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奉天承运》》 · 西风紧 · 2026-07-25
赵谦这结婚弄的,洋不洋,土不土,什么父母之命简直就是扯淡,因为双方都没了双亲。还有媒妁之言也省了,极不正规。
后来赵谦见着满院子的乡亲,连个大人物撑场面都没有,这才发觉有些草率了,这也怪不得老赵啊,他从来没结过婚,又没有心理准备,突然遇到那事,直觉不能错过,又光顾着感动去了,哪里还有心思去想那些问题?
赵谦抽空对帘儿道:“早知道你们搞这个,我也好准备一下,叫孙总督他们来撑撑场面呀。”赵谦本想去邀请孙传庭,又想着别人刚到西安,还有诸多事务忙碌,哪里顾得上你这种七品小官?一会又遗憾张岱萝卜没能参加婚礼,一时脑中一片混乱。可别小看了这些红白事,办起来一点都不简单。
帘儿没好气地说:“我们怎么知道?以为赵相公已经……”
“哦,对对,瞧我这脑子。”
两人正说话时,突然听得王福喊道:“西北总督孙大人,西北经略洪大人到!西北总督指挥同知杨大人,赵大人到……”
一连串的大人报了出来,赵谦一惊,高层的消息好灵!居然一个小官的动向他们也这么快就知道了!这一点赵谦没能看透,实际上洪孙双方虽然表面上根本没把赵谦放在眼里,实际上都关注着他。
孙传庭一来西北,和洪承畴谁大谁小,圣旨含糊其辞,双方争夺的局面已成,赵谦明显得罪了洪承畴,搭上了孙传庭这条线,直接成为了双方大争的导火索,洪承畴如果要进攻,首先会拿赵谦这样典型的小人物开刀,叫投石问路。
赵谦没得选择,基本是成了孙传庭的死党,孙传庭刚来西北,当然要拉拢人才,对于投靠自己的人,要尽力保护好,给其他观望者一个信息。赵谦的进退成了他的首要事务,一举一动哪里会不注意?
孙洪双方正好在一起,同时得知了赵谦结婚的消息,只得携手前来了。
赵谦虽说头脑灵活,嗅觉灵敏,但是始终缺乏官场经验,一时没有看透,他现在想的问题是这个管家王福还有些见识,把孙传庭放到最前面喊出来,甚合他的意。
“各位大人光临寒舍,下官受宠若惊不胜惶恐……”
洪承畴哈哈一笑:“好你个赵谦,回来就操办大喜事,也不通知大家一声,害得老夫等人没有请帖就厚着脸皮来了。”
赵谦拱手作揖道:“洪大人如此这般说,真是折煞下官了,下官没有料到大人们如此看得起下官,不敢唐突攀上,还望包涵。再说大人们光临,那是蓬荜生辉,何用请帖?下官随时欢迎啊!快请入内上座!”
第二折 长安马蹄疾
段四十 洞房花烛夜
那些身穿威风长袍的大腕,面上都带着微笑,有说有笑,说着有用没用的话。那些没有见过大场面的乡亲,面上都带着敬畏,窃窃私语,说着大话说着实话。
起风了,寒冷的风,却因为人们依照经验,春天越来越近,隐隐约约觉得它有春天的气息。赵谦在陪话的空隙,突然感受到这风,突然有些恍惚,如在梦里。
坐在堂屋上方陌生的“大伯”,正忐忑不安地在众大官的注视下准备接受“二拜高堂”,那个位置在不久前还摆着灵堂。赵谦看着这个“大伯”,突然想起数百年后的父母,现在他们在做什么呢?对了,他们还没到达这个世界……
赵谦突然觉得孤独,不由得抓紧了顶着红头巾的秦湘的小手,秦湘好像心有灵犀,感觉到他的孤独,也紧紧握住他的手。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一系列千百年来不曾改变的仪式,唱词者面无表情,观礼者各一张面具,肚子里仍然在想着各自的算盘……
洞房,红烛。赵谦和秦湘坐在床边上默然无语许久,秦湘轻轻说:“今天来了好多大人物,你出去陪陪他们吧。”
赵谦想去猜测他们的动机算盘,突然又觉得好累,便无意识地说:“我好累。”
“那……那咱不出去了……”
“恩,不出去了,他们算什么?在我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有了你我才觉得完整,觉得不再孤独……”
秦湘心里一酸,那不仅是感动,还有多少年来的担惊受怕无依无靠……一大滴眼泪“吧嗒”一声滴在赵谦的手背上,秦湘郑重地道:“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脆,一如既往地传情。
“湘儿……”赵谦轻轻将她搂进怀中,那不仅是一首诗,那是忠贞的誓言,赵谦想着今日的“红白双礼”,心中一紧,紧紧搂住秦湘,好像要将她抱进自己的身体,从此合二为一。
“相公……”秦湘一声称呼,打断了赵谦的思绪,不知怎地,他突然想起了田钟灵那句“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不要婆婆妈妈的,过几日战场上见”,好像她就在耳边潇洒地与自己道着别,窗外的雪花依旧,人已不再,可惜这样一个朋友,自己的大婚她也没能参加,多少有些遗憾。不过赵谦好似又受了她的豁达感染,呵呵开怀地笑了一声,笑道:“老婆,我还没揭红盖头呢。”
“我……妾身有那么老吗?”秦湘小声说。
“哈哈,咱们是一辈子的事,现在就叫老婆省得以后年龄大了改口,老婆,你喜欢这个叫法吗?”赵谦一拂长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轻松地坐着。
秦湘听得心中一甜,这个叫法虽然挺难听的,不过那意思好像挺暖心,便小声说:“妾身喜欢。”
赵谦抬起手,轻轻揭开她的红盖头,见她秀眉低垂,小脸红红的,一副婉约一副娇羞。她眼里全是慌乱,紧紧抓着衣角,只觉得头脑晕乎乎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见赵谦盯着看个没完,嘟起小嘴小声道:“看够了没有?”
这一声娇嗔,赵谦好像又回到了初识她时,在通州那个荒郊酒家,她从轿中款款走出,脸上一红,冒出一句“你看够了没有”……
“一辈子也看不够。”赵谦恍惚地说,那个时候他就想说这句话,现在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说出来了。
秦湘急忙端起桌子上放酒杯的木盘,不好意思说:“隔壁的徐婶子说……说要喝交杯酒……”
赵谦听得这话,突然觉得可爱而好笑,一不留神笑了出来,伸手拿起一个酒杯仰头便喝进嘴里。
秦湘没好气地说:“你……相公……”
“咱们那,换个花样……唔,来我喂你半杯。”赵谦口齿不清地说。
秦湘的脸绯红,心里却痒痒的摇摇欲试,奈何从小受的教育就是矜持端庄……不过正好不是还有什么“夫是乾,妻是坤”吗?自然就不能违背丈夫的意愿……
赵谦见她不反对,伸手便将她拥入怀中,把一只嘴凑了过去,慢慢送去丝丝酒香甜蜜,秦湘那嘴中的清香款款暗送,赵谦闻得一阵爽心悦目。
秦湘突然想起自己的嘴唇化妆的时候捻过红纸,(也就是古代版口红)突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话说一笑倾城二笑倾国,那笑声感染了赵谦,顿时把什么都忘得干干净净,差点连自己姓什么都忘记。
秦湘脖子上“咕噜”一声,将那口酒吞了进去,心中一暖,仿佛人也醉了,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突然想起今天的事实际上是骗了赵谦,秦湘身上突然一冷,轻轻打了颤,要是他知道了还会这么深情吗……
赵谦感受到她的感觉,放开她的小嘴,轻声道:“别怕,我一辈子都会在你身边。”
“相公……我……有件事……你还会相信我吗?”秦湘轻咬着小银牙,下定决心要将实话说出来,她的心突然一阵绞痛,他的心还会属于我吗……
“连你我都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我还能相信谁?”赵谦靠在墙边上,痴迷地看着美丽的新娘。
秦湘身上一颤,同一句话,如同一个烙印,印在她的心底,在遵化他就这样说,连语气神色都没有变,那么坚定,毫不犹豫毫无条件……她悄悄看了他一眼,随意这么一坐竟也那么潇洒,顿时不想说实话了,她太爱他,如果欺骗了他,他知道之后自己要下地狱,她宁肯拥有他然后下地狱。
赵谦被满屋子的红色气氛所感染,伸手将秦湘搂到腿上,她身上的处子幽香和腿上的柔软感觉不断刺激着赵谦,他实在忍不住了,一言不发,便要脱她的衣服,哪知这衣服实在复杂,什么带子纽扣解了一个还有一个,弄了半天,将秦湘身上弄得一片凌乱连一件衣服都没脱下来。
越是这样,赵谦越是急,额头上都渗出了细汗。秦湘被他揉摸得浑身无力,心中也慌乱起来,见他这般蠢,红着脸没好气说:“妾身自己来吧。”
赵谦摸了摸鼻子,深吸了口气,定下神来。秦湘一双小手灵巧地解开衣带,脱下锦袍棉衣,只剩下白色的亵衣亵裤,见赵谦一双热烈的眼睛盯着自己,忙转过身去:“相公,去加些炭火,妾身怕冷。”
那两个火盆燃得正旺,屋里气温很高,炕上还烧着炭火,赵谦一进来就把外袍棉衣全部脱了,人说冰肌雪骨,秦湘那身衣服居然穿得住,哪里还用的着加炭火?分明就是秦湘在害羞。
赵谦摇摇头,只得下床夹起几根木柴胡乱丢进火盆,便迫不及待地跑了回来。他现在满脑香艳,什么都顾不得了,人说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人生最大的乐趣,不过这些东西只能在古代才能体验到。
现代的洞房花烛夜……没结婚之前不堕胎就算好的了;金榜题名时……看看大学毕业什么状况就兴奋不起来,只有茫然。
“咦,你怎么还没……那个……(脱光)”赵谦无奈地说。
“妾身侍候相公宽衣。”秦湘低头道,她心里又是期待又是害怕,乱成了一团。悄悄看了眼窗外,天还没黑呢……真是难为情。突然担心道:“会不会有人闹……洞房?”
赵谦想了想说:“乡亲们和咱又不熟,再说他们怕官,大人们都稳重,别担心,我把门撇住了,那个……咱们……”赵谦还没碰着秦湘,下面已经铁棍一般了,哪里还有其他心思?
秦湘轻轻拉开赵谦的衣带,手指触及到他身上结实的肌肉,又是一阵心跳耳热。不一会,赵谦就赤身露体了,秦湘悄悄看了一眼他的那里,“嘤咛”一声,急忙拉了被子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赵谦恨不得马上那个什么,不过还是深吸一口气忍住,这个姑娘得跟自己一辈子,千万不能给她留下什么心理阴影,以后的性福生活还得靠她呢。急不得。
过得一会,秦湘突然想起什么,悄悄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块白布巾垫在下面,等着赵谦,轻轻说:“外面凉,别冻着了。”
赵谦心道几十度高温,凉什么啊?不过还是如获圣旨,急忙钻进被窝。秦湘细细索索地就要脱自己的亵衣,赵谦一把搂住,顿时觉得她身上柔软细滑,如水无骨一般。
她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翘翘的小鼻子,柔软的小嘴,搭配出害羞的紧张的表情,一对玉璧一般的耳朵在青丝中若隐若现,赵谦忘记了该干什么,看得痴了,如果那个什么什么之类的天后影后歌后看了,(奇*书*网.整*理*提*供)估计也自卑得想毁容。
而且那些人的清纯也好妩媚也好都是商业需要装出来的,哪里有这发自天然的娇羞和骨子里的美好来得深刻?
赵谦缓缓闻着她的秀发,她的耳朵,她的眼睛,她的嘴,她的一切,那是发自内心的喜爱,每一次若有似无的接触都留下了爱的痕迹,吻得秦湘痒丝丝的,发出细细的娇喘。
他把手轻轻放在她柔软的胸脯上,闭上眼睛,好像又回到了初识她时,马背上,她的这对小东西顶着自己的后背,搞得自己心跳加速,他喃喃说:“这么久了,它们还没变,我能感觉到。”
第二折 长安马蹄疾
段四一 红豆生南国
“好呀,原来那个时候你就……”秦湘睁开眼睛,双颊绯红,嘟起小嘴说道,抓住他放在自己胸口上的手。
赵谦看着她的小嘴,痴迷地笑道:“记得我们野营的时候烤田蛙吗?”
“嗯……”
“那个时候我看到你这只小嘴,脑中就幻想着如果能亲上一下,马上死了也值得……朝吻夕死,就是这样……”
秦湘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子:“别说死呀活的,现在相公……不是……不是如愿了吗?”
红烛将她娇羞的那一幕回头的动作印在墙上,赵谦心中一动,吻住她的小嘴,一直向下……轻咬着她胸前的两粒红豆,那两点小东西仿佛也感受到主人的娇羞,羞红了脸,涨得发硬通红。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劝君多采集,此物最相思。
果然说得不错。
秦湘秀目迷离,双颊红扑扑的,眼角直要滴出水来,她的襟扣已被扯脱开来,袒出一大片雪白酥腻的肌肤,沃腴间丘壑起伏,赵谦抚过之处都留下密密的汗渍,分不清是谁濡湿了谁。
赵谦赶紧褪了她的亵裤,将她冰雕玉砌般的双腿分开。秦湘双手捂着脸,全身抖得像打摆子似的,雪白的腿间一撮醒目的卷曲芳草,下头两瓣粉红活像是一开一阖的鲤鱼嘴,油亮亮的润着一抹水光。
他急忙张嘴含住芳草间那颗新鲜纽扣,嘴里顿时咸丝丝又香甜甜一片,不知是她身上天生芳香还是因为沐浴中的花瓣清香。
秦湘轻呼一声,一手紧紧抓住被子一扭,恨不得撕下一块布来,一手握住赵谦的肩膀,五指深深掐入他的皮肤,疼痛让他的印象又深刻了不少。
他轻咬着吸允着那颗小东西,直弄得秦湘银牙咬着下唇,双腿在床单上蹬了蹬去,费了好大的劲才没有呼喊出来。
她喘着气说:“相公……我……”
声音犹如玉珠落盘又如莺转娇啼,赵谦急忙握住自己那蘑菇头般的长活儿,挤开秦湘的纤腿,就这么和身一沉——秦湘慘叫了一声,两条白腿紧缠着赵谦的腰,十指都陷进他的背心,赵谦仰起头,嘴里“嘶”地吸了口气,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被掐疼了还是享受到温暖湿润的包围。
秦湘好长一段时间像是没有了声息,彷彿是断了气。赵谦不敢用劲,慢慢耸动了一会,秦湘的喘息慢慢粗重,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娇滴滴的呻吟,赵谦这才放开抽动起来。
不到一炷香(大约十五分钟)时间,秦湘突然满脸通红,睁开眼睛,赵谦急忙问:“怎么了?”
