔软无力,心中也是一紧,十分忧心朱徽娖的身体。

朱徽娖的手被赵谦握住,脸色缓和了,低声道:“赵谦又逾制了。”

赵谦感觉她的手有力了许多,心道这姑娘没有病,有病也是心病,相思病。赵谦心中突然一阵疼痛,无法人为控制。

“就算与殿下去地狱,我也是愿意的。”赵谦让自己的目光尽量神情。

朱徽娖听罢吃了一惊,睁大了美目看向赵谦,赵谦看得出来,她的眼睛已经很有精神了。

不能不说,对于得了心病的人,这个世上是存在马上见效的灵丹妙药的。

第六折 何日携手入京师

段十九 米洛维纳斯

那些具有战略眼光的人,都看到了,弘光元年夏天的一个可能改变天下格局的时机。

时占据京师,本来居天下形胜的清国,出现了两个皇帝,这两个皇帝,一个多尔衮,一个福临。他们无疑都各自有贵族势力支持,都是龙袍加身的皇帝,这样的矛盾,不是一句顾全清国大局的话可以调节的。满清将面临严重的内斗。

这个时候,李自成率军出潼关,矛头直指京师。

南京方面积极开始部署,以赵氏集团为权力核心的明政府,至少有两种有利可图的可能,一种便是形成对满清的合围态势,一种便是趁机夺占长江以南的整片地区。

这两种可能最后的结果,在于南方军阀的选择。李定国何腾蛟等人是否奉召北上。

很显然,无论是那种结果,都是对明朝有利的结果。

而赵谦现在要办的事情很简单,就是给李定国等人发一个诏书过去,通牒时日,然后静待下文便是。

不过发圣旨的时候出现了点问题,明朝皇帝朱慈炯不愿意授权这道圣旨,事情变得微妙起来。赵谦迫于舆论压力,得尽量争取和平解决此事,少些麻烦。

当然,如果皇帝坚持不发,赵谦是不可能放弃这次大好时机的,他不愿意,赵氏集团所有人都不会愿意。

赵谦希望长平公主朱徽娖出面解决这个问题,但是现在朱徽娖躺在床上了。当赵谦握住她的手的时候,发现她眼睛里立刻多了一些精神,很显然,她的病,是心病。

赵谦说道:“就算与殿下去地狱,我也是愿意的。”

朱徽娖睁大了眼睛,盯着赵谦,胸口起伏不停,不知不觉中,她竟毫不费力地坐了起来,“赵谦,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谦将朱徽娖坐起来的动作看在眼里,却并不动声色,而是继续鼓励她,引诱她,“等殿下三年守孝期满了之后,如殿下不弃,我愿与殿下终身厮守。”

朱徽娖听罢险些没喘过气来,眼睛犹自睁得老大,说不出话来。

突然朱徽娖将手腕放到嘴边,使劲咬了一口,顿时“哎呀”一声痛叫出来。

赵谦眼睛里有了笑意,不过并没有笑出来,心道,她倒底是个姑娘,冷冷的表情下面,隐藏着可爱的一面。

既然朱徽娖对自己动情,赵谦心道在允许的情况下,娶了她也是无妨的,既然她心甘情愿,没有必要折磨她。

朱徽娖脸上出现红晕,整张脸恢复了血色,低头道:“赵谦说的是真的吗?为什么……”

赵谦毫不遮掩道:“殿下对赵某一番情意,我万不敢辜负。”

“但是……”朱徽娖幸福地想了想,“赵夫人怎么办?”

赵谦道:“待赵谦立功,请奏皇上赐封爵位,公侯三妻,并不逾制。”其实赐封什么爵位,还不是等于自封。要是机会允许,他还可以自封皇帝。

朱徽娖低头轻咬着嘴唇,已经说不出话来。

赵谦见罢朱徽娖起色逐渐好转,便说道:“请殿下将息身体,我还有一件要紧的事要殿下帮忙。”

朱徽娖抬起头来,说道:“赵谦请讲。”

既然赵谦都明目张胆地说要娶她了,朱徽娖已在意识里更把赵谦当自己人,他的事,朱徽娖自然会尽力去办的。

“李自成出潼关,满清内耗,大好战机,一举剪灭贼寇就在此时,奈何南方数省有拥兵自重者,请皇上以大明社稷为重,下圣旨召李定国等人北上,合力北伐。这事只能靠殿下去说服皇上了。”

朱徽娖道:“赵谦请放心,皇上会答应的。”

赵谦顿时放下心来,见朱徽娖身体犹自虚弱,需要给她精神上的支持才行,于是赵谦慢慢靠了过去。

朱徽娖不知道赵谦想干什么,但是隐约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却依旧坐在那里,心里反而充满了期待。

赵谦将嘴靠尽了朱徽娖的嘴边,心道这是她的初吻吧。

朱徽娖脸上已羞红一片。

赵谦却并不急着亲过去,而是作犹豫状,嘴唇挨着朱徽娖的嘴唇,却未接触。

朱徽娖已气喘吁吁,正是这种期待而兴奋的感觉,欲来不来的磨人,最让人深刻。赵谦早已对这些东西熟知,不能不说有些手段。

终于,赵谦感觉到了她柔软的唇,不可怀疑的纯洁的嘴唇,赵谦有一种在雪白墙壁上画画的快感。

当这一切完成之后,赵谦执礼告退,如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转身的时候,朱徽娖突然叫住他。赵谦回过头来问道:“殿下还有什么事?”

朱徽娖道:“你能常常来看我么?”

赵谦笑了,他那张还算顺眼的脸,笑的时候给人很憨厚单纯的感觉,所以人们不能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

“如果我没有来,也一定在心里想着殿下。”

几天之后,皇帝被朱徽娖国仇家恨的大义说动,主动表示授权诏书。

圣旨给赵谦过目后,赵谦对韩佐信道:“三份诏书,立刻分别发往南方。现在这个时候,一切内部因素都要避免,全力抓住良机。”

韩佐信心情很好,接过圣旨,说道:“卑职立刻去办。”

韩佐信走出书房,时饶心梅亲自端着茶走了进来,见韩佐信已离去,说道:“刚给他泡的茶……”

“放下吧。”赵谦心情十分愉快,眼睛从饶心梅的胸部一直扫到腿间。

饶心梅见罢,低着头将茶杯放到赵谦面前,趁机将身体靠近赵谦。赵谦伸出手,钻进了她的儒裙,摸到了一条光滑的大腿。

这两天,正是饶心梅两次月事中间,拿现在的话说,就是危险期,饶心梅有意让赵谦这样做的。

赵谦还没有后嗣。

昨晚赵谦宿于秦湘房中,饶心梅觉得今晚他也可能不会去自己房里,论亲疏,饶心梅比不过秦湘,论年轻美貌,比不过南烟,这确实让她很有危机感。

赵谦摸到了饶心梅光腿,低声道:“小妮子,里面什么也没有?”

古代的服饰,外衣裙里面,一般都穿了亵衣亵裤,所以赵谦才有此问。

饶心梅红着脸柔声道:“早晨见有朝霞,以为今天会有太阳,天气热……上次东家描述的那种衣物,心梅琢磨着做了一套,也不知做得好不好……”

饶心梅如此说,就是要让赵谦看看。

她说的“东家描述的那种衣物”,便是内裤和胸罩,一次赵谦在床上一时兴起,和她聊天的时候说出来的。

饶心梅还是有些心思,这么一说,还真让赵谦产生了兴趣和好奇。而且时机把握得也很好,正是赵谦办完了大事,心情轻松的时候。

赵谦心道,好久没见过女人穿那东西了,但见窗外的阳光,大白天的,和妻妾关在书房里就干那事不太好。但赵谦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掩上房门,便拉着饶心梅到了书架后面,说道:“将外面的衣服脱了我看看,做的怎么样。”

“恩。”饶心梅细细索索地脱了衣衫,露出了身上大片雪白的肌肤,只戴着一个胸罩,穿着一条小裤裤。

赵谦见罢啧啧称赞,摸了摸缝制在胸罩里的框圈,问道:“这是用什么做的?”

“铁丝。”

“洗的时候容易变形。”赵谦一边说,一边看着饶心梅乳尖顶在薄薄的丝绸胸罩上的轮廓,目光下移,看着两天修长白嫩的大腿,又说道,“丝绸没有弹性,质材终究不好……用棉布或许还舒服一些。”

饶心梅做出一副天真的模样,柔声道:“等妾身想好怎么做,再做一套穿给东家看。”

说话间,饶心梅低头看见小裤裤间冒出来的黑草,忙故作手忙脚乱地将其塞了进去,她越是这样,越能引起赵谦对那里的注意。

没有弹性的料子,又做得那么小,自然不容易遮盖完全。

赵谦的大手立刻钻进了饶心梅的内裤,摸着那毛茸茸的部位,手掌中两种触觉明显对比,指尖处,摸到得是湿润温暖而粗燥的部位,手掌后边,是她小腹上光滑的肌肤。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在门外说道:“禀东家,宫里边送东西来了,要给东家拿进来么?”

饶心梅的眉头顿时一皱。

赵谦的手并没有停,说道:“拿进来,我正忙,放桌上就行。”

“是,东家。”

门“嘎吱”一声轻响,仆人走了过来,将信放在案上,听赵谦的声音在书架后面,好像正在找书,仆人不敢打搅,忙退了出去,又将门关上了。

这时饶心梅急切地说道:“妾身被东家摸得受不了,快给妾……啊……”

赵谦抓住自己的玩意便顺着水泽之地滑了进去,这个时候,大白天的,得抓紧时间。

饶心梅咬住脱下来的衣服,闷声闷气地呻吟起来。

赵谦一手搂着饶心梅的翘臀,两人面对而站,做着活塞运动。由于身高关系,赵谦比饶心梅高了一头,腿也长些,两人胯间要结合在一起,饶心梅垫着脚尖,赵谦半弯着腿,这个姿势十分费劲。

赵谦看了一眼书架外面的桌子,便抱着饶心梅走了过去。

饶心梅道:“门还没撇。”

“不打紧,没人敢不经允许便进来。”赵谦才没心思去撇门,将饶心梅抱到桌子上,分开她的双腿,便飞快地运动起来。

喘息中,饶心梅感觉到赵谦身上的肌肉绷紧,知道他要交代了,心下高兴而充满期待,呻吟道:“东家,快……”

赵谦额上青筋都憋了出来,终于完事了,浑身一阵疲惫,又一阵轻松,抱着饶心梅赤裸的削肩呼呼喘着气。

这时,赵谦才发现桌子上有封书信,正被饶心梅坐在屁股下面,好像就是刚刚送来的宫里的东西。

赵谦便从饶心梅的翘臀下面拿了出来,一看,封面上写着:内阁首辅赵大人亲启。

几个字已被饶心梅的爱液浸透,变得模糊起来。赵谦看了一眼饶心梅的臀部,果然染上了黑色的墨迹,顿时眼睛里露出了笑意。

赵谦扯开信封,一看是长平公主朱徽娖的信。第一句便是:收到书信之时,赵谦在想我吧……

赵谦说过的,没有去看她的时候,就在想她。

看完一句,赵谦顿时汗颜。

读罢朱徽娖的信,赵谦准备进宫去看看她。因为暂时也没什么要紧的事要处理。

“宫里的人说长平公主病愈,我得去请安。这里有些公文,叫赵逸臣处理一下。”赵谦对饶心梅说道,然后走出书房,换衣服去了。

饶心梅穿好衣服,整理了头发,下身犹自滑腻,虽然有些不太舒服,但饶心梅心里很高兴,那里也许孕育着生命的种子。

赵谦换好衣服,前呼后拥地乘车去了紫禁城,见了长平公主朱徽娖。

当时因有宫女太监在场,赵谦行礼,“臣闻得殿下痊愈,高兴得夜不能寐……”

朱徽娖道:“赵谦请起,这几日感觉好多了。”说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表示可以走动了。

赵谦忙躬身上前,拉下袖子垫着手,轻轻扶住朱徽娖。朱徽娖接触到赵谦的瞬间,神色略微一变,但没有让人看出来。

这样的动作,下边的人看在眼里只当是赵谦的恭敬与奉承。

“皇上高瞻远瞩……”赵谦只说了几个字,然后微微侧头。宫女太监见罢,以为他们要说正事了,忙躬身退出了宫殿。

“哐”一声轻响,宫殿的门刚刚关上,赵谦突然一把将朱徽娖拉到怀中,吻在了朱徽娖的小嘴上,她显然很怀念第一次亲吻那种感觉,并没有反抗。

这次赵谦却不似上次那般轻轻碰触一下便了事,而是将舌头伸了过去,热情地吸允,朱徽娖被亲得头脑一阵发晕。

她做梦都不曾知道这种事。

朱徽娖差点窒息,许久之后两唇分开,还不住喘气。

还没喘过气来,赵谦又含住了她的小嘴,一手搂住她的纤腰,一手却从衣服下摆伸了进去。

朱徽娖慌了神,急忙推开赵谦,眼睛里有些慌乱。

赵谦见罢,忙停止了动作,他并没有任何要勉强朱徽娖的意思。

朱徽娖见罢赵谦停了下来,怕他不高兴,心道反正都有了肌肤之亲,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想罢,朱徽娖开始解自己的衣带,神情冷冷地说:“最后那件事,能不能等到成亲之时?”

朱徽娖对于男女之事,懂得还是比较多,宫里不缺这些资料。春宫春宫,图片文字,绝不会少。

赵谦听罢,想了想,说道:“好。”

他的思维很快,从朱徽娖一句简单的话里,已听出她并不是无知,而既然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又是她要求的事,赵谦没有理由拒绝,只有尽量让她愉快一些。

朱徽娖慢腾腾地脱掉了上衣,赵谦看了一眼她亵衣空荡荡的左袖,还有她右手迟疑的指尖,心道朱徽娖有严重的自卑心理。

终于,朱徽娖脱掉了所有的上衣,眼泪却掉了下来,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断臂,虽然她的皮肤很好,但是她肯定觉得断臂非常丑陋。

赵谦脱下自己的长袍,给朱徽娖批在了身上,遮住了她的断臂,朱徽娖冷冷道:“我是不是很丑?”

