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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奉天承运》》 · 西风紧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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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承畴的策略传进京师,这时朝廷发生了分歧,杨嗣昌支持洪承畴的策略,认为将在外,更了解实地情况。而首辅温体仁等人,进言清军只有数万,而洪承畴统兵十七万,应该立刻开进到松山,与满清决战,一战定鼎辽东局势。

温体仁等人也有考虑的,时潼关失陷,长安乃至整个西北即将沦于流寇之手。朝廷已准备筹集兵饷,夺回潼关,但是辽东又成危局,两线作战非朝廷所能承受,温体仁只能想法尽快平息辽东局势。

松山之战,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但是有一点是铁定的,明朝朝廷并非专爱于出昏招,有时候,出昏招实在是迫不得已。

张师爷听温体仁说起辽东的事,点点头道:“如此关头,杨嗣昌及其门生是真要不折手段与元辅为敌了。”

温体仁一掌拍在茶几上:“尔等无情,别怪老夫无义!”

这时,门外想起了“嘎吱嘎吱”的脚步声,因为下了雪,人走在雪地上就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温体仁闭上嘴,用眼睛瞟向门口,一个人在门外说道:“老爷,宫里传旨的公公来了。”

温体仁听罢忙打开门,仆人急忙取来帽子和斗篷给温体仁穿戴。一会儿,又一个人急冲冲地走了进来,说道:“大人,兵部有急报,闯贼围困开封府。”

“一定是传老夫进宫商议此事。”温体仁说了一句,穿戴完毕,忙出门迎接传旨太监,一边对张师爷说道,“流寇糜烂,局势已块无法控制,此时不尽快解决辽东事宜,大明危也!”

温体仁由是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主张。

到冬暖阁的时候,杨嗣昌、孙传庭等一干重臣已经到门口了,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连招呼也没打一声,各自整顿衣冠,走进了冬暖阁。

行完一拜三叩首的朝常礼,众人站了起来,小心站在一旁。气氛十分诡异,朱由检并没有勃然大怒,他的沉默,和铁青的脸色,比勃然大怒更加可怕,对众人更加有压力。

“温体仁,开封府的事你知道了吧?”朱由检冷冷地说道。

朱由检没有称元辅或者温阁老,而是直呼其名,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朱由检对温体仁并没有多少好感了,可以想象,朝局糜烂成这般模样,半壁沦丧,皇帝对温体仁治理天下的能力不可能会满意。

“回皇上,老臣已经得到兵部的消息了。”

朱由检铁青着脸说:“你说说,应该怎么办?”

温体仁看了一眼孙传庭,说道:“老臣举荐孙大人为总督,立刻带兵驰援开封府。”

“带哪里的兵?”

温体仁按住发抖的手,半响才说道:“恐怕……只有带禁卫军去开封府,开封府有我大明守军,见到禁卫军,士气大增,打退流寇围攻没有问题。”

朱由检闭上眼睛,脸色痛苦,洪承畴带走了九边军队,现在连自己的禁卫军也要被人带走,他一个皇帝,手里还有多少张牌可以打?朱由检睁开眼睛说道:“洪承畴的策略,内阁可是议出结果了?”

案下众人默然片刻,杨嗣昌终于说道:“皇上,我大明对付东夷的一向方略,一是凭坚城用利炮,二是步步为营,平行推进,不让东夷有可乘之机,如果贸然出击,恐非稳妥之计。老臣附议洪承畴的方略。”

温体仁立刻说道:“那流寇怎么办?杨阁老莫非以为仅凭几千禁卫军就能将流寇围剿掉么?老臣以为,现在不是拖拖拉拉的时候,洪承畴应该尽快解决辽东局势,抽调兵马,再度攻击流寇。”

两人说的完全相反,朱由检立刻知道所谓内阁商议,是没有结果了。

杨嗣昌吹着胡子道:“洪承畴手里的十七万兵马,是我大明最后的力量,决不能冒险!”

“流寇一日千里,每到一处,便糜烂成灾,比蝗虫更加难以收拾,必须考虑西北局势,如果洪承畴不能速战速决,咱们宁可放弃锦州!”

杨嗣昌冷笑道:“元辅说的好轻巧,放弃锦州,东夷下面就是宁远,元辅要放弃山海关,放弃京师吗?”

“你……”温体仁指着杨嗣昌的鼻子,“鼠目寸光!”

和往常一样,所谓的御前会议,基本就是吵吵闹闹就完事了,没有任何结果。

杨嗣昌从宫里出来,愤怒地身边的孙传庭说道:“此人老贼,坐在庙堂之上,除了祸国殃民,还有什么作为?”

孙传庭提醒道:“恩师,浙江的赵谦手里,掌握了元辅的把柄,咱们是不是……”

杨嗣昌左右看了看,低声道:“这次一定要让温体仁死无葬身之地!”

雪花落在杨嗣昌布满皱纹的额头上,让他脑子一冷,沉声道:“温体仁收受贿赂,也不是一次两次,这事儿不能让他彻底倒台,还得等待机会。”

孙传庭说道:“恩师说的机会,是洪承畴战败?”

杨嗣昌眼睛闪出一丝冷光:“依皇上的性子,老夫就是再怎么反对朝廷催促洪承畴速战的事,也是于事无补,你可知道老夫为何不惜代价极力反对?”

孙传庭听口气,自然是杨嗣昌想借此让温体仁掉进坑里,到时候战事失败,自然不能说是皇上的责任,总得要个人担着,这个人,就是温体仁了。

现在的孙传庭,老练了许多,他恭敬地说道:“恩师心念大明精锐的存亡,不惜与强权争锋。”

杨嗣昌不置可否,说道:“通知赵谦,那事儿,先别捅出来,等待机会,有更大的用处。”

“学生明白。”

赵谦接到杨嗣昌的授意时,忙找韩佐信商议,韩佐信道:“某闻近期元辅与杨阁老在辽东战局的政见上,颇有争议,杨阁老一定是要等待更好的机会。

“等待机会?”赵谦沉吟许久,突然想到松山这个地方,松山之战,太出名了,不由得赵谦以前在二十一世纪没有听说过,他猛地抬起头来,看着韩佐信道,“等待洪承畴战败?”

韩佐信沉着脸色点点头,“元辅极力劝说皇上催促洪承畴速战,佐信以为,此举定有风险,杨阁老一定是想等待那个震撼朝廷的消息,然后利用龙颜大怒,将温体仁受贿的事趁机捅出来,火上浇油,那时元辅真的就是回天无力了。”

“何止是风险!”赵谦噌地站了起来,“大军冒进,东夷一定会伺机断粮道,那时洪承畴的大军岂有不乱之理?洪承畴带的是十七万人马,可不是几千人,一旦粮道受阻,连一点办法都没有!”

“卑职对军务不甚通晓,如果像大人所说,杨阁老也一定看到了这一点,方才我等的猜测定然不会错。”

赵谦睁圆了眼睛,焦急地走来走去,说道:“洪承畴的十七万兵马,乃是我大明最后的战力,如果没了这支大军,还能有什么灵丹妙药救我大明朝?如果以此为代价整倒元辅,真真是得不偿失!”

韩佐信道:“依皇上的性子,一定听信元辅的建议,杨阁老也没有办法,唯一的办法便是先让元辅下台,但是让元辅下台,须得等到洪承畴战败,这……”

“唉!”赵谦重重地叹了一声气,仰头悲愤难以自已。

韩佐信沉默了许久,沉声道:“大人,请恕卑职直言,大人是时候为自己考虑了。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大人有谋士良将,据江东之地虎视天下,大事已脱局成势矣!”

赵谦低头沉思许久,说道:“此非关系你我个人得失之事,汉家衣冠,在此一举。成则复我华夏数千年文明,虎视全球,威慑四海,败则置炎黄子孙于深渊,万劫不复,数百年水深火热,沦为东亚病夫,四等公民……”

“大人,当断不乱,反受其乱!速聚英雄,扩展海陆军力,以图大事,大人!”

赵谦道:“事情并非如此简单,容我再想想。”

韩佐信叹了一口气,走出内院,在门口碰到孟凡,说道:“孟将军,这段时间一定要加强戒备!”

孟凡惊道:“谁会对大人不利?”

“元辅!”韩佐信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要记住这句话。”

孟凡拱手道:“韩先生请放心,末将自会加紧守备。只是内院之中,末将的人不太方便行走,这……”

韩佐信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有什么不方便的?我这就回去叫大人去张岱的军营暂住!”

“韩先生……”孟凡觉得让赵谦去军营躲难是对自己这个职业的侮辱,“韩先生请留步,末将想起,青帮中多有女中豪杰,何不请几名女子侍卫负责内院安全,末将自会昼夜加派侍卫在外围设明哨暗哨,以保万无一失。”

“那就请孟将军主持,这事玩靠你了。”韩佐信转过身,他知道孟凡在守备这方面还是很专业的。

孟凡很快联系了青帮的,要求派高手协助总督府戒备。九妹自然不会推辞,直接参与总督府的事务,她是求之不得。

九妹派来了两个女人,一个便是兰姑,另一个是扶桑忍者。

赵谦见了那个扶桑人,有些不快,他对扶桑人并没有多大的好感,看着孟凡皱眉说道:“非要用扶桑人?这人可靠么?”

孟凡拱手道:“是九妹派过来的人,应该不会有问题。这位是青帮四大护法之一兰护法,大人可以问问她。”

那扶桑人看了赵谦一眼,赵谦心道这女人莫非懂汉话?

扶桑人冷冷道:“赵君如果觉得千代不可靠,只需要一句话,千代立刻切腹自裁!”

赵谦吃了一惊,不过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又说道:“本官并不是要怀疑你,只是我们汉人有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没必要死在异乡。”

扶桑人脸上表情冰冷,欠身道:“哪里对我好,哪里就是我的家乡。”

兰姑娇滴滴地说道:“望月姐姐人可好了,大人别责怪她嘛。”

赵谦看了一眼兰姑的娃娃脸,又听她说话要雷死人的语调,不禁摇了摇头,一个女娃,一个扶桑人,赵谦并不觉得有多大的作用。

兰姑又神秘地低声说道:“望月姐姐的手段,赵大人一定没有尝试过……”说罢脸上浮出一股子淫荡的表情。

赵谦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词:呀迈德。

望月千代看见赵谦投过来的目光,恭敬地说道:“千代既侍奉赵君,便愿意为赵君做任何事。”

赵谦对如此坦白的话不太习惯,看了一眼孟凡,脸上一红,说道:“那个……望月千代,可是甲贺忍者?”

望月千代听罢吃了一惊,沉默不语。

赵谦心道这女人一定是在扶桑犯了什么事,被人追杀,才逃到大明的,反正不关自己的事,赵谦也不再多问。

孟凡忙拱手道:“卑职告退。”

介绍完毕,赵谦回房。望月千代时刻跟在身边,一副寸步不离的样子。

过了一会,饶心梅入,对望月千代说道:“这位……小姐,赵夫人有话要和你说,能否过去一趟?”

望月千代鞠躬:“劳烦姐姐相引。”

饶心梅上下打量了一番她,转身走在前面。望月千代轻轻吹了一个口哨,兰姑便走了进来,接替她。

望月千代跟着饶心梅走过长廊,一个丫鬟端着茶杯迎面走了过来,见到饶心梅,急忙躬身让在一边,望月千代看在眼里,默不作声。

走过雕栏之上堆着积雪的长廊,过了书房门口,两人来到东厢房。饶心梅在门外道:“姐姐,望月小姐到了。”

望月千代听饶心梅叫赵夫人姐姐,心道饶心梅一定是赵谦的小妾。

“进来吧,叫人看茶。”

推开考究的木雕房门,两人走了进去,望月千代恭敬地对秦湘执礼道:“千代见过赵夫人。”

“坐吧,别太客气了,相公的客人,咱们可不会怠慢了,随意一些,把这儿当家里就成。”秦湘上下打量了一番望月千代。

见她身上穿的黑色紧身皮衣,将玲珑有致的身材包得线条分明,秦湘眉头一皱,说道:“大冬天的,望月妹妹可别冻着了,我这儿有几件貂皮衣,呆会儿我叫人取给你吧。”

“多谢赵夫人的好意,请恕千代不敢领受。”望月千代见秦湘脸上有不快的神色,忙解释道,“我穿这样的衣服,方便脱下来。”

秦湘和饶心梅面面相觑,口不能言。

望月千代脸上一红,说道:“是这样的,只是危急的时候,需要使用一种……招数,赵夫人不要误会。”

第五折 金戈铁马入梦来

段十三 难得有情郎

“糯米团,香甜的糯米团……”

“哎哟,我的钱袋呢?站住,抓住他!抓住他!他偷了我的钱袋!”一个人在后边指着前面奔跑的短衣青年大声疾呼。

短衣青年只顾狂奔,突然脚下一疼,一脚踏空,眼睛里就看见了湿漉漉的青石板。

“小毛贼!”一个脑袋又大又圆的大汉骂了一句。

今儿萝卜不当值,正出来玩玩,顺便就帮人抓了一个小偷。

萝卜换下铁甲和弦黑的大明军服,穿了一身缎子,却戴了一顶狗皮冒,看起来像一个土财主。

萝卜径直走进一个巷子,正要从一处狭小的梯子爬上去,突然看见旁边站着一个熟人。这人叫薛文狄,是孟凡手下的一个侍卫。

“干啥?你也来玩么?一起去。”萝卜看了一眼薛文狄身上的青袍,心道妈的刀口上生活的人,还要装作一副江南才子的模样。

薛文狄涨红了脸,用蚊子扇翅膀的声音说道:“罗千户是去找瑶玉姑娘么?”

“是啊,咋了?”萝卜听他一副娘娘腔的模样,心下火大,“老子每次来这巷子都找她,床上骚得过瘾。”

“罗千户……萝卜兄,那个……今天您能不能别上去?”薛文狄小声说道,“瑶玉姑娘今天身体不舒服。”

萝卜看了一眼楼上那间屋子挂着的铜镜,这地方的规矩,挂了铜镜表示可以接客。

“不舒服?那铜镜不是好好的挂在那里么?”

“老鸨硬要她接客,看在兄弟的份上,今儿萝卜兄能不能换一个地儿?”

萝卜哭笑不得,说道:“嘿,你这小子,对那娘们来真格的了?”

薛文狄默不作声。

萝卜道:“你怎地不花些银子把她赎回去养着?这地方的娘们……身价也不是多高。”

“萝卜兄,你能不能借我一百两?八十两也成。”薛文狄抓住萝卜的胳膊,“您就是俺的亲哥,以后萝卜有啥事用的着俺,上刀山下火海兄弟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一百两?八十两!”萝卜睁大了眼睛,在他的记忆里,自己身上的银子超过十两的话,从来不会保留三天以上,“八十个铜板要不要?”

薛文狄神色难看,萝卜又说道:“要银子,找我大哥要去,老子憋不住了都是管他要。”

薛文狄惊讶道:“您是说总督大人吗……俺认识大人,大人不认识俺啊。”

“要钱容易,你们亲兵营里那个姓梁的,你认识吧?”

薛文狄点点头:“萝卜兄说的是梁二么,上次在灵宝草市,不是已经死了?”

萝卜道:“是啊,见阎王了,帮我大哥挡了一枪,家里得了一千两抚恤。你要是有那胆子,有机会也帮我打个挡一枪,一千两不是就到手了?你还愁百把两银子做什么。”

薛文狄一脸哭相:“可要是俺死了,也不能替瑶玉姑娘赎身了啊。”

萝卜道:“挡一枪难道就一定会死?你不会穿厚点的甲?没死没有一千两,五百两总是有的吧?”

薛文狄想了许久,很认真地看着萝卜道:“真……真的能得五百两?”

“俺大哥啥时候亏待过自家兄弟?”萝卜一本正经地说道,看了一眼楼上的铜镜,叹了一口气,“得,都是自己人,卖个面子,俺今天省下一笔银子。”

萝卜看了看旁边的赌坊,因囊中羞涩,顿觉无趣,便到处逛了逛,向总督府走去。走到门口,正遇到张岱。

张岱看了一眼萝卜那身打扮,气不打一处来,“你穿成这般模样去作甚?逛窑子还是逛赌坊?”

萝卜揭下狗皮冒,摸了摸圆脑袋,无辜地说:“俺倒是想去,可总得有银子啊。”

“哼!”张岱拍了拍衣襟,又语重心长地说道,“二弟,你也三十几的人了,男子十五便应娶妻生子,你不为自个打算,也得给你们罗家留个后不是?攒点银子,娶个媳妇,安个家才是正事。”

萝卜无趣地哦了一声。

张岱叹了一气,问道:“吃了饭没有?”

萝卜道:“吃了,晚饭还没吃。”

“晚上去我家,你嫂子今天包饺子。”张岱又说道,“这几天杭州不太平,你去孟凡那里搭把手,保证大哥的安全。”

“哦。”萝卜想了想,说道,“晚上有酒没有?”

张岱白了萝卜一眼:“去,去!”

萝卜又找到孟凡,看了一眼内院,说道:“大哥在里边?”

“正和韩先生说话。”孟凡打量了一番萝卜身上的缎子衣服,神色有些诡异,就像憋着笑一般。

萝卜说道:“孟兄有什么话要说?”

孟凡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没有。你来做什么?”

“二哥叫俺来帮忙,保护大哥。”

孟凡道:“那你和我一块儿,外面冷,咱们进去喝两杯暖和一下。”

萝卜来了精神,扎巴了一下大嘴,说道:“那敢情好。”

两人走进一间烧着炭火的屋子,孟凡叫人弄了壶酒上来,两人便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起来,不多一会,话没说两句,一壶酒就见了底。孟凡和萝卜都觉得不过瘾,又叫人拿一壶。

不多一会,薛文狄拿着酒走了进来,孟凡看了他一眼,说道:“今儿你可以休息,回家抱媳妇去,又跑来做甚?”

萝卜趁孟凡说话的当口,直接拿起酒壶猛灌了一口,说道:“他媳妇还在窑子里。”

孟凡转头白了萝卜一眼,见他手里正拿着酒壶,一把夺了过来,一看少了大半,没好气地说道:“老子还没喝两口,你急个啥?”

萝卜脸上发红,“薛文狄,去抱一坛过来,妈的,俺大哥这里还能缺了酒不成?”

孟凡叫住薛文狄:“别去拿了。我晚上还要当值,要喝你自个喝去。”

孟凡看了一眼薛文狄臃肿的身体,说道:“你穿了两层甲?”

“回孟将军,三层。”

“直娘贼,老子没见过比你怕死的。”

萝卜说道:“他准备给俺大哥挡枪。”

孟凡又白了萝卜一眼,夺过酒壶,猛灌了一口。

天色慢慢变暗,萝卜已经干了好几壶酒,晕晕乎乎的,早把去张岱家吃饺子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只觉得这屋子里暖和,又有酒,坐着就不想走。

这时,一个军士走了进来,说道:“孟将军,后院的暗哨有一炷香功夫没发信号了。”

“不是睡着了吧?”萝卜说道。

孟凡道:“派人去瞧瞧怎么回事。”孟凡一边说一边操起腰刀,挂在了腰带上。

过了一会儿,那军士奔了进来,慌慌张张地说道:“孟将军,大事不好,蹲暗哨的兄弟已经……”

孟凡腾地站了起来,萝卜也急忙跳了起来,左右寻了一番,没有兵器,便大步走上去,将那军士的腰刀抢到了手里。

军士哭丧着脸:“俺只有一把刀。”

萝卜道:“厨房里的菜刀,操一把来用。”

孟凡一边夺门而出,一边说道,“立刻通知张将军。”

军士忙拱手道:“得令。”

孟凡萝卜带着一队侍卫走进内院,遇见一个丫鬟,问道:“大人呢?”

丫鬟见孟凡等人全副武装,战战兢兢地说道:“应该在房里吧。”

突然长廊那边传来一声惨叫,孟凡大惊,急忙加快了脚步,刚走到长廊里,突然从旁边的灌木从里跳出几个黑衣人影。

孟凡大叫不好,萝卜骂了一声他妈的,拔出手里的刀就迎了上去。一帮侍卫也从后面冲了上来。

孟凡也不管那些黑衣人,直接向长廊一头冲将过去。

那声惨叫来自赵谦的房间,惨叫的人已经倒在地上,七窍流黑血,两条小蛇正在从那人的鼻孔里面爬出来。

“着!”一句娇声,两条小蛇向房梁上飞了上去,房梁上又一声惨叫,跳将下来一个黑衣人,双手举刀过头顶,并不攻击放蛇的兰姑,而是直接奔赵谦而去。

韩佐信立刻挡在赵谦的前面,赵谦反手从案上抓起佩剑,将手无缚鸡之力的韩佐信拉开。

这时兰姑已经用小嘴含住了笛子,“哧”地一声,那人的脚步就停下来,向前倒去。

“哗啦!”一阵瓦片响动,头上的房顶出现了几个大窟窿,几个人影跳了下来,窗子上也破了一个大洞,两面都有刺客攻来。

“啊!”兰姑一个闪躲不及,肩膀上被刺了一剑,手中的短笛飞了出去,立刻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退到赵谦身边,赵谦提剑乱舞,心中大吓。

这时,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踢塌,赵谦一看,是孟凡和几个侍卫冲了进来,赵谦急道:“孟凡救我!”

孟凡摸出三眼统,对着人就是一枪,顿时三人倒地。孟凡扔掉三眼统,拔出腰刀,架住迎面而来的刺客刀锋,一脚踢在那人的小腹上,“啊”地一声痛叫,那人抱住了肚子。

冲进房间的黑衣人分成两拨,分别进攻孟凡和赵谦。窗外喊杀四起,侍卫正和外面的刺客血战。赵谦心道,妈的,元辅出手果然大手笔,连行刺都能派出这么多人。

孟凡见赵谦支撑不住,已经被逼到墙角,心下着急,却被眼前的刺客缠住,动弹不得,急得满头大汗。

这时,突然刀光一闪,地上一柄细长的刀突然凭空跃起,立刻有两人毙命,赵谦一看,一个裸体女子突然鬼魅般地从空气中出现,光滑的肉体泛着月亮的冷光。

那人正是望月千代,赵谦一看,心道莫非此人会隐身?

只听得几声利器割在人肉上的滋滋声,房间里鲜血飞溅,望月千代出刀非常的快,转念已有数人毙命。

在这紧要关头,望月千代那妖艳的裸体完全没有人去欣赏。这时窗户上突然出现了一排弓箭。

“赵君小心!”望月千代一声疾呼,左手一扬,一梭子手里剑飞了出去,几声惨叫,弓箭乱飞。

片刻之后,又一排弓箭出现在窗口。望月千代一身裸体,除了手里的长刀再无武器,她直接将长刀投掷过去,杀死一人。

“唰唰……”弓箭齐发,突然冲出一个身体臃肿的侍卫,挡在窗前,胸口立刻插上了几根箭羽,旁边的刺客一人捅了他一刀。

那人正是薛文狄,只见他一身箭羽兵器,就像个刺猬一般,犹自没有倒下,操着刀在窗口上乱舞。

“啊……”窗口上几声惨叫,又一声“轰”的巨响,墙上破了个大洞,灰尘腾起,一个圆头大汉从灰尘里冲了出来,身作绸缎衣服,样子十分可怖。

圆头大汉自然就是萝卜,只见萝卜英勇了得,左手抓住一个刺客,直接像天上抛了出去,右手提刀,见人就砍,完全不躲避,也不后退,一个劲蛮冲,像一辆装甲车一般碾过。

孟凡等人趁势靠近赵谦,将其护在正中。赵谦这时才长嘘一口气,心道,老子手下不是没有猛人,想暗算老子,没那么容易!