“我……感觉……好奇怪……”秦湘哼哼着断断续续地说。
赵谦笑了一声,加快速度,顿时像缝纫机工作时候的针一般工作起来,那木床嘎吱嘎吱向个不停,好似要散架了一般。
秦湘双手死死抓住赵谦按在她头边的手臂,双腿向下一撑,头在枕头摆动起来,赵谦只觉得下面一暖,她便“啊”地叫了出来。然后就像没了呼吸一般软绵绵地仰躺在那里。
赵谦这时才突然想到,她的爱液如同早春的露珠晶莹剔透,窄小的花径下著丝丝细雨,像千万只手在轻轻抚摸著他的分身,他的腿上一阵润滑清爽,心情大快,完全不管秦湘的感受,继续大起大落,一只大手把玩着她胸前的柔软,那对柔软犹如一对小白兔,上面两点嫣红就如白兔红红的鼻子。
这对白兔在他的手里任意改变着形状,放开时,又随着床的震动上下左右乱动,完全不听话,如同果冻一般抖动不停。
“妾身不行了……死了……”秦湘喃呢地说着什么,才不过两炷香时间,她便头发散乱,几欲疯狂,下面又是一阵温暖的喷泉,烫得赵谦身上一颤,一时没注意,大吼一声,像高压水龙头一般喷射了出去。
他躺倒在雕花红木大床上,大口喘着气,浑身一阵疲惫与畅快,汗水流进嘴里咸丝丝的。赵谦心道:做这种事实在费力,这身臭皮囊缺乏锻炼,活动两炷香时间便如搬了一整天石头一般累。
秦湘无力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像个小孩子吃奶一般有一没一下吸允着赵谦的胸肌,赵谦转头一看,她大腿内侧上的血迹如鲜花般妖艳,残留的爱液如仙露琼浆般晶莹,芳草之间的鲜嫩红肉刚才被他捣鼓得翻了出来,她头发散在身上,一缕青丝被汗水沾在嘴角,一副慵懒诱人的模样。
被她这么一刺激,赵谦那活又很不听话地仰首挺胸起来。秦湘好奇地握住它,小声问道:“这么大,刚才是怎么……进去的?”
赵谦听罢一拍额头,做了一个“汗”的动作,紧张道:“不要摸它了,一会我憋不住,你那身子骨又得遭殃,那个……第一次受了伤,最好养两日。”
“相公很难受吗?”
赵谦心道涨那么大你说难受吗?这古代女性的性知识实在缺乏,好像什么也不懂似的。
秦湘突然道:“要不,妾身叫帘儿过来……”
“什么?”赵谦吓了一跳,随即又平静下来,差点忘了这是在明代,他急忙说,“不可!你想想,现在我们两个就是各一半,这样合二为一,再有第三个人那就没意思了.懂吗?”
秦湘点点头,又小声道:“反正相公也会纳妾,不然别人会说妾身善妒,纳别人还不如帘儿,她和妾身情如姐妹,妾身心里也好受些。”
赵谦听罢搂紧她道:“你知道弗朗机那个国家吗?”(注:弗朗机其实是明代对西欧各国的总称,因为明朝人觉得他们长相习惯都差不多,就干脆统称弗朗机)
秦湘点点头:“先父以前有个幕宾就是弗朗机人。”
“那个国家有个圣人,就像陆九渊朱熹在大明的地位,有一天那个圣人的学生问他,恩师呀,怎么才能知道自己是不是爱上一个女人了呢?圣人说,如果你爱上了她,就会觉得普天之下的女人都黯然无光,全都没有她漂亮。”
秦湘噗哧一笑:“哪有门生问恩师这样问题的?可见是相公的杜撰。”
赵谦急道:“这么精辟的问答你老公如何杜撰得出来?那些蛮夷之邦,不尊孔孟,还未教化,所以老师学生之间什么话都敢说。你想想,蛮夷之邦尚且知道爱,孔孟说‘仁以爱人’,我等当然应该懂得如何去爱。所以呀,不要再提纳妾之事了,大明律又没有规定男子必须纳妾,从今往后,我只爱你一个人,爱你一辈子,不,死了你不要喝孟婆汤,免得把我忘了……”
“相公……”
“管别人怎么说,有句话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我的心全部都给你了,里面再也容不下别的女人。再说我既然爱你,自然视其他女人如男人一般难看,你不会要我去爱一个男人吧?”
“瞧你说的……”秦湘故意生气拍打了赵谦的胸口,其实心里比喝了蜜还甜,亏得赵谦那双嘴,将她哄得死心塌地,不过他要是不真这么想,也说不出情意来。
秦湘心里,全世界好像就只剩下了赵谦这么一个人,就算为他粉身碎骨她也是愿意的,见赵谦下面那活还挺着,便红着脸爬到他身上,握住他的活儿,便要坐了上去。
赵谦见她秀眉微皱,怕是疼痛,便说:“来日方长,快下来,你那身子骨自己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啊……”秦湘长长呻吟了一声,这么一个姿势,插得最深,她顿时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一般,差点没坐稳,赵谦急忙扶住她的翘臀。
秦湘按着他的胸口,轻轻地蠕动起来,喘着气说:“妾身就这样和相公说说话……”
赵谦一手扶住她白嫩的翘臀,一手握住她的纤腰,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那凹凸有致纤腰楚楚的身材,说道:“你慢点……想听什么?”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呗。”秦湘一脸沉迷地说,她在上面好像更能找到兴奋点。
赵谦歪头想了想道:“那我给你讲个名字叫贾宝玉的故事。”
“嗯……”
“话说那个贾宝玉,喜欢吃姐姐妹妹的胭脂……”
秦湘噗哧一声笑出来:“哪会有这样的人?”
“还不只这些,他还说女人都是水做的,男人都是泥捏的……”
讲到最后,秦湘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顾轻呼呻吟,叫着赵谦的名字,腰肢拼命地扭动着,可是越是急越是找不到节奏,心里难受极了。赵谦见罢伸出大手将她搂进怀里,大手使上劲帮助她省力找着节奏感,频率顿时加快,她胸前的两团上下波动不已,被空气无情地蹂躏着……
第二折 长安马蹄疾
段四二 帅府议密计
五更天刚过,赵谦便醒了,生物钟使然。他张开嘴正想打个哈欠,见秦湘那可爱的小鼻子正一张一合,睡得正香,他急忙闭上嘴,生生将那声哈欠吞了回去。
今天还得到总督衙门述职,昨天一入洞房便没有管那些当官的,也不知道他们心里有想法没有,不过管家王福此人有些见识,应该不会冷落了他们。
赵谦窃手窃脚地轻轻钻出被窝,人说春宵一刻值千金,此言不差也,可有什么办法呢?
没想到秦湘很警觉,这么轻微的动作也把她弄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说:“赵大哥……相公,你做什么?”
赵谦在她的额头“吧唧”吻了一下:“你先睡吧,我得收拾一下去衙门了。”
秦湘拿美目瞟了一眼窗外的微光,爬了起来点燃红烛:“妾身侍候相公更衣吧。”
“你那么早起来做什么?赶紧回去再睡会儿,啊。”赵谦抓起衣服就往身上拢。
秦湘道:“相公为忠君之事,妾身自然应该做好本分,人伦常纲本是如此。”
“咱们不讲这个,快睡会,一会凉着了。”
赵谦正说着,秦湘已经起床,说道:“换身干净些的衣服吧,妾身给你去拿。”
她的小手轻轻为赵谦更衣穿鞋,一会帘儿又打了热水进来给他敷脸。赵谦坐在椅子上,仰头吸了一口气,心道:这明朝当官的男人真他妈的幸福。
但是,既然当官如此富贵,争夺自然激烈。在赵谦幸福的时候,洪承畴也起床了,古人起得早,这种帝国的精英操劳的事也很多。
不仅洪承畴起来了,他的两个智囊起得更早,天没亮就坐在外厅喝茶,等着洪承畴的召见。
洪承畴穿衣洗漱妥当,走进外厅。杨平赵忠廉二人急忙起身行礼:“卑职等给大帅请安。”
“坐坐。”洪承畴招了招手,也坐到了正中,都是自己人,洪承畴也不客套,直接说,“孙总督到西北,你等有何良策?”
杨平和赵忠廉对望一眼,杨平做了个请的手势,赵忠廉道:“依卑职等所见,孙总督到西北,还是会按常规,竖立威望,拉拢党羽。”
掌握一个地方的势力自然还是这些老招数,这些套路中国人都揣摩了几千年,一般不好想出更好的招数,如果偶尔能创新一两招更有效的,就非比寻常。
洪承畴点点头,赵忠廉继续道:“赵谦此人在这一局中,就成了兵家必争之子。”
洪承畴再次点头,但仍然不紧不慢地问话,这样可以更好地理清路数,这种棋不下谨慎的话,一招失手,就会满盘皆输,“何解?”
“赵谦坏了大帅大计的事,在西北这个地方,有势力的明眼人都看明白了,大帅就算胸襟如海,也不得不给这些实力人物一个态度,让赵谦倒下,以儆效尤,彰显胜败大局。同时,赵谦明显投靠了孙总督,是孙总督拉拢的第一批人物,孙总督又一定会保他,让其他人看看他的实力,有能力维护自己一派的门生。下官说的可否正确?”
杨平道:“薛国观被押送京师,此人到京师定然会张口乱咬。兵部同僚虽会为大帅说话,但是在皇上心中,无疑留下了对大帅不好的印象,周延儒一帮文臣一定还会寻找各种事端添油加醋。如果在西北大帅落了败,前景堪忧啊,大帅,不可不察。”
洪承畴端起茶杯吹了吹:“你们说得不错,有何对策?”
赵忠廉道:“眼下就有一个机会。”
“哦?”
“据查,赵谦所娶新娘名为秦湘,是罪臣秦长封之侄女……”
洪承畴摇了摇头:“有一点不知道你们查明白了没有,昨天那场婚礼有个特别的地方:红白双礼!”
赵忠廉沉吟道:“这样啊……孙总督肯定会上表朝廷,表彰那女子的忠贞,再用这件事弹劾赵谦就……”
杨平道:“不要急,还有后招。”
洪承畴和赵忠廉都看着他。
杨平摸了摸下巴的胡须道:“赵谦在朝邑督军时,得罪了一个人。这个人本来是个小角色,但是现在却有了作用。那人也姓赵,在朝邑富极一方,人称赵东主,上次与贼寇在同开朝邑一线的战役中,赵谦等人督军退守同开,放弃朝邑,朝邑的赵东主因此可谓倾家荡产,财产被贼寇抢了个干干净净。后来贼寇大败,官军又收缴了其财物,赵东主要讨还他的财产,赵谦下属军官却拒绝了,因此赵东主一家对赵谦恨得咬牙切齿。”
赵忠廉道:“一个地方小财主,得罪了便得罪了,有何玄妙?”
“赵东主的夫人名唤红芸,她的妹妹碧月前不久成了长安同知李貌最得宠的小妾,赵东主因此搭上了李貌这条线。他既然恨极了赵谦,自然会去求李貌出马。”
赵忠廉道:“但是李貌是杨嗣昌的人,孙传庭也是杨嗣昌的人,他不会胳膊肘向外拐倒帮别人的忙吧?”
“嗯……”洪承畴摇摇头,“杨平所说的事很有用处。这种棋不能光看阵营,还得看人!李貌此人有两个特点,一是好色,二是把私事看得比公事大,没有大局眼光。他肯定招架不住小妾的枕边风,会出手的……但是他能有什么办法和孙传庭叫板?”
杨平道:“他没有办法,但是我们可以帮他出办法。这个办法由我们的人做不好,别人看明白了会影响大帅的声誉,由李貌出手最稳妥,因为他是杨嗣昌的人。”
第二折 长安马蹄疾
段四三 同知府碧月
正月十三,元宵将近,街面屋顶上都是白茫茫一片,昨晚又下了一阵好雪。赵家小院响着“唰唰”的声音,是仆人在清扫积雪。
秦湘坐在窗台前专心致志地缝制一件青色棉袄,准备元宵的时候送给赵谦。虽说年一过就开春了,可这西北的天气,看样子还有一阵子好冷。她爹以前冬天在衙门办公的时候,回来老是抱怨衙门的炭火太冷。官家烧的炭自然不能太差了,不然满衙门的灰烟像什么话?但是好炭不便宜,也不能天天烧。
可不能让赵谦冻着了,火不旺,穿厚实点会好些。亏得她小时候家教严格,这些针线女红自然也是她的必修课,很长时候没有亲自动手了,手艺倒也没生疏。
秦湘摸着手里宽大的衣服,脸上不觉一红,这时外面一阵说话声打断了她的心思。只听得一个丫鬟的声音道:“后院外面有人要拜访夫人。”
“拜访夫人?有帖子么?”帘儿的声音。
“有的。呐,这里。那人坐在轿子里,好像是个夫人。”
秦湘放下针线,叫了声:“帘儿,你在外面嘀咕什么,把帖子拿进来。”
帘儿掀开门帘,将拜帖拿了过来,说道:“长安同知李府姚氏……小姐认识么?”
秦湘看了一会,摇摇头:“长安同知,该是李同知府上吧,我们和他们家并没有来往呀。”
“那我去回了她。”
“慢着……你慌什么……相公在长安为官,既然是相公同僚府上的,咱们在礼数上不能荒疏了,不是说是个夫人吗?那我见见倒也不妨。你去把她引到东厢那暖阁去,好生招呼。”
秦湘换了身绸缎儒裙,估摸着那姚夫人也该到了,又唤丫鬟拿了件斗蓬披上向外院走去。
内院有座小水池,水池已经结冰,假山上堆满了积雪,池子边上还有几株桃树,秦湘当初看这座院子的时候就想着开春之后桃花盛开,定然满园芬芳。
一道月洞门连接在外院内院之间。内院一般是家眷和丫鬟才能出入,其他的仆人不能随便进出。
这栋院子坐北向南,秦湘穿过月洞门,东厢就在左手边上。秦湘虽说不是没见过世面,但是明代普通女性不会经常抛头露面,她要单独面对一个陌生人,还是有些局促。
秦湘一进屋,见是一个瓜子脸皮肤细白的少妇,还没来得及寒暄,那少妇就笑眯眯亲热地说道:“啧啧,你一定就是赵夫人吧?当真如天仙一般。我听姐妹说起赵断事新娶娇娘庒丽贤淑,早想见见你哩。”
“秦湘这厢有礼了,夫人谬赞,妾身哪有那般的好……”
“哎呀,咱们别说这些个客套话,长安官家府上的姐妹们,都是熟人,平时没事也是常常来往,咱们一回生二回熟,你要是看得起我们,下次我再介绍其他姐妹给你认识,不然成天闷在家里多没劲……啊,对了,我姓姚,官人姓李,就是长安同知。你也别叫我姚夫人,我比你大,叫我碧月姐姐就成了。”
秦湘听罢心道别人长安同知,可比自己的丈夫大几级,却一点架子都没有,让人觉得很亲切。便拉了碧月的手道:“碧月姐姐,妹妹这里简陋,不过这暖阁烧着炭火,还暖和吧,咱们坐下说话,你叫我湘儿好了。”
碧月回顾下房间,笑道:“妹妹这儿淡雅整洁,呆着真是让人舒服。唔,一点烟味都没有,烧得是无烟炭呢……嘻嘻,听说赵大人很快就会高升了……”
“男人们的事儿,妹妹不是很清楚。”
“对对,他们的事儿咱们还懒得管呢。咱们管好自己的事儿就成了。我今天找妹妹,还真有点事。”
秦湘大方地说说道:“姐姐有什么地方用得上妹妹的尽管说吧。”
“是这样的,我姐姐的闺女下月周岁,姐姐和我最是要好,我一直寻思着,我这当小姨的送点什么好呢。金银绸缎吧,你说她们家也不缺这个。想来想去,就想亲手给我那侄女做身小衣裳,也好让她知道小姨疼她。说来挺难为情,我想绣点东西上去,试了几次都不成样子,妹妹的手艺一定很好的吧?”
“姐姐要绣什么图?妹妹试试吧,要是不合心意姐姐可别怪我哦。”
碧月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带着图纹的丝巾,“啪”地一声,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带了出来,掉在地上。
秦湘忙弯下身子拾起递到碧月的面前,无意间见了那东西,原来是块怀表,西洋才有的东西。
碧月道谢的时候,秦湘寻思着相公早上总是怕误了时辰,醒来就问“几点”了,要是能送他一块怀表,他一定会用得上。
但是这种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市面上买不到,秦湘便试探地问道:“姐姐这物件是西洋货呢,在哪里买的呢?”