赵谦没有表态,却左顾而言他,“殿下听说过西洋诸国没有?”

朱徽娖不知道赵谦要说什么,疑惑地点点头:“葡萄牙、西班牙、尼德兰、意大利,我都听说过。”

赵谦点点头,低头回忆了片刻,说道:“大约就是汉朝的时候,西洋当时最大的帝国叫罗马。正如我们膜拜的如来或者观音这样菩萨一样,他们也有很多菩萨,就是神,其中掌管爱和美的女神叫维纳斯,美神维纳斯受到了无数人的膜拜和爱戴……就像我们给如来塑金身一般,他们也给维纳斯塑了很多雕像,其中有个十分珍贵的女神雕像叫米洛的维纳斯……”

“……米洛的维纳斯现在大约在法兰西的皇宫里面,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反正现在还存在于世。米洛的维纳斯手臂断了,很多学者考证到了她本来的样子,有人建议修复她的手臂,但是几百年一直没有修复,殿下可知为何?”

朱徽娖拉紧了身上的长袍,被赵谦说的神奇的故事给吸引了,眨巴着大眼睛问道:“为什么呀?”

她对这个故事非常感兴趣,其中重要的原因可能也是,她的手臂也断了。

赵谦故意卖关子,朱徽娖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倒是说啊,他们为什么不把维纳斯的手臂修复?”

赵谦这才说道:“因为维纳斯的雕像有很多,断臂的米洛的维纳斯却只有一个。恰恰是她断臂了,才让美显得唯一,可能也有一种遗憾美在里面,这是美学家们研究的内容。”

朱徽娖听罢顿时觉得自己的断臂没那么丑陋了,很神奇的心理效果。

赵谦道:“殿下的手臂,有一个凄美的故事,殿下的美,犹如女神的美,遗憾、凄美、唯一……”

朱徽娖抬起头,看着赵谦,仔细看着赵谦的眼睛,他的眼睛虔诚而专注。

赵谦又道:“赵谦看了殿下的身体,也是怀着虔诚与爱慕之心,绝无半点亵渎之意。”

朱徽娖听罢,喃喃道:“赵谦真是个……让人难以揣摩的人,我以为你愿意娶我,不过因为我是公主的原因。”

赵谦听罢,心道,没想到她早已有这种想法了,朱由检的女儿,果然是不好骗的。但是她明知如此,尚奋不顾身,这就值得让人玩味了。赵谦心里想,她是出于思虑,还是出于女性的弱点?

第六折 何日携手入京师

段二十 社会的细胞

盛夏暴雨时节,常常是在艳阳高照的时候,乌云突然遮蔽了烈日,顷刻间便倾盆大雨。江南的当地人称这种雨叫“偏东雨”,可能是暴雨夹带着西风的原因。不过很多时间暴雨也偏西,但照样叫“偏东雨”。

这个季节出行,人们通常是要准备雨伞的。暴雨骤然而至,农人们大概正在抢收晾晒的衣服和粮食吧。而军机处门口,一个个官员乘坐着轿子、马车汇集了过来,仆人长随给官员打着伞,纷纷走进了衙门。

无论是刮风还是下雨,国家机器的运转是不论天气的。

赵谦早早就到了议事厅,和先到的官员喝茶说话。他来得比较早,身上一点雨水都没有,相比之下,后来的官员虽然打着伞,但帽子衣服上不可避免会被雨水打湿一些,长袍下摆也会溅上雨水。

能够来军机处议事的大臣,无疑都是赵氏集团内部的人员,还句话说,就是利益既得者。金陵的明朝政府,权力格局很奇怪,能够参加早朝并不说明什么,无非就是说明级别高一点而已,能够来这处成为军机处的衙门,才真正具有实力和权力。

一个军机处大臣同时任职户部的官员,一边喝茶一边看着窗外的暴雨说道:“这场雨倒也下得好,要是早半个月,稻子刚刚扬花,可得影响今年的收成。”

因为人还没到齐,大家说得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今日真正的话题,却无人提起。

南京的圣旨发往云南贵州湖广,已经有回复了。

李定国与孙可望、何腾蛟见识了武昌左良文覆亡的例子之后,迫于明朝的压力,好像已经结盟抱成了一团,态度一致。这是赵谦不愿意看到的,但是没有办法,鞭长莫及,云南贵州离南京是有点远,而且多是山区丘陵,很难直接控制监视。

南方军阀同意奉召率军北上,但表示不愿意依照朝廷的要求,从湖广到中都凤阳,成为明军的前锋(也就是炮灰)。

他们要求进入四川,并将四川划归他们,作为后勤保障,南军主力从襄阳攻击河南,作为明军西线兵力,而东线中都、江苏一线,则由朝廷兵马自理,两线出击。

待军机处大臣都到齐了,赵谦坐到议事厅的上首,孙传庭、韩佐信、邹维涟、赵逸臣等坐于上侧,赵谦便抛出了这个话题,与众人商议对策。

赵谦与孙传庭有师生之谊,赵谦让孙传庭坐上首,但孙传庭明智地拒绝了,推让一番,还是由赵谦主持议事。

韩佐信先分析了当下的形式,然后说道:“李定国等人对朝廷诏令讨价还价,提出南方两线的办法,我们不能一概拒绝。这套方略,实际上是两利之事……”

“……一则南方诸部主力北调,进入河南,消除了我们北伐的后患,明军由此可以全力进攻满清。二则对于李定国等诸侯,却新增了四川周围一大片地方,而且不必承受满清的主要压力,好处颇多。”

邹维涟听罢韩佐信说完,说道:“佐信说的是眼前,但我细读了李定国的回书,上面有一条,云南贵州等地奉大明为正统,但只听从皇上的诏令,对于其他衙门的命令可以不作理会……其拥兵自重之心,昭然若揭,今占四川,又入襄阳、河南,不定我们是在养虎为患。”

众人分成两拨,是否同意李定国的提议,分歧很大。赵谦却一直没有说话,他在想,邹维涟刚刚说的一条,隐藏的含义。

李定国说只听从皇帝诏令,不听从包括军机处在内的其他衙门命令。

他为什么要专门加上这么一条?在世人的眼里,赵谦挟天子以令诸侯,路人皆知,天下人心里,皇帝的诏令,和赵谦的命令基本没有冲突。但李定国却将皇帝和赵氏一党分开了来。

前不久皇帝拒绝授权诏书的消息,并没有扩散,只有南京朝廷内部的人才知道,而李定国透露的信息里说明,他们肯定是知道这个消息了,所以才会说只听皇帝诏令,不听军机处命令。

李定国远在云南,他是怎么这么快知道的?

赵谦隐隐觉得,南京内部,隐藏着一股反对的暗流,但是隐藏得很深,在锦衣卫等情报机关眼皮下,赵谦仍然没有线索。

这让赵谦心里十分不安,充满了隐忧。他甚至怀疑长平公主,是不是也参与了这件事。

众人还在争论,各人引经据典,阐述自己的主张,一时闹哄哄一片。这样下去,自然是没有结果的,韩佐信咳嗽了两声,依照惯例,说道:“既然意见不统一,咱们还是听从大人的裁决。”

大伙便停止了争论,纷纷看向赵谦。由赵谦决断,这已是很多次议事的习惯了。有了先例,办起事来就有了参照。

赵谦沉默了片刻,对孙传庭拱手道:“恩师有什么看法?”

孙传庭想了想,说道:“李定国等人既然说遵从皇上诏令,但皇上诏令是让他们进入江苏,作为大明王师前锋,他们却明目张胆抗旨,可借此机会铲除之,以绝后患。”

赵谦听罢,沉思了许久。刚刚他有个假设,那股自己怀疑存在的暗流,可能是长平公主、孙传庭及其他一心要恢复朱氏皇权的人,想保留住李定国这股力量,抗衡赵谦,防止赵谦篡位。

但听了孙传庭的主张,赵谦又觉得自己那个假设不太可能成立。毕竟如果真的是这样,漏洞也很多,比如长平公主一介女流,十几岁的女孩,不可能有如此心机。

赵谦想罢,先对孙传庭拱手执礼,毕竟是恩师,表示一下尊重。

“当前满清尚占据我汉家宗庙京师,乃是我汉家共同的敌人、心腹大患,我们应当以汉家衣冠为重,先行剪灭满清、然后是李自成这些国之大仇,方是正道。”赵谦朗声说道。

他明白,作为民族最后的力量,应当承担起应有的历史责任。

赵谦大义凌然的话,让在座的众官员无话可说,纷纷表示支持赵谦。

赵谦又道:“李定国等人虽是我们的一大隐患,但只要他们愿意从我后背撤出北上,那合围满清的势态便已形成,我觉得,应该同意李定国的主张,趁此天道良机,将满清驱除出关!”

“大人英明!”众人说道。

韩佐信却没有说话,也没有反对,毕竟怎么选择,道理上都讲得通,有得必有失。

“李定国等人何时可以进入湖广河南?”赵谦问道。

一官员答道:“据李定国派出的使者称,得到朝廷同意后,两个月之内可以完成进攻河南的部署。”

赵谦点点头:“既然已决定了,就这么办吧。朝廷主力大军三十万,可以立即安排渡江,部署到长江北岸……邹大人。”

邹维涟站起身,拱手道:“下官在。”

“以邹大人为江北总督,统率三十万主力军队。”

邹维涟脸上掩不住的兴奋,朗声道:“下官遵命!”

赵谦看了一眼孙传庭,他可是个沙场老将,如果太冷落了,恐怕会让人心寒,便站起来拱手道:“恩师年事已高,本不忍心让恩师辛劳,但此关系国之命运的关头,朝廷需要恩师……请恩师担任江北巡抚,安抚百姓,指教大军部署。”

孙传庭道:“廷益身为内阁首辅,国之重臣,不可以小义忘大义,只要朝廷用得着老夫,老夫愿为朝廷马革裹尸,在所不辞。”

赵谦道:“谨记恩师教诲。”

至于最精锐的西虎营、水师这两支军队,赵谦一直不提,不留一手是不行的。张岱萝卜韩佐信等人,赵谦也没有安排,这些人,才是他最信任的人,也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都要留作预备力量。

暴雨下了一阵,在议事散会之后,便停了,经过雨水冲刷之后的空气,更加清新。

赵谦站在军机处的院子中,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抬头看着长空中变化莫测的风云,一时心绪起伏。

天下大势,谁又能完全掌控?就算号称一代枭雄,不过是这风云莫测中的一粒棋子罢了,都得按照冥冥之中的规律发展。

赵谦心道,以后的青史上,也许今年,也就是弘光元年(只有朝鲜还在用崇祯十八年),肯定会被历史学家、政治学家这些人称为某某转折点吧?

的确,弘光元年,是影响着天下格局的一年,神州大地上至关重要的一年,今年过完,天下新格局,基本可以明朗了。

只是,在此之前,谁也不敢肯定,也无法预见,会产生怎么样的格局。

七月,赵谦心系江北大军的部署,率领卫队渡过长江,开始对江北各地巡视。

毕竟几十万大军,不能一窝蜂挤在一起,是要摆开形势的。军队三十万,负责后勤运输等工作的人员不计其数,实际上调动三十万大军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卫队成员自然有千代、孟凡等心腹在内,还有西虎营的重装骑兵护卫。陪同的,有张岱萝卜两兄弟,还有赵逸臣。江北总督邹维涟自然得陪同巡查。

韩佐信没有来,毕竟大军调动期间,内务上会有这样那样的事务和麻烦,没有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坐镇是不行的。

赵谦坐在马车上,赵逸臣、邹维涟与赵谦同乘。张岱等人骑马,先沿着长江一线巡查。车帘挂起的,外面一阵阵热浪灌进来,车上的人都汗流浃背。

这个时候正是稻子丰收之时,稻田里到处都有戴着草帽干活的农民。一般一块稻田里有四个人,手工劳作。

有两个人负责用镰刀将稻子割倒,分成一把把放在稻桩上,这两个的工作相对轻松一些,青壮男丁少的家庭,一般都是妇人和老人担任。另外两个就需要男丁劳动力才能胜任了,他们负责将割倒的稻子在一个木制大容器上,用人力将稻子上的果实摔下来。那个木制容器在江南称为“半斗”,周围用苇席围住,防止摔下来的稻谷溅出去。

“打谷子”大概就是这样劳动的,是一种繁重的农活。虽然军队在频繁调动,但金黄的稻子眼看就能变成粮食,百姓们都抢着收割,没有这些粮食,未来一年全家的生计,将是一个大困难。

邹维涟见赵谦一直看着那些劳动的农夫,解释道:“下官已经下了严令,扰扰百姓影响收割者,斩立决。待大战开始之时,可能要到八月去了,稻子已经收完,战争并不会影响百姓丰收。大人请放心。”

赵谦点点头,又说道:“一定要注意粮食的存储。”

邹维涟道:“除了征收百姓粮食之外,海事衙门通过补贴进口粮食,粮食储备一直在增加。如大人所知,上半年水师护卫商队北航,因价格优势,就从朝鲜扶桑等国买到了三百船粮食运回大明。同时交趾(越南)、南洋等地,也有大量粮食流入,大人不必担心。”

赵谦道:“现在朝廷财政压力很大,如果江苏、河南、山东等省通过这次战争纳入版图,尚可支撑,德辉勿失我望。”

“愿为大人分忧。”

一行人一边走,邹维涟便一边说明各地驻军和后勤路线,安排得井井有条。这些事情,可不那么简单,让赵谦亲自办,可能也很麻烦。不能不说,邹维涟毕竟经验丰富,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一天下来,夜幕慢慢拉开,邹维涟道:“再行半个时辰,有一个军营,已为大人安排了住所。”

赵谦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村子,说道:“不如就在村子里找间院子歇息吧。”

邹维涟撩开车帘,说道:“周县令何在?”