片刻之后,房屋内院一声大呼,全歼刺客。

张岱率军将总督府团团围住,没有跑脱一人。赵谦吸了一口气,才说道:“尽量留活口!”

赵谦不忘转头看了一眼望月千代,有些遗憾,她已经用床单裹在了身上。赵谦诧异道:“你是隐形人?”

望月千代躬身道:“光线不好的情况下可以隐藏自己。”

“哦,怪不得你要裸……衣服自然不能隐形。”

过得一会,一个军士走了进来,说道:“大人,尚有一个活口。”

“带我去看看。”赵谦走出门口。

走到长廊处,见徐启广正在给伤者急救,徐启广见到赵谦,说道:“这些刺客口中藏有毒药,咬破不出半炷香时间就能毙命,此人救治及时,救回了一条命。”

赵谦看了一眼那陌生刺客,问道:“是谁指使你们行刺本官?”

那人怒目而视,缄口不言。

赵谦冷笑道:“本官自有办法让你开口。来人,带下去,不能死了。”

“是,大人。”

赵谦正要离开,突然旁边一个军士说道:“大……大人,卑职……”

赵谦转头看了一眼那军士,说道:“何事?”

“卑职……小的刚刚为大人挡了箭羽,萝……罗千户说为大人挡枪能得五百两赏银,俺……挡了箭,有赏银么?”

孟凡没好气地说道:“滚!丢老子的脸,你领军饷为大人尽忠,乃是本分,有脸讨赏银?”

薛文狄脸上比哭还难看,正想灰溜溜地离开,突然赵谦说道:“慢着。”

薛文狄脸上一喜,跪倒在地,说道:“大人,卑职只要八十两赏银,大人大恩大德……”

赵谦扶起薛文狄,“立功受赏,天经地义,有甚不好意思说的?你不说本官有时还想不起,去找张岱,领五百两赏银。另外,升你为亲兵旗长,由孟凡安排职务。”

“谢大人,谢大人……”薛文狄高兴得痛哭流涕。

一旁的萝卜摸着圆脑袋,喃喃道:“你个兔崽子,今天穿这么厚,还真派上了用场。”

薛文狄兴高采烈地领了五百两赏银,刚出军营,就被等在外面的萝卜叫住,“薛文狄,不是老子提醒你,你能有这样的好事?”

“萝卜兄,俺可是拿着命换来的……”

萝卜不依不挠,说道:“你穿三层护甲,拿个屁的命换,不多说,一人一半。”

“您这可是吸血!”

“你赎人只要八十两,五百两想一起私吞,以后有啥好事,别来找老子。”萝卜作势要走。

薛文狄拉住萝卜,这伙计可是总督的结拜兄弟,薛文狄也不敢得罪了,拿了一百两出来,说道:“不是俺不把萝卜兄当兄弟,您拿着银子,一天就没了。俺还指着这些赏银置办喜事,购置点地,好给那婆娘几天好日子过呢。”

萝卜抓起银子,犹豫了片刻,又放回薛文狄的包裹:“得了,俺不要你的。”

“拿着,甭客气,俺赎了人,还有三百多两,够花销了。”薛文狄拿起一张银票,塞进萝卜的口袋。

却不料萝卜拿了出来,塞将回去,“狗日的,罗嗦个啥,老子不要就不要,你给老子老子偏不要!”

过得一会,萝卜又道:“你去哪里?”

薛文狄看了看天色,天已大明,说道:“先去将瑶玉姑娘赎出来,咱们一起商量着办喜事置办家产。”

萝卜心里酸溜溜的,脸上说不出的表情,有点怪异。你当然看过文人墨客长吁短叹伤春悲秋,但是一个莽汉脸上出现的伤感,却让人看着别扭了。

“俺和你一起去,要是有点啥事,兄弟罩着你。”萝卜拍拍胸脯说道,“喝喜酒的时候别忘了俺就行。”

薛文狄高兴地点点头:“兄弟一定多准备些好酒。”

萝卜哈哈一笑,说道:“你小子知道俺能喝。”

两人又说有笑,穿过断桥,走过几条街,向一条巷子走去。

走到了地儿,萝卜站在楼梯下,说道:“你上去说,俺去给你弄辆车过来。”

薛文狄掏出一锭银子,“萝卜兄,谢了。”

萝卜结果银子,一试有二十两左右,找马车自然要不了这么多钱,会心一笑。

等萝卜找了车过来,却见薛文狄站在楼梯下唉声叹气,萝卜问道:“咋了?”

薛文狄用哭腔说道:“瑶玉姑娘和俺说好了的,等俺凑足了钱,就赎她,现在却不知怎地,不愿意了。”

“啊?”萝卜瞪大了眼,“娘的,她一个卖身的,还真能了!咋不愿意了?”

“唉!”薛文狄叹气道,“还不是嫌俺的军籍。”

明代有军籍的人,因为明文规定不能经商入仕,限制颇多,基本和奴籍有得一拼,都是被歧视的对象,连老婆也不好娶,一般都是军籍内互通婚姻,也有娶妓女的,平常百姓家的女子,是万不肯嫁入军籍的。

“他妈的!”萝卜大怒,“老子也是军籍,咋了,老子今天就把这破楼子给砸个稀巴烂!”

薛文狄急忙拉住萝卜:“如此违法之事,于事无补,强娶犯律,咱们最轻还得挨顿板子,俺还是娶不了瑶玉姑娘。”

这时马夫走过来,问道:“这位爷,还要不要车了?”

“滚!给老子滚!”萝卜扬了扬手,马夫急忙逃之夭夭。萝卜唾了一口,说道:“俺找大哥去,娘的,有军籍就不能娶媳妇?”

第五折 金戈铁马入梦来

段十四 识长平公主

“大人,刺客已经招了。”一个将官说道。

赵谦放下茶杯,一点也不意外,人始终是人,这个世界上,像江姐这样的人还是不多的。

“这是刺客的供词。”将官将一纸文书呈了上去。

赵谦接了过来,大致浏览了一遍,说道:“他没有供出元……没有供出上边的人?”

将官道:“那人一直在讨饶,卑职看他是真不知道上边指使他们的是谁。”

“好了,你下去吧。”

供词里说道他们是京师的一个刺客组织,上峰不知是谁,一直是单线联系。不过赵谦猜也猜得出来,京师的,除了元辅,还有谁要杀自己?

这时仆人在门外躬身道:“东家,韩先生来了。”

不一会,韩佐信急冲冲地走了进来,说道:“大人,刚收到的消息。皇太极派遣奇兵偷袭洪承畴在塔山的护饷之兵,官军毫无准备,被打得溃不成军,官军好不容易筹集起来的一年军饷,尽为清军所有,并被占领了杏山,官军粮道被截断,情势十分危急!”

赵谦腾地站了起来,“消息从辽东传到杭州,起码也得半个月时间,这会儿,说不定洪承畴已经……温体仁误国,这次一定要他付出代价!”

赵谦面目狰狞,不仅愤怒辽东战事,更愤怒温体仁使用下三滥手段买凶杀人。

“立刻缉拿浙江市舶提举,收罗证据,随我上京!”

“大人!”韩佐信劝阻道,“辽东精锐丧失殆尽,大明要恢复元气,不知何年何月,大人何必再去京师?”

赵谦自然明白韩佐信的意思,韩佐信就是想让赵谦拥兵自重,伺机自立。赵谦沉吟许久,说道:“我等食大明之禄,岂能在此时背弃朝廷?佐信且勿再言!”

实际上赵谦也考虑过很久拥兵自立的想法,这个时候的朝廷,战力不堪,想要剿灭自己也非易事。但是看现在这番模样,肯定不久满清就会入关,自己这样的叛臣,处境尴尬,被世人所弃,到那时候该何去何从?

投降满清赵谦是不愿意的,人总是会坚持一些东西。

所以赵谦否定了这个时候拥兵自立的想法,那是自掘坟墓。

韩佐信也想到了这一点,说道:“佐信非劝大人背弃朝廷,大人可以遥奉,扩展势力,待有利之时……”

赵谦明白韩佐信想说挟天子以令诸侯,无非就是拥立一个朱氏血脉,霸占一方。实际上南明的几个小朝廷就是这样做的,弘光帝,永历帝,隆武帝都是军阀拥立的皇帝,但是南明的结局如何呢?

不能说南明时期没有奋发图强的仁人志士,但是始终逃不出历史的车轮,一个人或者几个人的力量,有时候显得非常渺小。也不能说明代的中国人就多么脑残,这么多人都没有办到的事情,赵谦有点心虚。

怪不得很多有见识有才能的人投靠了满清,这些人,并非愚蠢之人,只是信念崩溃罢了,或者在为自己明哲保身的干法找借口,什么“亡国不亡天下”的论调就是代表。

赵谦看着韩佐信的眼睛说道:“皇上如果……对我们并不是好事。”

韩佐信慢慢咀嚼着赵谦的这句话。

你可以说朱由检志大才疏,让国土步步沦丧,但是如果没有朱由检,南明朝廷时汉家实力的分崩离析就是好例子。

就像有些人骂校长,但是没有他,军阀依然在割据,各自为政,自顾自保。

赵谦想了许久,说道:“我一定得上京去,在这期间,佐信要协助邹维涟加紧筹办新式水师,海税收入乃是我等既定方略,万不可放弃。”

韩佐信道:“元辅被逼急了,乃是不折手段之人,大人一定要小心为上。”

赵谦铁青着脸道:“叫张岱加紧扩军备战,万不得已之时,挥军北上!”

这时,韩佐信才确定,大人非愚忠之人。调兵逼宫的事他都敢下命令,还有什么事不敢做?

十三年初,赵谦依照成例要回京述职,便利用这个机会,密带了温体仁罪证,乘船沿运河北上。

张岱为安全,劝说赵谦乘兵部炮船北上,赵谦以为然,在这个时候,还是顾及点小命好些。

行了十天,果然得到洪承畴战败的消息。

时明军的战略意图是在松锦之间与清军决战,却被清军切断后方粮道供应,存粮只剩三日,造成了心理上的恐慌,而且洪承畴也无法完全调动这些矫兵悍将,“欲战,则力不支;欲守,则粮已竭,遂合谋退遁。”洪承畴主张决一死战,而各部总兵官主张南撤,最后集议背山突围。

两军交战后,洪承畴背松山列阵,派兵冲击清营,一冲不破,便决定撤退。因军中乏粮,诸将各怀去志,遂不待军令,大同总兵王朴乘天黑率部遁走,马科、吴三桂两镇兵也争相率军逃奔杏山。清军趁势掩杀,前堵后追。当他们逃到杏山时,又决定撤奔宁远,结果再次遭到伏击,部卒伤亡惨重。

洪承畴由于事先没有决战的决心,明兵两镇六总兵败溃,十数万人土崩瓦解,先后被斩杀者五万三千多人,自相践踏死者及赴海死者更是无计其数。洪承畴剩下自己带领的残兵万余人,被清军团团围困在松山,饷援皆绝。

噩耗入京,朱由检昏死过去。边报洪承畴以下部将玉碎报国。不过赵谦怀疑洪承畴是被俘虏了,因为历史上洪承畴也没有死,不知道现在会怎么样了。

赵谦快到京师的时候,发现各镇尚未解除戒严,才知道清军已趁势南下劫掠一遍。松山失陷,明朝在关外已不能再战,完全无力应付辽东局面,除宁远一地外,全部落入清军手中。三月,皇太极派贝勒阿尔泰率清军入关,大扰河北、山东,攻破3府、18州、67县,俘人口36万,牲畜50万,明朝官军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赵谦下船,看着城门大开的大名府,说道:“随我进去看看。”

孟凡忙道:“大人,东夷尚未完全撤出关外,咱们还是尽快赶往京师方为妥当。”

赵谦看着城中焚烧的烟火尚未熄灭,一片死寂,拳头紧紧握紧,“随我进城,不亲眼目睹,不能铭记今日之痛!”

孟凡没有办法,只得率卫队相随入城。

大名城内几乎不见活人,城墙周围,全部是战死的大明官兵,城内各街巷摆满了尸体,多是老幼妇孺,青壮基本被掠往关外。在这个时代,人口是极重要的战略资源。

赵谦看了一眼旗杆上穿着的一个婴儿尸体,说道:“取下来埋了。”

众人皆是默然,有的军士已落下泪来。

旁边的草垛旁边,躺着一个裸体女人尸体,全身都是青痕,下身被人用刀子割开,肠子流了一地,散发着恶臭。赵谦解下身上的披风,盖在了上面。

赵谦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望月千代,她的眼角竟也有泪痕,赵谦有些惊讶,叹了一口气。心道:我华夏的苦难从今日开始,还没有完,几百年后,扶桑人不照样会这样干?

正在这时,长街的两边突然出现两群身着布衣的人,个个手提利刃,默默地步步靠近。

孟凡一看大惊失色,喊道:“保护大人!”

侍卫急忙将赵谦护在中间,“刷刷”地拔出腰刀,严阵以待。

赵谦暗吸一口气,没想到没有遇到清军,反而遇到了刺客,温体仁不把自己弄死在京师之外,好像不会甘心。

就算赵谦不进大名府,也会在路上被伏击,温体仁的眼线应该是一路跟着来的。

天空阴惨惨的,欲雨未雨。好一个杀人的天气。

赵谦看了一眼南面的城门,说道:“孟凡断后,三弟在前,冲出去!”

萝卜操起一把大刀,冲在最前面,迎面冲将过去,侍卫拥着赵谦也跟上。

“呀……”后面的刺客抡起利刃,直扑而来,孟凡等迎上去,立刻短兵相接。

前边的萝卜,乃万军之中纵横自如的人物,只见他身披重甲,着玄黑的大明衣甲,威猛非常,毫无惧色,像一台绞肉机掉进了肉缸,顿时血肉横飞,惨叫四起。

明军衣甲十分好看,钢盔、铁甲,玄黑衣服,看起来厚重而有力。实在想不通有些影视节目怎地给演明朝官兵的人拢上一身地摊货,而地处蛮夷之地的清国人却穿金戴银,难道是导演天生痛恨汉人?

有萝卜这样的逆天人物在场,赵谦毫不担忧几个小小刺客,很快杀得刺客落荒而逃,一行人冲出了大名府。

“温体仁!”赵谦恨恨地说道,“这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孟凡对于温体仁两番派杀手暗算赵谦,也极为愤怒,在边上帮腔道:“温体仁手下无可用之人,咱们也让他见识见识如此经历。”

赵谦看了一眼旁边会“隐形”的望月千代,心道,老子想杀温体仁,可是容易了许多,却摇摇头道:“咱们胜券在握,没必要和他使用这样下作的手段。”

赵谦入得京师,先到兵部挂名报道,然后径直找杨嗣昌,将温体仁贿赂的罪证交了上去。

杨嗣昌早就筹备好了对温体仁的攻势,负责弹劾、负责帮腔、负责总结的官员都已安排妥当,拿了温体仁的罪证,心下更有了十二分的把握。

赵谦在一旁提醒道:“元辅误国害民,导致十数万官兵阵亡,几十万百姓水深火热,祖师爷这次决不能让他有任何机会。”

杨嗣昌冷冷地说道:“他纵是会七十二般变化,这次也难逃法网!”

这时人报高启潜传旨来了,杨嗣昌和赵谦急忙出门迎旨。

高启潜站定,昂首挺胸道:“口谕,着温体仁、杨嗣昌、赵谦、毕自严……入宫见驾。”

“老臣(臣)接旨。”

杨嗣昌在赵谦的搀扶下站了起来,问道:“高公,皇上龙体安好?”

高启潜叹了一声气道:“唉,皇上还躺在龙塌上……听说廷益回京了,便召各位进宫商议国策。对了,廷益在江浙,可从郑芝龙那里催到税款了?”

赵谦道:“还没有,郑芝龙百般推阻,不愿纳税,下官已经命福建巡抚邹维涟筹办新式水师,届时武力逼迫郑芝龙就范。”

高启潜听罢吃惊道:“筹办水师得要多少银子?”

“第一期大概要两三百万两。”赵谦老实交代,这样的大事,瞒也是瞒不住的。

高启潜低声道:“这个时候,辽东新败,闯贼猛攻长安各镇,皇上正欲用孙督师调兵取潼关,军饷还没有着落,廷益置办水师几百万两,要是被皇上知道了……”

赵谦道:“银子乃是江浙赋税羡余及各大户商贾捐献的银子,这要是办不起来,恐怕出钱的人不依。”

高启潜看了赵谦一眼,说道:“廷益好自为之。”

赵谦杨嗣昌跟着高启潜进了紫禁城,因皇帝还在病榻,住在坤宁宫,由皇后照料,便被高启潜带进了内宫,高启潜说道:“皇上吩咐的,不打紧。”

赵谦和杨嗣昌等在宫门口,高启潜进去回禀。

这时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从边上路过,看了一眼赵谦嘴上的胡须,好像在宫里只有皇帝一个人有胡须,所以小姑娘有些好奇。

小姑娘身边还跟着两个拿着拂尘的太监,太监都弯着腰,很恭敬的样子。赵谦见罢心道恐怕是个公主之类的角色。

小姑娘行走的姿态很端正,看来是个受良好教养的人,所以只偷偷瞄了一眼,正欲走开,却见赵谦挺直着背盯着她看,小姑娘一时好奇,就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声音还充满稚气。

赵谦看了一眼旁边的太监,太监认识赵谦,乃是兵部尚书,遂恭敬地说道:“主人乃长平公主殿下。”

赵谦忙对着小女孩施礼躬身道:“回殿下的话,臣的名字叫赵谦。”

“哦,赵谦,我听说过你。”长平公主朱徽娖用带着稚气的声音一本正经地说道,“父皇说你很会打仗。”

“臣只是尽本分而已。”

朱徽娖歪头皱眉沉思了片刻,说道:“父皇生病了,父皇说天下百姓惨遭汤火,无人为之分忧,赵谦,你会为父皇分忧吗?”

赵谦急忙伏拜于地:“臣纵是肝脑涂地,也会为皇上尽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朱徽娖点点头:“赵谦,你是个忠臣。”

赵谦作痛哭流涕状,“臣谢公主殿下之言。”

朱徽娖点点头,走了。

赵谦从地上爬了起来,刚刚痛哭流涕,脸上却是干的,看了一眼杨嗣昌,杨嗣昌也看过来,两人默然无语。

过得一会,高启潜出,对赵谦等人说道:“皇上有旨:叫杨嗣昌赵谦进来。”

三人一起走进坤宁宫,宫殿很大,中间罩着幔维,朱由检就躺在幔维之内,外面的人看不见他。

宫殿里,温体仁,毕自严等一干重臣已经到了。赵谦看向温体仁,见他神色憔悴,两眼无神,赵谦心里的怒火消了许多,心道,时局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也不全是温体仁的责任,这个时候,就算首辅是张居正,指不定也没有多少好法子。

不过该用的手段,决不能手软,这是没有任何犹豫的。

“咳咳……”只听得幔维里面一阵咳嗽,又一阵忙乎的响动,然后听见朱由检的声音:“温体仁……你……咳咳!”

听声音,赵谦想也想得到朱由检憔悴的样子。

因为事出仓促,杨嗣昌安排的那些人还没有派上用场,皇上就想更换首辅了,杨嗣昌担心温体仁只会被罢官了事,时不我待,杨嗣昌急忙说道:“皇上|Qī-shu-ωang|,臣弹劾首辅温体仁培植党羽,不顾朝廷用兵缺饷,暗中从市舶司牟取暴利,中饱私囊……”

“杨嗣昌!”温体仁睁着血红的眼睛,“你……做人不能太绝!”

这时高启潜道:“皇上龙体欠安,你们能不能消停会儿?”

大殿中安静下来,杨嗣昌沉声道:“皇上,赵谦在江浙期间,偶获温体仁罪证,证据确凿,请皇上过目。”

朱由检喘着气,说道:“高启潜,给朕拿上来。”

“是,皇爷。”

高启潜从赵谦手里拿了供词、账簿等物,走了回去。大殿之内,只听得见人的呼吸之声。

“扑通!”温体仁突然一头栽倒在地上,旁边的大臣和太监,竟无一人相救。

这时朱由检气若游丝地说:“着……着人拿下,凌迟……凌迟处死!”

温体仁趴在地上,老泪纵横。赵谦看在眼里,心有戚戚焉,温体仁虽是对手,但是有一天,自己会不会也落得如此下场?

“皇上,老臣一心为国,皇上听老臣一言……”

“拖下去……拖下去!”朱由检沙哑的声音里透着怒火。

毕自严趁机说道:“温体仁贪鄙卑劣,徇私枉法,误国害民,皇上雷霆手段,天下称快……”毕自严一顿马屁,正想将话题扯到内阁首辅的人选上,趁机让周延儒回来。

却不料朱由检打断了他的话:“都下去吧。”

朝局的新格局怎么布置,朱由检还没有考虑好。

众人不敢抗旨,只得叩拜退出。

第五折 金戈铁马入梦来

段十五 巨舰千余料

赵谦等人在太监曹化淳的带领下走出了皇宫,曹化淳甩了甩拂尘,说道:“几位大臣慢走,咱家就不再送了。”

众大臣执礼告辞,只有毕自严慢腾腾地掉在后面。赵谦悄悄回头看一眼,见毕自严和曹化淳有眉目来往,心中疑窦。

赵谦追上杨嗣昌,左右看了看没有人,低声道:“毕阁老和曹公公……”

杨嗣昌也急忙左右看了看,说道:“老夫知道。”

杨嗣昌上了马车,转头说道:“廷益也上来。”

“是,祖师爷。”

赵谦上了杨嗣昌的马车,两人相对而坐,赵谦的屁股只靠了一点在座位上,表示恭敬。两人默然,走了许久,杨嗣昌撩开车帘看了看,才说道:“最初皇上对温体仁不满,就是曹公公在皇上面前说温体仁有党。曹公公说这话,也是东林党的意思。”

赵谦想了想,低声道:“祖师爷,学生有一种猜测,不知……”

杨嗣昌道:“但说无妨。”

“温体仁一朝被戮,内阁首辅空缺,这个结果,东林的人一定早就预料到了,恐怕已经对后面的事儿作好了打算,学生猜测,下一步东林一定会攻击祖师爷,消除对手,那接下来朝中有名望的人,非周延儒莫属,不知祖师爷有何对策?”

杨嗣昌叹了一口气,看着赵谦说道:“你和伯雅(孙传庭)都是带兵的封疆大吏,皇上怎么会让老夫做首辅?老夫早就打算退出这场角逐了。”

赵谦皱了皱眉头,心道,理是这个理,毕自严也能想到,只是杨嗣昌德高望重,对首辅位置的威胁还是有的。赵谦猜测东林不会直接攻击杨嗣昌,置之于死地,而会适当地攻击杨嗣昌的门人,以此在皇上心中造成不好的印象,最终让杨嗣昌完全失去坐上首辅位置的可能性。

毕自严会攻击谁呢?杨嗣昌门下,最有影响的无非是两个人,一个孙传庭,一个赵谦。毕自严前不久还和温体仁一同推荐孙传庭带兵去中原遏制流寇,显然不会对孙传庭下手,那么,最有可能受到牵连的,当然就是赵谦自己了。

赵谦心中十分不安,说道:“祖师爷,咱们和东林毕竟不是一路人,他们迟早要和祖师爷过不去,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祖师爷……”

杨嗣昌摇摇头,打断了赵谦的话:“毕自严颇有大局胸怀,老夫手里的人对朝廷还有用,他毕自严不会做得太绝。”

赵谦心里有些怒气,心道,为了大局就不顾别人的死活,你们还是不是人啊,老子流血流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么就被当成弃子?