碧月笑道:“在长安可买不到。姐夫有时候去江南进货,认识一个搞海运的朋友,是姐夫带过来的……妹妹喜欢?要不这个给你吧。”
秦湘忙摆手道:“这是你姐姐家送给你的礼物,湘儿怎么能要呢?”
碧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诘的亮光,随即善意地笑道:“这样吧,我那里还有一些西洋玩意,妹妹帮我绣上这图案,你就到我那里挑个喜欢的玩意,就当是姐姐的谢礼吧。”
秦湘想了想,道:“那妹妹就却之不恭了。”
“啧啧,倒底是书香门第出来的,说话都文绉绉的。”
秦湘警惕地问道:“姐姐听说过湘儿的娘家?”
碧月怔了怔,笑道:“你说的这些个话儿,不是书香门第的,姐姐肯定不信。妹妹说话带着南方口音,娘家是哪省的呢?”
秦湘勉强笑道:“这也被姐姐听出来了,江西的。”
“哈哈,女人的耳朵可尖……哟,我得回去了。明天我叫我那丫鬟五儿过来取这衣裳,顺便接你到我们家挑件西洋玩意……明天能绣好么?”
“能好,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合姐姐的心意呢。”
碧月站起身来:“那咱们就这样说定了。”
秦湘心道和这个女人终究不熟,这样跑到她家去多有不便,忙说道:“妹妹这样去叨扰姐姐恐怕不太好,我知道姐姐心肠热倒没关系,但是府中其他人知道了说不定会说妹妹礼数不周,这样吧,等相公回来了,妹妹和相公说说,让相公登门拜访李大人,我也就好一同前去,和姐姐说说话儿了。”
碧月犹豫了片刻道:“这样也好……天怪冷的,妹妹不送留步。”
“帘儿,带姚夫人出门,下雪了地滑,照看着点儿。”
姚碧月走了之后,秦湘继续做赵谦的衣服,把那件小孩子衣裳拿给帘儿道:“照着这丝巾上的图,帮她绣上,我还得赶这袄子呢,后天就是元宵节了。”
帘儿嘟起嘴巴道:“这人真是的,没事找事,不信她就找不到人会绣这东西的。”
秦湘笑道:“你懂个什么?人家来一趟,总得有点由头不是?”
两人边做着活儿,一边说了会话,便静了下来。不一会,窗外响起了脚步声,秦湘忙说:“帘儿,快看看,是不是相公回来了。”
“肯定不是啦,听听那细碎的脚步怎么会是赵相公?”帘儿一边说一边打开窗户,说道:“死丫头,你走路不会小声点么?”
秦湘埋怨道:“人家走路惹着你什么了,没事老是教训她们做什么?”
“没惹着我,不过惹着小姐的……相思病了……哎呀,别,君子动口不动手!”
过得一会,外面果然没有了声音,丫鬟们不怕秦湘,却有些惧怕帘儿。秦湘手上渐渐没了动作,不住向外面看。帘儿见罢说道:“按理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呀。”
秦湘没好气地用手指撮了一下她的额头:“快绣完啊,别人明天就要呢。”
外面突然响起一声喜鹊叫声,秦湘疑惑道:“这时候哪来的鸟儿啊?”
帘儿哈哈大笑:“一定是二丫那丫头,这丫头的嗓子还真不错,学得真像……我们的暗号,赵相公一定会来了。”
“真的?”秦湘打开窗户,果然见赵谦缓步向这边走了过来,他肩膀上沾着雪花,低头想着什么。秦湘心中一乐,说道:“去把门打开,我去拿衣服给他换。”
赵谦走进屋子,坐在椅子上,秦湘和帘儿便给他抖身上的雪,还拿了干净暖和的衣服鞋子换他身上的官袍。赵谦把手伸到火盆旁边,旁边立即摆上一杯热呼呼的茶,他舒了口气道:“还是家里好啊。”
他见着乐呵呵忙乎的秦湘说道:“也只有这个时候能和你说几句话,成天让你呆家里,挺难为你的。”
“相公说什么呢,我一直不都是这样过的吗?以前我爹爹回来了也不和我说话呢,只顾忙他的。”
“你要是闷了就和帘儿出去转转,长安就这么大地儿,不会走丢吧。”
秦湘撩了一把头发,说道:“女人家没事出去逛什么呢?对了,今天长安同知李貌府上来人了,叫姚碧月,应该是李同知的夫人。”
“姚碧月?李同知的夫人不是姓张么?”赵谦一拍脑袋,“忘记了他应该不只一个老婆,这个姚碧月应该是李貌的小妾。”
秦湘似笑非笑地说:“你对人家的家眷还挺了解嘛。”
赵谦见罢她的神色,说道:“说哪去了,官场上那些个人你不是不知道,都精得什么似的,我还不得多了解点情况……李貌……”他想起之前在长安混不下去的时候,想抱的大树就是这个李貌,却遭了冷遇,此时听说他,不由得嘀咕道,“我回长安之后,一直没有和他来往,现在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就是他的夫人,不见得李同知知道。”
赵谦摇摇头道:“李貌不太可能不知道。不然他夫人来找你干吗?”
秦湘心道自然不能恬不知耻地说别人听说自己长得好,来看看,“她邀我去她们家,我没有答应。”
赵谦心道不管李貌出于什么目的,自己不能装逼,便说:“明日我去拜会一下李同知,既然李夫人邀你,那咱俩就一块去吧。”
“湘儿听相公的。”
赵谦听得这一声娇滴滴的声音,忍不住就伸手要搂她的纤腰,却被她躲开了,红着脸说:“天还没黑,你急什么?”
第二折 长安马蹄疾
段四四 月黑风高夜
长安李府,就是李貌的宅院,青砖围墙外面看去,就如普通的大宅院一般,门口有两尊石狮子,也没什么特色,不过明代的石狮子不是什么人家都可以随随便便放置的。
李府的纵深很大,园林格局在现在被冰雪所掩盖,没能尽显风骚,等春夏之际,才能看出其考究。
李貌虽年已中年,但在明代的审美观下,无疑是个相貌堂堂的美男子形象,身材高大,须发飘逸,气质庄重,虽然现代人看了会觉得此人有些做作。
他走进碧月的房间,见她正懒洋洋地倚在床边上。房间里炭火很旺,从冰冷的外面乍一进来,还觉得有些躁热。碧月只穿了身白色的亵衣,胸前高挺的两团涨在李貌的眼前,令他心里又一阵躁动,李貌心道:这婆娘的一对奶子生的实在是好。
但是他只能看看,却没有马上动手,因为刚从张夫人的房间过来,身子被抽空了,还没恢复。也不是张夫人的功劳,而是她新买的那对同胞姊妹,实在太销魂了。
张夫人是李貌的结发妻,年到中年,已经色相衰落,又一直未孕,缺乏安全感,她情知自己无法引起李貌的兴趣,就想出了那个法子,买了一对绝色丫鬟在身边,果然李貌是猫见不得荤腥,经常往她那边跑。最后张夫人也让他得逞了那对姊妹,不过李貌最后的弹药却得交给张夫人,这一点让李貌多少有些倒胃口。
李貌刚刚从张夫人房间出来,想着碧月今天办的事情,便信步走过来要问问状况,见着碧月那慵懒妩媚的模样,后悔起刚才不该毫无保留地交了公粮。
碧月看是李貌进来,见他盯住自己胸部的目光,嘴角不由得泛出一丝得意的笑意。她的心情就如男人的才华显露,被老板用欣赏的眼光看一样的舒坦。
她的神情没有逃过李貌的眼睛,他淡淡一笑道:“昨天还又哭又闹,看来事情是办妥了?”
碧月站起身,扶李貌坐下,“但是秦湘不愿意过来。”
李貌不以为然地端起桌子上的茶吹了吹道:“早在我的预料之中。她怎么会随随便便单独到一个尚未熟悉的人家做客?她要是真自己过来,我还有些不知所措了。”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她说要等赵谦回来以后和他商量。”
李貌哈哈一笑:“不出三日,赵谦夫妇一定会登门造访。我叫你找的人,你办妥了吧?”
碧月点了点头。
“那就好。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你要我办的事我已经做了,那么你答应我的事……”李貌淫邪地笑道,他见碧月那忘乎所以的羞臊和兴奋,心里却在冷笑:女人就是女人,只有这么一点见识,你还真以为我李貌会为了个女人就敢拿大局开玩笑?
他之前对赵谦的冷淡态度,后来是打压,李貌自然记得清楚;赵谦成为了杨嗣昌和孙督师的红人,高升就在眼前,李貌也很清楚。说不定现在赵谦已经将自己当作了敌人。赵谦得志无疑对自己大大的不利,说不定等他有了权柄,暗中使点手脚,对自己就很麻烦了。既然有了猜忌,那么谁先下手谁就有先机。
“夫君……真的要看?”
李貌坐正了身体道:“对,你承诺过的自然要兑现,就是现在。”
碧月的身体被他的言语揶揄得发热,还真怕他说不看了。她听罢小心地拉掉衣带,就露出了像剥了皮的煮鸡蛋一般的赤裸肌肤,然后从床头那个装“西洋货”的箱子里面拿出一串奇形怪状的金属链子,还摇得叮呤作响,原来那链子上面有两个小铃铛。
这根链子叫“乳铃”,顾名思义,就是侍弄乳、头的铃铛。碧月将它像戴文胸一般戴在胸上,两个铁圈正好箍在她的两团柔软上,让乳房顶端涨紧突兀出来,铁圈正中各有一个铃铛,人一动它们便晃动,不断刺激乳、头。
碧月戴好了“乳铃”,又拿出一支软绵绵的长布袋,这玩意却不是西洋货,江南一带的货物。里面装了当归等中药材,遇水便会发涨,很有韧性和弹性。江南一带渔民,丈夫长期出海,妻子在家寂寞难耐,又要守住贞洁,就靠这东西解决生理需要。
碧月将那长布袋放到水盆里浸湿变硬了,固定到床上,红脸看了一眼李貌,然后提起翘臀便坐了上去,上下耸动起来。只听得那“乳铃”叮当作响,侍弄着她的两颗小红豆,下面“噗嗤”直响,不一会碧月便娇喘吁吁,浪叫起来。直看得李貌不断吞咽唾液。
这么一折腾,一会那碧月就浪得忘乎所以,要用嘴侍候李貌,李貌那虚弱的玩意也不由得重新鼓涨了起来。
两人玩弄许久,才相拥在一起喘气休息。
“夫君,今天你怎么了?隔壁那两个狐狸精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我比不上她们吗?”碧月舔着李貌的身体娇滴滴地说道。
李貌听罢有些尴尬,忙转移话题,“等赵谦夫妇来了,你不能出纰漏。”接着便将计策如此如此交代了一番。
正说着时,突然门外有人喊道:“有夜贼!”不一会,门外便亮起了火光,人声嘈杂起来。
李貌心里一惊,他倒是不怕金银被窃了去,只是书房放着一件重要东西,那是西北军需的后勤资料文卷,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在高层参了一脚,以提升自己的权位,如果那东西有一点闪失,那可不是儿戏。
李貌急忙穿好衣服,急冲冲地走出房间,冲进书房,却见那书架一片凌乱,暗格早被打开。他心中一惊,如遭雷劈,怔了片刻,走出书房,寻见大管家,低声吼道:“瞎嚷嚷什么?哪来的夜贼?传下去,谁敢再言夜贼者,立刻乱棍打死扔野地喂狗!”
大管家见李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吓得只顾点头应承。
碧月从房里走出来,见到李貌,忙问道:“夫君,怎么了?”
“滚!谁让你来烦老子?”
碧月没见过李貌发过这么大脾气,吓得腿一软,跌倒在地上。李貌也没管她,径直走进书房,反锁了房门,仔细看了看那盛放文卷的空盒子,抓起桌子上的砚台,“啪”地一声摔得粉碎。
管家仆人们已经退出内院,听得里面的动静,没有召唤也不敢擅入,都战战兢兢地呆在那里。
李貌在书房里团团转了许久,终于坐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胸口“扑腾扑腾”直响。他心道:是什么人干的?
他现在更愿意是闯王之类靡下的叛贼所为,如果是这样,事情还有挽救,因为文卷是总督府的穆师爷抄录的,到时候寻了穆师爷的墨宝,叫人仿制一份就完了,谁也不会留意这种文卷的真伪。
如果是长安同僚在下拌,故意这般,那自己如果仿制就会弄巧成拙,自投罗网。但是不仿制,那怎么向总督府交代,难道说弄丢了就能完事?
谁可能给自己下拌呢?心神不定的李貌不知怎么想到那赵谦在黑树林一战中的神机妙算,心道难道是他?不会这么神吧,就算诸葛再世怕也算不到这件事,思量许久,他才排除了赵谦,因为像赵谦这种小吏根本就不可能接触到总督决策层,更别说知道自己家里藏着军需文卷了。
李貌想了半天,最后决定铤而走险,仿制一份。他已经没有选择了,如果总督府知道自己泄漏军机大事,自己以后还能有什么前途?
然后他又想到了对付赵谦上面来,突然发生的偶然事件并没有搅乱他的计划,相反,这件事情更加坚定了李貌的决心,官场上面,千万不能手软,不然死得就是自己!
李貌想起碧月在计谋中要扮演一个相当重要的角色,刚才这样对她,她一定很生气,女人很小心眼,这一点李貌是充分了解的,不过女人也好哄,特别是碧月这种已经被收服的女人。
他想罢打开房门,向碧月的房间走了过去。
果然,碧月正蒙头躺在床上哭,听见李貌开门的声音,反倒哭得更厉害了。李貌见罢心里笑了。
他走到床边上,柔声道:“刚才吓着你了吧?”
碧月止住哭声,听着他说话,却佯装不理。李貌继续道:“刚才我是生气,这夜贼居然能进入我李貌的内院,万一我们刚才在床上的事被他……”
“死鬼!”碧月翻了起来,用粉拳打在李貌的胸口上,“人家不活了……”
李貌心道女人实在好哄,如果那些同僚也如女人一般好对付就好了。
“好了好了,别使性子了。我不也是在乎你才生这么大气么?”
碧月擦了一把眼泪:“夫君说的真的么?你真的那么在乎我吗?”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李貌见已经应付过去,站起身道,“我还有点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明天的事你要小心应对,别办砸了。”
“这么晚了,夫君去哪里?就在妾身这里歇了吧。”
李貌不耐烦地说道:“你先睡,男人的事少管!”
第二折 长安马蹄疾
段四五 张岱催军饷
总督府有些官员很是清闲,比如赵谦这个副断事,并不负责任何具体事务。不过赵谦秉承了现代机关单位的优良传统,仍然坚持每天到指挥使司报道,然后喝茶聊天。他的良好态度很快得到了上司指挥使冯佐琳的好感。
长安指挥使冯佐琳字梁栋,是洪承畴那边的人,身材矮胖,胜在一张脸长得好,就像弥勒佛那张脸,让人感觉他无时无刻不在对着你善意地微笑。
冯佐琳今天主动找了赵谦,拿出一封信说道:“廷益啊,你的那个老兄弟张岱在同开写信哭穷来了,你看看这封信。”
赵谦不紧不慢地撩了撩长袖,躬身接过那封信件。他一个年轻人的动作能练得如此沉稳,不由得让冯佐琳欣赏地点了点头。
赵谦抽出信纸浏览了一遍。张岱在信上据实奏报了同开朝邑守备的军需数目,不仅军饷拖欠严重,连粮草弹药都即将告急。
赵谦双手将信送还冯佐琳道:“下官曾受命监军朝邑,并不见军需有困难,怎么此时未有战事,反倒拮据成这样了?”
冯佐琳端起茶杯吹了吹道:“去岁田贼破华阴,朝邑同开形势紧张,总督府就是再困难,也得从牙缝里挤出粮来支援你们不是?不过其他地方却没有如此待遇,都要自己想一些办法……”
赵谦心道张岱也是久居行伍之人,别人能想到办法,他为何想不到?