不一会,一个官员便走了过来,叩拜道:“下官拜见邹大人。”

“去那边的村子,找到乡老,为大人安排好宿地。”

“下官遵命。”

车队在官道上停下来,等待地方官员为众人安排。赵逸臣这时拱手道:“卑职过去看看,恐下边的人办事不妥,铺张浪费又合大人心意。”

赵谦点了点头,又道:“一应用度,都必须支付百姓现银。”

“是。”

“满清那边有什么动向?”赵谦问道。

邹维涟道:“江苏各县清军所占州县,正在积极筹备守城,清军主力尚未南调。”

“只要清军南下,我便亲率水师沿途袭扰,威逼京师,这次看满清尚有什么招架手段。”赵谦得意地说道。

邹维涟陪笑了几声,说道:“据报,李自成自长安北上,进入了山西,看来他还是要走上次入京的老路。”

赵谦道:“京师西面的雄关要塞,可不是随便能攻破的,待满清溃败之时,我从天津老路入京,便捷了不少,京师这次李自成没有份了。”

过了一会,那个周县令回来了,说道:“禀赵阁老、邹督师,下官已安排妥当,请二位进村休息。”

“走吧。”赵谦说完,马夫抖动缰绳,马车开动。

进了村子,村民们都各自待在家里,并没有隆重地相迎,这一切都是赵逸臣的意思。赵谦对此比较满意,他也没有过分骚扰村民的打算,只不过在城里呆久了,在乡村里过一晚,感觉还是不错的。

这个村庄里最大的便是乡老。赵谦等人便住在乡老的院子里。

乡老并不是官吏,更不是指派的,一般就是村民们推举出来的有名望的乡绅,负责管理村民。明朝在地方基层的管理十分松散,基层反而非常民主,所谓推举,和选举也差不多了。

农村的组织方式是以每一乡村为单位,构成一个近于自治的集团,按照中央政府的规定订立自己的乡组,一村内设“申明亭”和“摆善条”各一座,前者为村中乡老仲裁产业、婚姻、争斗等纠纷的场所,后者则用以表杨村民中为人所钦佩的善行。

一年两度,在阴历的正月和十月,各村都要举行全体村民大宴,名曰“乡饮”。在分配饮食之前,与会者必须恭听年高德助者的训辞和选读的朝廷法令,主持者在这一场合还要申饬行为不检的村民。如果此人既无改悔的决心而又规避不到,那就要被大众称为“顽民”,并呈请政府把他充军到边疆。

这些乡绅,得到了村民的拥护,到县里报个名,就算上任了。但明朝管理系统还有一套办法,就是保甲制度,配以路引,将百姓束缚。

这种制度,和现代的户籍制度、身份证一般有效。之所以几百年后咱们还不抛弃它,证明这种制度有它的作用。很适合国情,很适合统治百姓,所以世界上多数国家都没有身份证了,我们还在用。

“申明亭”和“摆善条”具有很强的时代特征,一个代表法律,一个代表道德。所以,在大明,道德和法律一样具有强制性和权威性,和现在的理论很有出入。

因为明代法律不细节,道德是约束百姓行为的重要依据,是统治的根基所在,所以一旦礼崩乐坏,统治便不会稳固了。

赵谦很有耐心地和乡老说话,询问着各种细节。社会的构成,凝聚着千百年的智慧,赵谦到明朝一二十年了,也不敢说完全理解这套东西的内涵,一边说话,一边还在思考。

对于赵谦这样的大臣,和一个乡老聊得火热,邹维涟等人十分不理解。而赵谦只是想了解社会的细胞组成,如此而已。

第六折 何日携手入京师

段二一 紫禁城迷雾

(这几天评论区好冷,点击和票数好少,我的心犹如飘飞的枫叶,等着大家的安慰。今天这一章,希望能让大家满意,冥思苦想精心码出来的,希望书友们不要错过哦。有点阅历的读者,将会在人情与人生方面引起共鸣吧?)

北京紫禁城笼罩在薄雾之间。夏日的清晨,那幽凉的薄雾,像丝绸一样婀娜地罩在其中,让挺拔隽永的楼阁宫殿,更加迷人,也更加扑簌迷离。

这一天,京官收到了通知,明日将举行早朝。自从福临回来后,多尔衮避免产生激烈冲突,一直没有登位早朝,福临自然也是这样。于是早朝停止了一个月之久,现在却要重新运作了。

究竟是谁坐在建极殿的龙椅上呢?权力外围的官员,一时也猜不透,小圈子里各种猜测流传开来。

多尔衮很快就明白了谁会登上龙椅,因为早朝的通知不是他发出去的。他一时摸不着皇太后福临一般人的意图,难道是要先声夺人?

多尔衮正在乾清宫里,一些心腹大臣自觉地聚拢到紫禁城,他们都意识上,这是个严重的问题。

此时福临为了避免与多尔衮正面冲突,并没有住进紫禁城,而是住在另一处皇家行宫里面,依旧让多尔衮霸占着紫禁城。实际上夏天住在紫禁城里很不舒服,闷热异常,汉人尚能适应,对于满族人来说,这华丽的宫殿简直是受罪。

支持多尔衮的亲王贵族对此反应不一,有的义愤填膺,有的忧心忡忡。唯有汉臣范文程泰然喝茶,不动声色。

多尔衮见罢范文程的模样,心知其人虽是汉臣,却经常提出对满清有利的建议,便垂询道:“范大人,你有什么话说吧?”

范文程急忙叩拜于地,说道:“奴才没有什么话说。”

多尔衮脸上闪过一丝失望。这时范文程又说道:“或许皇太后有什么话对主子说。”

多尔衮的神情又一振,说道:“你是说皇太后会主动前来?”

正在这时,一个侍卫在门口跪道:“启禀皇上,太后驾到。”

多尔衮看了一眼范文程,对门口喊道:“快打开宫门相迎,朕随后就到。”

“喳!”

“你们先回去,朕随后通知你们进宫。”多尔衮对手下的大臣说道。

众大臣甩了甩衣袖,跪倒道:“喳!”

多尔衮迎接到布木布泰的时候,布木布泰尚在辇车上,多尔衮只是轻轻弯了下腰,“见过太后。”

这时布木布泰才从车上下来,旁边的太监急忙用袖子垫着,轻轻扶住布木布泰。布木布泰看了一眼多尔衮,穿得是便装马褂,既没有穿龙袍,也没有穿折领官服。证明他的态度还在犹豫。

无论多尔衮是皇帝还是摄政王,布木布泰都是皇太后,比他辈份高,所以多尔衮走在布木布泰侧后,态度表现得还算恭敬。

“请太后移驾慈宁宫。”多尔衮说了一句,又用不满的语气说道,“太后既然要早朝,怎地也不给多尔衮商量一下?”

布木布泰说道:“明日恢复早朝,哀家已经决定了,现在的形势,你也知道,拖不得。由谁来早朝,这不来和你商量了么?”

多尔衮心里又喜又忧,一时难以猜透太后的意思。

一行人进了慈宁宫。布木布泰回顾四周,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喳!”

太监宫女退出慈宁宫,只留下布木布泰和多尔衮两人单独相处。多尔衮顿时心跳加速,因为以前布木布泰知道多尔衮对自己有非分之想,从来都避免与多尔衮单独相处,也未明言拒绝,惹得多尔衮像眼前挂着胡萝卜的驴子一样。

现在布木布泰却主动叫退了左右,和多尔衮单独在一起了,多尔衮不由得再次产生了遐想,向布木布泰看去时,她的脸上依然端庄。

倒不是布木布泰没有引诱多尔衮的意思,而是她明白,对男人来说,端庄的诱惑永远大于放荡。

却是不容易得到的东西,男人越是想要,这大概就是犯贱吧。

多尔衮沉默了片刻,心里痒痒的,但是因为有事在心里,却表现得比较君子,并没有做出什么动作,只问道:“明日早朝,太后想让谁坐在那椅子上?”

布木布泰看了一眼多尔衮,不动声色道:“福临是哀家的亲儿子,哀家当然希望是福临……如果福临被废,还能在这世上活下去吗?哀家不愿白发人送黑发人。但如果你坚持要做皇帝,为了大清的前程,哀家没了儿子,也是要支持你的。”

多尔衮默然,太后说的是大实话,有情有理。她说的不错,福临这样的皇帝,一旦被废,要活下去可能很小,而他多尔衮就算不做皇帝,做摄政王,照样可以做得很好,因为他手里有实力。

但话又说回来,已经坐上了皇位,再要下来,真的那么容易么?皇帝,是人间的至高追求,代表了太多东西,多尔衮真的舍得?况且天无二日,国无二君,留下来的隐患,无法预料,待福临长大羽翼丰满,为了后代的继承问题,是不可能留下多尔衮这个曾经坐上皇位的人的。

布木布泰见多尔衮犹豫不已,说道:“这个决定对你也许很难,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哀家都不怨你,理解你。我们母子俩,只是两个人,而大清的天下,不能因为我们两个人而动摇。”

多尔衮照样不语,他实在有些难以下决定。如果太后发起挑战,那还容易些,她拱手让出来,反而让多尔衮为难了,多尔衮看着太后美丽的容颜,自然舍不得她就这样香消玉碎。

布木布泰轻轻取下指套,手放在腰带上,欲解不解,“哀家这一去,已为爱新觉罗家尽了本分……”

多尔衮心绪烦乱,见罢布木布泰的动作,忍不住一把将其搂入怀中。布木布泰并没有挣扎,而是十分自然地将手放在多尔衮的胸前,同时向多尔衮的耳朵吹出兰香热气,这不经意的小动作,加深了多尔衮口干舌燥。

多尔衮忙乱地脱下自己的衣服,又拨掉了布木布泰身上的丝布,见其肌肤如雪,浑身散发出一股雍容贵气,这可不是一般女人有的东西。多尔衮便将大嘴凑到了布木布泰滑腻的脖子上。

布木布泰的指尖轻轻抚摸着多尔衮的胸肌,不经意地拨弄着他的乳尖,虽然很多男人不愿意承认,但男人的乳尖确实是敏感部位。布木布泰挑逗多尔衮的胸,却比抓住他下身的玩意要端庄得多,挑逗的效果也能达到。

布木布泰身体发软,有意识在在多尔衮耳边轻轻呻吟。

多尔衮再难控制欲火,两人瞬间便交织在一起,布木布泰柔软的身体缠绕在多尔衮身上,欲拒还休,一边轻轻推着多尔衮的嘴里说着“不要”,一边两腿之间的玉器却死死夹住他的分身蠕动。

“哀家……啊……恩……”布木布泰呻吟不已。

她坐在一张案桌上,双腿张开,就这样让多尔衮做着活塞运动,多尔衮兴奋不已,一手揉捏着她的酥胸,一手抚摸着她光滑的大腿,热烈激战。

多尔衮没有体验过如此新奇的感觉,布木布泰的端庄秀丽让多尔衮占有之后很有成就感,而她骨子里表现出来的淫荡,却让多尔衮的身体每个细胞都在呼喊着“爽啊”,这样双重刺激上,多尔衮很快就不行了。

两人气喘吁吁,多尔衮如中箭了一半倒在布木布泰柔软的胸脯上。

布木布泰推开多尔衮,一边穿好衣服,一边抹着眼泪。多尔衮见罢,扇了自己一耳光,“太后……”

“你不必再说了。”布木布泰穿好衣服,转身便走。

只留下多尔衮意犹未尽地回忆着刚才的美梦,真的如做梦一般。他干了自己的嫂子,虽然这才满族不算什么,但照样让人兴奋刺激,特别是满人接受了汉人的伦理观念之后。

过了许久,多尔衮又想起第二天早朝的事,想来想去,难以下决定,那些亲王贵族只顾着吵架,多尔衮实在不想和他们商量。

最后多尔衮想起了范文程,心道,此人倒是可以给些好主意。遂命太监宣范文程进宫。

范文程入,先叩拜行礼高呼主子,自称奴才,然后才在多尔衮的命令后站了起来。

“范老请坐。”多尔衮客气地说,他希望范文程能给出有价值的建议和论证。

“谢皇上。”范文程在这种场合下叫皇上比较适合,说完小心坐在了旁边,悄悄打量了一眼多尔衮,见其耳后有一个红印,像是女人嘴唇上留下的痕迹,范文程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

“刚才太后来过了。”多尔衮一本正经道,光从他的口气里,是不能让人猜出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的。

“是。”范文程躬身应了一声,等待下文。

多尔衮道:“太后说可以让我做大清皇帝……但是我考虑到我那侄儿,要是被废了,恐怕……所以一时还没有下决定,范老以为应该如何做?”

范文程心道,这种事还用犹豫么?当然应该顺水推舟坐上去再说。你以为皇位很好上去么?古往今来,多少为了皇位兄弟相残甚至杀父母的都有,管你那侄儿做什么?在皇家,家便是政治。

但是范文程见了多尔衮耳后的唇印,和他的态度,知道多尔衮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只是缺少自信罢了。

就像一个人买衣服,已经看中一件了,但那件衣服太贵了,所以才作犹豫状,询问旁人的意见。其实呢,旁人就算叫他别买,说不值,但因为买的人太喜欢那衣服,最后还是要买。

买了之后,如果后悔了,买衣服的人会感谢建议他不买的旁人吗?

范文程于是决定不阻拦多尔衮的决定。其一,是因为阻拦不住。其二,其实谁坐上皇位,对大清都是好事,只要不是两个皇帝就行。谁当皇帝,关他范文程屁事。

至于隐患,那是以后的事,范文程作为一个汉臣,随时都可能成为牺牲品,想得太远了,想是想得到,但是没什么用。

这些心思,在范文程心里盘算的时候,只是一会儿,他便想明白了,很快答道:“回摄政王……”

注意,范文程改称谓了,不再是皇上,而是摄政王,一则就是隐晦地表明了自己的主张,二则是给多尔衮安心,意思是你不做皇帝,照样可以做摄政王,权力在眼下是不受影响的。

“……眼下这形势,我大清至少面对三路进攻,西面李自成,南面两路明朝军队,情况已经十分危急了,应该尽快解决皇位之争,扼住敌军进攻势头,扳转攻守之势。才是正事,明日早朝,无论是谁坐上皇位,能够和平解决,都是我大清之福。”

犹如皇太后很巧妙地挑逗多尔衮一样不作痕迹,范文程也很巧妙地用了称谓这个细节,鼓动了多尔衮,照样不作痕迹。

多尔衮点点头:“范老所言极是,要是吃了败仗,谁都做不成皇帝。”

而紫禁城外面,布木布泰回到行宫,见了儿子福临,便抱着儿子伤心痛哭。孤儿寡母的,布木布泰实在不容易啊。

支持福临的亲王贵族来到了行宫,布木布泰补妆,接见了他们,脸上已看不出任何弥端,沉静的表情让大伙都很安心,仿佛有了主心骨。

一个亲王迫不及待地问道:“多尔衮什么态度?咱们应该怎么准备?”