这样的话,赵谦自然是不会说出来的,只有在肚子里骂一通罢了。

到了赵府,赵谦下车与杨嗣昌道别,杨嗣昌看着赵谦,好像有话要说,最终没有说出来。

赵谦猜测,杨嗣昌本来是想提醒赵谦最近谨慎一些,但是这样说出来,明显就是表示他杨嗣昌知道赵谦已有危险,再袖手旁观自然不好了,所以杨嗣昌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

曹化淳回到内宫,服侍朱由检,当时在场的还有高启潜。曹化淳看了一眼高启潜,高启潜忙寻了个空档走出了坤宁宫。

曹化淳边给朱由检熬药,边说道:“皇爷,您可得将息龙体,咱大明朝,就指着您一个人了。”

朱由检听着不太对味,心道老子手下不还有那么多大臣么,怎地被你说成了孤家寡人一般,朱由检“哼”了一声,气呼呼地转了个身,心道,曹化淳终究没有高启潜会说话。

曹化淳听罢朱由检哼了一声,急忙恍然大悟状跪倒在地上:“奴婢该死,奴婢说错话了……”曹化淳一边说一边扇自己的耳光。

朱由检没好气地喘气说道:“你哪里……说错了?”

曹化淳说道:“大明的天下,虽然是皇爷在撑着,可皇爷还有忠臣良将为皇爷分忧,所以奴婢说错了,奴婢也是想起锦衣卫说赵谦的事儿,一时感慨,就乱说话,瞧奴婢这张嘴,不是该打么?”

朱由检好奇,喘过一口气,说道:“赵谦……赵谦的什么事儿?”

“锦衣卫有消息,赵谦在福建组建水师对付郑芝龙,第一期就投入白银两百多万两,最大的福船吃水一千多料(排水超过1000吨,至少四桅),预造战舰十余艘,商船……”

“他花……花这么多银子造船做什么?哪里……哪里来的银子……咳咳……”朱由检脸色变成了猪肝色。

他朱由检省吃俭用,每顿吃素,都不够中原和辽东两处开销,为了军饷是脑子都想破了,赵谦可好,一下子花出两百多万两来,朱由检是气得没话说。

再说赵谦也有前科,几年前就因为浙江发大水救灾,一下子弄出一百万来,被人弹劾是贪墨之财,赵谦因此罢官,差点被廷杖打死。朱由检猜想,赵谦贪墨的银子,可能还不少。

一种邪恶的想法出现在朱由检心头,杀了赵谦抄家产……

“来人!来人……”朱由检气急。

不一会高启潜和几个太监就跑进了宫殿,伏拜在地上。

“去,带锦衣卫去……”

这时长平公主朱徽娖不知什么时候跑进了坤宁宫,拉着朱由检的手说道:“父皇,父皇,赵谦是忠臣,赵谦说要为父皇分忧,父皇不要杀他,父皇不要杀他……”

朱由检看了一眼女儿,平时朱由检最疼爱的就是朱徽娖,不忍心斥责她,遂说道:“去找你母后,父皇在说正事。”

“父皇不要杀赵谦嘛,他是忠臣……”

朱由检没好气地看向高启潜:“你怎么让长平公主进来了?”

高启潜急忙磕头:“殿下执意要进宫看皇爷,奴婢……”

朱由检冷道:“你也不同意朕杀赵谦?”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高启潜叩头如捣蒜,“皇爷乾坤独断,岂是奴婢敢不同意的?皇爷,奴婢不敢……”

朱由检被这么一打岔,气头过去,想了想,说道:“传赵谦进宫,朕要问他话。”

高启潜急忙拜道:“遵旨。”

朱由检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更衣……”他顿觉天旋地转,坐在那里闭了一会眼睛,才说道,“朕要去冬暖阁。”

曹化淳忙扶住朱由检:“皇爷,您还得调养几天,龙体要紧啊。”

“朕……朕要去冬暖阁。”朱由检的声音听起来上气不接下气,但是十分威严。

“是,奴婢先侍候皇爷喝碗药。”

高启潜到了赵府,见到赵谦,先说道:“口谕。”然后赵谦跪拜接旨,高启潜说道:“传赵谦进宫,朕要问他话。”

赵谦谢恩接旨,心中忐忑,忙问道:“高公可知皇上传下官何事?”

赵谦本来已经作好了逃命的准备,但听说只有高启潜一个人来传旨,并没有锦衣卫,赵谦这才出来接旨。毕竟如果皇帝诚了心要杀你,想从京师逃出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高启潜低声道:“廷益在福建兴建水师的事儿,曹公公在皇上面前说了,皇上初时大怒,正要命锦衣卫捉拿廷益,长平公主拉着皇上的手,言廷益乃忠臣,皇上这才作罢,只叫廷益进宫问话,廷益要小心回答。”

“赵某欠长平公主一条命……”赵谦感慨道,“下官这就遂高公进宫,高公稍后,下官进去换朝服。”

赵谦进了内院,孟凡跟了上来,说道:“大人,此去凶多吉少,不如咱们现在就启程南下!”

赵谦犹豫了片刻,第一,现在启程南下,就是公然抗旨背叛朝廷,与之前的既定计划不符;第二,京畿重地,想跑恐怕没那么容易。

想罢,赵谦说道:“不妥,我自有主张,孟凡在家等候我的消息便是。”

高启潜带着赵谦径直走进紫禁城,大内侍卫连腰牌也不用检查,毕竟是高启潜带的人。

这次两人没有去坤宁宫,而是去了乾清宫旁边的冬暖阁,赵谦走着走着,心道朱由检也是个玩命的主,上午还躺床上起不来,这会儿就坐冬暖阁去了。

路上的太监宫女见了高启潜,都恭敬地让到边上。

二人进了冬暖阁,赵谦只觉得心脏怦怦直跳,鼓足了气悄悄看了一眼朱由检的神色,朱由检脸色苍白,有病容,不过并没有将愤怒的表情表露在脸上。

第五折 金戈铁马入梦来

段十六 十丈为两桅

(这几天在写新书大纲,过两日方能加快更新速度,请大家见谅。

推荐两本女频的书,都很有特色,有兴趣的可以去看一看。一本是《还你前生》,http://book.zongheng.com/book/36528.html;另一个是《妖精猎人》,http://book.zongheng.com/book/36504.html,据说是十四岁的女生写的,这样的文字简直无法想象作者才14岁,感叹一个。)

————————凑字数————————

“第一期投入二百八十万两,预造战舰十五艘,总吨位……总排水量一万六千料,大小火炮两千门,采用侧弦带铰链的炮门,预计战舰的建造完成需要到后年,即崇祯十五年方能完工,明年还要投入两百余万,用于装备战舰、训练水手、购置火器弹药等开销。”

赵谦战战兢兢地说道。

朱由检不动声色,“继续说下去。”

“是,皇上。”赵谦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这些银子,主要来源于数省商家巨贾的集资,官军水师与之达成协议,一旦官府控制海面,这支水师便负责武装护卫商船,将大明的货物销往日本,朝鲜,南洋,甚至西洋诸地,朝廷与商贾利益均分。”

实际上建造水师的第一期工程,赵谦集团是出了大头,毕竟不是所有的商人都能看到如此巨大的利润,不过赵谦说主要来源于商贾,其用意不言自明,以免朝廷追究银子的来源。

与商贾之间的协商,是众多官员分批负责的,要总计查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所以赵谦才敢欺君。

赵谦悄悄看了一眼朱由检的神色,朱由检面无表情,无法让人猜透他的心思。赵谦只得拣好听的说,“皇上下旨要微臣筹集军费,臣唯有向郑芝龙讨要税款,但郑芝龙多番推诿,臣便只能期望于诉诸武力,况海贸利润巨大,臣便想出集资建造水师的法子。水师建成之后,一则可以从郑芝龙手里拿回岁入千万的海贸之利,二则南海平定之后,尚可由水师运送陆军直接威胁辽东半岛,一举两得之事,皇上……”

朱由检睁开眼睛,说道:“耗费数百万的水师,何日方能为朝廷收入银子?”

花在水师上的银子,朱由检自然不好明说要打主意,毕竟是私人们的钱,朝廷没出一分。

赵谦躬身道:“后年水师建成之后,便能威逼郑芝龙,交纳税款,然后逐步蚕食郑氏势力,最后将海疆收为朝廷所有。”

朱由检沉吟许久。赵谦一手操办的水师,日后必然有拥兵自重的倾向,朱由检是不愿意看到的,但是南海本来也是由另一个拥兵自重的将领,郑芝龙所控制,如此一来,不过就是换了一个人而已。况且郑芝龙海寇出身,被朝廷招安,也不是能调动的主,相比之下,赵谦赐同进士出身,朱由检反而放心一些。

郑芝龙控制海贸,除了几年前战败赔偿了军费,从未向朝廷交纳税款,赵谦或许还能为朝廷谋一些福利。朱由检权衡一番,默认了赵谦的做法,银子已经投放下去了,想反悔又得激起商贾对朝廷的不满。

朱由检说道:“郑芝龙有将士数万,船只数百艘,你仅凭十几只战舰,有把握胜之?”

赵谦听罢在心里鄙视朱由检对海战的无知,当然面上是不敢表露的。水师的实力,又不是以船只多少来衡量的,特别是航母出现之前,都是以大船巨炮为王,靠的是吨位。

“回皇上,只要水师建成,臣有十成把握让郑芝龙毫无还手之力!据臣了解,郑芝龙有兵船三百余艘,但无论是其大帅船,先锋船、哨船,最多没有超过四百料的船只,也没有四桅的船,都是不超过十丈的二桅兵船,每只船的最多不过两门炮,船尾船头而已。”

赵谦说道,“而设计朝廷新式水师者,是从大明、葡萄牙、西班牙、英格兰等内外各处高薪聘请的船工设计制造,拥有现在东西方最先进的弦炮构造,船体巨大坚固,每船至少有百门炮之多。”

赵谦先对比了双方力量,然后又说战术理念。

“郑芝龙在海上主要采用冲角战、接舷战,火器是辅助力量而已,而我大明既定海战方略,是凭借巨炮优势射程,远程打击,况一接敌,我巨船可直接将其犁沉,郑氏战船仰攻完全处于逆势,如此对比,郑芝龙焉是朝廷敌手?”

实际上这时的中国,海军发展已经开始落后于西方,但是明朝在和西方的冲突中,并没有吃多少亏,是因为荷兰等国小国耳,况且他们派往远东的战舰,也就一两只,不可能倾国之力远征。赵谦自然看得到什么船才先进,一旦建成先进水师,是倾全国之水军对付郑芝龙,郑芝龙是没有办法的。

赵谦又说道:“郑芝龙知道朝廷在组建水师之后,应该会主动妥协,交纳税款,每年五百万,除去水师开销,兴许从明年起,便能为朝廷额外增收数百万的收入。”

朱由检听罢颇为心动,几百万两银子,有时候需要两三次向全国加派苛捐杂税才收得起来,赵谦一个人就能弄来这么多,朱由检不得不再次觉得,赵谦是很有用的,杀之可惜。

朱由检当即说道:“明年爱卿如能为朕筹到三百万军饷,朕便准你入阁。”

赵谦急忙匍匐于地:“臣乃尽本分之事,何德何能当此殊荣啊……恐朝中同僚有微词,臣请皇上收回成命……”

朱由检摆摆手:“能为朕分忧者,有几人焉?朕的话即是圣旨,爱卿好自为之。”

赵谦故作激动状,高呼道:“臣谢皇上隆恩,臣的一切,皆是皇上所赐,臣此生纵是做牛做马,也不能报皇上之万一啊……”

实际上现在赵谦对于升官已经没有多大的兴趣了,自从辽东军主力战败,赵谦感觉到王朝已经风雨飘摇,做再大的官也是无用。但是不做官是不行的,有了权柄,才有办法。

赵谦因此化险为夷。不过朱由检并没有让杨嗣昌做首辅,最终还是召回了周延儒。

朱由检的做法,显然是想平衡朝野,用周延儒压杨嗣昌一头,以免其下属拥兵自重无法控制。朱由检始终无法完全信任孙传庭赵谦等人,这样的情况,只能让赵谦叹息一番罢了。

赵谦走出紫禁城,坐到马车上,整个人都松了,长嘘几口气,好像是跑完了马拉松似的。马车走过内城,赵谦看了一眼原来的温府,心里有些惆怅。

温体仁被杀。也不知道秋娘和温琴轩怎么样了。这些日子,赵谦也顾不得管这些事,现在办完了事,保住了小命,这才想起来。

第五折 金戈铁马入梦来

段十七 史上最精锐

赵谦找人打听到,温体仁的女儿温琴轩已经嫁作他人妇,十年过去,那些年少的情窦初开已不复存在,人们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在这个社会的空间,没有谁会站在原地等谁。

那些许多年以后发现某人还在等待自己的桥段,只存在于浪漫言情中。

赵谦从皇宫出来的时候,又碰到了长平公主朱徽娖,拱手行礼。

朱徽娖的脖子挺得很直,从小训练的结果,皇家的人,仪表自然是十分重要的。

“臣谢公主殿下仗义为赵谦直言。”赵谦躬身说道,他虽然已四十岁的人了,但是丝毫不敢对这个十二三的小女孩有所轻视怠慢。

“赵谦不必谢我。”朱徽娖脸色冷冷地说道,从赵谦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朱徽娖低声道,“拱手行礼时,右手手掌要握住左手拇指。”

赵谦汗颜,他拱手的礼节,只是凭借着影视上看到的印象,随意做的,而好像大家也不太注重这些小细节,赵谦这时才知道原来有这种讲究。

回到赵府,见到孟凡,孟凡说道:“大人,收到南边的书信,张岱恐水师基地的船坞遇袭,已率西虎营南下松城驻防,另从各城抽调兵马,福宁湾周围,重兵集结,固若金汤。”

“即可叫人收拾启程南下。”赵谦转过身,“快马通知史可法等人,浙直今年的税赋,一定要加紧清查,减少偷税,今年再对水师投入一百万,加快建造速度。”

第二天,赵谦便携萝卜张岱等人,快马南下,绕过杭州,直奔福建温州府松城,水师基地正是在这里,地处浙江福建交界之处。

七月,赵谦一行人日夜赶路,八月桂子香的时候,到达松城,已是半夜三更,福建巡抚邹维涟张岱出城接住。

邹维涟高兴地说道:“船坊闻得浙直总督府还要追加一百万收入,干劲十足,大人且看东边那边灯火,众船工分作两班,日夜赶制,照这个建造速度,最迟明年十六艘巨舰及其他型号的船只就能建造完工。”

赵谦看到远处一片灯火辉煌,心下高兴,他都有十几年没有看过如此大片的灯火了,各大城池入夜都要宵禁,哪能有机会看到现代的夜市景象?在大明也就每年元宵除夕的时候能热闹一阵。

赵谦不露声色,说道:“新式战舰与我大明战船有些不同,你们要多听外邦船工的谏言,首先要保证船体坚固,建造速度都在其外。”

“是。”邹维涟等官员拱手答应。

赵谦这时注意观察各人的手势,果然都是右手掌握着左手拇指,心下感叹,自己到大明十几年,原来一直都在错误执礼。

后边一个白人正在用英语给旁边的白人复述赵谦的话,赵谦见罢,走上去用生硬的英语说道:“你好。”

丢开英语十几年了,赵谦仍然没有搞忘。就像以前他的英语老师说的那样,当你的词汇达到六千的时候,就不会容易还给老师了。没得办法,以前外语是必修课。

赵谦一句英语,虽然发音不是很标准,也让那个白人的眼睛里充满了惊叹,“欧,没想到大人会说英文……我叫威廉,很高兴认识赵大人,水师的旗舰‘复兴号’就是鄙人及同僚设计的。”

赵谦伸出手,和威廉握手,然后说道:“能得到友邦的帮助,我们万分感谢。”

威廉笑道:“我拿了相当于英吉利十倍的薪水,所做的都是应该的。”

“等舰队下水试航成功,诸位另有奖金。”赵谦说道,当然他没有说出来的是,如果造得不好,这些人全部会被诛灭九族。

在众官员前呼后拥之下,赵谦等人进入松城府邸。第二天,邹维涟拜访赵谦,郑芝龙那边来消息了。

赵谦接过书信,看了一遍,郑芝龙在信中言他是海防游击,有权负责海疆安全,要求赵谦将所造战舰高价卖给他。

“郑芝龙慌神了。”赵谦笑道,“两个月前还哭穷,交不起税款,现在却有钱买我的战舰。”

郑芝龙造不出仿欧式的弦炮战舰,是因为他没有那种见识,也没有人才,海寇出身的人,始终没有官方的关系网广阔。

况且他就算现在开始跟着赵谦学,笼络欧洲人才帮助他造新式战舰,一则时间晚了,很可能没建造完成就被朝廷攻陷,为他人作嫁衣裳。二则他也不懂什么样的人才适合干什么,他手下的人好像也不懂,极可能造出来的船不能实用。

邹维涟笑道:“今古有大人这般远见者,宪之未所闻也。”

赵谦摇摇头:“复兴大明的路途遥远,有句话话路遥知马力,望诸位与我同为此目标戮力。”

众官躬身道:“愿为大人前驱。”

“回复郑芝龙,立刻结清今年拖欠朝廷的税款五百万,朝廷可以考虑卖几艘战舰予他巩固海防。”

邹维涟不解,“如果郑芝龙同意,卖战舰给他不是对我不利?”

赵谦胸有成竹地说:“郑芝龙靡下部众能战者不少,本官并不愿视之眼中钉,如他愿意诚意归顺朝廷,为朝廷的财政危机尽力,本官自然会给他一条生路。但他如执迷不悟,本官只能诉诸武力了。就算卖了战舰给他,我们有了银子,还能再造十艘,二十艘,怕他作甚。”

一个月以后,郑芝龙回复,婉言拒绝了赵谦的要求,并提出了更多的要求。人总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舍不得五百万,只能将双方关系推向深渊。

于是赵谦下令加快建造速度,并训练水军一万,全部使用赵谦设计的带直膛线的新式火枪。十四年,浙直总督府追加饷银二百二十万,所有水军军士,人人都有一柄造价昂贵的火枪。

海军军装采用大明军士的常用款式,弦黑布衣,身上的盔甲已经不需要,盔甲又防不住枪炮,而且落水之后,容易被淹死,穿着铁盔游泳,相当于抱着大石头自杀。常规明朝军士衣服颜色多是深灰,将官才常穿黑衣服,海军官兵上下,都是采用弦黑颜色。

至此,赵谦的西虎营五千陆军,加上海军一万,实际上已经是大明乃至世界上最精锐的军队。

当时一英镑相当于三两银子,一两银子相当于现在人民币七八百块钱,赵谦先后在海军上投入五百万银子,相当于近二百万英镑,当时任何一个欧洲国家,短期要投入两百万英镑,也是很困难的。

这就是大国优势了,明朝从几个省筹集几百万是可以办到的,几个省的地盘就相当于人家几个国家。再说明朝以来,周边国家有80%以上的黄金白银产量流入大明,银子还是有,就是不在国库里罢了。

七月,海军二十艘战舰提前建造完成。计“复兴号”海军旗舰,排水量两千两百吨,舰炮240门,船员1200人;“江南号”,“郑和号”,排水量一千八百吨;其他型号十七艘,包括低排水量的快船。大部分战船采用四桅风帆,船体高大坚固。

赵谦站在海边的木筑台上,鼻子中闻着木头发出的香味,看着港口里停泊的巨舰,心中热血澎湃。

海军的风帆,使用的是中国式拉帏,收张船帆不用水手爬上桅杆,只需要在甲板上拉缆绳就行了,这一点,比西方的帆船先进一些。同时让大船看起来很有古味,一看就是东方式的流线型造型,让人爱难自释。

“兵部公文。”赵谦大声说道。

海滩上,站着一排排笔直挺拔的将士,身作玄黑的新衣服,气氛肃然,只有风吹在龙旗上呼呼的声音,赵谦看了一眼飘扬的龙旗,大声念道:“兵部报,着赵谦为左都御史、水师左都督,着邹维涟为太仆寺少卿、水师右都督……”

将士高呼:“吾等愿随大人左右,杀敌报国!”

赵谦看了看风向标,命人焚香设礼,率先望北而拜,众将士纷纷跪倒。

“维大明崇祯十四年八月十三日,岁逢……天清地明,和风骀荡。大明水师都督赵谦谨率大明海军将士上下,诚以太牢之仪、五谷之丰、醴酒之甘、时馐之美、锦帛之绣、鲜花之香、八佾之舞和黄钟大吕之乐,恭拜于华夏列祖列祖炎帝黄帝而告祭曰:

赫赫始祖,上承华夏血脉,下启尧舜禹汤。筚路蓝缕,肇造华夏文明。创榛辟莽,开拓神州封疆。

祖宗道德高尚,智慧通广。创设六官,统领万邦。四时以调民生,五行而理阴阳。修文以治六合,振武而威八荒。象天以制历法,则地而重农桑。绝地天通,以别人神之野。敦尊卑序,以定男女婚丧。咏八风歌承云,率九州舞龙骧。大德行水,黑色标榜……

懿维我祖,允文允武,功德日月同光。乃圣乃灵,恩泽山高水长。商周封陵巍巍,汉唐建庙煌煌。二帝龙脉,万代无疆。夏商周秦,汉魏隋唐宋明,共和兴旺。华夏世系传衍,水木圣绪恒昌。古今蹉跌沧桑,世代香火贡享。

大哉中华,神州泱泱。河清海晏,国泰民安,龙飞凤舞吉祥……昭告我祖,魂兮止降,佑我将士,报国保疆。来格来歆,伏惟尚飨……”

礼毕,赵谦高呼“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然后率一万海军将士扬帆试航。

海风烈烈,赵谦用手爱恋抚摸着“复兴号”船舷上平滑的木料,就像男人抚摸着他最爱的女人。这艘巨舰造价25万两银子,约合英镑8万,同时期英国最先进的战舰“海上君王”,造价也不过4万英镑。

安装在舷侧较低位置的重型红夷大炮,像一只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猛狮,赵谦十分期待着它们的威力。

赵谦不时用单筒望远镜看着一望无际的海疆,海风吹在他的脸上,真想放声壮歌。赵谦走到船头,地下头看着海面上的白色浪花,一切都是这么完美。

舰队从福宁湾南下,几天后到达东引岛,计划从马祖列岛周围逛一圈,然后回去,试航完成。

一个军士在船长室门口说道:“禀督师,梁代管文报。”

“进来,念。”赵谦放下茶杯,茶杯在桌子上滑来滑去。

“末将禀督师,末将尊令游伐东引岛东面海域,发现一只打郑氏旗号的船队,有二百料兵船三艘,武装商船五艘,请大人示下下一步行动。”

军士念完文书,走出了船舱。赵谦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邹维涟,说道:“这几只船一定是运货到日本或者朝鲜的商船,不知道运的什么,不过肯定值不少钱……”

邹维涟说道:“商船从我大明海疆路过,没有缴纳应付税款,自然应该扣留。”

“知我者,德辉也。”赵谦喊道,“来人,传令,舰队调头向东,向梁代管的‘清风号’靠拢。”

赵谦穿好军服,走到甲板上。整个舰队呈钻石状,复兴号位于中间,郑和号和清风号巨舰位于前端,作为前锋主力。这种队形利于指挥,毕竟那时候没有无线电,要靠目力观旗语指挥。

想到这里,赵谦打算回去有空时候捣鼓一部电报机出来,这玩意并不复杂,只是赵谦一起没有想起。

“大人,大人,前方发现敌船!”