冯佐琳见了赵谦思索的脸色,猜到他的想法,又说道:“不仅张岱不好筹粮,现在其他地方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此时与往日有何不同,下官愚钝,请大人赐教。”
“孙督师携皇银百万赴长安,现在已经路人皆知,更有甚者,以讹传讹,已经说成了五百万之巨,地方财主百姓听得总督府有钱,如何再肯拿钱粮出来?”
“五百万是讹传,那百万总不会假,那孙督师……”赵谦刚说到这里,立即感觉中套,因为整个衙门都知道自己就是孙传庭的人,现在连孙传庭的人都如此说,那他不更是理亏?
赵谦看着冯佐琳的笑脸,顿觉身上犯冷。
钱在孙传庭手里,他不拿出来,定然有他的谋划。
冯佐琳笑道:“咱们的官饷都未见分毫,可见总督府是真没有银子了,张岱这封信如何回复,本官就交给廷益去办吧。”
赵谦僵了片刻,上司交代的任务,没有拒绝的道理,只得将信接了过来。冯佐琳见他接了信,拍着他的肩膀呵呵笑道:“本官一直看好你,相信你不会让本官失望。”
“下官尽力而为吧。”
赵谦告退,走进自己的书案前面,唤人准备文房四宝,提起毛笔,却真不知如何下笔。
告诉张岱长安没钱了,你自己想办法?张岱见到自己的亲笔信一定会纳闷,他会想:我能想办法还会向总督府要钱吗?而且张岱也知道孙传庭新携百万银子,怎地赵谦也不帮忙要点?
赵谦放下笔,回绝张岱的要求显然不妥,自己写信回绝更加不妥。他站起身踱了几步,不知觉地将手拢进了袖子,这明朝的天气可比现代冷多了,房间的炭火似燃非燃的样子,完全感觉不到它的温度。
他忍住没有发颤,这样影响不太好,只得踱来踱去,运动发热。
不回绝张岱,那这银子赵谦就得自己想办法,且不说发放饷银,就是五千多人吃饭的问题,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赵谦苦思不得其解,这时他想到了李貌,因为李貌长期负责筹集军饷。当然,要李貌帮忙是不太可能。不过既然李貌向自己示好,赵谦正想着去拜访一下他,贸然而去又显得唐突,正巧借这件军饷的事去找他,也有一个由头,免得有无事献殷勤之嫌,授人以钻营结私的口实。
想罢赵谦暂且放下手中的纸笔,走出衙门,准备回家接秦湘一起去李府。他的交通工具是一辆马车,本来一般文官是坐娇,但是赵谦被人这样用肩膀抬着走,老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舒坦,于是换作了马车。
作为一个官员,有些排场还是必须讲究的,不是你爱不爱好的问题,只有和大伙一样,别人才能认同你。
马车要配马夫,你不能像现代自己开车一般自己赶马。家里的厨娘,园丁,杂役,丫鬟,也是多少要养两个的,这些都要钱,赵谦还没在衙门拿到过一分官饷,如果不是秦湘还有一些积蓄,赵谦还真是有点犯难。
赵谦心道,当然不能坐吃山空,怎么弄外快也是件需要解决的问题。
秦湘收拾得很漂亮,穿着淡红甲子,绣花儒裙,嘴唇上也用红纸捻上了“口红”。因为家里只有一辆马车,便和赵谦共乘一车,车帘放下以后,她很乖巧地依偎在赵谦的肩膀上,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衙门里冷吗?”秦湘握住赵谦冰冷的大手说道。
“别说,那衙门里确实冻人,我还等着穿你亲手缝制的那件棉袄呢,穿上就一定不会冷了。”
秦湘笑道:“都是一样的棉花的做的,怎么我做的就不一样了?”
“因为是你亲手做的嘛,穿上那是从心里面泛出来的暖和。”
“就会说好听的!”秦湘娇嗔道,心里却是爱听赵谦说的话,过得一会,她又说道:“今天我已经做好了,本来等明天元宵节的时候拿给你穿的,看你这么期待,一会回去就给你换上,看看合身不。”
赵谦把嘴凑到秦湘耳边小声道:“晚上好好慰劳你。”
秦湘听罢小脸一红,低着头不敢看赵谦。赵谦笑道:“都成亲那么些天了,怎地还这般模样?”
两人有说有笑,不知觉间已经到达城东太平街李府门口。赵谦撩开车帘,回头对秦湘说道:“你等一下我,我去递拜帖。”
秦湘道:“相公应该再有个长随。”
赵谦笑了笑,心道那不又是钱么?
李府的红漆大门上有两个铜质扣环,作用相当于今天的门铃,赵谦扣了几下,便“吱呀”一声,只开了一个缝,门房见赵谦身上的七品官服,又是生面孔,冷冷说道:“大人来得真是不巧,我家老爷公干出去了,一时还未归来。”
赵谦见着门房的表情,已然猜到他这是托词,官小了就是这样,人情冷暖啊!那门房正要关门,赵谦忙厚颜无耻地伸进一只脚道:“你家老爷现在正等着见我,要是不信你将帖子送进去,看李大人是见我不见我。”
门房犹豫了片刻,心道这两天老爷心情好似不大好,小事烦他固然不明智,但是万一这小官所说属实,耽搁了老爷的事,在这风头上自己非得吃不完兜着走。想罢接了拜帖:“大人稍等,老爷回没回来其实小的也不甚知晓,小的这就将这拜帖递进去,再回复大人。”
赵谦笑道:“那本官就静候佳音。”
在等待的当口,赵谦见马夫何二轻轻叹了口气,便说道:“何二,你说说,他们家谁会出来迎接咱们。”
何二见赵谦遭了冷眼,却没有一点生气的模样,心下倒是有些敬佩,说道:“老奴又不认识李大人家的人,怎么能猜到呢,老爷说谁会出来呀?”
“考虑到李大人自持身份,应该不会亲自出来,我猜必定是他们的大管家。”
何二摇摇头心道,别人差点连通报都省了,怎么会派大管家来接你们?正在这时,李府大门“嘎吱”一声大开了,正中一个身体微胖的中年人拱手笑道:“原来是赵大人登门,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哦,老奴是李府的管家曾荥,赵大人里面请,我家老爷正在书房检查账簿,未能亲自迎接,不一会就能和赵大人相见。”
“贸然造访,李大人百忙中能够接见赵某,赵某不胜荣幸。”赵谦说完,走到车前掀开帘子,伸手要扶秦湘下车。秦湘见罢心里一甜,又心道怎可让夫君这般下作,惹旁人耻笑,忙说:“相公且先过去,湘儿自己下来。”
这时,门里又走出了几个女子,前面那少妇正是碧月,她见着车帘里面的秦湘,一脸高兴道:“呀,妹妹真的来了呀。”又对旁边的丫鬟说道:“还不快去扶夫人下车?”
第二折 长安马蹄疾
段四六 虚情又假意
碧月与秦湘异常亲热,女人们便携手去了内堂,说她们的刺绣玩物去了。李府大管家自引赵谦向客厅而去。路过李貌书房时,李貌正巧走了出来,赵谦不敢怠慢,忙拱手道:“下官见过李大人,贸然叨扰,失礼失礼。”
李貌快步上前,笑道:“诶,你我不是外人,廷益不必客气,请。”
赵谦心道李貌虽与自己曾经有点过节,但那都是小事,当初看不起你穷秀才乃人之常情,现在人家不就主动示好了么?看来毕竟是做官的人,心胸还是有的。
如今自己既已投身孙传庭一边,还是以大局为重,不宜与之产生矛盾,遂躬身道:“李大人如此礼遇,赵谦不胜惶恐,大人请。”
“哈哈……算来你我还是同门呀。”
“这……”赵谦心道老子什么时候和你又成同门了?
李貌引赵谦步入厅堂,自己也不再虚套,自在屏风前面的上首坐了,说了句请坐,赵谦也在旁边坐了,立即有美婢端茶送水,李貌也是满脸和善的微笑,一时气氛便河蟹了起来。
李貌不紧不慢地说道:“鄙人曾师承杨阁老,对阁老执师生之礼。而目前督军西北的孙大人也是杨阁老的亲传门生,鄙人与孙大人算得上同门师兄弟,又听说廷益与孙大人情同师生,这样一来,你我不是同门么?”
他这样说实在是十分牵强,不过加上一个“情同”二字,也还说得过去。赵谦心道李貌意在暗示:大家自己人。因此说道:“李大人所言甚是。”
“哈哈……廷益不要往心里去,本官不是存心占廷益便宜,既然你我同僚,又是自己人,还是以自家兄弟的关系相处比较好。”
赵谦忙装作惶恐道:“虽然大人像兄长一般照顾赵谦,赵谦又怎敢与大人平起平坐?以大人的资历,做赵谦的长辈也并无不妥。”
李貌见罢心道:此人如此沉得住气,好似以前的种种不快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般,确实不可小窥,如果成了气候,必是我李貌的心腹大患。哼,你骗得过别人,能蒙住我李貌?
他拿眼睛瞟了一眼门外,果然一个年轻人恰巧出现在门外,手里还拿着两个精致的珀琥瓶子。李貌喊道:“李平延!你鬼鬼祟祟的,拿得是什么?给我进来!”
那年轻人吓了一大跳,差点没摔了那两个瓶子,弯着腰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道:“二叔,这回可不是我私自拿的,是二娘给我的……”
“哼!真是不打自招,瞧瞧你那副模样,成天无所事事不务正业……”李貌不好意思地对赵谦道,“让廷益见笑了,我这个侄儿,真是要气死老夫!”
赵谦忙好言相慰。
年轻人一脸无辜道:“二叔,真是二娘给的,二娘还在后堂,不信您亲自问她。”
这时,碧月走出了屏风,“吵吵闹闹的做什么呢?”见着赵谦,忙作了个万福,“妾身失礼了。”
赵谦起身道:“赵谦见过夫人。”他为了礼貌,不便正眼瞧她,但听声音年龄不大。
碧月道:“刚刚与湘儿认了干姐妹呢,赵相公不必拘礼。”
下边的年轻说道:“二娘,您说说,这两瓶葡萄酒不是二娘给我的吗?”
碧月忙对李貌道:“姐夫昨日送了一箱子美酒过来,说是西洋那边海运过来的,叫葡萄酒,精贵着呢。刚刚平延过来说他一个好友从江南远道而来,正想找些稀奇的美酒为朋友洗尘。妾身想这平延平日里也挺孝顺的,就做主送了他两瓶,反正一箱子,也不少了这两瓶。”
“好了好了,我正陪廷益说话,你们下去吧。”
赵谦道:“不妨不妨,今日赵谦携拙荆造访,两家相处融洽,也不失为一大快事呀。”
李貌笑道:“廷益所言甚是,家和万事兴。今后你我兄弟携手合作,定可加官进爵前途看好啊。”
“还望李大人多多提携。”
李貌看了看天色道:“哟,都晌午了,要不廷益就在为兄这里吃午饭吧。”
赵谦道:“那怎么好意思?”
“只是顿家常便饭,大丈夫何必婆婆妈妈的?”
赵谦笑了笑,心道这倒不失为增进关系的好手段,便拱手:“那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貌唤人摆了一桌子珍馐佳肴的“家常便饭”,秦湘自然也有碧月在后面内堂招待,赵谦不必挂念。
李貌坐上桌子道:“就是一顿家常便饭,也没叫同僚陪酒,稍显冷清了些。”
“下官更喜欢清静一些,如此甚好。”
“但是也不能没有酒。哦,对了,那种葡萄酒正好。葡萄美酒夜光杯,虽在大唐之时已有葡萄美酒,却不是我大明所产,廷益正好也品品。”
赵谦心道你以为老子没喝过红酒么?嘴上却说:“这种珍稀之物,下官如何有机会品尝?今日是有幸才能一饱口福啊。”
李貌唤人道:“去拿葡萄美酒来,对了,叫平延也来吧。”
刚才那年轻人李平延也入得厅堂,与赵谦相见嘘寒了一番,便坐在旁边。
三人相互劝酒,喝过两轮,李平延看来酒量不甚好,已是满脸通红,连说话也不甚利索起来:“赵大人……在下对您是早有耳闻啊,没想到今天居然能一起喝酒,有幸有幸……”
赵谦道:“哦?在下不过是无名小卒,平延如何得闻啊?”
李平延笑道:“嗨,您可是大名人……最是羡煞旁人的是您的艳福……”
李貌喝道:“住口,这是你做后辈的应该说的吗?给我下去!”
李平延摇晃着脑袋道:“我说错了么?谁能有那般艳福,美人投怀送抱,这不是艳福不浅是什么?”
赵谦有些生气道:“拙荆对我赵谦情深意重,我不敢有艳福之想,只会执子之手白头偕老。”
内堂的碧月和秦湘听见外面的话,碧月看了一眼秦湘道:“妹妹真是有福之人,人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姐姐真是为妹妹高兴。”
秦湘红着脸低下了头。
李平延继续说道:“对,就是投怀送抱,我李平延说错了么?赵夫人与张将军谋划红白双礼之事,已经路人皆知,敢情赵大人还蒙在鼓里,不知道捡了多大一个便宜?”
“住口!”李貌佯怒道。
赵谦也怒道:“你有何凭据?无耻造谣,小人行径!”
李平延红着脸粗着脖子道:“我是小人?你要凭据是吧,帮张将军送信那个百户正巧就是我李平延的故交,我那朋友一直在张将军身边当差,对整件事一清二楚,张将军书信告诉赵夫人,赵断事无恙,赵夫人遂在家谋划红白之事,难道还能假了?”
李貌见李平延话已说话,勃然起身道:“滚!你这个兔崽子,以后不得进我李府半步!”
赵谦见罢顿觉蹊跷,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拱手道:“下官有事,告辞了。”
“廷益……廷益,哎呀,老夫这……”
赵谦带着秦湘一肚子愤怒走出了李府,而秦湘哭得像个泪人似的。
秦湘觉得天都塌了,又是羞愧又是绝望,回到家便扑到在床上蒙头大哭。
帘儿跑过来问道:“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秦湘只顾抽泣,也不答话。帘儿急道:“小姐一直待帘儿如亲妹妹一般,有什么事儿小姐说出来,也好有个人分担商量一下不是?”
秦湘这才将事情说了出来。帘儿想了想道:“小姐且宽心,赵相公对小姐情深意重,不是寡恩薄情之人,事情也许没有小姐想得那么严重。再说了,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儿,小姐又不是要害赵相公,只是情非得已才出此下策,他一定能理解小姐的。”
“真的是这样吗?”秦湘听罢擦了一把眼泪,低头沉思了片刻道,“但是传言一起,相公不是要成为长安的笑柄?对他的名声和前途甚为不利,是我连累了他……再说我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人?”
“那……那如何是好呀?”帘儿也急了,“如果……如果……我们哪里还有容身之所?”
秦湘脸色苍白道:“也许只有让相公休了我,江南老家还有老屋数间,我们只有……”
“那怎么成?小姐孤苦伶仃的,如果有人要欺负咱们,那时候有苦也难言啊。”
二人说罢抱头痛哭。
第二折 长安马蹄疾
段四七 佳节烟花绚
随着元宵佳节的来临,京师满城烟花盛开,花灯络绎,好不热闹,真真有了一个太平盛世的景象。
杨嗣昌刚刚放下笔,搓了搓冰冷的手,就见曹化淳走进了内阁,忙起身招呼。曹化淳丢下一叠批了红的奏折,说道:“昨日送过去的折子,皇上没有异议,司礼监都批红照准了。”
“那老夫这就发下去,叫人照办……那个……曹公公,上次西北八百里捷报传入京师,龙颜大悦,不知该如何嘉奖有功将士呀?”