布木布泰冷静地说道:“幸得多尔衮顾全大局,他继续做摄政王,明日皇上主持早朝,王爷们也去热闹热闹,建极殿都冷清好久了。”

众人听罢,长嘘了一口气,欢欣鼓舞,气氛顿时轻松下来,沉闷了无数天,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了。

但布木布泰却将忧虑压在自己的心头,一个人承受。

她只是猜测,多尔衮让出皇位的可能性比较大而已,其实她也没有十分的把握,这样的事,谁能猜到最终的结果呢?

第二天,布木布泰亲自为爱新觉罗?福临穿上龙袍,抚摸着他的小脸蛋,看了又看,只觉得心里酸楚难言,只有母亲,才能体会出这种感情吧?

“皇额娘,您怎么了?”福临伸出小手,摸着布木布泰的眼角,乖巧地说。

布木布泰哽咽地说:“要记住额娘的话,进了大殿,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一定要注意,听见了吗?福临已经是皇上了,就得有个皇上的样子。”

福临挺起小胸膛,说道:“福临知道了,额娘您别哭,福临听话。”

布木布泰紧紧抱住福临,“福临真是额娘的好孩子。”

实际上,就在多尔衮到达建极殿的时候,还在犹豫,他仍然没有下定决心,这样的事,这样的机会,真的不是儿戏。

布木布泰携福临的手进入建极殿,文武百官大臣亲王都到了,许多人见到布木布泰,纷纷拜倒,但仍然有半数的人没有跪,因为多尔衮没有跪。

多尔衮看着布木布泰,心虚起伏。布木布泰却一脸冷热,看着多尔衮,一双秀丽的眼睛仿佛在述说着什么。

慢慢地,布木布泰和福临走到多尔衮的身边,三人都站在龙椅下面,谁做皇帝,大清的前途何去何从,将在这一刻揭晓。

所有的官员跪了下去,因为福临和多尔衮站在一起,无论是多尔衮的人,还是布木布泰的人,大家都可以向之跪倒。

大殿中安静极了,众人大气不敢出,他们自然是希望这事圆满解决,利益攸关啊!但是命运有时候不是自己能够掌握的,所能作的,无非就是等待罢了。

多尔衮与布木布泰对视着,僵持着,最后多尔衮有些不敢面对布木布泰,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在这一瞬间,多尔衮的心理变化,十分微妙,但布木布泰立刻抓住了机会,悄悄放开福临的小手,在他的背上轻轻一推。

福临听话地跑了上去,一屁股便坐在了龙椅上,这个位置,他也不是第一次坐。

这个过程,几乎可以用一瞬间来形容,非常快。就在多尔衮心绪杂乱的瞬间,福临突然坐到了皇位上……

刷地一下,众官的抬起头来,直瞪瞪地看着龙椅上的福临。

连多尔衮也目瞪口呆,心道妈的,老子还没同意,你个小子自己跑上去了,什么意思?

支持福临的亲王大臣立刻高喊道:“臣等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但转念之间,多尔衮已意识到了事情已成定局,人家福临已经坐上去了,大伙也呼万岁了,如果再拉下来,那就不是竞争,而是谋反!

多尔衮虽然有意让福临坐上去,这样他既保得权力维护了大清稳定,也得到了朝思梦想的美丽太后。但事出突然,多尔衮还是懊悔不已,在这么一个瞬间,便与皇位失之交臂。

但是,事情已成定局,多尔衮面对现实,转过身,叩拜于地,“臣多尔衮叩拜吾皇。”

下边多尔衮的人只得随着多尔衮的一句话,承认了福临的皇位。

再次高呼万岁时,声音已响亮了许多。

福临用稚嫩的声音说道:“众爱卿平身,请皇叔摄政王主持朝政。”

多尔衮道:“臣接旨。”

满清帝国的一场内部危机,就在多尔衮接旨的时候,化解了,真正的功劳,是谁的,又是谁在冥冥之中掌握这一切,这就是天道么?那天上变化莫测的风云,如赵谦所思一般,谁能尽破?

第六折 何日携手入京师

段二二 外三关之首

满清内部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可能连李自成、李定国那两方,也在积极动作着,几方都在这盛衰攸关的时候努力着,奋斗着。这个时候,赵谦正在江北的一个小山村里过夜。

几根粗大的蜡烛,将木屋中照得通明,而屋子的主人村老贡献的油灯在旁边,显得十分昏暗。

长随小林正在旁边磨墨,赵谦出于穿越前的习惯,一直叫这个长随为小林,但见小林嘴间的胡须,赵谦才想到,他大概也三十好几,快四十的人了,小林都要变成老林了。

赵谦和乡老详谈了村社的组成,和明代维持村社稳定的方法,他对社会组成有些想法,便趁夜记录下自己的想法,不然明天有其他的事,可能就忘记了。就像灵感一般,要记录下来才行。

他一直在学习,虽然四十岁的人了,对于各种知识的学习从来没有放松。拿现在的话说就是活到老学到老。中国的文明构成,博大精深,人生几十年时间,可能只能学到其中一部分。但是只要能掌握一些有效的知识,对赵谦稳固地盘,争霸天下,都是十分有用的。

赵谦一一记录明代村社的组成、管理办法、百姓的心理、利益的牵连等等个人见解,不觉之间,都快三更了。

院子里,细碎地响着脚步声,那是侍卫在分班守卫巡逻,每个人在社会中都扮演着自己的角色,有自己的责任。

这个时候,窗外响起了人的说话声,不一会,一个军官敲开赵谦的房门,躬身道:“大人还未歇息么?”

赵谦转过头问道:“何事?”

军官道:“是乡老和他的孙女,想见大人。”

乡老一个时辰前和赵谦交谈了很久,现在又来了,赵谦心道难道是他找到了知音意犹未尽?但是赵谦却没有兴趣和他再说什么话了,因为赵谦已经问出了他想知道的东西。

至于乡老为什么带孙女一起来了,赵谦倒无法猜测,这让他有些好奇,赵谦本就是一个对女色感兴趣的人。

“带他们进来。”于是赵谦说道。

片刻之后,一个老头,就是乡老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弱弱的女孩。赵谦先看了一眼那女孩,姿色尚可,毕竟家境在当地来说还不错,不用风吹日晒在外面干活,皮肤就可以好一些。

瓜子脸,个子不高。赵谦先看了她的腰,宽松的衣服在腰部空荡荡的,证明腰身还算纤细,这对赵谦已经有些吸引力了,他最不喜的女人是水桶腰。

“老先生请坐。”赵谦客气地说道,乡老也读过几本诗书,年龄又大,客气些可以说是礼贤下士,尊重老者。

乡老的老脸上竟出现了很不好意思的表情,看了一眼旁边的小林。赵谦便说道:“你先出去,一会叫你。”

“是,大人。”

小林出去之后带上了门,赵谦看着祖孙两人,女孩低着头揉弄着衣角,满脸红晕,乡老支支吾吾想说什么。赵谦没有说话,先听听乡老怎么说。

“老朽这个孙女,名叫慧娘,爹妈去的早……大人的墨宝可是贵,老朽只能购得临摹的文章,慧娘也是喜欢得紧……”乡老啰啰嗦嗦地说着,和刚才和赵谦聊村社结构的话题时判若两人。

赵谦觉得有些浪费时间,说道:“老先生是要我的字是吧,好说好说……”赵谦看了一眼慧娘,问道,“你想要什么字,诗句,还是文段?我给你写。”

慧娘抬起头来,红着脸,顿了片刻才大胆地说道:“妾身倾慕大人,不期在此相见,妾身想服侍大人……”

“唉唉……”乡老觉得老脸都丢尽了,但奈不住这女孩家要死要活的折腾。

“哦……”赵谦顿时明白了,原来是自己的一个粉丝,想当初杨丽娟为了见刘德华的疯狂,赵谦便不觉得这个慧娘有什么让人惊讶的了。

慧娘见赵谦反应冷淡,又说道:“如果大人愿意,就让妾身服侍大人这一晚,妾身便心满意足了。”

在古代,没有出嫁的女子一般都是处女,这姑娘主动献出贞洁,这在明代对于一个姑娘家来说,几乎是比生命还昂贵的代价。

赵谦可以想象,这女孩对自己的崇拜和情意。但对于真情,赵谦向来只有辜负的份。

赵谦正色道:“听本官一句话,你还是留得清白,找个好人家出嫁最好。”

一个乡村里姿色不错的江南姑娘,对于赵谦来说就像野味一般,偶尔吃吃是很有味道的,但赵谦还是拒绝了。作为一个人,哪里会一点都不为别人着想?

“那妾身就出家为尼。”慧娘突然说道。

赵谦吃了一惊,看着慧娘的眼睛。心道自己的权势在江南地区,和皇帝也差不多了,她固然不敢说说玩,考虑到这些问题,可以说平民欺骗赵谦,等同欺君之罪。

既然这姑娘都这样坚定了,赵谦还坚持什么呢?

不一会,赵逸臣入,对乡老祖孙说道:“二位请跟我来。”

在这一刻,赵谦甚至怀疑这节目,是赵逸臣刻意安排的。

乡老自然被带走了,慧娘被奴婢带去搜身,沐浴,保证她不会危及赵谦安全,才被带到赵谦房中。

赵逸臣在赵谦旁边低声道:“找了村民指认,慧娘确是乡老的孙女。”

房间的门窗很快被关严实,只留下赵谦和慧娘,让赵谦在此寻欢作乐。没有韩佐信在身边,赵谦反而觉得很放得开手脚。

慧娘乖巧地坐在床边上,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做没有经历过的事,心中多少有点恐慌,当然也有期待。

赵谦看了一眼慧娘,心道女人的悲哀在于,可以和比自己地位相差很大的男人发生关系,但是又没有实力抓住那种男人的心。

赵谦二话不说,也懒得去制造气氛。女人喜欢的浪漫气氛,对男人来说其实是种负担和辛劳,需要精力。

他直接将大手摸向慧娘的腰间,平滑的小腹,赵谦心里比较满意。慧娘全身一颤,如触电一般。

赵谦很享受这种感觉,初经人事的女孩,第一次被男人这么抚摸。

他继而将手下滑,解开了慧娘的腰带,然后将大手从她的裤腰上插进裤子,摸到了紧筹的大腿肌肤,赵谦再次在心里有了惊喜,到底是年轻人,皮肤紧致。

然后就开始摸她的翘臀,紧筹挺翘,未经人事。这时秋娘已经气喘吁吁,眼神迷离了。

摸完,赵谦开始脱自己的衣服,他已准备干了这姑娘。

赵谦漫不经心地脱光了自己,连亵裤也一并脱下,很快便赤身裸体。慧娘看了一眼赵谦胯间的巨物,她显然没见过成年人的那玩意,顿时“呀”地一声,吓了一大跳。

“脱了。”赵谦命令道。

慧娘见了赵谦那玩意,手指都颤抖了,但还是拉开了自己衣服上的几根带子,衣服顿时变成了几块布一般搭拉在她的身上。赵谦伸手一拉,她便裸体了。古代的衣服,就是方便,只是带子有点多。

赵谦把住慧娘胸前的两团,已经发育了,因为处女的关系,很紧致,不像少妇那样虽然柔软手感好,但看上去松垮垮的。

轻轻揉捏几下,她的乳尖便充血发硬,身体很敏感。不过乳晕有点小,而且颜色很淡。

赵谦的玩意已经挺立了,见了裸体女人,他反应很大。

他用手指摸索到慧娘草间的小豆子,揉捏了几下,慧娘已经软倒在床上,并轻轻呻吟起来,她脸上陶醉的表情,可以知道这样能让她舒服。不过赵谦的目的不在这里,他的手指开始下滑,当摸到那长缝的下方时,可能是触摸到了那层膜,慧娘开始喊痛。

赵谦感觉她的下身还有点干燥,但他等不及了,也不愿意给女孩留下太深的心理阴影,便俯下身去,伸出舌头舔过去。

“啊!”慧娘意识到什么,顿时娇声叫了一声。

赵谦尝到咸咸的味道,还有点酸。虽然慧娘刚刚沐浴,但那地方也不可能洗得太干净,特别对处女来说,她们不可能用手指去抠洗。

“噗……”赵谦吐掉口中的唾液,再添上去时,没有什么味道了。舌头伸出,很容易在口腔中产生大量唾液,但因为刚才清理了一下,赵谦可以直接吞咽自己的唾液,省得麻烦。

慧娘已经被舔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赵谦趁机握住自己的玩意,毫不迟疑,干净利落地插了进去。

“啊呀……”一声惨叫从屋子中传了出去。

在这一刻,赵谦突然想到统治者的万恶,不但收取百姓的血汗,还要玩弄女人,古今同理,手段不一样而已。

第二天早上,赵逸臣问道:“大人,慧娘要带走么?”

赵谦想了想,说道:“她愿意的话,可以带进赵府,但不能让夫人知道……不要强迫,如果不愿意为奴,多给些银两。我知道是你安排的好事。”

赵逸臣汗颜,没有承认,也没有辩驳。

一行人继续上路,村民没有想送,统治阶级对于他们来说,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有畏惧,如此而已。

这种民对官的畏惧,在现代是不容易看到的,因为现代人大部位已经有基本的文化了。大家是无法想象纯粹的愚民,对于读书人的畏惧心理。因为你知道的,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你想的什么,想干什么,对未知,人类有天生的畏惧。

邹维涟见了赵谦,说道:“大人,昨晚收到官报,李定国、何腾蛟、孙可望的南方联军,共计二十一万人马,已经抵达襄阳,准备和我们同时北伐。”

赵谦道:“这次他们却没有拖延,很是积极。”

邹维涟低声道:“他们怕拖在后面,咱们先收拾他们。”

赵谦笑了笑,确实有这个可能。就算是现在,和满清正式发生大战之前,明朝廷仍然有选择,可以选择先吃掉南方军阀。

如果是这样,就算明军获胜,剿灭了南方军团,但这对于满清来说,其实是敌手很大的内耗。赵谦一直觉得满清才是心腹大患,在彻底击败八旗军之前,他是不愿意选择这条路的。

当然这条路也有好处,隐患解除,南方省份统一便指日可待。

赵谦问邹维涟:“下面的部署,你有什么建议?”