赵谦摸出望远镜,看了过去,八只船正在前方,和这边的巨舰比起来,那几只小船就像蚂蚁站在蜗牛旁边。

众将官站在赵谦身后,等待他下达命令。

对方看到这边的巨舰,肯定毫不犹豫会投降,赵谦想试试舰队的威力,同时也为了震慑郑芝龙,便下令道:“挂龙旗,直接将三艘兵船击沉!”

“令,清风号,扬州号,建宁号离队堵截,准备俘虏逃跑的商船。”

“得令!”

旗帜挥舞,舰队慢慢追上郑氏船队,开始调整方向,清风号,江南号左舷应战,跑门打开,甲板下露出两排黑洞洞的炮口。

赵谦心情紧张激动,好战的热血在胸口沸腾,这是他第一次参见海战。旁边的邹维涟倒是很有海战经验,赵谦其实不怎么内行,不过打这种对手,没有多少讲究。

赵谦想起毕自严,好像也很善于海战,可惜他现在正在朝中忙着捣鼓党派势力,有机会倒是可以拉拢一下,只要是人才,什么党派赵谦也不是很在乎。当然,现在不行,人家在内阁呆着,比赵谦还大一级。

“大人,敌船挂白旗了。”

赵谦用望远镜看了一眼,说道:“命令不变。”

旗舰打出旗语,不多一会,只听得一声哨响,“轰轰……”前方火光闪动,巨响声起。

赵谦立刻将视线调整到郑氏舰队那边,片刻之后,海面上溅起炮弹的白色浪花,兵船上起了浓烟,大概是被击中了几炮。

敌船开始扬帆逃窜,清风号和江南号直追上去。

“轰轰……”

突然一只敌船的桅杆歪倒,赵谦笑道:“此船完了。”

那只被击中桅杆的船成了活靶子,停在了海面上,赵谦舰队经过时,擦身而过的当口,敌船被两艘巨舰夹在中间,百门弦炮近距离一顿炮击,敌船被打得一片狼藉,开始下沉。

“后边的乘龙号,救援落水的船员。”赵谦下令道,船沉了,人杀多了无益。

“放!”

“瞄准桅杆!”

“打船尾!”

“轰轰……”

追击的赵谦舰队,边追边用船首大炮轰击。很快又有一艘兵船速度变慢了,受了重伤。清风号冲上去,直接撞了上去,“支嘎……砰砰……”之声回荡在海面上,敌船被生生犁沉。

“啊……呀……”敌船上的水手纷纷跳海,海面上密匝匝的人挥动着手脚游泳,好似在参加着一次游泳比赛。

前方负责堵截的三艘战船横在海面上,几排弦炮荷弹以待,一齐炮击,海面上浪花飞起,硝烟弥漫,场面十分壮观。

“汝等走私之船,护卫舰已被大明水师击沉,余者各船,立刻抛锚投降,否则难逃覆亡!”

结果很明显,商船立刻投降。一个皮肤黑红的大胡子老头走上赵谦的旗舰,愤怒地说道:“你们干什么?我等乃是大明子民,大明水军凭什么袭击我的船队?”

赵谦走了上去,回顾了一番海面上壮丽的舰队,忍不住说道:“你看我大明水师如此雄壮,难道不值得欣慰么?”

老头看着海面的破木片,怒道:“大明水师为什么击沉我们的船?!”

旁边的一个官员说道:“你等未向朝廷缴纳税款,乃是走私,水师理应截拿!”

“谁说我们没交钱?每船八百两银子,郑游击不是朝廷的官儿?”

官员又解释道:“郑芝龙独吞税款,霸占海疆,已被朝廷撤职……查办,但其意图不轨,拥兵自重,你等与之勾结,乃是谋逆之罪!”

“天呐!”老头仰头大哭。

谋逆的罪实在是太好安了,根本不需要证据,说你是谋逆你就得谋逆,甚至还有“君未有谋反之实,未尝无谋反之心”定罪的,一个“未尝无”,一个“心”,实在是妙哉。

第五折 金戈铁马入梦来

段十八 大战即将决

“兄弟啊……啊……”海边上一片嚎哭,有人面对海面跪拜大哭,有人抱着尸体痛不欲生。

赵谦看在眼里,心中有些恻然,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本来不必发生的流血,因为自己一个命令便发生了,造成了许多生命的消亡。

人到了一定位置,一句话也许就能决定别人的命运,不可不察。

邹维涟见赵谦脸色不对,宽慰道:“只有给这些人一点教训,才能明白朝廷法度。”

赵谦自然不会表露自己的心迹,点点头道:“海军各舰性能良好,甲板完全能够承受炮战的后座冲力。”

这时远处突然聚积了许多人,好像在争执什么。赵谦问旁边的传令官:“谁在闹事?”

传令官道:“禀大人,是罗将军。”

“萝卜?”赵谦忙走了过去,见萝卜正拉扯着一个十七八的女孩,那女孩的另一只手又被一个妇人拉着,那妇人边喊边哭。

强抢民女?赵谦心里添堵,吼道:“二弟!你要做什么?”

萝卜见是赵谦,放开那女孩的手,走将过来,“大哥,俺在做好事。”

“好事?”赵谦见那妇人抱住女孩痛哭,指着她们说道,“你拉着她们作甚?”

萝卜摸了摸大脑袋道:“她们要被卖到扶桑为奴,俺见小姑娘挺可怜,就想收留小姑娘……”

赵谦心道那两个人明显是母子,你要收留怎么只收留一个?明显就色心突起,不过赵谦也有些纳闷,因为据他了解萝卜,此人好色不假,心肠倒不是很坏。

“给点银子让她们赎身,当众强抢民女成何体统?”赵谦低声道,他是不愿意打萝卜屁股的,这样的猛将,又对自己忠心耿耿,他还真舍不得打。

萝卜又拿眼睛瞟了一眼小姑娘,说道:“她也愿意跟我。”

赵谦也打量了一眼小姑娘,姿色一般,粗手粗脚的,不过脸蛋倒是水灵,毕竟是江南人家,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小姑娘眉眼低垂,很温顺的样子。

“良家女子,你要真想她好,给点银子,让她们回家。想女人了到老哥府上选个好看的歌妓,看中谁就是谁,老哥对兄弟没有舍不得的。”赵谦见小姑娘可怜巴巴的样子,动了一丝恻隐之心,他太了解萝卜了,女人跟着他怕是跟不长。

萝卜抬起头,说道:“那妇人是她嫂子,不是她母亲,俺就要她,俺打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生怜,俺想对她好。”

赵谦看着萝卜眼睛里满是认真,摇头叹了一口气,这个大脑袋兄弟,三十好几的人,有时候仍然很天真。

不论时日长短,赵谦已不愿意打击萝卜的心情,毕竟在赵谦的心里,一个百姓女子,完全比不上兄弟来得重要。

“得问人家姑娘原不愿意跟你,咱们不是匪众。”赵谦看着一列列整齐的士兵,心里觉得舒坦,自豪地说,“咱们是大明的将士,精锐之师。”

小姑娘悄悄看了一眼萝卜一身上下玄黑崭新的军装,衬得他大脑袋下面的身材高大魁梧。萝卜左手习惯性地按刀柄,刚刚发的整洁衣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并不丑。

我们不能无视小女人的智慧,虽然她们也许没有见过大世面,举止有些荒疏,但是小脑瓜子里想得东西并不是男人想像得那么简单。小姑娘又拿眼看了一眼和萝卜称兄道弟的赵谦,赵谦照样身作玄黑军装,不过带着无翼乌纱帽。小姑娘不知道赵谦那顶乌纱代表什么官,但是从旁边那些同样戴着乌纱的官员对赵谦的谦恭态度来看,小姑娘知道赵谦官儿不小。

她眼睛里看到的东西,已经足够使她相信,跟着这个大脑袋男人,绝对要比被卖到扶桑为奴要幸福百倍。

机会有时候就是那么一瞬间,小姑娘轻咬着嘴唇,鼓足勇气小声说道:“奴家愿意跟罗官人。”

赵谦听罢不再浪费口舌,转身就走,一边对身边的传令官说道:“叫邹大人抓紧时间对郑芝龙下最后通牒,一个月之内不结清税款归顺朝廷,本官即刻率海军靖清大明海疆。”

那边一堆官兵正围着萝卜欢呼。海边失去兄弟朋友的犹自痛哭,几家欢喜几家愁。

萝卜拍着胸脯道:“放心,大伙的酒少不了,娘的,王五娃,你小子没那么没出息,听见酒就流口水……”

“咱要吃嫂子做的菜。”

“这会小小的还是胜仗不是,发了赏银看着办就成。”

这时赵谦的传令官走了过来,躬身道:“禀罗将军,赵大人叫末将言语一声,罗将军操办婚事置办家什的银子请随意从总督府的私银账本上支取。”

“还是俺大哥够意思。”萝卜哈哈一笑,嚷嚷道,“回松城去酒楼,俺萝卜请客。”

赵谦等人回到松城几天后,得到南边来的消息,郑芝龙拒绝执行明朝水师的通牒。

“各位,现在起,全军动员,有仗可打了。”赵谦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

邹维涟皱着眉头想了许久,说道:“大人,郑芝龙有战船三百艘,除去护卫商船已出海的战船,防卫泉州海域的战船,下官估算,这次郑芝龙会调出一半,百余艘战船与我决战。”

海战分兵是大忌,所以郑芝龙肯定会集结所有能够机动的战船,与赵谦决战。

赵谦沉吟片刻,说道:“我二十艘新式战舰,载员和郑芝龙百余艘相差不大,并无劣势,况且我水师火器精良,此战必获大胜。”

“就怕遇到有雾的天气,被迫要与郑芝龙打接舷仗。”邹维涟低着头,一边想,一边不咸不淡地说,“郑芝龙手下多是习惯海上谋生的老兵,如不幸要与之近战,我等优势不存,胜之也要付出极大伤亡,况且我们只有这二十艘战舰,一旦损毁严重,短期无法恢复元气。”

郑芝龙覆亡了主力,仍然有其他暂时无法调集的百余艘船,所以邹维涟的担忧也不是耸人听闻。

赵谦道:“那咱们就避免多雾天气出海,这一仗必须打。”

赵谦知道,已经没有妥协的余地,刚刚劫掠了人家一支船队,显示出强硬态度,这时候改变态度,于军心不利。

“话不多说,诸位,都下去准备准备,刻日发兵。”

十五年初,明水师一切就绪,准备于二月二日出海。整个松城沿海,都是一片忙碌的境况。

小船往来不息,装载弹药、枪械、粮食、活家禽、醋腌蔬菜……

赵谦等一行官员站在海边,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久久默然。

众多军士集结在海滩上,吹着海风。赵谦看了看飘扬的龙旗,抽出佩剑,递到邹维涟面前:“此战由邹兄全权指挥,本官只负责督战。”

邹维涟惊讶道:“大人百战百胜,下官不敢受。”

“切勿推辞,本官未有海战经验,邹兄全权指挥,一切皆可独断。”赵谦下定决心,低声说道,“这是将令。”

邹维涟听罢不再推辞,接过佩剑,说道:“下官得令!”

邹维涟举起长剑,刺向半空,喊道:“此战必胜!”

“万岁……万岁……”

赵谦举起双手,众人安静下来,“水师总督决定,海军明日,即二月初二扬帆起航,诸位共勉!”

二月初二,水师全军出动,扬帆南下,几天之后,到达马祖列岛南面的白犬列岛海域,得报郑氏舰队已到达海谭岛附近。

邹维涟指着桌面上的海图,说道:“白犬诸岛与海谭岛之间的海面,正是决战之地。”

赵谦便叫人找出两岛之间的海图,“此地海面广阔,少岛屿,视线开阔,正是正面决战的好地方。”

“叮……”一声响,赵谦笑道:“该吃饭了,边吃边说,肚子真是饿了。”

“来人,换岗之后继续南下。”邹维涟下令道。

一桌子吃饭的,是赵谦和邹维涟等三两个高官,萝卜孟凡也在,张岱统率西虎营在岸上,并没有上船,韩佐信在杭州督促税收,也没有上船。

有道菜是醋溜白菜,因为白菜要泡在醋里保鲜,不吃蔬菜容易得坏血病,只好做成醋溜白菜。

赵谦笑道:“诸位可有人知道,醋溜白菜这道菜是怎样发明的?”

旁边一个管带笑道:“不就是出海的人捣鼓出来的么?”

“哈哈……”众人大笑。

“来为醋溜白菜干上一杯。”赵谦举起装着白酒的酒杯。

“干!”

“给甲板上的兄弟也抬两桶酒。”赵谦回头道。

“是,大人。”

赵谦看了一眼船舱外面明朗的天空,笑道:“好天气。”

船上的人爱喝酒,见了酒心情顶好,上到军官,下到水手,言谈热烈,战舰上倒是热闹起来。

甲板上一个长脸的年轻军官拿着望远镜看着前方,然后转身找到另一个军官,说道:“张百户,海平面上发现船只,你来看看,。”

那个被叫作张百户的军官端着酒杯走到船头,接过望远镜向远处看去。

长脸军官指着远处的黑点,说道:“只看见不足一百料的一只小船。”

“唔……”张百户边观察边说道,“你是当值官,你来决定。”

长脸军官搓了搓手,有些犹豫,一只小船,极可能只是渔船,但是小船后边是不是有战船,却看不清楚,因为地球是圆的。

张百户拿着望远镜看的时候更看不清楚了,因为浪头这时便猛了一些,距离太远,连船也没看见。

“你确定看见了船只?”

长脸军官点点头:“我确定,但只看见一只小船。”

张百户放下望远镜,看着长脸军官说道:“你是当值官,由你决定。”

长脸看了看张百户,嘴角动了动,年轻的脸上满是愁容。

他完全没有过实战经验,加入海军之前是杭州近郊的一个童生,在家读书,听到募兵令,满腔热血,就来了。

张百户看了一眼长脸军官,回头喊道:“发现船只,警戒!”

“当当当……”船上立刻敲响了钟声。所有人放下手里的事情,各回岗位。下边船舱里休息的一班人,也飞快地爬了起来,穿起了衣服,忙乱一片。

赵谦等人听到钟声,说道:“这顿饭吃不成了。”

几个人各自穿好军装,提了佩剑走上甲板。邹维涟寻到当值军官:“怎么回事?”

而赵谦正拿着望远镜看着远处,正好一个大浪头没过去,缓缓向这边移动,什么也看不见。

长脸军官指着远处,说道:“卑职刚刚看见一只船。”

赵谦抬头向桅杆上的水手喊道:“看见船没有。”

那水手没有望远镜,因为望远镜是高档奢侈品,不是谁都有的,水平低头向下面喊道:“看不太清楚,好像是只小船。”

邹维涟听罢也问道:“只有一只小船?”

“只看见一只。”

赵谦看着年轻的当值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的不错。”

“谢大人。”

赵谦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又拿起望远镜反复看着远处。

过了许久,镜筒里突然出现了五艘大船,一艘小船,小船在前,大船在后,赵谦心里一紧,对旁边的邹维涟说道:“六只船,有五只可能是战舰。”

远处的船只越来越近,邹维涟看了一眼,忙回头喊道:“全军备战!”

“咚咚……”鼓声敲响,在广阔的海面上扩散。各只战舰上紧张起来,很快升起了大明龙旗。

“各舰散开,准备炮击!”邹维涟对传令官说道。

甲板上旗帜舞动,整个舰队以旗舰“复兴号”为中心散开。邹维涟是怕前面的船是火船,要用火攻,不得不防。

两边越来越近,赵谦看清楚对方挂着旗帜,乃是郑氏舰船,也不用通牒了,赵谦对邹维涟说道:“郑芝龙的船。”

邹维涟点点头,见敌船只有六艘,却面对面冲来,冷冷道:“想用火攻,哼哼。”

敌船因是逆风航行,以之字形前进,速度不快,而赵谦舰队是顺风,直线航行,首先就占了极大优势。

赵谦奇异道:“火攻怎么选这么个风向……”

水上火攻,自然要选对风向,不然人家诸葛亮还借什么东风。

邹维涟下令道:“着令,全军收帆,停止前进,着令,江南号,郑和号立刻炮击!”

“轰轰……”炮响之后,仿佛能听到炮弹刺穿空气的呼啸之声,重型红夷大炮发出了怒吼。

不多一会,敌船两只被数炮命中,冒起浓烟,不一会,“轰轰”两声巨响,那两只船剧烈爆炸开来,烧起熊熊大火,将天边衬得一片通红。

邹维涟欣赏着敌船燃烧的境况,说道:“果然是装有大量火药油脂的火船!哈哈。”

赵谦用望远镜看着那两只船燃烧的细节,说道:“郑芝龙还真是要用火攻……”

赵谦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因为郑芝龙这样的海上老手,这事也做得太糟糕了吧。

“邹大人,敌船调头了。”旁边的军官说道。

邹维涟忙用望远镜看了看,说道:“想跑了。”

“追么?”赵谦问道,他突然觉得也许这是郑芝龙的诱敌之计,海战和陆战,有些计策还是有相通之处。但是赵谦没有说出来,既然将指挥权交给邹维涟,就必须要信任他,不然邹维涟无法发挥才能。

邹维涟当机立断,对传令官道:“着令,全军挂帆追击。”

“得令!”

邹维涟看了一眼赵谦,说道:“有点像是诱敌之计。”他仰天看了看天空,“这样的晴天,正好尾随敌船找到郑芝龙主力决战。”

赵谦点点头,深以为然,邹维涟果然不是徒有虚名之辈。他下令全军追击的目的就在这里,不然只追败船,只需要前锋的江南号和郑和号就完全足够了。

邹维涟又下令道:“着令,清风号离队巡洋,侦查后方军情。”

邹维涟是怀疑郑芝龙故意引诱朝廷水师,然后调郑氏主力绕到后方发起攻击,顺风和逆风的战斗力和机动,实在是有很大的不同。

但是邹维涟也不怕,在这一的晴天,拥有绝对优势火力的朝廷水师,顺风逆风照样作战。

四只敌军小船跑得极快。他们定是算好了逃跑的机会,邹维涟更见相信了这是诱敌之计。敌船是火船,冲将上来,明朝水师肯定不会继续前进自跳火坑,于是抛锚收帆,静止攻击,这时候他们开始逃跑,就抢了先手,明朝水师重新起动需要一定时间。

一追一逃,持续了一个多时辰,邹维涟有些紧张地用望远镜四面观察,仍然不见敌军主力。

“娘的!”邹维涟骂了一句,“这厮可能是想晚上发起攻击。”

这是一个游戏角逐一般的战斗,一方想方设计要近战,一方想方设计要远程,都在扬长避短。

邹维涟下令道:“停止追击,立刻返航。”

西边的残阳如血,邹维涟自然不愿意在晚上和郑芝龙开战。

第五折 金戈铁马入梦来

段十九 东南大海战

邹维涟和赵谦都明白,郑芝龙最大的优势,是对东南海域的熟悉和关系网,远远超过自己。于是郑芝龙找到了朝廷水师的所在,而邹维涟却仍然不知道郑芝龙主力现在究竟在何地。

太阳一点点地向地平线垂下去,邹维涟看着海图,对赵谦说道:“大人,要去最近的港口,在天黑之前也不能到达,下官担心郑芝龙会入夜后袭击水师。”

时水师仍然在海谭岛以北航行,而就近的海谭岛、松下等地是郑芝龙的势力范围,要回港口,最近的是闽江口,至少得航行三个时辰,(即六个小时),想在天黑之前去港口暂避是不可能的了。

赵谦道:“德辉以为如何是好?”

“向东。”邹维涟看了一眼波涛渐起的海面,“到深海去,郑芝龙绝对想不到。咱们没有必要和郑芝龙接敌血拼。咱们要在白天和郑芝龙正面对决,有必胜把握。”

“一切都凭德辉决断。”赵谦看了一眼邹维涟腰上挂着的佩剑,是自己给他的。

邹维涟点点头,向舱外喊道:“传令全军,调转向东。”

“得令!”

过得一会,一个军士走进船舱,说道:“禀邹大人,发现船只。像是两只渔船。”

邹维涟抓起望远镜,说道:“大人,咱们去甲板上看看。”

赵谦和邹维涟走上甲板,看着不远处两只帆船正在向西航行,吃水很小的船,可能是渔船,总是不会是战舰。

水师各舰上的军官,都看着两只船,没有动静,各忙各的事。

邹维涟看了一眼赵谦,说道:“恐其暴露我等行踪。”

赵谦心里一惊,低声道:“屠戮平民,于军心不利。”

邹维涟默然。赵谦想了想,回头说道:“通令渔船抛锚,例行检查!”

“是,大人。”

复兴号的旗手一边打旗语,一边对着渔船大喊停船检查,但是风浪已大,风呼呼作响,浪打在船舷上啪啪乱吼,又没有喇叭,喊话传得不远。而渔船上的人好像也看不懂旗语,犹自航行。

赵谦拿出望远镜看了片刻,说道:“渔船不听通令,令左翼扬州号离队攻击,将其剿灭!尽量俘虏,但不得放走一人!”

“得令!”

邹维涟听罢赵谦的命令,显然是照邹维涟的意思办的,邹维涟觉得压力有些大,赵谦是对自己言听计从,这次战役几乎是他邹维涟一人独断,万一失利,真是罪该万死,责任无可推卸。

“开炮!”

“轰轰!”

“神枪手!”

“列队准备……放!”

“砰砰……”

左翼硝烟弥漫,赵谦低头看着海面上的海水,好像感觉它在泛红一般。

不久,两艘渔船便被歼灭,海面上漂浮着木板和尸体,众军默然。

半个时辰后,太阳隐去了它最后的光线,天色变暗。光线一寸寸慢慢黯淡,颜色变深……

海面上的风浪越来越大了,天空中有乌云,看不见月亮。

邹维涟说道:“传令各舰收帆,宵禁灯火,提高警戒。”

“得令!”

邹维涟拿着望远镜,久久站甲板上,神色凝重。赵谦见罢走上去,宽慰道:“这夜色,伸手不见五指,郑芝龙不会发现咱们。”

邹维涟摇摇头:“郑芝龙经营东南海域多年,事情无法预料。”

赵谦想了想,说道:“就算是晚上遭遇近战,我军也是占优势的。未闻战列舰败于小船之理。”

“对巨舰威胁最大的小船是纵火船。”邹维涟看着海面说道。

赵谦第一次见到他的眼睛如此忧虑,情绪影响赵谦,连赵谦心里也添堵。

“纵火船夜间突袭最有效果,或者对受伤没法机动的巨舰,具有毁灭性的威胁。”邹维涟沉思片刻,说道,“如果郑芝龙现在发现我们,可能便会使用狼群战术加纵火船。”

郑芝龙真的这么强大?赵谦摇摇头,强大的话怎地连台湾的荷兰小军也无法解决?郑成功收复台湾的时候,荷兰正值三次英荷战争期间,实力大损,郑成功才有机可乘。

赵谦看着自己这艘吃水2000多吨的巨舰,回头对邹维涟说道:“复兴号是不沉之舰。”

一直熬到半夜,风浪小了许多,邹维涟下令:“张帆起航。”

“咱们从此地直接南下,逼近郑芝龙的老巢泉州、晋江一带,也不怕他把主力战舰隐藏在内海那些小岛屿之间。”邹维涟说道。

赵谦点点头:“游伐封锁此间海域,威逼泉州,看他郑芝龙能挺到何时。”

福建福州府沿海一带,岛屿密布,利于熟悉地形的郑芝龙,不利于赵谦军,所以昨日邹维涟追击火船,才不敢在夜晚深入南日群岛一地,于是下令返航。

而泉州府附近,却少岛屿,正是巨型舰队的好去处,也是郑芝龙的老巢。当初郑芝龙在中国沿海的海上力量,是有绝对优势,才选了这么个地方,现在反而成了他的制肘之地。

赵谦海军从外海大福、南日、乌丘以东一线南下,满帆挺进,目标十分明显,便是泉州。

郑芝龙如果现在还知道朝廷水师的动向,一定非常紧张,因为那里是他的老巢,不得不救。

甲板上的当值官也是个年轻人,刚入行伍不久,赵谦这支海军,招募的几乎是青年人,军官多是读书未中功名的青年。这样的青年,最易被鼓动。赵谦募兵之时,一张言辞激昂的募兵公文,确实是煽动了不少热血青年。

年轻军官身着整齐的玄黑军装,十分帅气,拿着望远镜很认真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这时,正在擦甲板的水手不经意间抬起头,看见了令人吃惊的场面,忙用颤动的声音说道:“百户大人,您看……”

青年军官忙用望远镜对着前方,也是吃了一惊,海平面上黑压压一片,全是帆船。

青年军官回头大声喊道:“发现敌船,敲钟戒备!”