“阁老少安毋躁……”曹化淳左右看了看,小声道,“周延儒门下有人上折子,弹劾赵谦之妻乃阉党逆臣秦长封嫡亲侄女,皇上正犯难呢。”
杨嗣昌忙拱手打了个眼色,谢过曹化淳,心里又嘀咕起来:怎么不是洪承畴的人,反而是周延儒的?难道他们这么快就穿一条裤子了?
曹化淳小声道:“元辅用心良苦,阁老细细体会。今天宫里事儿不少,咱家先过去了。”
杨嗣昌这才如梦初醒,忙说道:“曹公公慢走。”
这时吏部给事中周瑾正进来,递上吏部三年一次的官吏考核文卷,杨嗣昌急忙叫住他,说道:“上次奏报的西北大捷中有个名为赵谦的人,你可记得?”
周瑾道:“学生自然记得,赵谦字廷益,现任西北总督府副断事,黑树林之战,以寡击众,歼敌三万之众,建树奇功,已奏报朝廷嘉奖。”
杨嗣昌自然知道这三万的数目是夸大了一些,但是因为皇上闻得此事,一连高兴了好几天,连连说大明将士勇猛异常,天下幸甚。这样一来,还有人傻到没事去给皇上泼冷水吗?
杨嗣昌想罢道:“赵谦出征时,曾识一女子,名叫秦湘。后秦湘闻赵谦战死,遂以红白双礼以铭其志,此事感人之极。况赵谦乃我大明之功臣,何不奏请朝廷,嘉奖秦湘之贞,以教风化?”
周瑾领会,躬身道:“学生一定详查此事,上表朝廷。”
××××××
长安。
洪承畴站在窗前,看着空中的烟花爆竹,说道:“官军火药紧缺,他们倒是有火药做烟花。”
屋子里坐着杨平和赵忠廉,杨平酩了一口茶道:“如果我大明上下都如经略大人一般忧国忧民,贼寇何愁不平?”
洪承畴转过身来道:“京师有了新消息,你们也看看吧。”
二人传阅了一番书信,赵忠廉道:“看来杨阁老其志不在小哇。”
洪承畴点点头道:“派孙传庭到西北,也是他布局的一步,今日我才算看明白了,他们不把我洪承畴挤出西北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杨平踱了几步道:“周阁老以前总是和我们作对,这次倒也挺配合。杨嗣昌奏报赵谦之功,上书拟吏部加赏,周阁老的人立即抓住了秦湘乃罪臣之后进行弹劾。事情不出大人所料,杨嗣昌立即将秦湘的忠贞之举奏报皇上。皇上念其忠贞,特下旨御制贞淑匾额一副。此时赵谦如果休了秦湘,那可是目无君上狂妄之极。”
赵忠廉道:“但是卑职听说赵谦与秦湘情投意合,他未必会这样做。”
杨平道:“贤弟多虑了,有李貌制造谣言配合咱们,就算赵谦心有不忍,那秦湘也顶不住谣言,自己请休,回江南老家去。而且此事做得密不透风,孙传庭无从知晓,叫他防不胜防。”
洪承畴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
赵忠廉笑道:“目前的西北,大局还在大人的掌握之中。那孙传庭在皇上面前口出狂言,扬言军需可节约六成。现在那一百万两银子只要稍有松动,便会像流水一般花出来,止也止不住。贼人如果再轻轻这么一闹,孙传庭没有军饷调动大军,那时候且看他如何收场……”
“忠廉……”洪承畴打断了赵忠廉的话,“你要分清事情的轻重,没有什么事比剿匪守卫疆土更重要。你的话如果被外人听去了,那别人会以为我们是何居心?”
“是是,大人教训的是,卑职一时疏忽,请大人降罪。”
第二折 长安马蹄疾
段四八 杏花村酒楼
长安城在节日的气氛中车水马龙,颇有几分都市的气象。赵谦身着布衣,一个人缓缓走在大街上,他很愁,突然想抽烟,不过明朝好像还不兴这个。
这时一面旗子吸引了他的注意:杏花村。赵谦犹自强笑道:“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明朝有明朝的好啊,就连一个小酒楼,也能引人会心一笑。
他走进酒楼,要了酒菜,一个劲喝酒。
不由得他不愁,李貌之用意,看来是来者不善,他究竟想做什么,赵谦一时还无法猜透。不过眼下的麻烦就不小。秦湘究竟是不是和张岱商量好来算计自己,赵谦不会在乎,无论如何,他们都出于好意。但是嘴长在别人身上,谣言传遍四邻之后,无疑会对她的生活造成很坏的影响。
赵谦灌得头晕脑胀,突然想起古代可没那么开放,女人最是在乎名声,秦湘在家一定伤心欲绝,自己至少应该宽慰几句。想罢便站起身,一摸身上,突然发现:忘记带钱了。
店小二见赵谦在身上乱摸,冷笑道:“客官没有钱付账?”
赵谦甩了甩发晕的脑袋道:“不就是点酒资么,我一会差人给你们送过来行吧?”
“哟,好大的口气。”小二大声叫了一声,立即有两个大汉站了过来。
赵谦后退一步,道:“你们想干什么?”
旁边一大汉道:“妈的,以为爷的白食那么好吃的么,给我将这泼皮的衣服拔了,扔街上去!”
赵谦大怒:“谁敢?!”
对面三人怔了怔,说话那大汉又说道:“喝酒给钱,天经地义,给我脱!”
赵谦大急:裸奔回去?忙服软道:“我说三位爷,别呀。这样,您叫人去我家取钱总成了吧?”
大汉笑道:“刚才不挺威风吗?你把我们当猴耍是吧,去家拿钱?把身上的衣服留下,拿钱来取!”
“你……你们……”赵谦和他们简直没法讲理,实际上自己好像也没理。他瞅了瞅门口,心道看来只有狼狈逃窜方为上策。
正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道:“这位相公欠了你们多少酒资,妾身帮他付。”
赵谦循声看去,见是一个美貌少妇。小二看来认识这个少妇,说道:“玉姑娘,这……”
那被人唤作玉姑娘的少妇摸出一块碎银放到店小二的手里,三人这才放过赵谦走了。赵谦拱手道:“赵某谢过姑娘仗义之举,敢问姑娘家在何处,来日一定亲自将银两送还。”
玉姑娘掩嘴笑道:“瞧你这模样也不像没钱喝酒的人呀。读书人?”
赵谦心道我读过大学读过研究生,也算是读书人吧,便说道:“惭愧惭愧。”
“人谁没有窘急的时候呀。”玉姑娘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儿,相公可否愿意到玉儿房里一叙?”
“这……”赵谦听罢这才想起,古代普通女子哪有随便到酒馆来的?敢情这女子是烟花女子?
玉儿见罢赵谦的神色,说道:“相公要是不屑与妾身这等人来往,那就作罢。”
赵谦忙说道:“不是不是,那恭敬不如从命,姑娘请。”
邻座一个青年见罢立即起身走出了酒馆。这个青年其实就是赵谦府上的仆人,赵谦独自出门,帘儿便叫王福派人跟着照应。刚才赵谦没钱付帐,那仆人见到他的窘相,玩心顿起,便想先看看,结果却等来了“美女救英雄”一幕。
仆人回府将事情禀告了王福,王福不敢隐瞒,又告诉了帘儿。帘儿一听,走进屋对秦湘哭道:“赵相公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竟然……竟然去找那种女人!”
秦湘道:“什么女人?”
“哎呀,小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呢?”
秦湘这才明白过来,叹了一气道:“是我对不起他……我们不要再给他徒增烦恼了,收拾一下,叫王福准备车驾,我们这就回江南去吧……”说罢眼泪涟涟。
而此时酒楼上,李貌的“侄子”李平延正对旁边的酒友大笑道:“你们知道刚才差点被拔光那人是谁?”
他故弄玄虚的一句话立即引起了大伙的兴趣,连其他桌的人都侧耳听他要说什么。酒友不约而同地问道:“谁?”
“赵谦赵大人呀!您不知道他是谁?嗨,孤陋寡闻!孤陋寡闻!前些日在黑树林率五千将士大破贼军三万余众,没听说?”
一胖头酒友作恍然状:“哦!就是他啊!真真人不可貌相哟!”
李平延道:“这已经不是新鲜事儿了,有关赵大人的事儿,最有意思的还是人家的艳福。就刚才,看见了吧?别人找玉儿姑娘那得大把掏银子,看看人家赵大人,吃了还得拿,你,你,比得上吗?”
“唉,人比人气死人呐!”
李平延继续道:“还有他那娘子,那叫一个天仙下凡啊……”
“您见过?”
李平延拍着胸脯道:“老子亲眼看见的,就在李同知李大人的府上,骗你是孙子!”
“得了吧,行,行,就当您见过,那又怎么样,接着往下说呀!”
“知道赵大人那是怎么到手的么?不知道了吧?告诉你们,话说游击将军张岱张将军……”
这时,邻座一个青年在一个中年文士耳边耳语道:“恩师,学生感觉此事事有蹊跷,皇上已经下旨封秦夫人为贞淑夫人,此时赵断事如果……会不会是洪大人设的局?”
那中年文士打扮的人正是孙传庭,大概是这家酒楼的名字颇有古风,倒是吸引了许多读书人纷纷惠顾。
孙传庭略一思量,低声说道:“琼甫所言极有道理,你马上回衙门带人将此等造谣之人统统捉拿问罪!”
“学生领命!”
不多一会,外面就来了一大队兵丁,直接将酒楼围了,楼内立马鸡飞狗跳。先前那青年琼甫名叫张琳,字琼甫,孙传庭门生,官至都指挥佥事,他带人冲进酒楼,挥剑吼道:“奉命办差,无关之人,不得妄动!”
酒楼里的人见罢刀枪晃动,吓得抱头鼠窜,缩在角楼,一时桌凳碗筷,损毁无算,老板见罢心疼万分。
只有一张桌子上的人没有动,一共四人,其中一个女的,正是那闯王麾下战将田钟灵。田钟灵奉命到长安城搜集情报,将功抵过,这趟收获实在不小,竟盗得军机密卷数件,却不料在这里毫无前兆地被围了个实在。
田钟灵下首一个壮汉见罢官军这阵仗,脸上慌乱道:“头领,如何是好?”
田钟灵顾不得去想哪里露出了蛛丝马迹,回顾四周,已经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将手伸到包裹里的刀柄上,咬牙道:“跟我杀出一条血路!”
“是!”
几人说罢拔出兵器,跳将出来,直扑门口的张琳而去。张琳大惊,但他自小习武咏文,人称神童,文武双全,也不是吃素的,立即挥剑迎了上去:“来得好!”
旁边一个将官见罢大呼:“贼子持械拘捕,给我拿下!”
立时楼中叮当作响,斗成一团。田钟灵勇猛了得,一会就将几个官兵斩于刀下。张琳见罢心道这些贼人是干什么的?武功怎地如此了得。旁边还有平民目击,官军死伤过多显然影响不好。
幸亏张灵带的兵都是指挥使司军营中的,装备有鸟枪,张琳当机立断,下令道:“火器准备!”
只听得稀里哗啦一阵,前面打斗的官兵退了回来,不然等着吃自己人的枪子么?一排火器对准了田钟灵等人。张琳道:“贼人还不放下兵器,速速就擒?”
田钟灵满眼怒火,紧握着刀柄不放。张琳见罢吼道:“打!”
“砰砰!”一阵枪响,楼中黑烟弥漫,田钟灵等人中弹倒地,看来还没死完,犹自在地上痛苦挣扎,张琳道:“拿下!”
酒客被这阵仗吓了个屁滚尿流,见贼匪已经就擒,这才松了一口气。李平延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心道不如趁乱溜掉,这酒资也就不用付了。
李平延正待要走,突然一个中年文士站在面前,那文士道:“客官留步。”
李平延笑道:“以为老子不给钱吗?”
文士打扮的孙传庭笑道:“您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呗!这几个小钱爷还瞧不上眼,拿去!”
文士对楼下喊道:“还不拿下?”
几个官兵冲上楼梯,将李平延按在地上,绑了个结实。李平延骂道:“放开老子!老子没犯王法,凭什么抓老子!”
张琳道:“去了衙门自然知道!”
李平延道:“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吗?”
张琳冷笑道:“管你是谁!制造谣言,污蔑圣上,罪诛九族!”
李平延冷汗直流,大叫道:“老……我冤枉,你们蓄意栽赃,我要见长安同知李大人!”
“会让你如愿的,带走!”张灵说罢对众人道,“此人在此制造谣言,污蔑皇上钦赐的贞淑夫人,罪大恶极,本官秉公执法,将罪犯捉拿归案,打搅各位雅兴,请多包涵。”
孙传庭等人离开酒楼,孙传庭对张琳道:“此事须得知会赵谦,以防万一。”
第二折 长安马蹄疾
段四九 若个万户侯
孙传庭正命张琳知会赵谦,张琳犯难干笑道:“赵兄现在怕是……多有不便……”
“还不快去?”
“是是……学生遵命就是。”
张琳身长一米八,五官端正,一身银盔让他显得神采奕奕,如假包换的一个倜傥少年。今日见得赵谦之风流韵事,倒也深以为同道中人,顿生好感。
他回到“杏花村”酒楼,里面已经没有客人了,一片狼藉,店主正嗷淘大哭,心疼万分,见到张琳这个罪魁祸首,心里是恨得咬牙切齿,面上却只能装孙子:“官爷,您还有什么事?”
“带我去玉儿姑娘的房间。”
“这……”店主心里破口大骂,“官爷恕罪,玉儿姑娘房里有客。”
“是了,我要找的正是那客人。”张琳笑道,见着店主那肉疼的表情,摸出一锭黄灿灿的玩意丢在他手里,“赔你的,够了么?”
店主转悲为喜,急忙千恩万谢:“够了够了,大人爱民如子,让人敬仰,敬仰万分呐!”
“现在可以带我去了吧?玉儿那里的客人是我旧知,你且安心,不会惹麻烦。”
“那……官爷请随草民来。”
而正在这时,赵谦在那温柔乡里正不知所措,那玉儿姑娘直勾勾地看着他道:“你可知道女子亵衣里面不一定都穿的是肚兜哦……”
赵谦听罢不慎将口中之茶“噗哧”喷了出来,又见那玉儿很认真的眼神,只得说:“不穿肚兜那穿什么?”
“你想看看么?”
赵谦罗了罗地儿:“玉儿姑娘,咱不说这个成么?世态炎凉,今日承蒙相助,人情之贵赵某珍惜万分,这才将姑娘视作朋友……”
玉儿打断他的话道:“什么朋友?红颜知己么……哎呀,你别岔开话题,我今天穿的是一种绸缎抹胸,是京师最时兴的穿法,你真的就不想看看?那块窄窄的绸缎缠绕在胸脯上,只遮住两点山峰,却将尖尖的红豆轮廓显露出来……”
赵谦吞了一口口水,深吸了口气,看着玉儿的眼睛道:“谁付的钱?”
“什么?”玉儿脸色突变。
“不然的话,难道真的是我玉树临风,让你一见倾心,而且想方设计投怀送抱?你以为我会信么?”
玉儿冷笑道:“莫非赵大人那里不行?”
赵谦笑道:“姑娘休要激我。姑娘的热心相助,无论是假的也好,真的也罢,赵谦是真心感激,所以并不想说穿。但是姑娘却一再相逼,赵某只得这样说了。我只想明白,是谁这么做的,用意何在?”
玉儿很仔细地观察着赵谦的神色,说道:“我对你真的没有丝毫吸引么?”
赵谦苦笑道:“若是换个时候,我还真把持不住。但是这时候,你想干什么我还不知道,总不能糊里糊涂傻啦吧唧地跟着钻你们的套儿吧,姑娘你说呢?”