邹维涟拿出一卷文卷,说道:“这是下官准备递交军机处的方略,请大人过目。”

邹维涟指着文卷解释道:“实际上河南省内南方军的战线上,除了开封府,其他州县南方军都能轻易拿下,故我军准备联络李定国,约其攻击开封,朝廷军攻击徐州,同时拿下黄河一线。这是第一步。”

赵谦点点头道:“黄河天险,只要掌控,满清在关内将无险可守。这个方略不错,德辉尽快递交军机处,研究通过之后立刻实行。”

“是,大人。”

赵谦又问:“李贼的军队到哪里了,有消息么?”

邹维涟道:“最新的消息是到了宁武关,尚未破关。”

“这次李自成想攻破京师外围重关要塞,恐怕不易。”赵谦冷冷道,他李自成一年前来势汹汹,不也是为他人作了嫁衣裳?

李自成曾经攻破宁武关,是在去年,守关者为明朝忠烈周遇吉,只有五千人马,全军覆没后,李自成方破关而入,而且周遇吉失关也是有原因的。

当时起义军一路势如破竹,很快便攻占了太原。当向北攻克雁门关准备攻击大同时,发现明军在宁武关聚集了大批军队,有侧击起义军的企图。当时李自成由于曾经在罗城吃过周遇吉的败仗,认为他是一块硬骨头,是有些害怕的。所以准备放弃攻打宁武关,绕城而走,直取大同,尽快攻击北京皇城,然后再攻击无援的宁武。

后来在军师的劝说下,以及宁武关在三关中相互策应的重要位置,李自又返身南下,奋战七昼夜以惨重的代价击败镇守雁门关的三关总兵周遇吉,为夺取北京扫清了障碍。

这些往事,赵谦自然是了解了的,与自身攸关的大事,他怎么没有研究过呢?所以赵谦听说李自成想攻宁武关,才十分肯定地判断他这次拿不下来。

宁武关,“外三关”之首也!

明朝为了抵御蒙古的进攻,在北方不断设险置关、修筑防线,形成了外边与内边。而内边者,就是指起山西偏关县,经神池、宁武、代县、朔县、河北蔚县等地,抵河北延庆县的内线长城,蜿蜒两千多里。

在这条防线上,创关设堡,驻守军队。在河北境内者,沿线设紫荆、倒马、居庸三关,称为内三关。

在山西境内,设偏头、宁武、雁门三关,称为外三关。

外三关之中,偏头为极边,雁门为冲要,而宁武介二关之中,控扼内边之首,形势尤为重要。故有“以重兵驻此,东可以卫雁门,西可以援偏关,北可以应云朔,盖地利得势。”之说也。

宁武关是三关镇守总兵驻所所在地。关城始建于明景泰元年,在成化、正德、隆庆年间,均有修缮。关城雄踞于恒山余脉的华盖山之上,临恢河,俯瞰东、西、南三面,周长四里,开东、西、南三门。

成化二年增修之后,关城周围约四里,基宽五丈,顶宽两丈又五尺,墙高约三丈余,城东、西、南三面开门。成化十一年,由巡抚魏绅主持,拓广关城,周长七里,加辟北门,建飞楼于其上,起名为镇朔城,南北较狭,东西为长,关城周长七里呈长方形,城墙高大坚固,四周炮台、敌楼星罗棋布。

到弘治十一年,关城又被扩展为周围约七里。城墙增高了五尺,并加开了北门,不过这时的城墙仍为黄土夯筑,砖城墙是万历三十四年包砌的。万历年间,在全部用青砖包砌城墙的同时,还修建了东西两座城门楼,在城北华盖山顶修筑了一座巍峨耸峙的护城墩,墩上筑有一座三层重楼,名为华盖楼。

关城不仅与内长城相连,而且在城北还修筑了一条长达四十里的边墙。宁武距凤凰山之北,传说由凤凰所变,故有“凤凰城”之称,遇敌侵犯可神奇地飞走。但见城池犹如凤身,城北华盖山护城墩酷似凤首,东西延伸的两堡俨然凤翅,南城之迎薰楼,正如高翘的凤尾。雄居城中的鼓楼,堪称凤凰的心脏,使人产生美妙的联想。万历末年,增高城墙,加以砖包,关城更为坚固雄壮。

李自成的二十几万大军没有靠近宁武关,他只能远远地看着这座雄关兴叹,连他自己也知道,要强攻此关,恐是难事。

他当初从京师撤退,主力大损,只剩的一两万人,但好在陕西周围不缺卖命的人,不出一年,又聚众二十万,当然如果后勤跟得上的话,他还能招更多的人……就是这二十几万人马,都让李自成够呛,幸好有一套土改的办法收集军费,但那种办法是涸泽而渔,这两年在陕西越来越不行了。

李自成的二十万大军,和一年前的几十万人马,无论是将领还是军士,战斗力都下降了很多。

李自成摘下大沿,看着远处的雄关,心绪起伏,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声气。

(这本书完本后,新故事将立即上传,大家希望看什么类型的故事?)

第六折 何日携手入京师

段二三 定上下之策

立秋已过,出太阳的日子里,气温仍然很高。不过从水温就可以感觉出来,秋天真的来了。夏天用凉水洗澡没有什么感觉,立秋以后,就会明显感觉水的冰冷。

李自成皮肤黝黑,大檐帽下的头发已经花白,他与明朝征战了大半辈子,仗打得太多,很多一般人看来惊心动魄的战役,连他自己也记不清楚了。

打了半辈子明军,现在宁武关上,却又插上了清军的旗帜,这不能不让李自成十分沮丧。

去年从京师败退的时候,李自成损失了很多老将和谋士,最让他懊悔的,是杀了李岩,这确实是个重大的错误。幸好后来与牛金星取得了谅解,牛金星回来了。

牛金星字聚明,原籍河南宝丰县石桥乡大牛庄。自小天资聪颖,满腹文才,常抱经邦济世之志,二十余岁中秀才,天启七年中举人(明朝嘉靖举人)。崇祯十年因与王姓亲戚起衅被诬陷以抗税革去举人,充军卢氏当差服役。

崇祯十三年冬,李自成率农民起义军抵达豫陕边境,因仰慕牛金星高才,就千方百计寻找他,开导他认清形势,共图大业。牛金星最终下定决心,带领全家老少加入了起义军。

可见,在古代,读书人是十分强势的群体,如果统治阶级不予拉拢,其才华不能得到施展,极可能对统治造成很大的威胁。我们从历史可以得到一些警示,今天无数的读书人、大学生失业,或身价不比劳工,长此以往,非好事矣。

牛金星参加义军,向李自成建议:“可刑杀,赐饥民,收人心”,他的博才多学,精于计谋,很快得到李自成的尝识和重用,成为义军的一名重要谋士。按照牛金星等人主张的北进计划,起义军一举攻克军事重镇洛阳,活抓了福王朱常洵,并火烧福王府,散发了王府大量金钱与粮食,使广大饥民得到赈济。

起义军占领襄阳后,改为襄京,金星为之建政设官。同年十月,起义军“据河洛”之势已定,金星同众谋士设定“取天下”的战略战术。崇祯十七年正月,自成入陕,以西安为西京,国号大顺。

这时,金星为天佑阁大学士(丞相)。帮助自成建政设宫,筹划进军北京。十七年,农民起义军打进北京,李自成在牛金星、刘宗敏等文武官员陪同下,从大明门进皇城,行至“承天之门”(今天安门)时,李自成对“承天之门”四字匾额射了一箭说:“如能安定天下,则一箭射中四字中心。”据说一箭射出,射中“天”字下稍偏一点,未能正中。牛金星贺道:“当中分天下。”李自成投弓大笑。

起义军占领北京,崇祯自溢,明朝灭亡。进京后,金星整日忙于筹备登基大典,建政权,设科举,迎来拜往,未能对时局作出正确决策,以致清军入关,自成阻击失败……

现在,李自成站在宁武关前面停滞不前,他就想起了牛金星,便唤人道:“牛丞相何在?”

下属道:“田见秀军营数百军士劫掠百姓村庄,丞相刚刚赶过去。”

田见秀,是李自成剩下的为数不多的老将之一,李自成恐将相因此产生矛盾,忙唤人备马,赶了过去。

在下属和侍卫的带引下,李自成赶到一个村庄,眼前的情况让他吃了一惊。

两三百个军士被牛金星的卫队围住,却未缴械,看来是不愿意束手就擒,李自成看在眼里,眉头皱了起来,这样的军纪,实在让人心忧。

村口还有一群人跪在路边痛哭,那里有一排木柱立在那里,上面捆绑着十几个裸体女人,一动不动,看样子已经死了。

那些女人被人脱光了衣服,用两根木柱夹在中间,手脚就被捆绑在两根木柱上,成大字型。李自成很快明白了,这些被围住的军士,一定是抓了村庄的女人绑在这里公然淫乐。

牛金星见过李自成,愤怒地说道:“这样的军纪,怎么拿下宁武关?!如此禽兽行径,另人发指!”

那十几个女人身上都有被凌辱折磨的痕迹,有的血迹斑斑,一个个搭拉着脑袋,被几百个士兵奸淫,看来已经死了,那些士兵奸尸的时候被牛金星获知,率军前来将这些人全部围了起来。

被围的军士犹自嚷嚷不停,将领正和牛金星的人理论。

李自成听见牛金星说不能拿下宁武关之类的话,有损士气,心下不乐,问道:“这些人是田见秀的?”

“禀皇上,正是田见秀的人马。”

李自成怒道:“田见秀呢?把田见秀给我找来看看这里是啥样子!”

过了许久,田见秀才急冲冲地赶了过来,看明白了眼前的情况,指着那将来吼道:“还不快叫你的人将兵器放下,想反了么!”

那罪将见田见秀发话,便下令军士放下了兵器。

田见秀这才下令道:“来人,将其拿下,斩首示众!”

罪将吃惊道:“田将军,您要救我啊!田将军……”

牛金星见罢对田见秀冷冷地说道:“村子里到处都是尸体,这些军士公然凌辱妇女,至于惨死,田将军斩一个人就算了么?”

田见秀心下不满,那些被控制的军士,都是田见秀靡下身经百战的老兵,新招的人马,大部分是饥民,不太好使,田见秀很舍不得杀这些老兵。

“那丞相要怎么办?”田见秀的口气里有火药味,“朝廷几个月没有发放军饷钱粮,地主富户都抢完了,还能抢谁去?”

李自成不愿意看到两人当众扯皮,下令道:“随朕回营说。”

牛金星看了一眼木桩上的裸尸,和那些被围的军士一眼,只好丢下随李自成向回走。

一行人进了李自成的大帐,行了叩拜之礼,然后李自成赐坐,牛金星和田见秀坐了,等待李自成发话调解。

过了许久,李自成还是没有提刚才的事,反而对旁边的人说道:“把我那张大地图拿出来。”

奴婢依言抬出一卷绫罗所织的地图,因为太大,帐篷里显然无法挂起来,奴婢为难道:“皇上,这里无法展开。”

李自成指着地上,说道:“给朕展开!”

“遵旨。”

地图展开,李自成眼睛一亮,脱下鞋,走到地图正中,仿佛站在神州大好河山之上一般。李自成俯下身,用手指抚摸着那地图上勾勒的山川河流,他的眼睛深情极了。

田见秀和牛金星见罢,都被李自成感染,将刚才的摩擦和不愉快转眼便抛诸脑后。

那副图的名字叫:天下形胜。

李自成的指尖从长安出发,顺着他进军的路线,划了过去,一直到宁武关那里终于停了下来,他的右手指停留在宁武关,左手却按在宣府和大同之间,以支撑着身体,眼睛盯着京师那块布。

牛金星见罢,说道:“皇上的双手和眼睛都在京师左方,皇上可以向下再看看。”

李自成依言将双手从图纸上移开,埋下头看着山西下方,那里彰德、卫辉、开封等府,再右边是山东。

李自成盯着那块地方,沉思未语。

牛金星道:“大顺军强攻宁武、雁门,欲破关恐不易,如转军向北,自大同宣府绕行京师,则会引起清军注意,清军主力将率先对付大顺……”

李自成听罢点点头,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去年就是从大同绕行攻击京师,结果满清渔翁得利,今年又要和清军决战的话,南方的明军不是又要渔翁得利?

李自成喃喃道:“南京的明朝残余短短一年又死灰复燃,听说赵谦所部军力已达四十万之众,还有李定国、何腾蛟、孙可望的二十几万大军,这样算下来,明军岂不是……有六十多万人马?”

牛金星点点头,说道:“李定国等与赵谦两部人马,之间素有间隙,这六十万人,并非抱成一团……但也是十分强大的对手。清军满汉蒙八旗军、关宁军等精锐有三十万,还有地方军,全部加起来也有四十万人。目前的形势,大顺军是最弱的一方。”

牛金星的话完全实事求是,无论从人数和战斗力上,大顺军确实是最弱的一方,最根本的原因当然是经济,西北相对华北平原和江南来说,实在太穷了。

打仗就是打银子,这句话赵谦几年前就说过了,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咱们再比较一下三方的经济来源,满清自然是税收加对汉人有计划的掠夺,明朝目前主要依靠海上贸易和商业税收。

唯独李自成这一方最不牢靠,依靠抢劫掠夺富户和官员地主的财产和土地,这种干法的弊端很快就凸显出来了,钱粮就那么多,地盘就那么宽,抢完了就没了,只好抢百姓。那些一开始尝着“迎闯王不纳粮”甜头的农民,最后还是被压榨被抢劫的命运。

李自成也没有办法,西北连年动乱,经济底子本来就弱,有钱的都被抢了,经济迅速衰退,他要依靠税收养几十万大军恐怕很难。

所以李自成要打出去,一是在西北支撑不下去,二是现在天下形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守在原地之后坐以待毙。

“丞相有什么建议?”李自成想了半天,看向牛金星。

牛金星看了一眼旁边的田见秀,田见秀对于这种天下大局安排提不出什么建议,书读少了便是这样。牛金星见田见秀插不上嘴,心里有股快感泛起。

牛金星拱手道:“臣有两个方略,上策,南下攻彰德府。下策,取汉中,入四川。”

李自成道:“上策如何,下策又如何?”