“当当……”

赵谦和邹维涟急忙走向甲板,赵谦摸出望远镜看了一眼前面的境况,说道:“很好,郑芝龙终于按耐不住了。”

“咱们是逆风,不过现在是白天,胜算还是很大。”邹维涟说了一句,回头道:“各舰准备战斗!”

复兴号挂起了龙旗和大明国旗,龙旗表示水师乃明朝皇家水师,有奉承皇上的意思。明国旗便是日月旗,本来明朝开国之初,和其他朝代一样,并没有国旗,但隆庆以来,海贸频繁,有西班牙葡萄牙荷兰等多个国家在中国海域做生意,为了区分,便用日月旗作大明国旗。一个日,一个月,便是明的意思。

旗帜由红日、黄月重叠的图案和蓝底组成。蓝底代表青天,象征着我大汉民族光明磊落、崇高伟大的人格和志气。

日月重叠即是“明”字,代表大明,位于旗帜的正中不偏不倚,是取中国位于四方之中之意。

旗帜中央的黄色又代表着汉人的肤色,象征着大明是汉族人建立和统治的国家,黄色位于中央,意指大明将汉族的利益视为核心利益。

红色的光芒是太阳的光芒,又象征大明属于火德,亦指统治大明的朱姓皇族。十二道光芒即指一天十二个时辰,一年十二个月,光芒位于青天之上,表示大明光辉时刻都在普照万方。

红色光芒中四个尖锐的大角,分指上下左右四个方向,即“际天极地,罔不臣妾”之意,又表示着礼义廉耻,国之四维,是大明世代遵守的道德规范。

邹维涟未遇敌之前小心谨慎,一旦遇敌,倒是镇定自若,赵谦暗暗称赞。

“令,左翼以郑和号为前锋,右翼以江南号为前锋,左右分开,合围郑芝龙!”邹维涟喊道,“中军以旗舰复兴号为核心,正面接敌!”

两炷香功夫之后,郑军分作四路,直插而来。邹维涟表情紧张,因是逆风,航速受制,方位也不好调整,转眼郑芝龙已进入射程,再调整队形已经来不及了。

赵谦没有说话,拿着望远镜站在甲板上,关注着战局的发展。中军前锋是昆仑号巨舰,吃水两千吨,复兴号旗舰位于第二个位置。

昆仑号已经调整方向,右舷备战,炮门已经拉开,右舷近百门大炮伸出了甲板。

舰队程剪子型,左右翼全速前进,已经接火,“轰轰……”大炮轰鸣,实心弹在空中呼啸。

一炷香功夫之后,郑氏舰队已经完全进入射程,明朝水师各舰排成队形,密集炮击,郑军损失惨重,十几艘战船几乎是瞬间冒起浓烟,另有几艘桅杆被击断,浮在海面上,动弹不得。

赵谦看着眼前的情况,心道,火力优势十分重要,就算是逆风也能发挥极大的战斗力。逆风一方行动笨拙,要不是火力覆盖的优势,转眼就会落于下风,被动挨打,甚至被分割包围。

郑军船只数量多,付出极大的代价之后,抛下浮在海面上的二三十艘受伤舰船,余者满帆冲向朝廷水师阵营。

“大人,右翼发现郑氏舰队!”

邹维涟拿起望远镜,向西边看去,一只几十艘船的舰队正在满帆冲来。

“令右翼舰船阻击!”

“得令!”

前方郑军主力程四线冲近,直插而来。逆风的不利又体现了出来,要是顺风,可以直接对冲,互撞,看谁的船大,估计郑氏战船只有被犁沉的份。

“要决战了吗?”赵谦见中军前锋昆仑号上硝烟弥漫,“啪啪”作响,箭羽飞扬,已经接敌。

邹维涟点点头,回头说道:“诸位,除了炮手,全部拿枪甲板上集合。”

“很好。”赵谦按住剑柄,转身高呼道:“大明的将士,你们想作郑芝龙的俘虏吗?”

甲板上的军士大呼:“不想!”

“想日月旗被人踩在脚下吗?”

众军情绪更加激动:“杀!杀!”

孟凡适时高呼赵谦曾经喊过的话:“人人为我!”

众军高呼:“我为人人!”

复兴号上喊声震天,激励了各舰官兵,左右翼舰船上的将领也在鼓舞士气,一时喊声威壮,响彻云霄。

“大明万岁……万岁……”

赵谦不得不感叹,真正能培养起信仰和激情的,还是文化青年,老油条是油盐不进,费再多口舌都没有用。

一艘伤痕累累的战船从前锋昆仑号左侧冲将过来,复兴号立刻用舷炮和火枪扫射,那只战船被打得木片乱飞,狼藉一片,两根桅杆断裂,船舵船尾全部受损,浮在那里,动弹不得。

桅杆倒到海面上,将战船拖得倾斜,船底上满是弹坑,恐怕只有沉得份了。战船上的水手纷纷跳将下海,复兴号甲板上的火枪手,无情地对着他们一轮轮射击,痛打落水。

这时,前方的昆仑号已被六七艘战船围困,接舷之后,郑军开始用火器弓箭掩护,水军蜂拥而上。复兴号上的火力,不断支援昆仑号,但片刻之后,又有战船冲过昆仑号,直扑旗舰而来,双方战斗白热化。

单从战斗队形上,现在赵谦军已完全处于下风。三路舰队被四条线的战船穿插,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情势,而且外围已被包围。

特别是右翼出现的新军,趁着前方郑氏舰队的攻势,在付出微小代价的情况下,就靠近了赵谦右翼,右翼面对绝对数量优势的敌军,陷入苦战。

“轰!轰!”赵谦眼睛被火光一闪,转过头,见天津号战列舰被几只纵火船撞中,燃起了熊熊大火,整个海面,仿佛变成了石油之海,都在燃烧一般。

“天津号完了。”邹维涟眼神悲痛地说,现在这个情势,已经失去了控制,舰队相互穿插,无法回转,机动困难。

赵谦看着前边昆仑号甲板上密密匝匝的灰色衣服,都是郑芝龙的人,说道:“这样下去,昆仑号也得玩完。”

邹维涟下令道:“向昆仑号靠拢!”

“大人,左舷冲来三只战舰,右舷两只战船,另有三艘纵火船。”

邹维涟忙奔到右舷甲板,旁边的亲兵将其围住,“大人,此地危险!”

“命令右舷火炮,轰击纵火船!”

“得令!”

片刻之后,炮口调整,对准了三只纵火船,“轰轰……”巨响,海面上白色的浪花腾空而起,突然一道亮光扑面而来,一只纵火船的燃料被几只,顿时爆炸燃烧,浓烟弥漫。

“轰!”一发炮弹掉进船边的海里,激起高高的浪花。赵谦身上被渐起的浪花打了个半湿。

大炮轰鸣,不出半炷香功夫,三只纵火船已经全被击中毁灭,但五只郑氏战船已和复兴号接舷,船边上被抓上了无数个铁钩。郑军船小,攻击高大的复兴号,只能沿着绳子爬上来,犹如攻城。

“为皇上尽忠的时候到了!”赵谦高呼。

“砰砰……”

“后退一步者,斩立决!”

“啊!”赵谦身边的一个亲兵中箭倒地。其他亲兵忙挡在赵谦前面。头上箭羽乱飞,明军纷纷用火枪射击。赵谦站在甲板上,众军转头便能看见,斗志昂扬。

“上刺刀!”

甲板中间的军士排成密集队形,“喀嚓”之声中,一排排的火枪上明晃晃的刺刀,闪烁着烈日的光辉。

甲板各处,半跪着平举长枪的士兵,冲上来的人不是被刺死就是被火枪打死,惨叫四起,甲板被鲜血染得通红。

尸体或堆在船上,或纷纷落海,甲板上尸体成堆,海里浮着一具具人尸,犹如人间地狱。

硝烟弥漫中,天空中的烈日,仿佛都蒙上了阴影。

郑军已经完全和明军相接,展开了拼死战。明军每只战列舰周围大概都围了六七只战船。不过郑军战船载员比较少,六七只船,也就一两千人,而明军战列舰一只载员就上千,所以虽被围得动弹不得,但郑军攻击并不轻松。

加上明军先进火器的优势,郑军攻击船队惨遭重创,损失惨重。如果不是赵谦新军大部分战斗人员缺乏海战经验,恐怕攻击的一方就不是郑芝龙了。

战斗打了一天,到了晚上还未结束。二月十五日凌晨时,赵谦军沉没两艘巨舰,都是被纵火船撞中的结果,伤五艘,中军前锋昆仑号船员全军覆没,船被俘获了。而郑氏舰队一方,伤亡更加惨重,死伤过半,沉没五六十艘战船,几乎全部战船都被击伤。

半夜过后,赵谦军已逐步掌握了主动权,开始分兵攻向郑芝龙的战船。黎明时分,风向逆转,明军船队机动大增,郑氏舰队失去了战胜的任何可能,趁着天黑,受伤不重的船纷纷向北逃窜。

十五日早晨,大战结束。

明军损失大船三艘,伤五艘,战死两千余人,而郑军主力几乎全军覆没,战死一万多人,损失舰船一百三十余艘,明军大获全胜,至此,东南海域的制海权,几乎尽数落入赵谦之手。

第五折 金戈铁马入梦来

段二十 都来分杯羹

泉州海域上,停泊着一支巨型舰队,计战列舰十三艘,中型战舰四艘,小船十余艘,正是赵谦之大明水师。

本来有巨舰十六艘,海战损失了三艘,以及中小船只几艘,余者停泊在海上,将五只受伤巨舰围在中心,正在修缮。

赵谦站在甲板上,看着海上的波涛,不得不感叹:火器在军事上的应用,是必然趋势。

泉州海战,郑芝龙调动战船一百七十余只,水军两万,在数量上占有优势,但大败而归,用事实证明了赵谦的感叹。

明军水师此战的战术实际上相当失败,一开始连敌军的方位都摸不准,完全没有主动权,战役发生时,又处于逆风,机动困难,被动挨打。完全凭借着优势装备无脑平推,依然战胜,实力对比,可想而知,战力的大小,已不局限于船只和军队的多少。

一只挂着白旗的小船迎面驶来,赵谦用望远镜看了一番,回头对邹维涟说道:“郑芝龙派人求和来了。”

几个官员听罢对视一笑。

“一会将人带到指挥舱。”赵谦转身。

过了许久,军士在指挥舱外说道:“禀大人,郑芝龙使臣到了。”

“请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中年文士,正是上次在建宁府外和赵谦和谈的赵逸臣,当时郑芝龙被困建宁府,派人出城求和,使臣正是此人。

赵谦见罢笑道:“时光蹉跎,转眼数载,逸臣兄别来无恙乎?”

“在下汗颜。”赵逸臣拱手施礼,“大人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在下两度在我家将军败绩之下恬颜议和,汗颜,汗颜之至。”

“是求和。”赵谦笑道,“逸臣兄请坐,来人,看茶。”

赵逸臣坐下,说道:“和则两利之事,何为求和?”

赵谦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如果条件公道,自然两利,不过要是郑芝龙不求和,会是怎么样的结局,不必本官细说了吧?”

“大人一战获胜,便相威胁,我家将军诚意和谈,是不想让我大明国内陷入长年征战,怜惜将士生家而已。大人如执意要战,泉州府内外,尚有万余将士执戈以待,大人就算获胜,代价几何?又能得到什么……”

“逸臣兄。”赵谦打断了赵逸臣的话,亲热地说道,“逸臣兄在战败之下,独身前往敌营,尚能镇定自若,抓住微小的机会巧舌如簧,单凭这份胆识本官便佩服之至。你不管本官推平郑芝龙代价几何,总之郑芝龙是大势已去,逸臣兄以为如何?”

赵逸臣默然,无话可说,一个依靠海洋贸易收入的人,失去制海权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说大势已去,并不过分。

赵谦见赵逸臣默然无语,便说道:“良禽择木而栖,况本官乃朝廷御史,代表大明的立场,名正言顺,以义师伐不义,战力绝对优势,焉有不胜之理?逸臣兄何不弃暗投明,与本官共图前程功业?”

赵谦劝降赵逸臣,有个很重要的意图是,可以知道郑芝龙和谈的底线。

赵逸臣见赵谦态度诚恳,叹了一声气道:“大人说言不无道理,但我家将军于在下有大恩,在下焉能背弃之?请大人不必多说。”

“逸臣兄此言差矣。”赵谦说道,“你也是个读书人,疏不闻忠孝不能两全之时?忠君宁可抛弃父母,乃是大义,郑芝龙对你有恩,恩能大过父母养育之恩?”

赵逸臣默然许久,说道:“在下父母妻儿尽在泉州,恕在下不能答应大人之情。”

“这样啊……”赵谦看了一眼赵逸臣,说道,“本官自然也不愿意看到逸臣兄家破人亡,咱们这样说好,待我攻陷泉州,救出你妻儿父母之时,再一起携手谋事如何?”

赵逸臣不置可否,左顾而言他,“我家将军愿意赔偿大人军费五百万两,归顺朝廷,每年缴纳税款,听从朝廷号令,请大人解除对泉州的威胁,水师北撤,解除南海海禁,从此双方和平共处。”

“哈哈……”赵谦笑道,“你们开出的这个条件,在泉州海战发生之前的话,本官自然会欣然接受,但是这个时候……况郑芝龙言而无信!”

赵谦叫人拿出几年前的和约,说道:“上次的和约,便是每年税款五百万,到今天,郑芝龙该欠多少银子了?怎么说?”

赵谦手上的和约,距今已经近十年之久,如果严格执行和约,郑芝龙已经拖欠朝廷税款达四千万两之多。

和约是赵逸臣代表郑芝龙签署的,赵逸臣自然知道数目,神色难堪道:“泉州开销巨大,存银有限,如果要一次结清税款,恐怕非我家将军力所能及。”

“本官非蛮不讲理之人,这个本官并不强求。”赵谦喝了一口茶道,“本官这里也有一个条件,逸臣参详参详,以往的欠银往而不计,今年的税银得结清,五百万,另外泉州海战我水师伤亡不小,郑芝龙要赔偿军费三百万两,共计八百万两……”

“以湄洲、乌丘为界,南方海域归郑芝龙管理,以北划归朝廷水师控制。马祖、白犬、海潭、南日诸群岛郑氏之驻军需全部撤离,由朝廷水军占领。郑芝龙既然接受朝廷官职,必须由浙直总督府派出文官协助管理南海事务,郑芝龙收支情况要明示朝廷,以防作为朝廷官员的郑芝龙私吞公款。”

赵逸臣听罢脸上变色,说道:“大人不觉得太过分么?湄洲以北拱手送给大人,泉州等于时刻处于大人武力威慑之内,我家将军形同傀儡,这种条款,我们不谈也罢!”

“有甚过分?郑芝龙即为朝廷官员,自然应该归朝廷控制,上下级之关系,谈何威胁?”

赵逸臣拱手道:“这种和谈,我们不谈也罢!”

“那本官还有一个提议。”赵谦冷笑道,“如果郑芝龙答应不将耗资百万的豪宅焚毁,并捐出八成财产,本官可以给他指一条生路,率本部人马去南洋,依靠现存的军力,尚能站住脚根。否则等两军胜败决定之时,郑芝龙军力丧失殆尽,到那时候,看他去何处栖身!”

赵逸臣眼睛里闪出悲愤,但毫无办法,明眼人都知道,赵谦的话,并非无端恐吓。无论你去哪里,总得有点积蓄资本做本钱,就算战败去南洋,也得要有一定军力,才能在那里与土著和其他势力争锋。

“恕在下无法答应大人的条件,就算在下答应,我家将军也不会答应。”

赵谦听罢又说道:“回去叫郑芝龙考虑清楚,如果再次战败,今天的条件就不够了,那时候想留一条性命,恐怕也是很难。现在是唯一的机会,他如果有诚意,当然也可以彻底放弃独霸一方的打算,北上亲自接受皇上的封赏,让南海全数划归朝廷,让朝廷实际控制南海。”

赵逸臣起身道:“在下会将大人的话转述将军,告退。”

“送客。”

赵逸臣走后,邹维涟不禁问大人:“大人,咱们的条件是不是太苛刻了,恐郑芝龙并不会答应。”

海疆势力范围一半划出去,郑芝龙收入起码要减半,每年还要交纳五百万税银,几乎没有任何赚头,而且老巢时刻处于朝廷武力威胁之下,这样的条件确实有些苛刻。

赵谦冷笑道:“郑芝龙主力被歼灭,我等有什么理由还要留下一个独立军事集团在南方?郑芝龙答应也罢,不答应也罢,在此形势之下,我军军力充足,钱粮源源不断,正是我等彻底控制南方沿海的有利之机。”

“大人英明。”

“传令张岱,速调西虎营及其他军团,从松城南下,协同福州守备军团,挺进泉州府!”赵谦下令道,“水师加紧维修船只,补充给养,准备攻击泉州沿海!”

“是,大人。”

一个月后,张岱之陆军连克莆田、东门石、凤亭,联军万余人云集惠安,威胁着泉州府最后的屏障。

江西等数省兵马率军南下,因泉州兵力损失惨重,守备空虚,明军连克邵武、建阳,挺进南平,湖广总督在赵谦大获全胜的情势下,从广州率军北上。

总之,几个省的大员,都知道郑芝龙那里有油水,积极进军,想分上一杯羹。赵谦愤怒不已,但毫无办法,他也调不动这些地方的军阀。

郑芝龙四面受敌,情况堪危。

四月,郑芝龙再次派出使臣,要求议和,因赵谦开出的条件更加苛刻,要郑芝龙以战犯的身份去京师接受三司法审判,和谈破裂。

四月,赵谦水师抵达泉州沿海,炮击沿海各城池,并登陆崇武、石狮,建立了海军基地,泉州湾北岸的水师登陆军队,已经与张岱军会师,准备对泉州府发动总攻。

此时张岱军攻陷惠安,赵谦登陆的军队和张岱之西虎营合兵一处,水师登陆军五千人,西虎营五千人,合一万人,加上其他杂牌军近一万人,共计两万大军,围困了泉州。

攻陷石狮城的军队连同江西湖广军队堵死了晋江的各条出路,郑芝龙成了瓮中之鳖。

如此一边倒的战役,就不加细说了,五月泉州府被攻陷,郑芝龙率全家自尽。

“严令那些杂牌军,不得攻击晋江,违令者斩!”赵谦急冲冲口不择言地说道,郑芝龙的老巢在晋江安海镇,赵谦仿佛看见了堆成山的黄金白银,要是乱军攻入,赵谦心道:妈的,老子不是白忙乎一场?

“立刻叫西港的水师,接管安海镇各地驻防,保持军纪,各军皆有重赏!”

赵谦急冲冲率西虎营及海军陆战队开进安海,只有海军和西虎营,才是他的嫡系部队,其他军队,谁他妈的知道哪里来的,是不是想抢劫。

泉州府各处,大军云集,混乱异常,一些属于地方军阀的军队,赵谦完全没法调动,整整一群乌合之众,四处烧杀抢劫,奸淫民女无恶不作。

幸好泉州城已经被赵谦军接管,才没有混乱,还有安海镇这些重要的地方,也被赵谦军控制,但是外围充斥着一群不明番号的杂牌军队,什么地方的都有。

“大人,湖广军队要求进驻安海修整,与我军发生冲突,死了两个人,现在在安海南边磨刀霍霍,情况危急!”

“操!”赵谦骂道,“老子在海上和郑芝龙决战的时候,怎地没看见他们,现在可来的快!”

赵谦走进驻防军营,见一个青年军官被五花大绑在中军大帐前面,赵谦问这支军队的千总,“他犯了什么事?”

这个千总队属于海军陆战队,看这个被绑的青年军官细皮嫩肉的,就知道是赵谦在浙江招募的热血文化青年。

千总道:“大人,就是这个冯百户,下令开枪射杀友军,直接引发营外的危局,末将按律逮捕,军法从事。”

“按律怎么处置?”

“斩立决!”

年轻军官冯百户跪在赵谦的脚下,痛哭流涕:“大人,末将家有新娶娇妻,满怀热血弃家从军,跟随大人左右,末将不想这样死!大人给末将一个杀敌的机会,末将宁肯战死,让末将的儿子以父亲对朝廷的忠心为荣!”

赵谦听罢动容,但是公然执法不公法外开恩显然对军纪不利,想了想,说道:“来人,松绑!”

因为赵谦一向强调军纪铁面无私,千总不解,拱手道:“大人……”

“他没有犯法,本官已经严令湖广军不得进入安海,本官有皇上恩旨,总理南方数省军务,湖广总督归本官节制,他公然违抗命令,我军鸣枪示警,误伤友军,并无过错,为何要杀他?”

“松绑!”

“大人……”冯百户伏拜在赵谦面前,“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赵谦扶起他:“你做得不错,咱海军的兄弟,要死也死在战场上!”

“诸位,严格守备安海,不得放乱军一兵一卒进入。”

“末将等尊令!”

“派出官员,通知湖广总督,速来军营商议赏罚事宜。”赵谦说道,所谓商议赏罚事宜,自然就是分赃的意思。

很快湖广总督孙可望及两广总兵何腾蛟就来了,他们自然不怕赵谦捉他们,这些军阀,手下都是自己人,凉得赵谦是投鼠忌器,没有那个胆子。

何腾蛟和孙可望进入中军大帐,抬眼一看,赵谦坐在正中,两边还有几个官员,包括邹维涟张岱等人。

“下官等拜见大人。”

“二位请坐,来人,看茶。”

赵谦十分不爽,特别是这个何腾蛟,赵谦和他打过交道,第一次伐郑战争的时候,何腾蛟还是湖南总兵,带了万把人在赵谦联军里面,作战不力,专业逃跑,让赵谦的计谋露馅,差点全军覆没。

现在何腾蛟不知怎地,又升了官。对待地方军阀,朝廷真是毫无办法。

赵谦满肚子愤怒,但是脸上却并没有表露出来,端起茶杯,说道:“二位同僚,请茶。”

何腾蛟一介粗人,自然没有赵谦这种定力,忍不住说道:“赵大人,打郑芝龙,咱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赵大人的兵把泉州和安海围了个水泄不通,难道赵大人想独吞?”

邹维涟也是十分愤怒,拍着桌子道:“本官乃是福建巡抚,福建并非无官之地,你等没有朝廷明召,率军进入福建,四处烧杀抢劫,究竟想干什么?难道想谋反不成!”