两人沉默良久,玉儿道:“妾身不知道是谁,妾身这样的人,只要给钱,陪谁都行,还管是谁给的钱吗?”玉儿又学着赵谦的口气说,“赵大人你说呢?”
“哼!你们这些人,故作清高,我又不会吃了你,你何苦和我为难?”
赵谦道:“我入得这房许久,别人如何知晓发生过什么事?你要办的事不已经办完了吗?”
正在这时,门外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道:“打搅赵兄雅兴,兄弟道歉了。”
赵谦打开房门,见是孙传庭的门生张琳,忙拱手道:“原来是张将军,里面请……”
张琳看了一眼两人整齐的衣着,又瞟了一眼床上,笑道:“赵兄这是……失礼失礼,我们先不说闲话……”张琳看了一眼那玉儿姑娘,低声道,“恩师有话相托,借一步说话。”
赵谦尴尬之极,回头对玉儿笑道:“姑娘留步,赵谦有事在身,先行告辞。”
“赵大人……”玉儿突然喊住赵谦。
赵谦回过头:“姑娘还有何事?”
“没……你真把我当成你的……朋友?”
赵谦笑道:“没事骗你做什么?下次有空一块儿喝酒聊天。”
说罢和张琳走了出去,上了张琳的马车,张琳道:“赵兄可曾听闻过有关秦夫人的谣言?”
赵谦点了点头。
张琳道:“恩师叫我提醒赵兄,凡事大局为重,不可轻举妄动。”
赵谦道:“怎么说?难道这件事真是什么人设的局?”
“有这个可能。”张琳道,“有些事儿还没有到达长安,但是恩师已经知晓,当然别人也可能知道了。皇上已经御赐秦夫人为贞淑夫人,赵兄要是……此中关节,想必兄台想得明白。”
赵谦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愚兄苦思不得其解,原来如此!”赵谦突然想起秦湘,忙道:“劳烦贤弟送我一程,我有些担心拙荆……”
张琳也着急起来,撩开车帘说道:“快,快去赵府!”
赵谦到得家中,正碰见王福,王福一脸惊慌道:“夫人……”
赵谦见罢大惊,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瞪圆了眼睛吼道:“夫人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夫人要走……”
“什么?要走?……她在哪里?”
王福道:“老奴不知道,老奴派人通知大人,却没有寻到大人在何处……”
赵谦丢下王福,奔进月洞门。他的心一紧,突然意识到,每天在家等着自己回来的秦湘对自己是如此重要。
秦湘听见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回头一看,就看见赵谦站在门口。
秦湘看了一眼赵谦那湿漉漉的眼睛,笑道:“还没长大呢,哭哭啼啼的。”
床边上那件缝好了的棉袄,整整齐齐地放在那里,正是秦湘亲手缝制了准备今天送给赵谦的。
赵谦见没有旁人,索性扑进秦湘的怀里大哭.
他突然感受到:哭有的时候确实可以让压抑的心情放松一些。怪不得刘皇叔那么喜欢哭,老是吃败仗,任谁也会压抑吧?
秦湘摸着赵谦的头,眼泪也止不住流了下来。
这时突然听得一个男人的声音道:“哎呀,愚弟来得不是时候……这私闯内院,还……我错了我错了。”
赵谦回头一看,见是张琳。知道是张琳对事情十分关切,生怕秦湘有什么闪失,那真是满盘皆输,这才顾不得许多闯进了别人的内院。赵谦急忙擦掉眼泪道:“无妨无妨。”
张琳拱手道:“我是因……”
赵谦打断他的话道:“贤弟不必多说,我明白。今日兄弟高兴,贤弟既然来了,留下来喝两杯,你我兄弟一醉方休!”
秦湘见罢急忙起身低头行礼道:“妾身这厢有礼了。”
张琳脸色尴尬:“这……嫂夫人不必多礼,请起请起。”
秦湘正要回避,赵谦拉住她:“都是自家人,你老是一个人呆在家里也不嫌闷,正好我有朋友来了,就一起聊聊天吧。”
张琳听罢脸红的厉害,他哪里知道赵谦这现代人压根不在乎这个,心道:莫非赵断事以为我是那孟浪轻薄之辈?
秦湘自然懂得这其中关联,心道一定是相公太在意自己,因为刚才说要走,现在他一刻也不想放开自己的手,便在赵谦耳边道:“这样不妥,你别拉着我,我在里面等你。”
赵谦只得恋恋不舍地放开秦湘。秦湘又行礼道:“妾身下去为张将军准备酒菜,先行告退。”
张琳长舒了一口气,忙还礼:“多谢嫂夫人。对了,前日有人制造流言是非,污蔑嫂夫人,孙督师已经下令严办,还请嫂夫人安心。”
“妾身与夫君有劳督师张将军费心了。”
张琳呵呵笑道:“份内之事……”
秦湘这才小心退到了里间。
张琳与赵谦年龄也相仿,又仰慕赵谦的军功,本来也有几分好感,又知道赵谦为人随和,秦湘一走便轻松了起来,笑道:“此事到此告一段落,有惊无险,他们那些小人行径,何足挂齿!不日朝廷恩旨一到,且看这些人又是什么嘴脸?”
赵谦知道这张琳是孙传庭身边的红人,忙说道:“全仰仗督师栽培,还望张兄弟多多提携啊。”
不多一会,便有酒菜上来,二人指点江山高谈阔论,喝得是满脸红光。数十杯之后,张琳已经颇有酒意,他十分高兴,高声道:“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兄弟敬佩的就是赵兄这样投笔从戎赴身国难的有志之士!来春一战,兄弟为君父剿匪前驱,当以赵兄黑树林奇功为之楷模,效力沙场,纵横西北……”
赵谦酒量比较大,将张琳喝晕了,自己却未晕,听罢张琳的话,遂试探道:“开春会有大战?”
张琳卷了卷袖子,嚼完花生米道:“大战!不是小战,也不是一般的大战。到时,数十万大军云集郢阳,何其壮观!”
“军机大事,兄弟小声些……”赵谦忍不住好奇又问,“可是朝廷方略是以抚为主,以剿为辅,节约军费。这调动数十万军队,军费开支巨大,不就和朝廷方略南辕北辙了么?”
张琳咪着眼睛道:“赵兄这就不懂了……”
“是是……愚兄哪里能知道大局呢,贤弟透露一二?也叫兄弟有些准备呀。”
“告诉你吧……还是这样说比较明白,你可知一名军士每月开支是多少?”
赵谦道:“军饷一两左右,粮草物资等至少一两,一名普通军士每月至少耗费二两。”
“你是明白人,一个人一年是二十四两,十万人该是多少?二百四十万!西北数十万大军,每年开支得要千万白银,朝廷给督师一百万,顶什么用?”
赵谦点点头:“贤弟所言甚是,那如何是好?”
张琳道:“西北流寇,何止数十万?!他们是如何养活自己的?对,以战养战!朝廷不给,咱不会自己去抢么?”
赵谦道:“西北年年天灾,百姓欠收,贼也抢,我也抢,那百姓无法过活,贼人不是越剿越多?”
“放屁!”张琳大怒道,“我大军所到,谁敢从贼?格杀勿论!”
赵谦见他失态,知是酒醉而已,也不计较,忙顺着他的意思道:“是是,贤弟所言颇有道理,只要我大明将士以一挡百,十万就能打过一千万流寇,就算全西北的人都做了贼,又何足道哉?”
第二折 长安马蹄疾
段五十 牢房观酷刑
正月十六,晴。年过完了,明媚的阳光洒在冰雪中,多了几分春天的气息。孙府的庭院不小,亭台楼阁,应有尽有,只有这样,才配得上二品大员的威仪。
不过孙传庭本人非常节俭,他在家穿着一身灰色布衣,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长随在他耳边轻轻道:“老爷,张将军来了。”
“哦。”孙传庭睁开眼坐了起来,“叫他进来。”
一会张琳便走进院子,执礼道:“学生给恩师请安。”
“好好,坐下吧,有什么事?”
长随搬了椅子,张琳坐了,兴奋道:“昨日捉拿造谣之人时,无意中捉到那几个持械贼徒,不想网到的竟是大鱼!”
“哦?”孙传庭也来了兴趣。
“那女贼是闯贼爱将田见秀之女,名为田钟灵,也是闯贼麾下一个得力战将!”
孙传庭道:“闯贼战将到长安作甚?此事没有差错?”
张琳道:“绝无差错。学生麾下有位骠统曾见过田钟灵,认了出来。学生便找出通缉文书一对照,果然不错。而且那被捉贼人中有人招架不住拷问,也供认了田钟灵的身份。如此一来,怎会有错?”
孙传庭点点头:“琼甫办事慎密,老夫很欣慰。你继续拷问那些贼人,到长安究竟为何。”
“是……对了,恩师,还有李平延的事儿。”
“李平延是谁?”
“就是昨日在杏花村酒楼捉拿的那个造谣罪犯。学生将此人送到镍司衙门,那李平延一口咬定是李貌指使他做的。”
“不是洪承畴?”孙传庭低头沉思片刻道,“不会是李貌!”
孙传庭如此说也是有凭据的,那李貌本是杨嗣昌的学生,绝不可能平白就投靠了杨嗣昌的对手洪承畴,如果真是那样,李貌简直是蠢不可耐,因为如此一来,卖师求荣,政治清誉荡然无存,是整个士人集团所不齿的事,前途也就到尽头了。
“学生也认为那李平延越是不指认洪大人,越是受了洪大人的胁迫。学生再好好拷问一番。”
“慢!”孙传庭站了起来,“赵谦与李貌是否曾有过节?”
“这个学生不知。”
孙传庭摸了一把自己的大胡子道:“叫上赵谦和李貌,去镍司衙门提审李平延……不要在公堂上,就到牢里去。”
下面的人知会了赵谦和李貌,二人听说是孙传庭的话,不敢怠慢,很快就到了镍司衙门。
西北地方的总督,不似平常总督,只节制地方军务,因为战乱地方需要强权政府,所以西北总督经略等官,都是手握军政大权,对地方各部衙门的官员,一应节制调用。
所以,孙传庭就带人大摇大摆地进了镍司衙门的大牢。
大牢里,那李平延早已被折磨得头发散乱,一身血肉模糊,被人用冷水冲醒之后,茫然地看着前面几个身着官袍的人物,当他的眼光看到李貌时,突然兴奋起来,大叫道:“同知大人,大人救我,救我啊!”
孙传庭顿时眉头一皱。
李貌手心里沁满了汗水,湿滑不已,忙悄悄在衣襟上擦了擦手,定神道:“畜生!还有脸叫老夫救你?”
孙传庭道:“李同知认识此人?”
李貌忙站起身紧张道:“回督师的话,下官确识得此人,名叫李平延,因他与贱内的姐夫交好,时常为贱内带些希奇玩物,也就有几面之缘……但是他竟然犯下如此罪大恶极之事,亵渎圣上,罪不容诛,老夫与他已毫无交情!”
李平延听罢狂笑不止,大叫道:“好!好!李大人啊,您是想过河拆桥落井下石是吧,当初可是你亲自说的,只管去做,有我李貌在,谁也动不得你。敢情您说话跟放屁似的?”
“大胆!”李貌怒道,“刁民!竟敢张口乱咬,以下犯上,来人啊,用刑,看你是招也不招?”
旁边的赵谦见着李貌如此惺惺作态,早已怒火中烧,却也明白,唯有沉住气方为上策,强自压下怒火之后,背脊又隐隐发凉,这李貌笑里藏刀,为了一点小小的过节,竟也要致人于死地,官场险恶,可见一斑。
张琳冷冷道:“李同知李大人,督师在此,还轮不到您说该如何如何办吧?”
李貌忙躬身道:“是是。下官一时愤怒,失态了。”
“琼甫!”孙传庭用责备的口气叫住张琳,又看了一眼旁边站住的衙役,说道,“李大人的话你们没听见?”
衙头忙拱手道:“属下遵命……兄弟们,用刑!”
几个衙役拿了工具,走上去,抓住李平延的手,放到一块木板上,拿出一根铁钉,就要向他手背上插。李平延满眼恐惧,哇哇大叫,但是全身被铁链锁住,动弹不得,只能惨叫。
只听得“噗哧”一声,那铁钉钉入皮肉,鲜血立时染红了木板。“啊……”一声惨叫回荡在牢房里。
那衙役又拿出牙签一般细的竹签,逐个小心地钉入李平延的十指指甲缝,每一次李平延都疼昏过去,立即就有一盆冷水从他头上浇下,浑身已经湿透,身上黑糊糊的分不清是污水还是血水。
赵谦脸色煞白,转眼向孙传庭等人看去,无一不是面不改色,心道:不知道这些人有没有想过,这套玩意要是用在自己身上是何感受?
衙头抓起李平延的头发,孙传庭问道:“说!是谁指使你干的?”
李平延气若游丝,喘气道:“几位大人,发发善心,给我一个了断!”
张琳道:“只要你说出来,是不是洪……是谁指使你做的,就给你一个干脆!”
李平延狠狠地看了一眼旁边若无其事的李貌,大叫道:“李貌!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孙传庭怒道:“来人啦,继续用刑!”
衙役立即抓起火盆中烧红的铁钳,向李平延的胸口皮肉上靠上去,“滋滋……”之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糊臭。
赵谦胃中翻腾,几欲呕吐,却忍住不动声色,心中还有一丝畅快。
然后又是一盆水从李平延头上淋下,李平延却不再有动静,衙役伸出手指在他鼻子边上一探,忙跪倒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他……小的不知他竟如此不禁拷打……”
孙传庭道:“下去吧。”
“谢大人!”
李貌见罢长舒了一口气,那口气还没落地,就听得孙传庭道:“琼甫,李同知是你的长辈,以后说话要有轻重,在下面更不能乱动心思,咱们自己窝里斗,那不是亲者痛仇者快吗?”
这哪里是训斥张琳,其实就是说给李貌听的,在给他敲警钟。李貌如何听不明白?他是冷汗直流,弯着腰不敢直起来,肚子里更加愤恨赵谦,恨不得那铁链上的死尸就是赵谦。
孙传庭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赵谦,说道:“廷益以为如何?”