“上策取彰德,是参与天下霸主的争夺战。今赵谦军逼近徐州,李定国逼近开封,清军主力尚无消息。臣斗胆估算,几方的生死大战将在山东境内发生,此战将彻底决定天下谁主沉浮。山东之地,自古易攻不易守,我等下东南,乃是取攻策……”

“……下策取四川,乃是守策,今大顺最弱,也可采取龙潜九渊之势。西北贫弱,不易长久,四川自古天府之国,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趁此明清火并无暇西顾的良机,攻取四川,辐射西南诸省,养精蓄锐,乃是长久之策,乃守也。”

李自成听罢想了许久,说道:“我军最弱,参与大战,恐难获胜。在此良机,南入四川,攻取云贵甘肃,乃是长久之计,丞相何以曰下策?”

牛金星道:“皇上,守蜀地者,东汉有玄德诸葛之例,一入四川,偏安尚可,出川何其难也!皇上半百龙体,百年之前,可定大事乎?故乃下策。入彰德,随时可以进军山东,看似冒险,实则大有机会。”

“哦?”李自成眼睛一亮,“丞相说下去。”

“那时明清双方正在山东对峙,面对生死之战,只要稍微被对方有机可乘,便会遭到孤注一掷般的进攻。我入彰德,本身就是实力最弱的一方,又有李定国牵制,故我等就有坐山观虎斗的机会,时李定国应该在开封,李定国本是义军出身,他是不会与我们拼命的,所以大顺军便可趁明清双方两虎相争之时,以逸待劳,收渔翁之利!”牛金星瞪大了双眼说道,“风险有些大,但皇上觉得,这不是上策么?”

李自成哈哈大笑:“上策!上策!”

牛金星又提醒道:“攻击彰德的机会必须准确,太早,容易被两边夹击。太晚,打完了我们就没战机了。所以要在有利的时机迅速拿下彰德,然后挺进山东收拾残局,方是皇上王者之道。”

李自成点点头:“应该多派细作,时刻注意明清双方的位置和动向。”

“皇上英明!”

天下的形势如汹涌的长江浪潮,不是凡人可以随便阻挡的。胸有韬略者,只是看到了大潮,所谓天道苍苍,顺之则昌,逆之则亡。智者尽量顺从天意也。

这天道,或说是形势,三方王朝都看到了,于是都在积极准备着,等待着那一刻的来临。

而此时的明朝,已经完成了主力在长江以北的部署,调整了攻击的姿态。赵氏嫡系军队三十多万,在西起河南汝宁,东到东海海岸的广袤战线上摆开阵势,矛头直指黄河一线,而徐州,将是明军攻击的第一处要塞。

西线兵力,即李定国为首的南方军团二十万,攻占了南阳府,积极向开封方向推进。

一句话,北伐态势已经形成!

赵谦在江北巡视,一边了解兵力部署,一边和官员研究天下形势,不觉半个月就过去了。赵谦的足迹已到了中都凤阳。

“前锋推进到哪里了?”赵谦站在凤阳城头,问旁边的邹维涟。

邹维涟躬身道:“已接近宿州。”

赵谦抬眼向北望去,平原延伸,一直到地平线,“很好,攻下宿州,就可以直趋徐州了。南方军团到哪里了?清军还没有动静么?”

邹维涟道:“回大人的话,李定国等所率军团已出南阳府,准备进攻许州(今河南许昌)。清军主力尚无动静。”

赵谦已得知福临重新坐上了皇位,那么满清内部的斗争应该告一段落了,他们应该积极备战才是,这个时候还没有动静,让赵谦隐隐有些不安。

“大人……”邹维涟见赵谦的神色,唤了一句。

赵谦转过头,说道:“计划不变,攻下徐州,掌握黄河天险再说。”

其实清军想干什么让赵谦很纳闷,黄河长江两大天险,无论谁掌握了,也无论用什么战术,没有放弃的道理吧?

这时一个将领走上城头,对着赵谦和邹维涟跪倒道:“二位大人,宿州虚实已经探明,只有守军三千人,是否要立刻拿下?”

邹维涟看向赵谦,因为赵谦在这里,邹维涟便欲让赵谦下命令,其实就是个命令,宿州自然要拿下。

却不料赵谦说道:“暂时勿动,二弟……”

张岱上前拱手道:“在!”

“即刻命水师战舰运西虎营一部北上,负责攻击宿州……”赵谦想了想,回头对邹维涟道,“李定国的使者,还有右翼刘泽清的人,叫上他们看看,咱们是怎么打仗的。”

张岱和邹维涟一起拱手道:“遵命。”

战争和政治是分不开的,实际上战争很多时候是为政治服务,赵谦想通过打宿州的战役,让左右翼的盟军产生敬畏心理,给他们施加压力。

第二天,赵谦在中都接见了李定国和刘泽清的使者官员,两边各有三四人,寒暄罢,赵谦便说道:“正巧本官要去宿州督战,几位可有兴趣同去一观?”

看别人打仗,当然能获得很多有用的信息,战力估算、作战特点等等方面,极其有用,所以双方使官立刻就答应了。

“现在从中都出发,沿官道去宿州,也就一天路程,正好能赶上。”赵谦笑道,战舰从海路运兵北上,然后换小型运兵船走内河西进,一两天时间而已。

邹维涟拱手道:“卫队已经安排妥当,大人随时可以启程北上。”

第六折 何日携手入京师

段二四 冲上去平推

(自从吾悟破天道,遁入存在派之后,觉得生活没有了意义,唯有看大家的书评,才能感觉到吾与凡尘,还有一丝未了。)

宿州地处安徽北部,明代的行政规划属于南直隶,因为明朝没有安微省这么一个省存在。宿州在隋朝开通的通济渠上,也就是明代的汴水,宿州又处在南北官道上,可谓水路交通要地,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扼汴水咽喉,当南北要冲”,为百战之道。

这么一个兵家必争之地,清朝只有三千人守备,这在平常算是正常。但是明军渡过长江,东西部署,步步北进。已过了几个月,宿州没有来援兵一兵一卒,就不算正常了。

攻击宿州的明朝军队人数也不算多,只有五千,用五千人攻击有三千守备的大城,当然不算多。

不过这五千人隶属西虎营。

赵谦诸将和使官一同登上一处小山上的土台,赵谦摸出一个望远镜开始观察前面的宿州城。诸西虎营的奖领也有望远镜,但是李定国和刘泽清的使官们没有,诸将便将望远镜让给他们观看。

一个使官躬身道:“大人用五千兵马取宿州,可有何妙策?我等本身也是披甲之人,愿闻大人高策。”

赵谦道:“不用任何谋略……”赵谦指着平原上排列成足球场大小的黑色方阵,“直接冲上去平推。”

使官愕然,其他官员面面相觑,差点哑然失笑。

一骑飞奔到土台下,喊道:“禀报大人,张将军请示下,大人还有何指示?”

赵谦看着下面喊道:“命令各部,不得毁坏圣人庙宇。”

因为这里曾是老子、庄子出入论道之地,也曾留下孔子游说的轮迹。鄢陵季子挂剑徐公墓以践“心许”的掌故誉贯古今,“鞭打芦花车牛返”作为道德文章的典范,使闵子骞成为孔子高足“七十二贤”之端,闵墓闵祠为读书人膜拜了两千多年。

任何一个有头脑的统治者,都应该知道这些东西对统治的重要性。

“得令!”

赵谦看了旁边的官员,便对下边的传令官喊道:“命令全军进攻!”

“得令!”

使官们不知赵谦卖的什么药,弄些兵马这么一站,就要全军进攻,这是用兵之道么?

旁边竖着两面大旗,一面是龙旗,一面是日月旗,正吹的北风,旗帜在风中翻飞飘扬。北风吹气尘土砂石,打在众人的脸上,偶尔就有人吐口水,将吹进口中的沙子吐出去。

这时几骑在方阵的队列间穿梭,一边高喊:“大人令,全军进攻!大人令……”

“咚咚……”鼓声响起,不一会丝竹之音也配了进来,犹如在开一场交响乐会一般。众使官窃窃私语,有人小声道:“敢情他们将打仗当儿戏……”

“啪!”突然一声震天的巨响,那足球场大小的方阵上的士兵举枪,动作整齐划一。这倒让围观众心下赞叹,至少赵谦军军纪和训练很好。

军官在队伍前方策马横向奔腾,拖着长长的尾音喊道:“上刺刀!”

“哗啦哗啦……”震天的脚步声响起,那些明军真的开始前进,脚步毫不迟疑。

更雷围观众的,是炮声响起之后他们看到的情景。

“轰轰……”宿州城的防炮响了几声,炮弹砸在老远,腾起几股黄尘黑烟,大概是在试炮。南边明军阵营地方,因为土地干燥,被几千人一踩,腾起了大片灰尘,十分影响围观众的视线。

步兵在前,车炮军在后,开始缓缓向前移动。炮声响起后,丝竹鼓乐之音并没有停,众人反而开始一边前进一边齐声唱起歌来。

这时赵谦旁边一个官员失态大笑起来,赵谦皱眉看着他问道:“很好笑么?”

“对不起,对不起……下官只是……”

众军一边高唱,一边推进到宿州南面两里地的地方,这时已进入城头重炮的射程,而明军攻宿州没有调来重炮,西虎营这种小型弗朗机车炮的有效射程大概就是一里多,特点是带轮子,便于行军,而且射速快,缺点当然就是口径小射程短。

这个时期的火炮没有什么本质性的区别,赵谦军使用的火炮和清军用的差不多,其实上清军也有红夷大炮一类的重型加农炮。装备区别不大,区别大的,可能就是数量和战术方面。

赵谦军的大炮是组成炮营,用覆盖火力的形式攻击,形成独立的战争单位。攻城如果先用火炮覆盖半天一天,基本就可以剪除大部分抵抗了。

这次赵谦没有用这种战术,只是想让人看看西虎营的效率。

“轰轰……”

炮弹打进赵谦军阵营中,黑烟中,异物腾空而起,可能有胳膊大腿之类的东西。

但是军士们一个个抬头挺胸,依旧慢慢前进,连歌声也没有受到丝毫影响。队伍走过之后,土地上躺着一具具尸体。

这时候观战的使官们笑不出来了,他们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力量,那些士兵在面对死亡时的这种诡异的气氛,就像邪教一般诡异。

队伍推进,炮营跟在后面终于进入了射程,停了下来,开始架炮。步军停止歌唱,在鼓乐声中分散成散兵阵,奔跑冲锋。

“杀!杀……”呐喊声中,可以看到,将官是冲在最前面的。

不一会,炮营开始开火,整片营地上,浓烟腾起,火光闪起,电光火石之间,如果不是朗朗长空上的骄阳烈日,仿佛让人觉得,那是闪电雷鸣。

北风自北南来,带来硝烟味,仿佛是狂热者的香水味。

凹凸不平的地面上,众军如一条条长蛇,无数的长蛇向城池扑过去,又像潮水,无数条河流的潮水,向宿州汇集,迅速靠近。

城头硝烟四起,那些斗笠一般的满族凉帽,折领衣服,扎着辫子的头颅,在炮火中,被汉人的愤怒撕裂,腾空。

仿佛在转瞬之间,人潮已涌到城下,云梯搭上了城墙,众军争先恐后开始攀越,纷纷有人从高处摔将下来。

“砰砰……”战火硝烟顿时在城墙上下燃起,弹丸翻飞,箭矢如蝗虫一般飞舞,怒吼嘶叫中,这里没有人性,只有疯狂和鲜血。

“轰!”一枚开花弹在城门口爆炸,几个围着城门拼死抬着木柱撞击的人顿时血肉翻飞。

几门弗朗机炮在马匹的牵引下靠近了城墙,周围的火枪纷纷对着城头轮射,掩护炮车前进,但是在“轰”的一声中,几门炮还是变成了在地上乱滚的轮子和一堆废铁。

后方的炮火以极限频率覆盖城池,城头除了爆炸就是枪弹,能看到的,基本都是尸体,但是浓烟中还是有活人拿着弓箭将箭羽射下来,抱着木柱砖石扔下来,还是有人点燃了大炮。

在闪光和尘土中的宿州城,仿佛要崩塌一般。

“用人抬!”一个军官检查了地上的一门炮管,车架和轮子被震碎了,但炮管还能用。

军官丢下手里的军刀,第一个走上去抱起炮管,“啊……”一声惨叫,他的手被烫焦,一股糊臭顿时在滋滋声中泛起。

亲兵见罢,纷纷上来抱起炮管,放到肩膀上,个个撕着嘴,要紧牙关,瞪大了痛苦的双目。肩膀的皮肤被烫伤,一磨,鲜血顿时打湿了衣服。

靠近城门时,“嗖”地一声,一支箭插在了最前头上军官胸口上,军官闷哼一声,双腿一阵发颤,犹自坚持着,一股鲜血从嘴角流了出来。

周围的军士纷纷围了过来,用身体挡在那几个抬炮的前面掩护,不断向城头开枪。

大炮慢慢靠近城门,但是很快就引起了城头上的注意,一个清军将官用马刀指着城下,大喊道:“快给我轰了!”

“砰!”那清军将官身上中了一枪,从城头栽倒下来。

城下的弗朗机炮已靠近城门,近距离正对着城门。“当!”内炮管被拉了出来,装填好的炮管塞了进去。

“快点火!”

这时城头的一门重炮已经转向对准了城下那门火炮,一个清军拿着火把点燃了导火索。城下的明军大炮也点燃了,一瞬间的事,将决定明军许多生命的生死。

周围的军士也看到了城头的大炮,他们忘记了躲避,只紧张地盯着面前燃烧的导火索,期望它再快点!