“来人!将两个谋逆朝廷的乱臣贼子拿掷帐下!”赵谦趁势大呼道。

“你敢!”何腾蛟指着赵谦的鼻子怒道,“你敢动老子!俺的亲兄弟非得率军踏平这安海镇!”

赵谦冷冷道:“郑芝龙有水陆军数万,因不尊朝廷号令,也被本官剿灭,你何腾蛟算老几?今天你自投罗网,怨天怨地,只怨你拥兵自重,目无王法!”

孙可望见事不对,心里早打起了小算盘,现在这情况,理都在赵谦那边,就算发生冲突,赵谦也没有什么责任。孙可望和何腾蛟没有上边的命令,军队却离开了驻地,本来就可以安上谋反的罪名。

孙可望想罢忙说道:“赵大人请息怒,大家都是朝廷的人,何必动刀动枪,让亲者痛仇者快?”

“哼!”赵谦指着两个人说道,“本官不是看在都是明朝军队的份上,早将你们斩了!福建全省各处惨遭劫掠,哀鸿遍野,你等所为之事,与盗贼何异?”

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孙可望见赵谦态度强硬,知道这安海镇的油水,是没有自己的份,想想也是,要是自己占了安海镇,也不愿意别人来分赃。

“军队缺饷,军纪也不好,下官实在无法全数控制。”孙可望马上开始推卸责任,“待下官回到军中,一定严查违法之人!”

赵谦想了想,要是趁机剿灭湖广的这两个军阀,也不是不可能的,但是一则内斗可能会引起朝廷的不满,二则这样无谓的战争,又得付出大量伤亡,实在是没有太多必要。

再说赵谦也没有权利逮捕总督大员,更没有权利杀他们,干这事的,是锦衣卫。

“望二位好自为之!”赵谦说道。

第五折 金戈铁马入梦来

段二一 都是读书人

晋江安海镇,安平桥以北,郑芝龙府邸,西从西埭抵西港,北达西垵头,南临安平桥头,直通五港口岸,占地一百三十八亩。主构为歇山式五开间十三架,三通门双火巷五进院落。两旁翼堂、楼阁,亭榭互对,环列为屏障。东有“敦仁阁”,西有“泰运楼”,前厅为“天主堂”,中厅为“孝思堂”,规模宏耸。大厝背后辟有“致远园”,周以墙为护,疏以丘壑、亭台、精舍、池沼、小桥、曲径、佳木、奇花异草。

赵谦走进这所豪宅,十分期待其中藏着的财富。赵谦走进客厅,说道:“谁也不准动这里的东西,等韩佐信来了,仔细清查备案,上交朝廷。”

“是,大人。”

所谓仔细清查备案,还是自己人来清查,赵谦已经做好了贪污的准备。毕竟眼下这情势,靠朝廷是靠不住了,得配置自己的力量。

长安,洛阳、开封、潼关等无数重镇落入流寇之手,天下大乱,到处都是起义,朝廷主力九边军队也让洪承畴玩得元气大伤,满清八旗在关外虎视眈眈。朝廷什么情况呢,党争依然在进行中,地方军阀不听调令各做各的土皇帝……情况复杂,无法慢慢细说,赵谦也看到了,他是没有灵丹妙药。

赵谦看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的邹维涟,不管怎样,邹维涟在组建水师等方面功劳巨大,帮了赵谦的大忙,赵谦试探性地问道:“我想让邹兄和佐信一起清查郑芝龙财产,包括船只货物等钱财,邹兄可否愿意?”

赵谦看着邹维涟的眼睛,非常认真。邹维涟明白,赵谦此举,是在邀请他成为赵氏利益集团的核心成员。

邹维涟顿了片刻,拱手道:“下官荣幸之至。”

“可不只是清查财物。”赵谦说道,“邹兄难道一点也不用考虑么?”

邹维涟笑道:“大人觉得,愚兄还需要考虑么?”

两人相视大笑。

“邹兄视我如亲兄弟,以后咱们定不相负。”

“定不相负。”两人击掌而誓曰。

“郑芝龙的商船和货物,一定要抓紧清查归公,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赵谦脑子里全是发财了的想法,“郑芝龙余部,很多有海上经验的老手,如果投降者,应厚遇之。不投降者,加紧清剿,尽快安定福建,恢复和各国的商贸。”

“是,大人,下官会尽快处理福建战役后期的事务。”

赵谦这几天可有得忙,清理郑芝龙的财物倒不必他操心,一来他信得过韩佐信和邹维涟,二来清剿财物的也不只他们两个,还有其他赵氏集团的核心人物,韩佐信邹维涟等人不敢从中动手脚。

赵谦不得不体会到了朱由检这个皇帝当得不易,所谓多疑,是没有法子的,人心隔肚皮,谁都会为自个打算。

他最主要处理的事务,是组建浙直总督府海事司衙门,从挑选官员,到上报朝廷批准,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至少得给杨嗣昌写封信,让杨嗣昌从中帮忙。吏部允许了,海事司衙门才是合法的衙门。

海事司相当于今天的海关部门,主要是制定关税贸易法令,收缴关税,协同水师缉拿走私船只及人员。

大量的候缺文化人,多数是举人,等待着官职,为赵谦提供了充足的人才储备。这些科班出身的人,能够从无数读书人中脱颖而出,大部分是有才能的,起码基本的文化素质是有的,头脑也还好用,不然没法把文章写得合情合理。记忆力也好,不然背不得四书五经,更别说活学活用拿来写文章。

这些有利条件,不是草寇造反之流所具备的,草寇想招揽人才,起码得大费周折。别人读书人多少有点信念和身价不是,心甘情愿沦为草寇的人不是很多。而朝廷官职就不同了,即可以赚钱,也可以光耀祖宗,大把的人等着被招揽。

赵谦正在泉州府衙门里处理公务,长随小林在门口说道:“东家,上次代表郑芝龙与东家和谈那个赵逸臣求见,东家见是不见?”

“赵逸臣?”赵谦这时倒是想起这个人来了,确实是个有胆识见识的读书人,赵谦笑了笑,“自然是要见的。”

赵逸臣现在还很有利用价值,他在郑氏集团内部有些名望地位,赵谦正好用他招降郑氏残部。

“那小的去叫门房放他进来。”

“慢!”赵谦说道,“更衣,我亲自出门迎接,礼遇之。”

赵谦换了一身文士长袍,走到府门口,叫人开大门。赵逸臣见大门打开,吃了一惊,又看到赵谦亲自出来,眼中已有感动之色。

“哈哈,逸臣兄!”赵谦亲热地走了上去,“我进了泉州之后,一直没见着兄台的人影,以为逸臣兄把我给忘了。”

赵逸臣躬身执礼,“在下汗颜,大人一举攻陷泉州,非人力可以抗拒,今落魄之时,大人以礼相待,逸臣感概良多。”

“唉,咱们可别再说那些事儿,都过去了,郑芝龙反抗朝廷,多行不义必自毙,咎由自取。”赵谦亲热地微笑道,“逸臣兄之忠义,令我敬佩。今日咱们没有郑芝龙,没有浙直总督,你我皆是读书之人,旧知重逢,一起喝挑灯喝上几杯如何?”

赵逸臣被赵谦的诚意打动,一句“都是读书人”,引发共鸣,赵逸臣爽朗一笑,“三杯两盏美酒,故人相逢,与大人相谈,真是痛快!”

“请。”

“大人请。”

赵谦回头对小林说道:“请韩佐信和邹维涟过来,今日难得高兴,一起喝几杯。”

赵逸臣知道韩佐信和邹维涟都是赵谦倚重之人,今叫两人一起过来陪酒,足见赵谦渴求人才之心,赵逸臣本来在郑芝龙覆亡之后,心灰意冷,每日嗟叹怀才不遇,今日顿时觉得再次寻到了知音。

淡雅的房间里面,有一面绸缎屏风,屏风后面,点着无数只红烛,使得屏风看起来更加亮堂,最有意思的,是屏风后面有个女子在独舞,只看见印在屏风上的影子,犹如看黑白电影一般。

“叮……咚……”悠长的琴声中,那独舞的女子随着音律翩翩起舞,赵谦一边端起酒杯与赵逸臣韩佐信等人共饮,一边饶有兴致地观赏着那独舞的女子。

那女子的身材婀娜,前凸后翘,堪称完美。赵谦在似笑非笑的淫荡表情中,感叹着有钱有势真是好啊。

美女难得一见,在古代根本不是说出门就能撞见美女的,古代女人不兴没事就逛街,况且有的女人脸蛋漂亮,可惜身材不行,或者气质不行,脸蛋身材好的,也许皮肤光洁度不够,或者颜色不够水灵,总之很难得,真正的美女,都是往权大钱多的地方扎堆。

而赵谦现在可以轻而易举的获得这些。

成大事者,看破儿女情长,真男人也。如果一无所有,光凭一颗真心,能留住美女的心?人家觉得跟着你吃亏也是情有可原,身体就是资本。所以真正将女人当玩物一般玩弄于股掌之间,却能让女人爱得要死要活,不得不令人感概。

“这朦胧之美,倒是恰到好处。”赵谦看着屏风上印出的乳、头影子,十分惬意,这个婀娜的美女,只穿了一件轻纱。舞步挪动之时,两腿之间的芳草也印在屏风上,像须发一般,勾人想像。

韩佐信赵逸臣等人目不斜视,赵谦心中哑然失笑,知道他们都是装出来的君子风范,不过能有此定力者,非读书人不能也。

酒过三巡,在此淫靡气氛中,几个人却谈起了严肃的话题。

“下面我想取琉球,逸臣以为时机可好?”赵谦看着赵逸臣问道,他只想看看这个赵逸臣到底有多少才能,长年和外国打交道,是不是注意抓住外界的信息。

“福建多年来常与西班牙、英格兰、葡萄牙、荷兰等西洋国家有生意往来,据在下所知,目前英格兰国内有内战、西班牙葡萄牙衰落,占据琉球的红夷(荷兰)势头很猛。郑将军原本也打算攻取琉球,只是叛将刘香尚未荡平,南海不甚安定,红夷在琉球之据点热兰遮城易守难攻,郑将军还未实现。”

赵谦点点头,这个赵逸臣倒是耳聪目明之人,试想朝廷诸大员,了解西洋诸国形式的又有几人屿?

“我打算尽快解决泉州之战的后期事务,招降刘香、郑芝龙残部、不从者,一概剿灭。然后攻取琉球。”赵谦下定决心要攻琉球,只要办成,那可是民族英雄,以后的历史是不会磨灭自己的功绩的。

人有钱有势了,自然希望青史留名。

赵谦看了一眼赵逸臣,说道:“郑芝龙余部抗拒无益,还请逸臣兄多多相助,劝其归顺朝廷,投诚者一概保留原职务,可加入水师,也可加入商队谋生,本官诚意,绝不亏待之。”

赵逸臣既已打算投靠赵谦,自然应该办事,很爽快地拱手道:“在下定然极力为之,以情理劝服,大人且宽心。”

赵逸臣想了想,既然赵谦打算攻取琉球,赵逸臣倒是有些信息要对赵谦言明,帮助赵谦了解情势,同时也增加自己对利益集团的贡献。

“红夷在琉球诸岛并不得民心,以暴力治岛,百姓多有愤慨,故取琉球易也,难也。易者,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大人只需攻陷据点热兰遮城,整个琉球垂手可得。难者,水军入台江,需经鹿耳门,此地难取。”

赵谦点点头:“逸臣兄对台海地形颇有了解。你觉得取琉球需多少兵力?”

赵逸臣想了想说道:“在琉球有红夷三千人,兵力一千余人,战船十一艘,原本红夷对郑将军有火器优势,但大人的水军……火器只有胜之者,没有弱势,大人只需治水军一两千,大将一名,可取琉球。”

“大善!”赵谦高兴道。

邹维涟说道:“红夷每年从琉球运回财富达黄金8000多斤,折合白银一两百万两,大人在南海大战,惊动西洋诸国,红夷担忧琉球利益,恐其调兵增援,届时取之更难。大人可即刻准备攻琉球事宜,只需少部人马便可取琉球也,待红夷远道而来之时,琉球已在我手。”

赵谦沉思许久,说道:“不妥。我大明时值乱局,西北东北兵祸连年,恐不出两年我等的军力须全部北调,那时如红夷复来,我等腹背受敌,琉球又为敌手。”

韩佐信邹维涟等人点点头。

赵谦又道:“琉球自古乃我华夏之地,荷兰国以武力无理强占,此无视我大明朝尊严之事,我等岂能善罢甘休?吾等只需围困琉球,静待荷兰国水师,再全歼之,令其百年不敢窥欲东面!”

“大人雄心万丈,另我等大呼快意也!”

赵谦又问道:“红夷共有水师几何?”

赵逸臣摇摇头:“这个……但在下从英格兰人口中得知,崇祯十一年,荷兰国水师进攻英格兰,舰队计有12艘吃水超过1000料的战列舰,其中旗舰圣地亚哥号吃水2400料,另有战舰70余艘,水军八万,实力不可小窥。”

赵谦道:“红夷不会调集全部战舰与我大明为敌,他们还要在西洋、美洲、非洲、印度洋等地和西洋诸国较量,因此我猜测他们援助琉球是绝不会倾全国之力。”

荷兰不会倾国与大明进行战争,但是援助琉球是必然的,郑成功收复台湾那会,机会比较好,当时荷兰正和英国进行三次英荷战争的生死较量,无暇东顾。

现在这个时候,崇祯十五年,即1642年,英国刚刚爆发内战,海军无法全力与荷兰角逐,荷兰几乎垄断了世界贸易,势力强大,赵谦在这个时候和荷兰进行战争,显然是要冒风险的。

“荷兰能调出五千水军和我大明开战,已经高估了,诸位不必担忧。”赵谦说道,“他们不会为了远东放弃世界。”

酒罢,邹维涟和赵逸臣出,赵谦对韩佐信说道:“叫浙直造船厂加紧扩建水师,陆军也要加紧扩军备战。”

时韩佐信与赵谦单独在一起,韩佐信于是低声说道:“郑芝龙的财产已经清理出来,古董玉器珠宝黄金白银,船只房产,丝绸香料等货物,初步折算,有白银一千八百多万!”

赵谦吃了一惊,喜道:“这么多!”

韩佐信道:“郑芝龙的部众亲友尚未完全查清,估计还能查出一些隐蔽的财富。”

赵谦觉得头脑一阵发热,他这辈子真没见过这么多钱,近两千万两银子,相当于人民币一两百亿,注意,明朝时候的财富总量是不能和现在相比的,生产力的关系,但是一两百亿,在今天也不是笔小数目。

“上报朝廷如何办?”韩佐信冷静地问道。

“上次答应皇上的银子是三百万……”赵谦沉吟道,“就上报查获郑芝龙赃款四百万两,要求调拨一百万两装备水师和海事衙门的开销。上缴三百万两。这个账能做出来么?”

韩佐信拱手道:“大人请放心,莫说四百万两,四十万两卑职都做得出来。”

“另外要拨出银子重赏有功将士。”赵谦不忘说一句。

“是,大人。”

赵谦正要走出房间,不经意间看了一眼方才表演影子舞蹈的屏风,人已不在。

韩佐信看在眼里,轻声道:“卑职从杭州南下,南烟姑娘恐大人身边的人照顾不周,坚持要与卑职南下,这时候正在房里。”

“呵呵……”赵谦笑了笑,转身向内院走去。

推开房门,赵谦就看见南烟正在收拾房间,南烟听见门响,回过头来,看见是赵谦,急忙跪在地上,“奴婢给东家请罪。”

赵谦面带笑意,也不说话,打量了一番这个小女人,她已经二十几岁了,身材更加丰满,赵谦先打量的地方就是她的腰和臀部,还有大腿。

人说二十岁的男人看女人先看胸部,三十岁的人是看腰和臀部,四十岁看腿。赵谦已经四十岁的人了,不过近年养尊处优,他的心理年龄还比较年轻,更喜欢女人的小蛮腰和翘臀。

南烟摆在那里,一副随便赵谦淫乐的模样,让赵谦再次感叹,这样一个女人,皮肤白皙娇嫩,举止得体,容貌堪绝,要是普通人想要占有她,得付出多大的感情和精力,估计每天都要表现出爱意来留住她的心才行。

而赵谦呢,拥有女人好几个,南烟在赵府的那些女人中,地位并不高。但是美女就是这样,宁可做成功人士的小蜜,也不做穷人的掌上宝贝。

赵谦慢腾腾地掩上房门,走过去一把将其搂进怀中,丢到床上。然后迫不及待地扒光了两人的衣服。

赵谦的脑子里想像着刚才屏风后面那个诱人的朦胧美女,身下却躺着另一个人,百般淫弄。

南烟的欲火也被赵谦弄起,只见得她头发散乱,眼神如痴如醉,娇声不绝,配以“噗哧噗哧”的水声,叫人魂魄出窍。

赵谦四十岁了也不后嗣,不知道为什么。韩佐信倒是很有心。因韩佐信常在赵府往来,与赵府中的几个女人关系很好,估计是她们交代了韩佐信的,不能让赵谦的长子怀在什么野女人身体里,所以韩佐信才带来了南烟。

这些赵谦都是明白的,他和普通男人一样,见着美女都想尝鲜,不过还是很有理智,不管怎样,赵府的女人相当于他的家人,把什么都寄托在赵谦身上,赵谦很在意在家中的顶梁柱角色,不愿意让她们失望。

第五折 金戈铁马入梦来

段二二 鸡蛋碰石头

正当赵谦积极筹备对荷兰作战之时,京师的圣旨到了。

崇祯十五年冬,洛阳沦陷,万历皇帝的儿子福王被丢进锅里煮了,陕西甘肃河南大部被李自成所占,李自成在长安称帝,国号“大顺”。

不久张献忠攻陷武昌等地,自封为王,国号“大西”……

朱由检用杨嗣昌为总理,孙传庭为总督,统领禁卫军及北方数省兵马十万,军饷二百余万两,进剿大顺军李自成。

同时发圣旨到浙江,嘉奖赵谦,进武英殿大学士,赵谦正式入阁,并召赵谦统率南方诸省兵马,围剿张献忠。

十六年初,杨嗣昌孙传庭之十万大军入开封,开始了对中原流寇战争。

同时,赵谦完成了动员令,西虎营扩军到一万五千余人,水师陆战军一万人,嫡系陆军达两万五千人,另有战舰上的一万余水军保证海贸畅通,同时有何腾蛟,黄得功,张煌言,孙可望等各省军队响应诏书,共计十万余人,加入了赵谦的联军。

赵谦联军一十三万人,从浙江应天府即南京出发,西进湖北。

在赵谦看来,自己率领的这帮联军,简直就是乌合之众,西虎营及水师陆军走在正中,左右翼的杂牌军吊在后面几十里远,根本调遣不动。

他们可不管你是什么鸟,什么大学士,一律不甩帐,能响应圣旨出兵已经觉得自己是大爷了。

张岱也颇有微词,嘀咕着说:“大人,张献忠的贼军已经聚集了二十几万人,咱们这阵型,要是张献忠三面合围,我等左右翼全部暴露,恐怕不妙。”

赵谦无可奈何地说道:“我有什么办法?咱们要是慢下来,他们也慢下来,说不定得站那不动了。”

张岱道:“何腾蛟几个人抱怨咱们军械精良,粮草充足,并放话支援他们一些装备粮草,便能鼓舞士气。”

“鸟蛋!”赵谦瞪着眼睛骂了一句,心道老子支援他们,不是肉包子打狗么?

韩佐信低头想了许久,低声道:“大人,咱们也犯不着和张献忠拼命,何必冲在最前面?”

赵谦一本正经道:“何腾蛟等人目光如鼠之人,只顾自肥偏安,割据地方,我等岂能同流合污?皇上初封武英殿,我如毫无建树,恐失民心。故我等要让天下士子百姓知道,我们对国家的忠心和诚意。”

“大人所言极是……”韩佐信目光忧郁道,“那些个杂牌军恐怕是靠不住,大人要用西虎营和陆战队单独与张献忠决战么?”

何腾蛟孙可望等人确实靠不住,上次打郑芝龙,他们没分到什么东西,本来就对赵谦不满,要他们出力,就如要母猪爬树一般困难。

赵谦看着官道上一列列穿着整齐玄黑军服的军士,长长的枪管竖在空中,如树林一般壮观,自信满满地说道:“不靠那些杂牌军,咱们照样能胜。”

张岱是老沙场,考虑得比较宽,不放心地说道:“贼军势大,咱们兵力有限,还得铺开保证战线延伸,以免粮道不通,何腾蛟等人在后面这么远,这战线如何安排?”

“我们的优势在于火力,火枪大炮,覆盖杀伤,战无不胜,何必拉开战线?集中兵力进攻便是。”

张岱想了想说道:“左右翼都是空白,如果我们被包围,退路和粮道被切断,贼军占据险要固守,我们不是要被饿死?”

赵谦笑道:“二弟不用忧心,粮道自然会有人为我们保证,不然的话,反正最先饿死的绝不会是我们。”

赵谦现在富得流油,军中粮草弹药充足,其他省份的军队可没这么阔气,一时调不了这么多粮草,都等着沿路抢钱抢粮。

大军经过河南汝宁府南端,慢腾腾地走了近两个月,才到达南阳府地界,湖北襄阳府便在南阳府南边。

忽报张献忠一部已进入南阳府,攻陷了桐柏县城,正在赵谦军前方不足百里之地。赵谦一面派出斥候探访情况,一面停止前行,一则修整军队,二则等等后边的那些杂牌军。

传令官走进中军大帐,说道:“禀大人,后军梁千总报,何腾蛟部停止行军,四处劫掠,遇乡军袭击,发生冲突,请大人示下后军之行动。”

赵谦和韩佐信面面相觑,“传令梁千总就地警戒,不用理会。”

“是,大人。”

传令官出去之后,赵谦看着韩佐信说道:“何腾蛟等人就是打着官军幌子的军阀,对朝廷毫无用处,这下可好,他们是打着抢劫的算盘,却遇到了咱大明的‘良民’地主,可也不是好惹的。”

时大明糜烂,整个国家的武装却不只百万,光是正规军应该都还剩五六十万,但是朝廷能调动的,却没有多少了。

正规军一类无法调动的,就包括何腾蛟孙可望这样的军阀,手下都是些牙兵,就是将帅养的私兵。还有辽东军阀,虽负责着拱卫东北大门的重任,但实际上已经形成一个利益集团,吴三桂逐步取得了辽东军的军政大权,手下的关宁铁骑实际上已经成了他的牙兵。

赵谦和吴三桂实际上属于同一类人,都是拥有精锐战力,同时也听从朝廷的号令,但是在本部军队中,心腹众多,树大根深,羽翼已经丰满,朝廷要再动他们,恐怕已经不易。

还有一类私兵,就是这些乡下地主为了保住自己的既得利益犬养的军队,其战力不可小窥,数量庞大,不过分散在各处,如散沙罢了。

总之府兵制已经当然不存,能打的,只有一些牙兵和募兵。

如果这些军事力量能够调动起来,大明武力何止百万,区区满清一隅,几个上窜下跳的农夫,剿灭并不困难,但是谁能调集这些军队呢?就算是皇帝也办不到。

赵谦和韩佐信言谈的当口,传令官走进大帐,说道:“禀大人,前往查探的斥候报,攻占桐柏县的贼军将领是罗汝才,得知大人率军前来,罗汝才已收拢贼军,在城外列阵,约有兵马两万。”

“城外列阵?”赵谦哈哈大笑,转头对韩佐信道,“罗汝才恐怕是觉得他和我兵力相当,打算硬拼……对了,罗汝才不是投奔了李自成么?”