赵谦听罢孙传庭的警钟,也像是给自己的一般,叫自己不要想着勾心斗角以大局为重,暗自庆幸刚才没有露出幸灾乐祸的马脚,忙说道:“督师为拙荆澄清事实,严惩肇事,下官感激涕零,唯有誓死追随督师左右,亦不能报之于万一。”
“好好,廷益是知道轻重的人,本都甚为宽心。”
几人说话毕,便丢下李平延的尸体,大摇大摆地要出去,赵谦偷偷看了一眼李平延的惨状,突然明白:他只是一个牺牲品。
路过旁边另一间牢房时,张琳指着里面一个女子道:“恩师,其他三个贼人不堪刑法,已经供认不讳,贼首田钟灵此行是为打探我官军机密,已盗得密卷两份,却不知藏在何处,只有这田钟灵知晓,学生欲严刑逼问,又恐其无法承受一命呜呼,请恩师明断。”
李貌听得“盗得密卷”,心中大惊。因为上次李府内院失窃,自己那份军需文卷也丢失了,后来自己伪造了一份,并不见动静,这才渐渐宽心下来,认定是贼寇所为,并非同僚阴招。今日听罢果然如此,不幸的是这贼人竟被官军所捉,要是搜查出了那失窃文卷,自己那份伪卷无疑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李貌是心急如焚,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赵谦听得“田钟灵”三个字,急忙向那牢房看去,只看到一个女子背影,确是田钟灵的身形,心里是万感交集。张琳所说的“用刑拷问”是怎么回事,赵谦刚才已经见识过了,很显然他不想田钟灵受那份罪。
孙传庭道:“最好不要伤了贼首性命,此人大有用处。”
张琳道:“学生明白。”
第二折 长安马蹄疾
段五一 男儿重危行
有军机密卷失窃的事传了出来,已升了都指挥使的杨平(洪承畴心腹谋士),意识到是一个打压孙传庭势力的机会,急忙在总督府议事厅召集了军政高层人物。
因为经略大人和总督缺席,堂上的位置空着,主持议事的杨平也坐下下首,大伙喝了一会茶,杨平才不紧不慢地举起手,待厅内安静下来,才说道:“在此的各位大人,在西北都位高权重……但是,职责也不轻呐。有军机密卷失窃于贼寇奸细之手,想必大伙也听说了。”
下面立即议论纷纷,交头接耳。唯有李貌与长安卫指挥使冯佐琳神色有异,其惊慌之色虽极力掩盖,细看之下仍然看得出来。
冯佐琳就是赵谦的顶头上司,上次张岱催要军饷,就是他将烫手山芋扔给赵谦那位,圆圆的脸,面上总是笑眯眯的,今天他却笑得十分勉强,因为他手里的一份文卷也丢了。
杨平的老搭档赵忠廉帮腔道:“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啊……这个,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我等的失职,幸好贼人已被我所捉,刻日便可查出密卷所在。既然某些环节失密,我们就要提早对应调整,是什么文卷是窃啊?丢失者如果主动知会,府里定然会从轻处罚其失职之罪。”
李貌仍然不动声色,苦苦支撑,心道事情不到万不得已,一定还能想到办法,交代出来那是一定玩完!冯佐琳也出于同样的心态,额上沁出细细的一层汗,仍然不说话。
杨平道:“怎么?你们要以大局为重,大局为重啊,犯错事小,军机泄漏才是事大,啊!”
下面一个官员不耐烦道:“我等手里有何密卷,有档可查,大家明日都带了来,一一查验,不就成了?”
众人皆是附和,杨平只得说道:“那就依大人所言办吧。一会如果有人发现自己有丢失文卷,可到本官这里说清楚嘛。”
他不忘交代一句,就是以防那失职之人是自己人,先到他那里知会一声,也好动动手脚。
散了之后,李貌急冲冲赶回家,翻出自己那份伪卷看了又看,急得是团团转。这份伪卷是他的谋士黄师爷找人做的,办得可谓天衣无缝,不仅和真的几乎完全一样,代工之人也一应灭口。但是无论如何周密,如果真的那份出现,一对照,什么都是白搭。
门外大管家曾荥喊道:“老爷,黄老求见。”
“滚!谁叫你来烦老子的……谁?”
“黄师爷。”
李貌坐了下来:“叫他进来。”
长得一副柴火身材的黄师爷走进书房,不紧不慢地躬身行礼:“见过大人。”
“省了省了,现在都啥时候了?”
黄师爷捻了一下山羊胡,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什么时候了?”
李貌瞟了一眼黄师爷道:“黄老临危不乱,让我好生佩服呀。”他心道:别以为事不关己你就能高高挂起,老子要是栽了,也要拉你垫背。李貌想罢说道:“对了,上次造那个账簿黄老也有功劳,您没有忘了您自己那份吧?”
“好说好说……”黄师爷道,“眼下这事……实在别无他法,只有抓住那根关键的绳子再……”黄师爷举起手掌做了个杀的动作。
“哦?”李貌小声道,“可那人是官府要犯,岂能轻易得手?”
黄师爷摇摇头道:“大人应该明白,无论何等重要之事,真正亲自去做的,还是下面的人。”
李貌想了想,道:“您是说徐牢头?”
黄师爷点点头:“徐牢头是大人一手提拔的,这点小事他……”
李貌站起身踱了两圈,忽然笑了几声:“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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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谦恭送孙传庭之后,马夫何二将车赶了过来,赵谦看了一眼何二道:“你先回去吧,我想走走。”
他埋头深思许久,田钟灵的事,越想越是心乱如麻。他不忍心田钟灵被人折磨而死,但是又能怎么样呢,如果妄动,不仅救不了她,还会引火烧身。
这时突然听得一个兴奋的声音道:“呀,赵相公……赵大人!”
赵谦回头一看,见是一个肥头肥脑的财主,不就是长安郊外那个罗财主么?赵谦笑道:“罗庄主!”
罗财主打躬作揖道:“哎呀,赵大人还认得罗某人,荣幸,荣幸之至啊!”
以前在赵谦最落魄的时候,当过他女儿罗琦的老师,后来得知赵谦毫无门路,还得罪了李貌,立即解雇了赵谦。
人情冷暖啊!不过赵谦也不和他计较,到底就旧相识,见到罗财主反而有点亲切的感觉。
因为罗财主对他没有什么危险。
赵谦笑道:“瞧你说的,是在挖苦我呢?还是怨我许久没去庄上拜会庄主啊?”
罗财主道:“老朽怎敢挖苦大人呀,惭愧啊,以前……”
赵谦拉了罗财主,打断他的话道:“走,喝两盅!”
罗财主长舒一口气,热情地说:“正巧,老朽家里有几个朋友来了,这不正赶着回去呢,赵大人可赏脸光临寒舍啊?”
“那赵某就不好意思啦。”赵谦哈哈笑道。
两人说罢,赵谦便上了罗财主的轿子,向城外的罗家庄而去。
罗财主引赵谦来到客厅,果然另外有几个乡绅文士在此喝茶,大伙相见寒暄一番,罗财主便命人上酒席。
酒过数轮,罗财主给管家做了个眼色,不一会,那管家便拿了几张银票递到了罗财主手上。罗财主道:“恭祝赵大人步步高升,这点小意思是老朽的一点心意,还望赵大人笑纳。”
赵谦犹豫了片刻,一想迟早还不是这么干,不然官饷也不发,吃什么去?便接了过来:“罗庄主好意,赵某就却之不恭了。”
其他人见罢,也自觉地摸出了“份子”,赵谦照单全收,又无耻地笑道:“这怎么好意思?赵某位低权微,要是辜负了各位的心意,那如何过意得去呀?”
罗庄主立即说道:“能够结识赵大人,咱们就是三生有幸了呀。”
众人皆是附和:“是是,我等就是敬仰赵大人,哪里敢有其他非分之想?”
赵谦心道:你们骗三岁小孩呢?要是哪天你们找着我徇私,老子还好意思推辞吗?
果然罗庄主又说:“谁不知道赵大人建树大功,高升就在眼前?大人前途无量,草民等都仰仗大人的威仪呢!”
赵谦只得说:“好说,好说……”心里却沉重地叹了一声气:以前在大学校园里做愤青的时候,不也是痛恨贪官污吏?
想罢不自觉地端起满满的一杯酒,仰头灌了下去。
众人立即捧道:“赵大人真壮士也,好酒量!”
旁边的丫鬟倒满酒之后,赵谦又端了起来:“来,赵某借花献佛,多谢各位的吉言。”
罗庄主忙端起酒杯与赵谦碰杯,碰杯的时候很小心地将杯子置于赵谦的杯子之下。
又饮了数轮之后,罗庄主道:“老朽听说醉月楼的歌妓新排了时兴歌舞,特地请了来为各位喝酒助兴。”说罢拍了几巴掌,就有十几个女孩儿抱着丝竹鱼贯而入,向着酒桌行了礼,便载歌载舞起来。
赵谦听得这靡靡之音,又转头看了看旁边这些听得津津有味的乡绅文士,心情顿觉郁闷,只埋头灌酒。
罗庄主见罢小心问道:“赵大人觉得这歌舞如何呀?”
赵谦仰头将手中之酒一饮而尽,摇晃着脑袋说:“好酒!”
罗庄主听罢哈哈大笑。
赵谦看了他一眼,说道:“赵某为大伙来一曲助兴如何?”
“这……”罗庄主犯难起来。
旁边一文士见罢笑道:“想当年东坡先生高歌‘大江东去’,传为雅谈,今日我等有幸,不妨也听听赵大人之慷慨之歌呀!”
众人忙连声叫好。
赵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吓了大家一跳。他有点醉了,扯起嗓子唱道: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
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
弃我昔时笔,著我战时衿,
一呼同志逾十万,高唱战歌齐从军.
齐从军,净胡尘,誓扫胡虏不顾身……”
赵谦唱完,底下的歌妓面面相觑,罗庄主等人也是面面相觑,一时没了声音。
还是罗庄主反应快一点,忙抚掌笑道:“赵大人英雄气概,让人敬佩,让人敬佩呀!”心里却道:喝醉了发酒疯?
众人都是附和,连连称赞。赵谦见罢罗财主的表情,笑道:“对牛弹琴,对牛弹琴!”
那些歌妓都掩嘴而笑,赵谦站了起来,指着她们道:“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尤唱后庭花!”
罗财主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赵谦摇摇晃晃地拱手道:“承蒙庄主招待,我得回去了。”
罗庄主忙对丫鬟喊道:“还不扶赵大人上轿?”
赵谦推开那丫鬟,走出门口,突然一个青袍人挡在面前,赵谦抬头一看,指着她笑道:“罗琦!别以为你女扮男装我就认不得你。”
“学生拜见恩师。”
赵谦一拂袖,“好说,免礼。”
罗琦拱手道:“恩师方才所唱慷慨之歌,叫甚名字?”
“国军的一首军歌,哈哈……”
“这是……”
赵谦从她身边走过,背着挥挥手道:“你不懂!”
罗琦大喊道:“罗琦能感受到……恩师,您带罗琦走吧!”
赵谦回过头:“你说什么?带你走,去哪里?私奔?”
罗琦立时成了一张大红脸,跺脚道:“恩师!你真喝醉了!”
“我醉了?老子当初吹白酒瓶的角色,这种酒能醉人?”刚说完,踢到脚下一块石头,顿时一个踉跄。
罗琦急忙扶住他:“好,您没醉,那您带我走吧,我不想待在这个院子里了,我什么都能做,我能帮你……”
赵谦想了想:“咦,我正缺一个长随,你是我的学生,愿意跟着我?”
罗财主的老婆见罗琦扶着赵谦一同上车,就要追出来,罗财主拉住她,低声吼道:“你做什么?”
罗夫人擦了一把眼泪:“那是你的亲闺女呀!”
罗财主拉下脸道:“你懂个屁!”
第二折 长安马蹄疾
段五二 诱劝田钟灵
赵谦拿了数百两银票回家,秦湘问他哪里来的,赵谦实话说了。
虽说家里暂时还不缺钱,但是男人第一次拿钱回来,多少让秦湘有了些安全感。赵谦看着窗外柳枝上新发的嫩芽,想起在罗财主庄上时,高歌“男儿应是重危行”,也许不过是一时的情绪波动罢了。
也不能说那时自己的拳拳之心是虚伪的,但是那些感动与激动无法帮助人解决具体事情。
有人说理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非虚言也。
只有罗琦这样的年轻人,才将那歌中之词,信以为真。实际上慷慨之歌也好,经书里的仁义道德也罢,到了政客这里,都是一种工具而已。
赵谦酒醒之后,要赶罗琦回去,她死活不从,秦湘不想让人说自己“善妒”,也在旁边帮凶,赵谦无法,就随她们了。
赵谦摸了摸嘴上长出来的浅浅一层黑胡须,自嘲地想:是不是也该自称老夫了?
下午赵谦去了衙门一趟,罗琦还真有模有样地侍奉左右,俨然赵谦的长随。
在府里的长廊上时,遇到了迎面走来的张琳,在衙门,赵谦还是要给张琳的面子,忙拱手道:“下官参见张大人。”
张琳笑道:“赵兄多礼了。”
赵谦问道:“牢里那逆贼,可招供了?”
张琳看了一眼赵谦身边的罗琦,赵谦会意,说道:“这是下官的长随。”
“哦。”张琳说道,“贼人口风很紧,看来只有用刑逼供。”
赵谦心里一紧,忙说道:“去岁下官监军时,曾在沙场上与此贼有一面之缘,勇猛了得,用刑恐怕……”
张琳忙说:“赵兄可有良策?”又低声道,“洪大人欲借此事打压我们的人,如果不能尽快搜查出失窃之物,咱们的人将会十分被动。”
“要不愚兄去试试?”赵谦脱口而出道。
张琳高兴道:“赵兄要是能做成此事,兄弟一定用好酒相酬。”
“下官尽力而为。”
赵谦得了张琳的手迹,便径直向镍司衙门走去,路过一家酒楼时,便唤罗琦进去买了些酒菜带上,这样有探监的意思,也能消除一些钟灵秀的抵触情绪。
二人到得镍司衙门,出示了总督府的手令,从石台阶下去,就是地牢。
徐牢头本来是李貌府上的奴仆,因为李貌才到这里当的差。他听说总督府来人,忙上来说道:“卑职姓徐,是大牢的牢头。”
赵谦道:“贼首田钟灵可安在?”
徐牢头点头哈腰地说:“卑职等不敢疏忽,十二分小心地看着呢。”
“好好。”赵谦看了一眼案上的酒肉,笑道,“你们的伙食不错嘛。”
徐牢头脸色微变,随即道:“那是兄弟们自己凑钱买的,可不敢让犯人家里出钱。”
赵谦笑了一声,指着他笑道:“不打自招!”说罢就走了进去,突然心里有些奇怪,这徐牢头怎地没点客气话请当官的喝两杯?
一行人走进大牢,徐牢头对一间牢里的田钟灵喊道:“总督府的大人有话问你,还不快过来叩首?”
赵谦说道:“打开牢门。你们先下去。”
“卑职遵命。”
徐牢头等人下去之后,赵谦对背对自己的田钟灵说道:“田姑娘……”
田钟灵听罢忙回头一看,有些惊讶地说:“是你!”
她脸上脏得不成样子,头发上还有一根稻草,哪里还有半丝英姿勃发之气?赵谦道:“没想到田姑娘还记得我。”
田钟灵不语,赵谦道:“记得牛家庄那株腊梅么?还说明年的正月再同去赏梅,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田钟灵突然冷冷道:“是你的上峰派你来劝我招供的?”
赵谦听罢故意不理,命罗琦将酒菜就地摆开,自己端起一杯酒仰头喝下,叹道:“让你陪我喝两杯也不愿意么?”
田钟灵看着赵谦怔了怔,又看了看地上摆着的酒菜,显然是赵谦还记挂着她,来探监的。田钟灵看罢不再客气,拖着沉重的铁链走了上来,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
赵谦见着她可怜的样子,多少有些心有不忍。
田钟灵吃饱了说道:“今日的恩情田钟灵一定铭记在心,将来沙场之上,如果大人又被我捉住,我一定以礼相待,报今日一饭之恩。”
赵谦哈哈笑道:“田将军真巾帼英雄也。”
旁边的罗琦也说:“姐姐让人好生敬佩。”
田钟灵看了一眼罗琦的脸蛋,对赵谦笑道:“赵大人艳福不浅啊。”
赵谦愕然道:“她是我的学生。”
田钟灵吃完,用袖子大咧咧地擦了擦嘴,叹道:“明年恐怕我不能再和你同赏腊梅了,在此先告谦一声。”
赵谦忙说:“田姑娘可想从这牢里出去?”
“能出去?”田钟灵的眼里闪过一丝希望,随即变冷道,“你果然是来劝我招供的,我劝赵大人还是死了这份心……”
“田姑娘,你先听我说完。密卷只有你知道藏在哪里,可如今你被困于此,就算不交出来,也无法将情报送回,对闯王有何益处?你就是不交代,对官府也无甚威胁,最多就是几个官员因此获罪而已。既然如此,何苦作无谓牺牲?”
田钟灵听罢沉吟不语,赵谦说的确是大实话。
赵谦见罢,忙趁热打铁道:“我就是总督府的一个小官,这事儿和我何干?我来劝你究竟为何?是实在不想你受这份罪,你信么?”