“轰!轰!”

城下的弗朗机炮被炸成了碎片,地上躺了一地尸体。同时城门口也一声巨响,炮弹无情在几丈内,无情地炸塌了城门,木片砖石随着尘雾四下飞溅。

“杀!”众军端着长枪一窝蜂向城门涌去。

城内也涌出了大批军队,两军迎面接近。“刷!”最前面的明军军官红着双眼冲了过去,挑起就是一刀劈了过去。“砰砰……噗哧噗哧……”完全如打橄榄球一般对撞,撞翻之后举刀便砍,提枪就刺。

不出一炷香功夫,一骑铁骑从烟尘中由北飞驰而到赵谦所在的指挥台下,高喊道:“宿州城破!”

赵谦仰头哈哈大笑,将官们的心情顿时轻松下来,使官们神色复杂,面面相觑。

赵谦掏出一块怀表,环视左右,道:“五千兵马强攻宿州,一个时辰,破之。”

众官纷纷祝贺,“大明将士,英勇异常。”

一行人策马进宿州,宿州城头,已插上了日月旗,一排排留着辫子的人,在“噼里啪啦”声中,被枪毙屠杀。

地上摆满了尸体,残破的旗帜,倒插的刀剑,为烧尽的火焰烟雾,拿着刺刀到处乱捅的军士……

李定国的使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寻机飞报在河南的李定国。

时李定国作为南方军队最高的指挥官,虽然他不一定能指挥动其他两股军队,但名义上是听李定国号令,正在攻打同样是重镇的许州。

几十万人已经打了十几天了,还没拿下来。李定国接到东线使官的书信,言赵谦军五千人用一个时辰强攻宿州,破之。李定国大惊,传视诸将,诸将表示不信。

李定国道:“梁大人一向稳重练达,绝不会虚报军情。”

“那定是有内应里应外合。”诸将说道。

李定国心道,信上说得很清楚,是强攻。相比之下,南方军半个月拿不下许州,让他的心情十分郁闷。

这时一个幕僚看出李定国的心思,拱手道:“将军可知我们为何迟迟不能拿下许州?”

李定国回过头,说道:“请先生指教。”

幕僚道:“我军有大军二十万,拿不下小小数千兵马守备的许州者,乃是将军与诸将不想攻下许州。”

有粗人将领听罢怒道:“你放屁!”

李定国眉头一皱,呵斥之,将领才住口。

幕僚心道妈的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不和那蠢货一般计较便是,便向李定国拱手道:“将军,南京在今年年初新军三十几万人便装备完毕,何以现在才北进中原?”

“……很大的原因,是赵谦对云贵、湖广有防范之心,怕我们从后面趁虚而入,腹背受敌。今我们奉召北伐,大军行至河南,那是将军下定决心联明伐清,不然,咱们离开南方,如猛虎离山,在中原之地,危也!”

李定国点点头,这时觉得,当初率军北上,其实思虑得还不算成熟,造成了现在生米煮成熟饭的局面。当初董小宛以大义说服李定国,其情绪实际上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李定国的理性思维。

幕僚继续道:“这时如引起赵谦的疑心,不排除他们率先对付我们的可能,毕竟在河南平原上对付我们,比在云贵容易得多。”

李定国左右走了几步,喊道:“命令先锋营,三天之内拿下许州,否则,提头来见!”

李定国回到营帐,董小宛一起来了的,正在营帐为李定国整理衣服文卷。董小宛一直没有侍寝,李定国不知原因,但他不愿意强迫女人,这不是说他就是真君子,只是没有必要而已,愿意投怀送抱的女人多的是。

现在李定国想起董小宛极力鼓动自己北上,又联想到她不愿意侍寝,心里生出一股子怀疑,心道难道名妓董小宛已经被赵谦收复了?

为了试探,李定国便随口埋怨说道:“小小的许州,竟然半月都拿不下!”

董小宛好言慰之,要是在以前,李定国心里一定就很舒服,但是现在他没有感觉,继续说道:“赵谦的军队一个时辰就拿下了宿州,要是他听到我们这边的情况,岂不是要耻笑我等?”

董小宛神色一亮,小声问道:“赵大人这么厉害啊……”

董小宛的神色,被李定国看在眼里,心里一阵添堵,复问道:“小宛在金陵也是名人,没见过赵谦么?”

董小宛摇摇头,“妾身乐籍出身,自然是没有机会结识赵大人的。冒府不容于妾身,妾身除了投奔将军,不知道还能去哪里……”董小宛说罢用手帕轻轻抹着眼睛。

[奇]李定国心里一软,心道确实没听说过赵谦和江南名妓有来往。饶是如此,李定国对董小宛的心境也在瞬间完全变了。有人说男人容易变心,这个好像说得并不是很错。

[书]李定国看了帐外的天色,拉住董小宛的手道:“今晚就在帐内服侍我。”

[网]董小宛本能地抽出手,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别人,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动作。

李定国神色一暗,怒道:“你既然投奔我,就该尽本分!”

“妾身这几天身子不适,过两日再服侍将军好么?”董小宛心道说服李定国北上的任务已经完成,拖两天找个机会逃走。

她虽然不是什么处女,但是她觉得既然爱一个人,那么就应该让自己的身体忠贞于他。

李定国本来就心生怀疑,想着自己为了获得这个绝色女人的心,大局都受到了影响,这样大的代价,让他心里十分不平衡。

这和投资者的心态是一样的,投入了成本没有收入,那种心情自然不会好受。

董小宛说身体不适,意思自然是月事来了,心想李定国在军中,肯定觉得见到那东西不吉利,便不会相逼。

李定国也觉得弄出血来不吉利,但压不住怒火,伸出手抓住董小宛,说道:“后面也是一样,还紧些。”

董小宛吃了一惊,怒道:“本以为将军是文雅之人,竟不料说出如此粗鄙之话!”

李定国更怒,一把将董小宛抱了起来,董小宛挣扎不停,但娇弱的身体自然不是李定国的对手,轻易便被李定国抱上了床。

董小宛挣扎了一会,便没有力气了,娇喘不已。当她感觉到儒裙被人掀开,又没法逃脱,喊叫更没有用,两行清泪瞬间涌出了眼眶。

“贱人!”李定国勃然大怒,正要去撕董小宛的亵裤,心道几十万大军攻个许州尚且不下,这个时候再见到不洁之物,恐对大战有影响。

古人还是十分十分迷信的,李定国便打消了去看那红东西的念头,而且一想到那玩意,李定国也没有了淫心。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马桶,心道污秽之物可以辟邪,这次出征事事不顺,定是这女人的原因,想罢便揪住董小宛的头发,将其拉到马桶边上。

董小宛很快明白他要干什么,一边哭泣讨饶,闻到恶臭,早已哇哇吐了出来。李定国自从对董小宛有了怨气,便毫无同情之心,抓住她的头发,将她的脑袋向着马桶靠去。

第六折 何日携手入京师

段二五 沙场本善变

有诗云:他人笑我装十三,我笑他人看不穿。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书友灌书评。

人见人爱乖巧可爱苗条白嫩优雅的董小宛姑娘,差点就被李定国按进了马桶,这时帐外一个侍卫突然喊道:“禀将军……”

李定国为了不影响自己儒雅的形象,急忙放开董小宛,问道:“肚子还疼么?”

董小宛差点晕厥过去,犹自呕吐不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进来。”李定国问道,“何事?”

侍卫这才掀开门帘,拱手道:“李大人求见。”

李定国丢下董小宛,走了出去。过了许久,董小宛见那侍卫犹自站在门口,她理了理头发,抬起头看着那老侍卫。

侍卫被一个绝世佳人这样直视,急忙低下头去,老脸红了。董小宛冷冷道:“刚才你看见了什么?”

侍卫有些恐慌地摇摇头:“没……没……俺什么也没看见。”

董小宛语气冰冷,“李定国要凌辱我。”

侍卫在军中这么多年,自然明白,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听罢转身便欲走。

这时董小宛道:“我会告诉李将军,你知道他的事之后很愤怒,要到军中揭发他。”

侍卫站定,转过身来,满脸通红,这次却是因为急的,侍卫怒道:“刚刚老子救了你,你恩将仇报?”

董小宛冷冷道:“你不是什么也没看见么?”

仿佛在一天之间,董小宛心中的思维完全变了。女人,同样是善变的。也许是出名之后的安逸生活,让她几乎忘记了生活的残酷,李定国要按她进马桶的瞬间,激发了她对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的记忆。

侍卫支支吾吾答不出来,急红了脸,下意识摸到了腰上的刀柄。董小宛见罢他的动作,心里一紧,急忙说道:“你杀了我,李定国不会放过你!”

侍卫脑子一冷,盯住董小宛,她的容颜在侍卫眼里,好似也不那么清纯美好了,但还是相当的艳丽,“你想怎么样?”

董小宛道:“带我走,向东走。”

侍卫冷冷道:“我放你走了,将军会放过我么?”

董小宛转身,拿出一个小箱子,抓出里面的衣物,打开来,顿时黄金珍珠玉器让侍卫眼睛一亮。

“你把我送到南直隶地界,也就两天的路程,这些东西都是你的。”

侍卫盯着那箱子,胸口扑腾扑腾直跳,脑子一阵眩晕,他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钱财。

董小宛继续引诱道:“你就是跟着李定国十辈子,卖十条命给他,也赚不回来这些钱财的一成。有了这些钱,你要置地置房,不都随你吗?我一介弱女子,你还怕我骗你不成?”

侍卫很快明白了眼前的机遇,董小宛说的一点都没错。他一个青皮光棍,有什么风险,倒是董小宛风险很大,只是她没有选择罢了。

侍卫再不迟疑,李定国刚刚出去,他还没意识到董小宛敢从军营逃跑,这是个绝好的机会。饿死胆小的,胀死胆大的。侍卫立刻恢复了军人应有的冷酷,说道:“快换身军服,扮成军士跟我走!”

董小宛听罢忙去找衣服。那侍卫弄了件长袍,奔到箱子面前,将财物一股脑儿倒在中间,然后包了起来。董小宛忙走过来夺过包裹,说道:“到了南直隶地界给你,不要急。”

侍卫想想一个弱女子还能跑过他?也就随她去了。

董小宛完全没有了淑女形象,当着那侍卫的面便脱去了外衣,换上军服。里面穿着亵衣亵裤,侍卫自然什么也看不到,但这样换衣服当然是不矜持的,董小宛管不了那么多。

董小宛收拾完毕,腰带故意不束紧,不然苗条的腰身就暴露了,她戴上帽子,又用泥土在脸上弄得灰头土脸的,然后跟着侍卫走出了大帐。

明代战袍又大又宽松,穿厚了,不注意看基本不容易看出男女。军中都是爷们,谁会盯着谁看呢。

大帐周围的其他军士认识那侍卫,但见其后面还跟了个小个子的军士,总觉得不太对劲,但那侍卫显然是个头目,那些军士也不敢随便刁难。再说基本上大伙并不认识董小宛,大部分干脆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她一介女流被李定国带在身边,军中带女人本来就是违法军纪,李定国当然会注意隐瞒。

两人大摇大摆牵了马,就走出了军营。李定国身边的侍卫,守营官兵不会阻拦。

出了军营,那侍卫正要上马,董小宛忙说道:“我不会骑马。”

侍卫便没有上马,说道:“等走远些了,你坐我后面。”

董小宛没有表示异议,在此关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两人同乘一马一路狂奔,那携带董小宛逃窜的军士一刻也不敢停留,因为他明白,要是被捉了回去,可能生不如死。

当李定国知道两个人跑了之后,先是勃然大怒,迅速派出人马去追,很快便冷静了下来。他更加怀疑,董小宛就是赵谦的人。

“停止攻城!”李定国想明白了,马上下令。

幕僚不解,问为何停止攻城。李定国知道瞒下去对大局不利,便招心腹将董小宛的事说了。幕僚嗟叹不已,心里都想着,那句话说的好:英雄难过美人关。

李定国道:“董小宛多半就是赵谦派来的人,现在她逃了回去,赵谦可能会对我等不利!”

幕僚沉声道:“现在我们的主力已经在中原平原地带摆开,要是稍有不慎,极可能招来赵谦军的攻击,将军不可不察!”

李定国懊恼不已,心道老子就不该从云南出来的!

“现在当如何是好?”李定国问道。

幕僚道:“此时满清三面受敌,乃是收复中原京师的大好良机,赵谦定不会愿意错过。我军现在已走到这个地步,稍有异动,恐便会招来赵谦军的进攻。最好的办法是将计就计,继续北进,待清军与赵谦军正面接敌之时,才是我们的良机。”

李定国点点头:“现在唯有如此了,赵谦军就在右翼,不可放松警惕!”

幕僚道:“如能追上董小宛杀之,赵谦不知内情,我们更能隐藏意图。”

李定国的人快马追击,董小宛二人一连奔了一天一夜,到了河南鹿邑地界,已人困马乏。

两人因为心急逃跑,同乘一马,另外一匹马早已跑丢了。两个人骑在一匹马上奔了十几个时辰,那马忍受不住劳役,倒地口吐白沫。

那军士一看,知道马不行了。马是睡觉都站着的,一旦倒下,要爬起来就基本不可能了。

军士一屁股坐在路边的枯草上,看了一眼董小宛背上的包裹,说道:“已经到鹿邑地方了,不远就是南直隶,东西该给我了吧。”

董小宛回头看了一眼西边,说道:“恐追兵至,我们还不宜停留。”

军士心道,万一被明朝那边的人抓住,自己还能得到那包裹里的钱财么?董小宛见那军士默然,在这荒郊野林的,她心下有些担忧,当然她不敢完全信任眼前这个军士。

“好,好了,给你。”董小宛取下包裹,扔了过去。并不是她不在乎钱财,钱财对她来说重要,但仍然是身外之物。

那军士接住包裹,摸到里面的块状东西和圆润的珠子,眼睛顿时一亮,疲惫在兴奋的刺激下好似都不重要了。

军士得了钱财,又见董小宛脖子上没有被泥土抹过的地方,肌肤白嫩,当下淫心大起,心道一不做二不休,财色双收。

“陪爷玩玩,咱们互补拖欠。”军士一步步走上去。

董小宛见罢忙从地上站了起来,步步后退,冷冷道:“有了这些钱,你还愁女人么?何苦多此一举。”

“秦淮八艳,爷只听说过,嘿嘿……”军士正欲冲上去,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了马蹄声。

两人同时向远处看去,一队骑兵由远而来,两人皆尽失色。

军士撒腿就跑,董小宛也急忙开始向东奔逃。董小宛一边跑一边想,双腿跑不过马蹄,一时急得香汗淋漓。

眼看前面有个小村,村口码着一堆稻草,是收了稻子新码成草堆的。董小宛急忙转了进去,跑是跑不过,不如先躲一下再找机会。

不料那军士见罢,也跟了进来。两人都躲在这里,那些骑兵在周围看不到二人,肯定要搜索,这草堆还能藏过去不成?董小宛想罢又从里面钻了出来,撒腿就跑,那军士慌了神,他最怕的就是被抓回去,也跟着钻了出来。

这时,村东又有两匹马飞驰而来,董小宛见罢那两个骑士身穿玄黑重甲,背上背着日月旗,定是明军斥候,忙冲了过去。和董小宛在一起的军士见罢,心道被他们拿住,能不对老子身上的钱财馋涎?