韩佐信道:“李自成在长安称帝后,欲杀罗汝才,罗汝才逃跑,投奔了张献忠。”

“哦,原来如此。”赵谦站起身来,“传令,整军备战,开进桐柏,歼灭罗汝才。”

“得令!”

两军在桐柏县城外的开阔地上两阵对圆,罗汝才显然从来没有领教过赵谦新军的装备火力,一副硬碰的架势。

而赵谦的眼睛里,对前面那群不久前还是挨饿农民的军队,闪过一丝怜悯。

赵谦军中军是西虎营一部,左翼是萝卜的骑兵队,右翼是八千水师陆战队步军,阵营后方,是两千护卫军,还有一千多门弗朗机车炮。

罗汝才阵营中,中军是骑兵,左右翼是步军,十几门土炮摆在军队的前面,准备开打的时候放几炮鼓舞士气。

一个背上插着白旗的骑士从罗汝才阵营里跑了过来,大声说道:“大西王召曰,凡明军投降者,可免一死!”

赵谦笑了笑,指着身后衣甲鲜明的深灰色步兵,和穿崭新弦黑衣服的水军陆战队和骑兵,整齐划一,说道:“这位大西瓜的使者,你觉得要求投降的会是谁呢?”

那使者显然被赵谦军肃然的军纪和精良的军械衣甲给震慑,无法辩驳,只得说道:“那我们一会见分晓。”

萝卜手下的骑兵装甲,已经在充足财力支持下,全部舍去了明军常见的鳞片盔甲,采用弦黑色的板甲,全身都是钢板,重达一两百斤,普通弓箭和刀剑根本搞不动。

步军却抛弃了沉重的盔甲,只戴着铁盔保护脑袋,不然穿一身重甲行动困难。古罗马时代的重步兵方阵完全不适合现在的战争了,时代不同武器不同。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虽然战争不必讲什么规矩,不过赵谦也不急着杀他,做了请的姿势,放了使者回去。

“呜呜呜……”号角吹响,战车上的龙旗挥舞。

“上刺刀!”

“喀嚓……喀嚓……”

“哈!”赵谦军中一声大呼,响彻云霄。一排排带着明晃晃刺刀的火枪,平举对准了前方。

“准备……”

千门火炮调整高度,对准了罗汝才的阵营。

赵谦策马回到战车上,对旁边的传令官道:“大炮开始攻击。”

“点火!”

“轰轰轰……”

赵谦抬起头,听见了炮弹的呼啸声,犹如利剑刺破绸缎。

片刻之后,千枚炮弹砸进了罗汝才的阵营,一时人仰马嘶,混乱异常,死伤一片。

“啊……”一阵杂乱的喊声,罗汝才全军冲来。

“轰轰……”十几门土炮开火。

同时,骑兵超过步军,从中路冲了过来。

两百步,“砰砰砰……”罗汝才的马队面对了一排排火枪的轮射,连人带马,纷纷摔倒。

一百步,第二轮炮弹已经装填完毕,罗汝才的军队再次遭受了无情的铁蛋。

不出一炷香功夫,罗汝才死伤惨重,连赵谦军的毛都没摸到一根。

“令,骑兵攻击!”

“杀!”一声大喊,五千铁骑黑压压一片,沉重的马蹄踩得大地仿佛都在战抖。“隆隆……”的马蹄巨响中,罗汝才的人双脚不听使唤,再也不敢向前迈开脚步,调头开始奔逃。

片刻之后,萝卜第一个冲进羊群,刀光闪处,鲜血飞溅。

罗汝才全军溃败,有人边跑边用弓箭还击,打在骑兵厚重的胸甲上弹得老远,啥用都没有。

不出一个时辰,罗汝才的两万人马都被击溃,用鸡蛋碰石头形容也不为过。赵谦率军攻占桐柏,抢夺了辎重粮草马匹无算,俘虏六千多人。

桐柏县令因投降了罗汝才,获罪被逮,斩首示众。

赵谦军趁势西进,连破鹿头店、枣阳、双涛口,逼近“大西”首府襄阳。

前面两条大河挡住了军队前进的步伐,一条是白水,一条是白水的支流,呈人字形,赵谦军就像位于“人”字的右侧。

桥梁和船只全部被张献忠焚毁,赵谦一时找不到渡河工具,被滞留在了河岸,派人赶修桥梁,却常被攻击,修桥困难,一时无法前进。

是夜,赵谦正在大帐中看书,忽然外面一阵喊杀声,赵谦惊道:“发生了何事?”

外面的军士喊道:“贼军袭营!”

张献忠倒是头脑灵活的人,知道和赵谦正面死磕要付出代价,很快就找到了更有效的战争方式,就是夜袭。

“当!”一支箭羽突然飞了进来,赵谦本能地低下身体,就看见一支箭插在了桌子上。赵谦急忙寻来盔甲穿上,提剑走出大帐,见四面火光晃动,人声嘈杂。

“不要乱,列阵攻击!”

“啊……”

张岱早已站在了营中,指挥军队四面防御。

“砰砰……”黑夜中火光闪动,箭羽乱飞,场面有些混乱。

赵谦走了过去,回顾周围全是自己人,问道:“贼军都在外面么?”

“被我暗哨发现,还未冲近咱们就开始部署防御了。”

“轰轰……”赵谦耳朵被震得生疼,大炮在营地中就开始向外面乱轰,赵谦忙用手捂住耳朵。

兵营用木头围成,不甚坚固,被贼军炸塌了好几处,贼军蜂拥而至,在缺口的地方被一轮轮火枪轮射,尸体堆积如山,有冲进来的,和官军肉搏,互有死伤。

两军激战一个多时辰,贼军仍然没有攻破营地,双方都有死伤,贼军死伤更众。

赵谦旁边的军士打热了枪管,丢在一边,换了一支,从挎包里摸出纸装弹药咬破上药,旁边另一个军士用水给地上的枪管降温,各自忙个不停。那拿枪的军士上好药,用支架撑住火枪,正要开火,突然胸口中了一箭,仰面倒去,摔在地上时,扳机不知怎地被触动,“砰”地一声巨响。

“啊!”那提着水壶降温的军士小腿被击中,惨叫不停,真是霉到了极点。

天色慢慢变白,可以看见木栏栅上弹痕累累。火枪铁丸可以打穿木头,所以排成整排的火枪手都是直接对着栏栅轮射,故栏栅上弹痕一片。

贼军怕天亮之后被咬住歼灭,纷纷退去。

军营里依旧忙活,忙着救治伤者,抬走尸体。

赵谦刚松一口气,忽报贼军在白水上游决堤。

“此地低洼,得尽快离开,不然咱们都得被水淹成鱼鳖。”张岱急道。

“事不宜迟,即刻拔营!”

赵谦军累了一个晚上,不敢稍作休息,急冲冲集合人马,向东退却,先避过洪水再说。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斥候报:“河堤已经决了!”

赵谦大急,拿着望远镜回顾周围,发现东边有一处山林,高出平地许多,忙说道:“快上山去。”

张岱用望远镜观察了一番,说道:“此地多深沟山林,恐有埋伏。”

赵谦道:“中了埋伏尚可一拼,洪水一来,全军覆没。”

军队丢弃了无数装备辎重,逃奔进山林,赶着俘虏走在前面,摸索着山了一座大山的顶峰。刚上去不久,便见鸟兽乱走,洪水而至。

赵谦看着远处的村庄被水淹成一片汪洋,骂道:“妈的张献忠就是个心狠手辣的残暴之徒。”

张岱愤愤地看向那些俘虏,说道:“这些人日久恐生祸乱,又浪费粮食,不如杀了。”

赵谦不置可否,张岱于是下令杀俘。五六七降兵或被枪毙,或掉进水中淹死。赵谦再次感叹了一句残暴的人类。

全军被困在这个无名山头上达四天之久。

赵谦问道:“洪水之前其他友军在何处?”

韩佐信道:“大部已到达枣阳。”

赵谦笑道:“咱们被困在这里,他们可没好果子吃。但洪水一停,便调头向枣阳,歼灭张献忠主力。”

四天之后,洪水渐停,却下起了倾盆大雨。火器无法使用,赵谦等恐张献忠趁机包围攻杀,不敢下山,令人在山上修筑工事,严守各要道,等待雨停。

人要是倒霉,真是步步倒霉,赵谦不得不发出如此感叹。

雨下了两天,雨停之时,山下的沟壑山谷中,已经被探明埋下了伏兵。赵谦看着刚修筑的工事,说道:“咱们就在这里呆几天,看谁饿得过谁。”

时赵谦军中粮草充足,挺个一两个月不成问题,倒是何腾蛟那些人的粮草不足,被张献忠断了粮道,不得不想办法。

赵谦恶毒地想看看这何腾蛟等人,这仗看你打是不打。

第五折 金戈铁马入梦来

段二三 谁点了火药

(今日恰逢周末,为表对书友们的谢意,特加更一章。于是乎今日两更,共计一万字。这是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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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可望何腾蛟等人被困在枣阳,粮道被断,前无去路,这下不得不使上力了,此时我们下山攻枣阳外围,内外夹之,可破张献忠也。”赵谦得意洋洋地断起茶杯。

突然,“轰!”一声巨响,帐篷等震得差点没塌下来,赵谦只觉得手上的茶杯一松,埋头看时,茶杯已被飞进来的石子砸破。赵谦大惊,摸了摸身上,并没有窟窿,只有手被茶杯碎片划伤,鲜血直流。

亲兵急忙为赵谦包扎右手,赵谦这才醒过神来,如果是打上来的炮弹,可没有这么大的威力,赵谦气极吼道:“谁点了火药桶?”

赵谦等人冲出帐外,见帐篷外面一团黑烟犹未散去,几具被炸得黑漆漆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摆在地上,一个被炸断了手臂的军士嗷淘痛哭。

“大人,下了两天大雨,火药泛潮,兄弟们便拿出来晾晒,有个兔崽子用铁铲翻动,不慎爆炸,已经被炸死了。”

“火药一磨就炸,都没长脑子么?”赵谦看着地上的尸体吼道,“要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旁边的将领躬身道:“是卑职监察不严,请大人降罪。”

赵谦说道:“不用再晒了,集合人马备战。”

“是,大人。”

赵谦看着山下错综复杂的山谷,转头对张岱说道:“里面有伏兵,用大炮先轰一个时辰。”

于是中军忙乎着架好大炮,“轰轰……”乱轰,山林里黑烟弥漫,树木多处起火,烧成一片。

“快,装弹!”一个军官吆喝着旁边的炮手。两个军士用钳子把内炮管夹了出来,用水淋在上面降温,另一个军士抱着装好弹药的炮管从前端塞进大炮。赵谦军所用的弗朗机火炮采用内外双管,便于降温,也大大提升了射速,但依然使用的前装填火炮,后装填的炮还造不出来,气密性就是个大问题。

炮火覆盖之后,赵谦派出前锋步兵清剿沿途伏兵,自率大军下山去了。

树林里枪声密集,前锋遭遇伏兵,整个山谷都在激战。

走到谷口,就见几个军士抬着一具尸体走了过来,军士看见大部,忙跑到赵谦面前,哭道:“卑职一部中了埋伏,百户战死了。”

赵谦看了一眼那具尸体,正是一个百户军官,身上插满了箭羽。

这时赵谦身后一个军官怒道:“将官战死,亲兵皆斩!你等还有脸回来?”

那几个军士急忙伏拜在赵谦的马下,痛哭道:“我等极力护卫百户,但贼军躲在山石林间,防不胜防,大人,留我等一条性命吧,大人饶命啊……”

赵谦道:“你们到自己所属的千总那里求情。”说罢策马前行。

刚才怒斥几个败兵的军官正是他们的千总,二话不说,呼来侍卫,将几个军士按翻在地,拖到路边。

“砰砰……”几声枪响,讨饶喊冤声顿时停止。

大军缓缓前行,走到第一条山谷中,突然头上冒出一群人来,吆喝着将一块大石向下推。

官军急忙用火枪射击,几个人摔下坡来。

“兄弟们,跟我上!”一个军官拔出佩剑,大喊一声,带人冲将上去,山坡上的贼军放了几箭,拔腿就跑。

这地方地形复杂,走了半个时辰,官军被骚扰袭击了十几次,都是小股贼军打游击,弄死几个人就跑,同时起到延迟赵谦行军的目的。

大军行至山脉边界时,前路被左右两座大山围在中间,赵谦用望远镜观察了一番地形,就像女人的两个豪乳,大路就是中间的乳沟,而赵谦等人的出路,只能从乳沟过去。

爬山步兵还行,重骑兵、车兵、辎重粮草过去比较困难。而且山上林子很密,爬山也可能被伏击。

“贼军多用弓箭,需得控制左右一百步范围,咱们才能过去。”张岱拿着望远镜说道。

赵谦点点头说道:“对付我们的这股贼军主力一定藏在这两座山中,想将我们困在这里,好让张献忠全力解决枣阳的官军。”

张岱遂调出多路小队,上山摸清敌军主力位置。步兵上山不久,便听见了枪声,黑火药烟尘大,今天天气好,很容易就看见了树林中腾起的硝烟。

张岱指着那阵硝烟的位置,喊道:“给我轰!”

炮兵将那块地方进行了火力覆盖,砸得烟雾弥漫。不过实心弹的大炮威力实在有限,和现代金属蛋壳的炮弹没法比,而且要打远,只能用实心弹才有距离。

这种炮守城或者在平地上摆开野战效果还不错,在这种山区威力简直不够,地方大了,又不知道敌军在哪里,火力覆盖范围太宽,杀伤有限。

炮毕,步军大队行至山前,对着树林盲目地一阵阵轮射,完全看不见人在哪里。

赵谦见罢,不耐烦地说道:“传令全军,步军在两翼,车、马在中,前进。”

“得令!”

两翼步兵走在大路两边的山坡上,辎重等车马护在正中,缓缓向山谷开进。行至半道,突然两边喊杀声起,弓弦火统乱响。

“砰砰……轰!”

“赵谦见官军纷纷用火枪向林中射击,树林太密,效果不大,官军士兵很多都慌了神,队伍有些混乱。赵谦急忙大呼:“传令全军上刺刀,准备接敌!”

“上刺刀!”

一个军官挥舞着佩剑骂道:“蠢货!快上霹雳弹管!”

不一会,树林里冲出一窝蜂贼军,衣甲颜色不一,武器纷繁,提着斧头、刀剑、长矛上窜下跳,直扑路中间的官军。

“轰!”一声巨响,大炮轰出几百枚小铁丸,贼军倒地一片。

“啊……呀……”

“开炮!”

“轰!”

“前队准备……放!”

“砰砰……”

火枪阵刚射完一轮,由于距离太短,贼军转眼冲至,手提大刀长矛,官军端着带刺刀的长枪,两军杀成一片。

“杀!”萝卜的骑兵也奋力冲杀,但道路上全部是人,密密麻麻,完全行走不动,骑兵几乎就是骑在马上的重步兵,站在那里边吼边砍。

“当……当……”骑兵目标太大,又停在那里,成了弓箭招呼的活靶子,但是骑士一个个身穿乌黑板甲,只剩两个眼睛在外面,完全射不动,弓箭射在胸甲和肩盔上叮当作响。那些骑士,浑身都是铁,看起来跟机器人差不多,让贼军大呼郁闷。

“嘶……”赵谦听见前边一声马叫,那马的马蹄被砍断,前腿跪地,“砰”地一声将马背上沉重的骑士摔在地上。

那骑士被摔了个半死,浑身疼痛,身上的盔甲重达一百五十斤,像背着硬壳一样的乌龟仰在地上,半天翻不过身来。几个贼军按了上去,按住骑士的铁脑袋,拿着大刀对准骑士的脖子,乱砍了几刀,骑士的脑袋滚落在地,裹着盔甲的身体彪出一股鲜血,就像开了啤酒瓶一般。

时赵谦因为顾及安全,穿着骑兵一样厚的盔甲,他看在眼里,只觉得脖子一阵不舒服。

“当!”孟凡举剑挡住一把斧头,望月千代身形灵巧,用一把细长的刀在那贼军肚子上一划,立刻就开了一个大口子。

望月千代已经被赵谦收于帐下,相当于私人卫队成员。赵谦看中了她的身手,望月千代也看中了赵谦的权势,一个刺客类型的人物,有手握重兵权柄滔天的人物做靠山,自然就不用每日担惊受怕了,两人是一拍即合,合作愉快。

孟凡和一队穿重甲的亲兵挡在前面,后面有几个火枪手瞄来瞄去,随时就“砰”地一声,放倒一个,赵谦周围的贼军奈何不得他,弓箭又射不动,赵谦暂时倒是十分安全。

战役从中午打到太阳西沉,贼军死伤惨重,赵谦也有所损失。不过最后贼军咬不动,纷纷撤退。这是在意料之内,比如贼军要杀一个骑兵,首先就要冲到面前,后边的火枪手还在开火,没有冲近可能就会损失几个人,冲近了还得被骑士砍死一两个,然后才可以将骑士按翻在地,如此几条人命换一条的干法,自然只有战败的出路。

和上次海战一样,赵谦在谋略上又没玩过对手,被困在山中,出山又被伏击,招数上真是败到了极点,但是最终依然获胜。赵谦用实战再次验证了无脑流的无敌,管你用什么手段计谋,一律平推,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当然,这也是在兵力悬殊不大的情况下。

前几天因白水河决堤,赵谦军仓狂后退,向东逃窜,躲到了山上。而枣阳城还在此地的东面。赵谦击败了伏兵,修整军队向东,开始准备对付枣阳的贼军主力。

时孙可望何腾蛟等十万湖广军被困枣阳,贼军趁势攻占了东面的鹿头店、桐柏县等城镇及周边各要塞,官军粮道被断。孙可望等人在枣阳前后无路,又无凝聚力,都不愿意打前锋,只得将十万人马挤在枣阳城中固守。

赵谦派出斥候打探,在枣阳外围的贼军兵力达二十万之众,张献忠确实是调集了主力,想吃掉枣阳的官军。

“兵贵神速,我等可趁势绕过枣阳,复取鹿头店桐柏,打通粮道。”张岱建议道,他知道枣阳的贼军有二十万,可不愿意去打枣阳外的贼军,想先打通粮道了再说。

赵谦沉吟片刻,说道:“攻鹿头店,取桐柏,粮道便通了……那枣阳的官军会如何行动?张献忠又会如何行动?”

张岱皱眉道:“如我是张献忠,便用部分军力堵住枣阳去路,在官军取鹿头店之时,调兵在桐柏附近的山隘布防,抵住官军进攻,然后主力合围鹿头店,围歼官军。至于何腾蛟……”

何腾蛟等人各怀鬼胎,张岱一时也理不清楚,于是沉吟不已。

赵谦一脸恍然道:“我们不能去攻鹿头店,否则就会将张献忠主力吸引过来,反压到咱们这边,何腾蛟孙可望这群阴奉阳违的小人,我岂能轻松了他们?”

赵谦愤愤地说道:“我们要是攻鹿头店桐柏诸县城,张献忠主力东进,那帮枣阳的杂牌军!我等还指望他们救咱?”

张岱用剑销在沙地上划来划去,许久说道:“大哥,我有一计。”

“二弟请讲。”

“咱们既不攻张献忠,也不攻鹿头店,调头东进,绕过枣阳至东南方向的武水河边驻扎,张献忠摸不着咱们的意图,自然不会轻易放弃枣阳的十万官军,张献忠的主力,还得要他何腾蛟扛着……”张岱脸上冷笑道。

“……咱们再派人通知何腾蛟等人,已打通粮道,叫他们突围出来取粮,何腾蛟等人粮草耗完,自然要出城向东突围,势必与张献忠血战,两军激战之时,我挥军杀至,坐收渔翁之利。”

“哈哈……”两人阴险地大笑了数声。

于是赵谦采纳了张岱的意见,率军迅速从枣阳南边通过,行至武水,伐木修桥,然后选了高地修筑环形工事,守在武水两岸,不走了。

赵谦军和其他官军比起来,人数较少,而且粮草充足,至少也能坚持个两月,而何腾蛟等人的军队人数达十万,粮草又不足,就算省着点吃,最多吃不过一月。

张岱派斥候靠近枣阳,用重弩将书信射入城中,告诉里面的官军,粮道已通。

两天之后,赵谦的斥候带了一个全身是伤的军士进入大帐,那军士猛灌了几口水,呛得不住咳嗽。

赵谦惊讶道:“城中缺水了么?”

那军士喘了一口气,“哐当”一声跪倒在地,“大人,那张献忠挖了河道,城中已断水几天了,城池下边,全部是石头,挖也挖不动,再这样下去,咱们渴也得渴死了,诸位将军恳求大人,发兵救之!大人之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那军士用沾满血的双手从衣服里掏出一封书信来,呈到赵谦面前,赵谦接过来一看,信中全是奉承之词,恨不得叫赵谦亲爸爸。目的就是一个,要求赵谦解围。

赵谦用无辜的表情说道:“本官只有两万多人,城中有十万兵马,你们也无法突围,本官如何解围?”

那军士不住求情,好话说尽。赵谦这才说道:“本官可以答应何腾蛟等人,待他们出城接战之时,与之内外夹击,打通道路。”

赵谦叫人写了回信,仍然准备用重弩射进城中,因为不可能叫这个冲出来的军士又冲进去,不说成功几率,也太没人道了。

那军士吃了饭缓过气来,这才觉得不对劲,要打通粮道,必须攻下桐柏等地才行,不然粮队随时可能被劫掠。而赵谦却驻扎在桐柏南边大老远。

军士问道:“大人真的打通粮道了么?”

赵谦道:“本来准备攻下桐柏,张献忠主力威胁,本官寡不敌众,只得南下。”

“啊!这,这……”军士口不能言。

赵谦笑道:“总之何腾蛟得自己想法出来才有水喝不是。”

这军士不可能回枣阳去,赵谦倒是爽快,直接对他说根本没有打通粮道。

十六年七月底,何腾蛟等人扛不住饥渴,终于在争吵中准备突围了。与赵谦相商好时间,初五凌晨,枣阳一声炮响,城门大开,官军骑兵作前锋,冲出东门。

时赵谦已趁夜率军开到枣阳东面,占了个高低,摆开大炮枪阵,一动不动地驻扎在那里看戏。

凌晨时光线不好,看不清楚,只听得见震天的喊杀声,炮声,枪声,热闹非凡。夜空中时不时像打雷闪电一般闪起火光,那是炮击的亮光。还有星星一般的火把,火枪闪亮等,如果不会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起这戏里会死很多人,这个场面倒是十分好看。

所谓置死地而后生,何腾蛟等杂牌军到底是大明的正规守备军队,战斗力不容小窥,拼命的劲头拿出来,竟也能和两倍于己的贼军对碰。

那个冲出枣阳联络赵谦的军士,是何腾蛟的心腹,眼见枣阳的官兵和贼军苦战了大半夜,赵谦依旧按兵不动,不由得心急如焚,“大人,为何还不策应枣阳官军?”

赵谦慢悠悠地说道:“你们家将军选的时间不对,本官的火器军队,现在这会儿,压根看不见,打到了自己人怎么办?不要心急,待到天亮,本官一定全力攻击。”

天亮的时候,薄雾的空气中,湿漉漉的,都闻得着血腥味。枣阳城外遍野的尸体,述说着晚上的惨烈。

官军全部冲出枣阳东门,因守城官兵觉得留他们就是送死的,纷纷擅离职守,导致枣阳城破,官军没了退路,只得在城外死战,奋力向东。一直到天亮,战斗仍在进行。

抬眼望去,枣阳城外,人山人海,比现在的人才市场还要拥挤,地上的死人和半死不活的人,被人轮番践踏,最后都要变成死人。

赵谦用望远镜看了一会,回头说道:“是时候了。”

第五折 金戈铁马入梦来

段二四 狂热的民族

赵谦陆军就三种兵种:步炮骑。战法看似简单粗暴,却相当有效。

这种简单蕴含了一些超时代的思想。比如同时代的兵部和炮兵,是没有分开的,都是大炮调配给步兵使用。而赵谦陆军的炮兵营是单独存在的一个建制,炮兵不再仅仅是配合步兵作战,最重要的功用,是大量火炮面积覆盖火力杀伤敌军。

有些东西,看似简单,却只有穿越众或者天才才想得出来。就如二战时候的装甲兵种,古德里安将坦克从步兵里分离出来,形成单独的坦克师,并以此为基础创造了闪击战的战术。多么简单的一回事,但是古德里安想出来之前,坦克只是步兵的附属品罢了。

枣阳城外,千门火炮已经装填完毕,赵谦回头对传令官道:“炮兵攻击。”

“总督令,炮营攻击!”

旗帜舞动,一个个黑洞洞的炮口斜向天空。

“点火!”

“轰轰轰……”炮声响成一片。

枣阳城外的空地上,腾起一排烟尘,然后紧挨着又腾起一排,逐渐扩散,远远看去,就如洪水在蔓延一般。

一轮炮击,已对敌军造成大量杀伤。赵谦军后部的炮营中,“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内炮管被拉了出来,又有“吱吱……”的水浇在热铁上的声音,到处都在冒着白烟水汽,是在为打完的内管降温。

同时军官的吆喝声,叫骂声也飘荡在空气中,一片热闹的景象,不多一会,新的一轮弹药再次装填。

指挥炮营的将领朗声高喊:“点火!”

枣阳城那边,情况有些复杂。张献忠的大西军占了枣阳城,又在城外设有重兵,湖广官军腹背受敌,上天无门,下地有路,拼死血战,而城外的大西贼军又面对赵谦大半晚上的威胁,同样处于两面受敌的状态。

因赵谦官军陈列在东面,半晚上并没有动静,城外贼军不愿两线作战,只调出兵马防备赵谦,却并没有进攻。

天亮之后,赵谦军开始炮击,贼军死伤惨重。冷兵器面对炮击有两个办法,要么赶快跑远点,跑出射程,这个办法显然不能用,不然就等于溃败了。第二个办法就是冲近了打,被迫进攻。

于是在赵谦开始第二轮炮击的时候,近十万贼军蜂拥而至。

凭借人多,采用人海战术蜂拥而至的干法,是贼军的常用战术,对于人数众多,又缺乏训练的军队来说,这种打法在一定情况下相当有效,犹如蝗虫一般恐怖。

例如,李自成扩张迅速,所向披靡,就是用的这种战术,时李闯军发展到了六七十万,可以想象一下,六七十万人蜂拥而至,如海潮一般疯狂扑来时,你站在对面是什么感觉?是不是担心被踩死呢?

张献忠同样用了这种干法,分出十万人马,一次性乱叫着向赵谦的阵营冲将过来。

赵谦阵营中,士兵们看着烟尘里冲出来如许多人来,还哇哇乱叫,如潮水一般,左右看不见边际,半空腾起的大股灰尘增添着这种气氛,士兵们眼神里流露出了恐惧。

“啧啧……娘的啊!”张岱也被眼前的疯狂景象惊得口不择言。

要是前面那群人冲过来,不知是不是直接用脚将敌人踩死。赵谦不及细想,高呼道:“西虎营战无不胜!”

众军听罢呐喊道:“战无不胜,天下无敌,大明万岁……万岁!”

“我为人人!”

众军高呼:“人人为我!”

这个口号虽然有些搞,但是只有赵谦知道它搞笑在何处,其他明朝人不知道,反而觉得有助于提高凝聚力。

“上刺刀……”步兵将领拖着长长的尾声破着嗓子高呼。

“砰砰……”

三轮排枪刚放完,贼军前部已经冲近,赵谦高呼道:“大明必胜!”

众军阵法整齐划一,并无后退的迹象,听得最高长官充满信心的喊话,士气大增,至少他们知道,总督就在身边,和他们生死与共。

“哈!”众军呐喊一声,响彻云霄,在这枣阳城外的天地之间回荡。

明军平举刺刀做长矛,不退反进,迎面攻去,转瞬之间,两军接敌,人仰马翻,尘土与血肉乱飞。

“令左翼重骑兵扫荡!”

“总督大人令,骑兵出击!”

“驾!”萝卜站在骑兵营最前面,将一柄大砍刀用布条绑在右手上,左手牵马缰,右手举刀平指前方。

“隆隆……”沉重的马蹄沉闷地响起,震得人心脏发闷。

一片泛着金属光泽黑压压的骑兵营开始加速运动,那高举的刨钢马刀,就如死神的镰刀,泛着死亡的黑光。

我们在中学教材上学过,惯性只和质量有关,现在赵谦军的重骑兵,人身上的盔甲就达一两百斤,还有马甲(不是那个马甲,是穿在马身上的甲),马匹,加一百多斤的人,几十斤的武器,一个骑士近千斤重,冲将上去,直接乱踩,不是肉身可以抵挡的。

穿乌黑板甲的重骑兵直接横穿碾压,拼命劈砍,就像压路机从稻田里开过,留下一窜死尸,被铁蹄踩得血肉模糊。

众军步兵见铁骑威力,激动沸腾,高呼万岁。

赵谦见着眼前的情形,手掌紧握佩剑,热血在胸中激荡,转头对传令官道:“不必留预备队了,令水师陆战队一起上。”

“总督大人令,水师陆军,全军出击!”

“鸣鼓吹号!”

“咚咚咚……呜呜呜……”

“杀!”

一句句为大明而战的呐喊,战争的正义性表露无遗,加上赵谦平时还要祭拜祖先唱功颂德的洗脑干法,嫡系军队这些热血文化青年几乎都成了狂热的民族主义分子,总觉得自己是炎黄子孙就牛逼得不行,有全宇宙最牛逼的祖宗护佑,刀枪不入,老子天下第一。

“啊!”

在如此激扬的气氛鼓动下,水师官兵无不奋勇,一个青年军官手提军刀,大吼一声,第一个冲进敌群,一副自焚的冲动,完全不管里面全是敌人,冲进去就一顿乱砍。

“啊!”

话说不怕功夫好,就怕拼命的菜鸟,那青年军官孤身第一个冲进去,转眼就砍死三人,那英俊年轻的面孔毫无惧色。当然胆子大,不可能就不会挂,周围一群贼军愤怒至极,拿着刀剑长矛就胡乱向青年军官身上招呼。

那青年军官全身被插,血淋淋一身,双眼鼓出,用一双火热的眼睛瞪着周围,鼓出最后一口气,一刀劈掉了就近的一颗脑袋,然后就被人砍成了肉泥。

“啊!”

又一个相似的青年冲近了,贼军吓得步步后退。有了一个不怕死的,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狂热总是需要土壤。

赵谦的青年军个个武功垃圾,勇猛异常,像中了邪,又想喝错了药,将平时好待遇大鱼大肉养出来的体力都迸发了出来,杀得贼军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这些人不怕死,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死了家里的人赵谦养着。死了从不除名,照样给军饷,直接给家里。

空地上的沙子被染得血红,尸体像晒得稻草一样密密麻麻地挨在一起,贼军大败,恐惧中仓皇乱逃,他们觉得遇到的不是一群人,而是一群恶魔。

赵谦军直接平推到城下,湖广官军见着一个个疯狂的士兵,吓得大呼:“冷静,自己人!”

至此,枣阳战役结束,小小的枣阳城下,摆着不下十万具尸体。十万具尸体摆在一个地方是什么模样,这个可以想象一下。

战役打完,众人都是直接坐到地上休息,兴奋之后是疲惫。满地的狼藉血泊和苍凉,还有这些生还者脸上的倦色,大地不再喧闹,舞台散场,只有乌鸦和秃鹰在空中徘徊。

“嘎……嘎……”锯木头般的叫声在冷清的天空中回荡。

有的老兵不忍心看着这些大好年华的年轻人陈尸荒野,一边悄悄抹着泪,一边带人挖万人坑,让这些勇士入土为安。

赵谦军开进枣阳城修整,枣阳已经成了一座死城,连一个百姓都没有,反复易手中,战斗频发,血流成河,市民遭受着湖广军和贼军的双重抢劫和屠杀,大部分逃亡了,没走的,也死了。

刚脱下重甲,赵谦喝了一口茶,正想休息一口气,衙门外的军士就禀报道:“大人,湖广军何腾蛟和孙可望求见。”

赵谦和韩佐信对望一眼,心下明白。赵谦说道:“既然来了,就请进来吧。”

何腾蛟和孙可望显然对赵谦算计了他们十分不满,走进枣阳衙门,礼数荒疏,何腾蛟气呼呼地说道:“大人言已经在外围打通粮道,怎地桐柏鹿头店还有几万贼军?咱们的粮草不多,到哪里吃饭去?”

赵谦心道你们到哪里吃饭关老子鸟事,反正老子还有饭吃。不过面上还是比较客气地说道:“何将军少安毋躁,二位将军请坐下说话。”

毕竟赵谦官大,又初胜贼军,何腾蛟孙可望强压住火气,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事情是这样的,本都正打算取鹿头店,不料你们派出信使说枣阳城中断水,时日无多,本都便取消了攻打鹿头店的计划,转而协助诸位突围……”

何腾蛟显然对这个答复不很满意,气冲冲地说道:“咱们出来,水是有了,粮快没了,不一样时日无多?大人莫非要看着咱们十万湖广军饿死不成?”

“啊!何将军此言重矣!”赵谦假惺惺地感叹道,“本官部下只有两万余人,而贼军经枣阳一败,尚有十几万人马,各在桐柏诸要塞和贼军老巢襄阳,要是汝等不存,本都拿什么平定湖北?”

孙可望比较老奸,听见赵谦和何腾蛟的对话,显然是挑不出赵谦的不是,用和事佬的口气说道:“咱们都是大明朝的兵马,奉召征讨逆贼,不必为此等之事有伤和气……这个,现在张献忠被大人武力震慑,不敢东窥,大人何不趁势复下桐柏,打通粮道,为大军全力征讨襄阳解决后顾之忧?”

赵谦心里了然,他们不过是又要赵谦卖命打头阵罢了。这些军阀,打个贼军,除了自保,就想发财,至于是否办成事,完全不顾大局。

双方沉默片刻,各自在心里打着算盘,赵谦想罢和气道:“二位同僚啊,非我不想尽快打通粮道,只是咱们先下桐柏鹿头店诸镇,又下枣阳,结果不出几天,桐柏等地又复为敌手,这样耗下去可不是办法。”

孙可望没明白赵谦的意思,疑惑道:“大人的意思是……”

“只有攻破襄阳,彻底击败张献忠,粮道才能彻底通畅。所以本官以为,与其回师攻桐柏,不如直取襄阳,反正襄阳有得是粮。张献忠二十几万大军都有吃,咱们便就食于彼,岂不妙哉?”

赵谦这样说,他打的算盘,目的还是只有一个,就是想反过来让湖广军冲前边,自己在后边坐享其成,自保实力。

不攻桐柏,粮道不通,赵谦急,急不过湖广军,他们只有两条路,要么打桐柏,要么打襄阳,总之得自个去,赵谦可不想为他们当炮灰。

孙可望听罢气急,他自然猜透了赵谦脑子里那点小算盘,但是他有什么办法呢?难不成还有下属逼迫上官的道理。

这样相互猜忌算计的同盟关系,毫无情义可言,只有相互利用,只要有一个弱点被人抓住,就会被充分利用……

孙可望拱手道:“大人请待我等与其他将帅商议,再回复大人。”

赵谦笑道:“孙将军何将军请自便。”

何腾蛟孙可望出。赵谦看着帐外的落叶,蓦然间感概良多。

十六年初赵谦起兵,和湖广军在南直隶会合,西进湖北,途径安徽河南湖广数省,因为扯皮,在路上走了两三个月,到达襄阳近左时,与张献忠发生多次战役,又花去了一两个月,到现在,又到八月间了,秋天又来了,时间过得很快。

“花开花落已春夏,梦起梦落又秋冬……”赵谦眼睛里有些伤感,“跟着我出来的浙江兄弟,多少已埋黄土了……”

旁边的韩佐信见赵谦莫名感伤,摇摇头道:“大人当世之英雄,定然会名垂青史,令万代敬仰。”

“呵呵……”赵谦笑了笑,这身后之事,他倒是没有古人那般看得重,人都死了,再高的荣誉关他鸟事,赵谦这个名字在世人眼里不过就是个代号,也许后代某些朝代,因为政治需要,还要故意抹黑,谁知道呢?

“佐信以为,孙可望等人会选择进攻桐柏,还是襄阳?”赵谦抛却那些莫名的愁绪,开始想眼前的事。

韩佐信沉吟片刻,说道:“我以为,他们会选择襄阳。”

“何也?”

“襄阳和桐柏皆为重镇,张献忠在此两地都有重兵。如孙可望攻桐柏,面对的贼军自然要少一些,只是……他们怕大人趁机独取襄阳,将战利品独吞。”

赵谦笑道:“佐信与我想到一块去了,湖广军定会取襄阳。襄阳一破,张献忠土崩瓦解,西南指日可定。”

赵谦的笑里有些许阴霾,他不知道近日何以变得多愁善感,仔细一想,原来是“预知未来”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

现在已经是崇祯十六年理,按理崇祯十七年,大明朝就该玩完了。赵谦作为大明朝的武英殿大学士,深受明朝的好处,有钱有势,如果明朝覆亡,就将面对洗牌。但是他赵谦能做什么呢?

一个凡人,在面对整个社会的大动荡之时,就算你被人恭维成英雄,多少显得有些无助和心虚。

当天下午,果不出赵谦和韩佐信所料,孙可望代表湖广诸部,表示愿意攻取襄阳。

襄阳以东的白水河面宽广,在张献忠的守卫下,大军不易渡河,赵谦吃了上次被淹的亏,吃一堑长一智,放弃老路,从南边的浅水之处绕过去。

八月中,官军连陷宜城、南潭诸城,逼近襄阳。

时秋气天高,襄阳之外,大军云集,官军余部十万多人,在襄阳之外连营几十里,锦旗如云。

襄阳是张献忠的老巢,称为国都,所以张献忠誓死保卫襄阳,聚集大军十几万。

双方拉开架势,大战一触即发。

第五折 金戈铁马入梦来

段二五 进城抢三天

(又恰逢周末,今日加更一章。借此诚意感谢,爱看好书,kfc198136,sal,王八之气,迷雾遮眼,liushahe001等等忠实朋友的长期支持,我们虽然原本不认识,但是通过一本书缘聚于此,巧乎?缘分也!缘起缘灭,来了又去,都是天道伦常,不必太过执着。只求曾经一起参悟玄机,曾经共鸣,足矣。写书的乐趣,交朋识友,你们看书,我也在看你们……)

秋风起,天气该越来越凉了。

风吹起干燥地面上的尘土沙石,众人都眯着眼睛,手上却紧紧握着武器,紧张地目视着前方一列列无头无尽的军队。

赵谦用望远镜看着远处的襄阳古城,它又将见证一次血流成河的故事,它的沧桑就是无数次这样的故事累积起来的。

襄阳在明洪武初年,属湖广行中书省襄阳府。洪武九年,属湖广承宣布政使司襄阳府,一直到张献忠攻陷之。

时襄阳东面成列的是孙可望何腾蛟等湖广官军,孙可望居中,左翼何腾蛟,右翼黄得功张煌言,即有兵马八万。

赵谦计有兵马两万余,官军共计十万。张献忠调集大军十四万,在襄阳东门外的空地上摆开,准备正面击退官军的攻势。

湖广官军本来是不愿意站前面的,但是赵谦一拖再拖,再拖下去,湖广军就没饭吃了,前有襄阳,后有桐柏等沦落敌手的重镇,一旦断粮极可能被击溃。何腾蛟等的资本就是手里的军队,自然是不愿意丢掉本钱的,故只得作为大军前部,准备拿下襄阳。

何腾蛟等人四处劫掠百姓,但是遭受了地方私兵的强烈反抗,死伤不少,他们总算明白,靠抢劫农民是不能过日子的。

这一天是崇祯十六年八月二十一,中秋佳节刚刚过去。辰时,(上午7点到9点)湖广军前部开始向张献忠猛攻,双方乱砍一通,战线没有多大的变化的,只在中间留下了无数尸体。

又有赵谦炮营发炮支援,张献忠伤亡明显大于官军。

就这样一直耗到了酉时(下午六七点的样子),因秋日日长变短,天色暗下来,双方休战,各自后撤几里远,扎营修整。

次日清晨,双方再次摆开阵势对拼,互有死伤后再次休战。

湖广军阀虽有些杂牌,但是军士都是职业军人,靠卖命混饭吃的主,也不真是软茄子,双方硬拼了几天,张献忠虽然在人数上大于湖广军,但是意识到对方也不是好咬的,便退到城中固守。

张献忠知道官军粮道阻断,军中缺粮,准备固守坚城,把官军饿死。

九月初,湖广军粮草告急,开始不间断围攻襄阳。赵谦的炮营和火枪步兵也上去提供火力支援,襄阳守军死伤惨重,但是因城池坚固,兵力充足,一时也无法攻破。

“湖广军这次作战勇猛,毕竟是友军,我们也不能做得太过分。明日给他们送些粮食过去。”赵谦在大帐中对旁边的将领说道。

张岱想起白天看到的成堆尸体,叹了一气,说道:“照这种打法,不知何时才能攻下襄阳。”

赵谦神色轻松道:“不出五天,襄阳必破。我们火枪射程三百步,远在弓箭之外,不间断攻击城上的守军,张献忠无法承受如此严重的伤亡。”

张岱低声道:“军中弹药消耗过快,恐难以坚持五天,这种打法,最多不过两天,弹丸和火药便会告罄。”

“啊?”赵谦惊了一声,“我觉得咱们带了不少弹药,怎么没打几仗就用完了?”

黑火药的兵器因为射速慢,其实消耗弹药的速度并不快,不像现代的冲锋枪,机关枪,一打起来,弹壳成堆。

张岱说道:“粮道断了之后,咱们在枣阳打了几仗,又在襄阳耗了近一个月,弹药日渐减少,所剩无多。大哥,要是没有咱们的火力压制,恐怕湖广军攻城不太容易。”

“唔……”赵谦点点头道,“孙可望等人说到底,还是军阀,要是真叫他们拼光了打,他们肯定不会干……”

张岱皱眉道:“看来我们只有回师取桐柏,打通后勤路线才行。”

赵谦点点头:“眼下没有其他好办法,只能这样了。”

正在这时,帐外一个军士喊道:“报!”

赵谦转头对侍卫说道:“放进来。”

少顷,一个军士走进大帐,按剑单膝跪道:“东面斥候报,桐柏鹿头店守军趁夜集结,意图不明。”

“知道了。”

赵谦对张岱说道:“不仅是我们坐不住,他张献忠何曾坐得住?这不,开始调援军了。”

张岱喜道:“桐柏等地只有贼军两万余,如离开城池,与我精锐之师野战,必败无疑。张献忠等于拱手将补给线送给咱们,咱们想不笑纳都不行了。”

赵谦呵呵一笑,说道:“这次是咱们以静制动,不必与之野战,沿途各处设伏,减少伤亡。”

张岱拱手道:“愚弟即刻整军备发。”

张献忠可不知道官军耐以杀伤的火器弹药告罄,他只知道这样打下去没几天襄阳就得城破,才迫不得已调桐柏最后的兵力援救襄阳。

是夜,桐柏贼军离开要塞城池,浩浩荡荡向西进发,却在途中屡遭伏击,死伤惨重,于是急忙调头回去,发现后路已被断,成了瓮中之鳖。

次日清晨,天色放亮,宽阔的汉江、唐、白、滚、清河冲积平原上,一支重甲骑兵风卷而至,踩得大地都在呻吟。

东边血红的朝阳垂在天际,映衬得黑甲骑士的身影更加高大。铁盔的造型仿汉制,插着长长的羽毛,整个骑兵营看起来就像铁树林。

“嘎吱嘎吱……”铁甲衔接的地方,随着奔跑摩擦不停,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杀!”一声暴吼,萝卜提大刀一顿乱扫,卷进敌群,身后的装甲骑士转眼也杀至。浑身裹着重甲,军士们仿佛已经不再害怕死亡。

战役过程就不再细述,如此战斗,毫无悬念,贼军大败。

至此,贼军东线主力被歼灭,官军补给线重新回到了赵谦的手里。襄阳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九月初五,襄阳城破,张献忠不知去向。

襄阳是大城,不比一些小城,襄阳里面有数十万的百姓,湖广乱军冲入襄阳,烧杀抢劫强奸,整个襄阳都在呻吟。

何腾蛟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对将士喊道:“兄弟们,老规矩,进城抢三天!”

众军一片欢呼。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赵谦军的军纪严明。其实赵谦并没有禁止他们抢劫犯罪,大战过后,放纵军队有助于提高战斗力。所以赵谦在西虎营的军法里面,有意无意地明文规定,战后七天军法放宽。

赵谦军不烧杀抢劫的原因,主要是军队的成员原因,底层军官几乎都是读圣贤书的青年,这样的人,信奉儒教中的仁爱,又连续几年长期被赵谦洗脑,自觉得精神高大得不行,自然不愿意干这等丑恶之事。

再说赵谦军军饷丰厚,他们犯不着抢那些百姓穷困的家什。强奸之类的事倒是想干,不过只是想想,因为一个个平时自於君子的人,是不容易改变行为方式的,干点坏事估计也是悄悄干。你可以说是伪君子,但是现在看来,伪君子好像比湖广军那样的真小人有爱得多。

“哈哈……”街边一个妇女旁边正围着一堆湖广军士在淫笑。这帮人在大街上就干这样的事。

那妇女身上的衣服被撕成了破布片,被人按着趴在地上,双腿被两个人一边拉一条,中间黑漆漆的部位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军官脱掉盔甲,掏出那玩意,抓住那女人的光屁股,就这样耸动,那女人呻吟哭喊,完全不济事,没有人可以帮她。

没有人可以帮她,包括大街上成列的赵谦军队。他们只是愤怒地看着那帮土匪一般在行奸淫之事的军士,却不发一言,依旧队形严明地从街上路过。

西虎营和水师陆军的人对这种奸淫劫掠之事十分愤怒,不是湖广军的禽兽干法,说不定街边上会有手执鲜花欢迎的百姓。在赵谦的浙直军眼里,荣誉和面子才是他们打完胜仗想要的。或许有小姑娘崇拜自愿投怀送抱,军官们自然非常高兴,笑纳之。

而湖广军进城就抢、杀、烧、奸淫,无恶不作,把这些都破坏了,赵谦军能不愤怒吗?

张献忠的“王宫”在城破的当口,就被洗劫一空,除了房子,啥也不剩,都是何腾蛟等人干的好事。

何腾蛟说襄阳是他们打下来,抢得理所应当。

赵谦率兵到达王宫,看着眼前的情况,不禁面面相觑。萝卜取下铁盔“当”地一声摔在地上,骂道:“操他娘的何腾蛟,连一根毛都给老子剩。”

“哈哈……”骑兵们顿时被逗乐,打破了沉闷的气氛。他们太了解萝卜了,萝卜早就惦记着张献忠王宫粉嫩的“后妃”宫女了,结果跑过来一看,连个鬼影都没有,强大的落差,气得萝卜当众就摔了头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