那军士于是转身便跑。

董小宛当在路中,一声长长的马嘶,两个明军骑兵勒住战马,见董小宛身上的南方军战袍,吼道:“何事挡道?”

董小宛从身上摸出一枚印信,喊道:“我是首辅赵大人的人,有使命在身,后面有李定国的人追我,兄弟救我!”

那骑士接过印信一看,对旁边另一个骑士道:“大人的印信。”

“上马!”那骑士伸手拉住董小宛,将其拉上战马,只觉得她身轻如燕,骑士这才注意到,这是个女的。

“那人是谁?”骑士指着正在奔逃的李定国那侍卫。

董小宛道:“别管他了,我有军机密事在身,快带我见赵大人。”董小宛心道,认为财死鸟为食亡,那侍卫能逃过南方军骑兵的马蹄?

这时李定国的骑兵已经追至,大喊道:“友军快交出那奸细,以免发生冲突!”

“快走,别信他们,我是赵大人的人!”董小宛催促道。

两个骑士毫不迟疑,李定国虽名为友军,又不是自家的人,明军骑士根本不会买账,调转马头便走。

“放箭!”背后的南方军将领下令。

带着董小宛的骑士骑术精湛,听罢后面的喊声,一手便搂住了董小宛的腰,将其弄到了前面,后面的箭,要射也射不到董小宛。

“刷刷……”箭羽从后面飞来,两个骑士背上中箭,像刺猬一般插了一背,但耐有重甲,受伤不重。

“嘶……”一声马叫,一匹马的屁股上中了一箭,那马顿时发狂,马上的骑士和董小宛禁受不住,从马上摔了下来。董小宛浑身剧痛,差点晕过去,这段时间她吃了不少苦,神经好像也磨练出来了,竟然未晕。

马上的骑士急忙勒住战马,回头看了一眼追兵,有二十多个,显然打不过。地上的骑士吼道:“带赵大人的人先走,我来抵挡!”

还在马上的骑士听罢也不犹豫,策马到董小宛身边,将她拉了上去。地上的骑士“刷”地一声从背上抽出长刀,喊道:“告诉赵大人,末将是如何死的。家里的妻儿就交给大人了!”

“兄弟放心去吧。”骑士一甩马鞭,向东而去。

那没马的骑士站在大路当中,双手握紧刀柄,盯着那群越来越近的骑兵。

明军骑士闭上双眼,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嘀嗒嘀嗒……”马蹄声临近。明军骑士猛地睁开双眼。

“呀!”

那骑士拖着长刀,冲了上去,刀光一闪,一匹马的前腿被一刀斩断,马上的骑兵歪身“砰”地一声就摔了下来。

明军骑士毫不迟疑,瞬间又侧身跃起,蹦起半丈高,刀举头顶,向左边的一个骑兵迎头劈下。

“噗哧”一声响,一股鲜血飞溅而起。旁边的骑兵见状大怒,提着长枪刺将过来,伴随着战马的冲击,长枪捅进了明军骑士的胸口,直接从后背洞穿。

后面另一个提刀的骑兵冲至,举刀对着明军骑士的脑袋一刀劈下,“咔”地一声,那站在地上的明军骑士的脑袋被劈成了两半,白色的脑花在阳光下闪闪泛白光,转瞬又被喷溅的鲜血染红。

“扑通!”那骑士终于摇晃着倒地身亡。

但就是这么一会,带着董小宛的骑士策马奔逃得更远了。

不出半个时辰,已进入了南直隶地界,明朝的三十万大军正在这一带摆开,军营密布,李定国的人再也不敢追过去。

董小宛两人乘马冲过一个关隘,骑士大呼:“李定国的人袭击我等,赶快戒严!”

关隘的将领闻罢大惊,他已接到命令,要时刻注意左翼李定国动向,现在居然发生了摩擦,责任不小。

“赵大人在宿州。”将领说道,一边调人飞报军情。

因为董小宛有赵谦亲自给的印信,很快就被军队送到了宿州,见到了赵谦。

董小宛见到赵谦哇地哭了出来,赵谦好言相慰,她才说出了自己的遭遇。

“大人,妾身应该死在许州,为国尽忠……”董小宛哭泣着抹着眼泪,她心里也明白,这次出逃将大事搞砸了,李定国和明朝军队肯定产生了间隙。

赵谦将董小宛搂入怀中,柔声道:“人人都以为小宛是纤弱的女子,但小宛真的很勇敢,你做的不错。小宛受到的屈辱,我会帮你向李定国讨还。”

无论李定国想干什么,所谓猛虎已下山,被调到了中原平地上,鹿死谁手可以痛快解决了,不用再到那些山区密林去长途跋涉。所以赵谦在内心里肯定了董小宛的巨大功劳。

董小宛低声道:“妾身自识大人起,便对大人忠贞不渝,妾身虽身入李营,但妾身不顾生死也为大人保留着清白……”

“恩。”赵谦应了一声。

“大人信么?”

“信。”赵谦毫不犹豫地说,“只要小宛说是,那便是,你从来未欺骗过我,我为何不信你?”

“大人……”董小宛只觉得为赵谦做了任何事,都是值得的。

赵谦放开董小宛,说道:“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先随人回赵府,等忙完这件事,我便回来筹办婚事。”

董小宛顿时低下了头,脸上红通通的,她虽然明白是做妾,但歌妓出身的人,不都是做妾么。

赵谦立刻召集了正在宿州的心腹文武,包括邹维涟、张岱等人。

“情势有变,我们恐怕不得不先对付李定国。”赵谦直截了当地说。

邹维涟道:“发生了何事?”

赵谦道:“李定国之所以出云贵,很大的原因是董小宛的功劳,但是现在董小宛回来了,李定国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并杀死了救援董小宛的一个明军旗长,其反心不言而喻。”

邹维涟沉吟道:“清军虽暂未下黄河一线,但时刻在威胁着我们,此时……”

调遣几十万大军形成战线,本来就不是件轻松的活,现在北伐形势刚成,又要调整军队,邹维涟自然心里有些不舒服。

赵谦道:“北部清军主力尚未南下,可先攻取徐州,掌握黄河天线抵挡清军,再调头对付李定国。其好不容易出了云贵,决不能轻易放回去。”

“大人慎之。”邹维涟道,“清军意图我们还没有摸好,清军才是我们最要紧的对手,切不可大意。”

赵谦点点头道:“事不宜急,先稳住李定国,拿下徐州,探明清军虚实再做定夺……这里交给德辉兄,我得回去一趟。”

邹维涟拱手道:“大人请放心,下官定然小心部署,绝不会负大人重托。”

这时,神州大地上几乎所有的诸侯,所有的战力都注视着黄河中下游的这片地方,这里将是大战的地点,逐鹿天下的棋盘。

这场大战的发生,目前看来是不可避免的,各路诸侯共计一百多万军队将在这里粉墨登场。各方都在计算安排,那么清朝在干什么呢?

第六折 何日携手入京师

段二六 咱挖黄河吧

段二六咱挖黄河吧

福临是满清的皇帝,但是朝会时只负责坐在龙椅上不说话,好像就是个象征,名曰听政。相当于实习皇帝,要先学习怎么处理朝政。

实际上大权都在摄政王多尔衮手里。整个朝廷,包括太后布木布泰,实际上也默许了这种权力存在,毕竟福临太小了。

南方明军的行动,各方的形势,满清自然是知道的,不可能几路诸侯百万大军正在纵横中原他们不知道。

多数满清贵族要求立刻率八旗主力南下,扼守黄河,特别是徐州重镇,渡过黄河与赵谦军决战。但多尔衮一直没有行动,诸贵族十分不满。

每日早朝时,外廷便议论纷纷,有人公然大声说道:“汉臣误国!”

由于声音过大,众官都看了过来,是个满族大员,吹胡子瞪眼睛义愤填膺地说道:“汉臣洪承畴、范文程等,阻挠大事,居心叵测!”

就如今天大家敢骂作协一样,因为骂了作协不会吃河蟹,满清官员最喜欢的就是骂汉臣,因为骂了也不用付什么责任。

“洪大人来了。”有人低声提醒了一句。

刚才骂汉臣的老头瞪眼道:“来了又怎么样?老子就是要当着他的面骂!”

洪承畴老态龙钟地走进了外廷,大声道:“还没开始早朝么?”

旁边有好心人提醒道:“还没呢,洪大人赶得及时。”

“安?”洪承畴将手放在耳朵上,好像没听清楚。

那人又提高音量道:“还没早朝,等着吧!”

声音很大,众官纷纷侧目。

不料全廷的人都听见了,唯独洪承畴耳朵太背,没听清楚,还做出一副愕然的表情道:“啥?退朝了?”

“哈哈……”众人终于忍不住哄堂大笑,连刚才说要当着洪承畴的面骂的官员都笑了,早将骂他的想法抛到九霄云外。

洪承畴沮丧地说道:“老夫起来的时候才四更天,咋地早朝就完了?摄政王可要怪罪老夫了……老夫得去请罪。”

“哈哈……”众人笑弯了腰,像看戏一般看着洪承畴,只觉得滑稽可笑。主要是他一副认真的表情,根本不像是装出来的。

洪承畴一边说一边要进殿去找多尔衮,殿门口的太监在洪承畴耳边吼道:“还没开始早朝,您老不能进去,等等吧!”

“哈哈……”已经有人抱着肚子了,不是自持身份的话,都想在地上打滚了。

洪承畴见太监不让他进去,怒道:“为什么不让老夫进去?你不去通报一声,怎地知道摄政王不见老夫?别以为老夫耳朵不好,就像糊弄老夫。”

太监一脸无辜,大声道:“您老要见摄政王,一会就见到了,别着急。”

“快去通报!”洪承畴犹自不依,作势要冲进去,几个太监急忙抱住他。

众官见着面前的趣事,一笑起来心情便好了,都笑得很开心。唯有另一个重臣也是汉人者,范文程没有笑,躲在角落里看着洪承畴,看样子他还很着急。

范文程着急的不是洪承畴,而是他自己。眼看洪承畴耳朵一不好使,大概是没什么事了,自己才五十二岁,平时耳朵一直很好使,这可怎么办才好?

范文程看了看天色,大概要早朝了,急得他是额上都冒汗了。

这时旁边一个汉臣见范文程脸色难看,好心问道:“范大人,你没事吧?”

“没……没事。”范文程刚一出口,突然灵机一动,将计就计,不禁额上出了汗,脸色苍白,他竟然还抖上了。

范文程抖了一会,眼睛一闭,就要摔倒。旁边的官员急忙扶住,“范大人,范大人……”

“他怎么了?”一些满族大臣也关心地围了过来,因为范文程平时为人和气,脾气又好,人缘还不错。

旁边的汉臣说道:“可能是急症,刚刚下官见范大人脸色不对,虚汗,身颤,不经意便晕了……”

众官忙乎着,有人喊道:“李公公,快去叫太医来看看范大人。”

几个太监急忙赶了过来,说道:“先抬过去,太医着会儿就来。”

这时里面传来一声喊话:“时辰到,百官上朝!”

众官便放开范文程,交给太监处理,整理了衣冠,排成规矩先后走向大殿。

朝礼毕,多尔衮站在龙椅下方。福临说道:“赐坐。”

多尔衮舒服地坐了下来,太监说道:“有事速奏,无事退朝。”

众人沉默了一阵,刚才骂得最凶的满臣也没有开口提及南征之事,这里面牵连颇多,怎么安排,该什么职位的人说,不是想说就说的。

多尔衮回顾四周,问道:“范文程呢?”

有官员禀报,范文程得了急症,太医正在诊治。多尔衮“哦”了一声,心下盘算:这个汉人,老奸巨猾,定然是在躲。

“洪大人呢?”多尔衮又问道,他看了一眼大学士洪承畴应该站的位置,没有人。

一个人道:“洪老以为退朝了,大概回去了吧。”

“哈哈……”众人再次哄堂大笑。多尔衮没有看见刚才外廷的那一幕,不知所以然,眉头皱了皱。

这时后面一个人喊道:“禀摄政王,洪大人在这后面站着呢!洪大人,摄政王叫您,洪大人……”

众人转过头,果然见洪承畴站在后面的角落里,犹自低着头打瞌睡。

“洪承畴!”多尔衮语气中有怒气。

洪承畴旁边的人急忙推了一把洪承畴,洪承畴一个站立不稳,竟然一屁股坐倒在地。众人又是哈哈大笑。洪承畴茫然地睁开眼睛,看着周围的人,显然他已经将刚才要找多尔衮请罪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午膳了么?”洪承畴问道。

多尔衮默不作声,洪承畴确实是老了,这个多尔衮也相信,上次叫洪承畴去招降刘泽清,就因为老眼昏花犯了大错。但因洪承畴的资格和功劳,满清朝廷并没有计较而已。

那次洪承畴去招降刘泽清,人家刘泽清本来是要投降的,洪承畴偏不让别人投降,又叫清军去打别个,将事情搞得一团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