田钟灵抬起头,仔细看着赵谦的眼睛,反问道:“我应该信你?”
赵谦想了想,低声说道:“你可以不交出密卷,只要告诉我,是在哪两处盗的,就行了。”
田钟灵脸上露出因思维混乱而痛苦的表情,最终还是说:“是……”
赵谦急忙将头靠过去,聚精会神地听着。旁边的罗琦见罢赵谦那样子,顿时心里有些疑惑。
“李貌……冯佐琳……”
赵谦听罢大喜,李貌!嘿嘿,这次你总算让老子抓住了把柄。他心道:必须得到他的那份文卷,方有证据整死他!
赵谦脸上装作正经道:“多谢田姑娘信任,赵谦有了你这份心,真是三生有幸。”
田钟灵眼睛湿润道:“你……”
赵谦道:“我得救你出去,不然这辈子心里都不会安生。”
“赵谦……”
赵谦站起身故意踱了几步,搓了搓手,然后小声道:“我有心救你,但是需要机会……这样,你就假意说愿意交出密卷,然后我带你出去取密卷的时候,你再伺机脱身。”
田钟灵擦了一把眼泪:“这样不行!你怎么办?”
赵谦:“顾不得这么多了,你只要记得我的这份心,我就是死了……”
田钟灵急忙按住他的嘴:“我愿意交出密卷,我不能连累你……你说的不错,我就是死不招供,死在这里,也无法将密卷送回,于事无补……”
赵谦听罢大喜,说道:“我这就去禀报上峰,带你出去。”
他走到牢门口时,又看了一眼案上的酒肉,仍然没人动,顿生疑窦,便试探道:“徐牢头,你等在此喝酒吃肉,也不请本官喝两杯?”
徐牢头的神色变得十分紧张,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赵谦心里一惊:这酒菜有毒,欲杀人灭口!
赵谦装作大笑道:“和你开玩笑的,本官可不愿意喝你们这来得不干净的酒。”
徐牢头松了一口气道:“大人冤枉啊,真是兄弟们自个掏的钱。”
“哈哈……”赵谦奸笑一声,摸出腰牌塞到旁边罗琦手里,道:“你速去总督府请张大人来,就说赵某有要事相商。”
赵谦安排停当,又走回田钟灵的牢房,田钟灵见罢说道:“这么快就办好了?”
“我叫长随去了,我担心那些爪牙对你不善,索性不走了。”
田钟灵没有多想,低下头揉捏着衣角。
这时旁边的牢房中传出来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赵谦知道又有人被施酷刑了。他细听之下,发现是个女人的声音。他悄悄看了一眼田钟灵,心道不如吓吓她,免得她多有犹豫。
想罢赵谦叫来衙役问道:“旁边是何人受刑?”
衙役道:“禀大人,那是杜庄的淫妇李氏,与小叔通奸,毒害亲夫,经乡人检举,业已归案受刑。”
“将门打开,看看。”
衙役遂打开隔壁的房门。只见里面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被铁索困在柱子上,衣衫不整,衣襟已被扯落开来,露出了白色的胸脯,上面还有道道伤痕,更有甚者,下身的裙裤也被撕开,两腿之间露出了黑色的一团毛发!
田钟灵见罢大怒:“禽兽不如!”
赵谦也装模作样地说:“罪犯也应该有尊严,这般猥亵罪犯,成何体统?”
衙役道:“大人,此妇身犯淫乱之罪,又有人命在身,我等是按知府大人的意思处的刑罚。”
赵谦假装感叹道:“此等乱臣贼子,典至重也!”将那乱臣贼子四字说得格外加重。实际上就是要田钟灵看看这官府是怎么对待罪犯的,越是不堪越有震撼。
那牢房里正在行刑的衙役,拿了一个铁棒玩意,那玩意中间是空的。衙役用火钳夹起火红的炭火放入铁棒空心,便插进那妇人体内,不一会,本来晕过去的妇人便被灼烧得“滋滋”作响,醒了过来,双腿乱蹬,大声惨叫,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听的人心里发毛。
赵谦看了看旁边放着的一匹木马,那木马马背之上,有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可以活动,木马下面装了轮子,一匹驴子拉着木马移动时,马背上那根木棍便忽上忽下地上下抽动。
如果这木马放在别的地方,赵谦还真想不到它是干嘛用的。
他正想:这么粗长的坚硬木棍,要是捅进那妇人的身体,那还不得将子宫颈也捅穿了?
正想这个时,那衙役好似故意要让赵谦见识见识一般,将那妇人抬上了木马,让她分开双腿骑在马背上,还用手分开那妇人下身那烧伤红肿的器官,将木棍的一头插了进去,那木棍现在只露出一小截,妇人倒是没有喊叫,死人一般任人折腾。
妇人被困牢之后,衙役便用鞭子驱赶驴子,驴子拉着木马刚一移动,那妇人便“啊呀”地怪声怪气地叫了起来,众衙役顿时哄堂大笑。
第二折 长安马蹄疾
段五三 密卷失窃案
暮色来临,一队兵丁悄无声息地押送着两辆马车出城,城门守备对过公文,立即开门放行。
城外有条小河,是秦水的分支,冰融之后,响着汩汩的水流声。赵谦从马车里下来,走上另一辆马车,田钟灵的铁索尽除,正坐在里面。
赵谦递过去一个布包裹,说道:“包裹里面有身衣服,还有几锭银子。”
田钟灵看了赵谦许久,嘴角动了动,接过衣服道:“我先换上,试试合身么。”
赵谦道:“我先下去。”
田钟灵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赵谦看着她道:“你在城中探听许久情报,应该知道我已经娶妻成亲了。”
田钟灵笑道:“就算没娶亲,我能怎么样?”
赵谦看着田钟灵的眼睛,说道:“你……”
田钟灵道:“就算我交出密卷,你放走我也是通敌大罪,你不会这么做,是吧?”
赵谦心里一惊,他确实没想过要放田钟灵,舍己为人的事他一般不愿意干。没想到的是,这田钟灵不是一般女子,没那么容易欺骗,他也不愿意继续骗她,说道:“你换上干净衣服,一会给你个了断,免得受辱。”
田钟灵的眼睛里滴下一大滴眼泪,赵谦急忙转过头去,田钟灵道:“我仍然要谢谢你这份心意。”
赵谦不敢看她,他可以给自己找一百个理由说明自己是身不由己,但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二人沉默良久,赵谦突然说道:“据我所知,去岁的战功,连皇上也知道了,我估摸着封赏的圣旨很快就该到了。只要你交出密卷,我放走你虽有通敌之嫌,但圣旨一到,我便会无罪释放。你想想,皇上刚刚下旨说我是功臣,这时谁要上报皇上口中的功臣通敌,那不是故意给皇上抹黑,自找苦吃么?”
田钟灵笑道:“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放心,我会将那密卷交予你立功。你说得不错,我就是不交出来,也没有用处。”
赵谦道:“我刚才说的是真话,你不信?”
田钟灵又仔细观察了一番赵谦认真的眼神,犹豫片刻说道:“你就不能讲实话,让我死个明白,何必给人希望,然后推向绝望的深渊?”
赵谦默然,咀嚼着田钟灵的话,不错,没有希望,哪来的绝望?
突然听得一阵细细索索的响动,赵谦抬头一看,只见田钟灵已经脱下了脏污的外衣,只穿了一件白色亵衣,她的胸部很丰满,就涨在赵谦的眼前。
田钟灵看着赵谦的眼睛,慢慢地解开亵衣的衣带,抓住赵谦的手,慢慢靠近她的胸部,赵谦的手接触到那柔软的肌肤,心中一阵呻吟,脑子一晕,忽然一把抓住,田钟灵轻轻哼了一声。
田钟灵闭上眼睛,赵谦突然又放开她的乳房,说道:“我不能这样做。”说罢便要下车,田钟灵叫住他:“这不是交易,我心甘情愿的。”
赵谦道:“既然如此,那先借放于你那里,下次有缘相见时,便是我的。”
一行人在一间偏僻的土地庙前停下,按照田钟灵所说,果然在一尊泥菩萨后面挖出了一个木匣子,内有文卷两份。
赵谦看了看密卷,便叫退左右。
田钟灵见罢,看了一眼门口的快马,还有地上的一根木棍,眼睛里闪出了一丝亮光,却仍然默不作声,看着赵谦。
赵谦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地上的木棍,说道:“你已知道该怎么办,还不快动手?”
“得罪了。”田钟灵不再犹豫,拾起地上的木棍,在赵谦头上力度适中地敲了一棒,赵谦的头皮被敲破,顿时鲜血直流。
她丢下木棒,很麻利地解开马绳,翻身上马,在马上妩媚一笑:“你的东西,随时来取。”说罢轻咬了一下下唇。
田钟灵正要逃走,赵谦心里一紧,喊道:“田姑娘!”
田钟灵回头:“还有何事?”
赵谦的手在颤抖,他突然有些害怕,但见着田钟灵那双感激的大眼睛,只得故作潇洒道:“没事,你回去了之后,记得时常惦记着我。”
田钟灵笑道:“就此告辞,后会有期!”
马蹄响起,兵士急忙冲进庙中一看,见赵谦躺在地上,头上鲜血一片,急忙喊道:“大人!大人!快,去追反贼!”
别人骑马先逃,要追谈何容易!
众人将赵谦救回长安,立即禀报了张琳。张琳急急忙忙地来衙门见了赵谦,闻得密卷已搜获,这才舒了口气,在赵谦耳边轻声道:“洪大人那边的人一定会借机说你暗通贼寇,不如先将你捉了,封住他们的口,等皇上圣旨一到,谁也不会自找麻烦。”
赵谦道:“多谢张大人。”
张琳说罢,大声道:“贼人从赵大人手里逃走,赵大人难逃其咎。来人啊,给我拿下!待查明实情,再做处置!”
“是!”
赵谦被捉之后,秦湘急得四处打探,后来张琳向她担保了一番,秦湘才稍稍安下心来。
孙传庭得了那两份密卷,一面叫来李貌,痛斥了一番,临别时,却将那密卷送还与他,李貌自然是感恩戴德,发誓诅咒一番愿至死效忠。
孙传庭手里还有一份,是长安指挥使冯佐琳的。
张琳道:“恩师打算如何处置?”
孙传庭踱了几步,问道:“你觉得该怎么办?”
张琳沉思片刻,道:“让冯佐琳倒台,对洪承畴来说影响不大,不如……收为己用!”
“哦?”孙传庭对张琳点点头,“说下去。”
“只要我们有了这份冯佐琳的把柄,由不得他不对督师言听计从,有他在洪承畴身边,我们对其动向,就会更加明朗。”
孙传庭道:“琼甫大有长进,但是这事不能这么办,不如将文卷送还与他。”
“这……学生不解,这样一来,那冯佐琳岂不是依然毫无畏惧?”
孙传庭笑道:“只要这样做,冯佐琳就已经心虚了,我们何必多此一举?不如做个恩情送予他。再说,要是我们要挟他,难不准他表里不一。”
张琳忙拱手:“恩师高明!学生受教。”
“呵呵……”
二人商量毕,孙传庭想起赵谦,摸了摸大胡子道:“赵谦现在关在何处?”
“恩师放心,赵谦现在拘押在总督府,好吃好喝的,受不了罪。”
“我们去看看他……来人啦,准备酒菜食盒。”
孙传庭与张琳来到总督府,见到了赵谦,赵谦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躬身道:“罪官拜见督师。督师亲自来看赵谦,赵谦这心里……”
孙传庭见罢十分有成就感,摸了摸大胡子,陶醉了片刻,面上严厉道:“你……哎呀,你叫老夫怎么说你?怎地这点事都办不好,啊?”
“罪官知错了,辜负了督师的一番栽培,罪官内疚万分。”
“别一口一个罪官的!还没定罪,你有何罪?”孙传庭道,“本都知道你是一时大意,并不欲怪罪于你,但是洪大人那边的人能放过你?”
赵谦忙使劲用了抠了抠眼眶,整得红红的,“我……督师的恩情赵谦不能相报,是平生一大憾事,只有来生继续追随督师左右,以效犬马之劳。”
孙传庭见罢换了口气道:“廷益也不必担忧,本都自有办法。”
赵谦自然知道他是在等封赏战功的圣旨,但是自己并不是孙传庭的心腹,如果将上峰的什么意图都猜得一清二楚,上峰立即就会有提防之心,所以不敢大意,忙问道:“下官这……还有办法么?”
孙传庭道:“本都说话何时不算数?”
赵谦一脸感激涕零,激动得口齿也不甚清楚:“下官……督师……督师的恩情下官何以为报啊?”
孙传庭道:“咱们同为朝廷效力,都是自己人,那个,廷益这次虽有疏忽,但老夫依然对你很有希望的。你要有大局观念,特别是关于密卷的事,懂么?”
说罢看着赵谦,赵谦一听,知道孙传庭是要庇护李貌,心中十分不甘,却毫无办法。
做官必须要有后台,这是赵谦体会出来的,所以孙传庭这样一说,赵谦只得说:“赵谦明白,督师请放心。”
“哈哈……”孙传庭摸了摸胡子,“廷益果然没有让老夫失望,老夫甚感欣慰。”
赵谦黯然。
而此时的李貌和冯佐琳,早已将赵谦恨得咬牙切齿。
第二折 长安马蹄疾
段五四 春暖用兵时
“瞧他那得意样,真真一个中山狼,得志便仓狂!”李貌愤愤地说,又酸溜溜地学着赵谦的口气小声道,“上赖皇上隆恩,总督府鼎立保障后勤,下赖将士用命……我呸!”
朝廷圣旨已到,崇祯御赐赵谦“忠义可嘉”匾额,官升都指挥同知,官至三品,可谓恩宠甚隆,平步青云,不由得李貌眼红眼黑。
旁边的冯佐琳依然笑眯眯的,听了李貌的牢骚,不置可否。二人泄漏军机的事,彼此已经心照不宣。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那日赵谦寻获密卷,后又被贼首击晕,众军士救起回府时,军士头领趁机翻看了匣子,于是就将李貌冯佐琳二人暴露了出来。但是密卷已经归位,没有证据,大家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人提及处置二人。
皇上又赐秦湘三品诰命夫人,进三品服,秦湘身作锦袍,在万众瞩目之下款款接旨,就如公主一般荣耀,自然是非常有面子。民间的舆论立即从谣言转向为赞誉和羡慕。
那些个偷偷躲在窗户后面观看的姑娘小媳妇们,少不得说两句酸话。
长安同僚迎接完钦差,无论真心还是假意,都纷纷来向赵谦道贺。赵谦对孙传庭格外重视,干脆利索地鞠拜:“多谢督师栽培,学生一定不负皇恩,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好好。”孙传庭是打心眼里高兴,回顾四周,好似再说:都看见了吧,跟着我孙传庭,前途一片光明。
孙传庭突然意识到赵谦自称“学生”,不觉“咦”了一声。赵谦忙道:“赵谦才学浅薄,多蒙督师平时悉心教导,学生心中早已将督师看作恩师,看作再生父母。”
赵谦这话说得十分流畅,虽说乱认父母好像有些恶心,但是他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以前没穿越那会不也是将领导说成亲生父母?所以如今故伎重演背诵早已烂熟的台词,说得是十分流畅。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孙传庭也是人不是,听罢十分高兴,口中连连说道:“好好,老夫不轻易收门生,廷益是可造之才,可造之才……”
赵谦听罢大喜,忙跪倒叩首:“学生拜见恩师。”
孙传庭忙扶起来:“你要戒骄戒躁,再接再厉,再立新功,方不负为师对你的期望。”
“学生瑾遵恩师教诲。”赵谦急忙又向旁边的张琳执礼道,“拜见师兄。”
张琳哈哈笑道:“我这可是占便宜了,赵兄……师弟有礼了,好说,好说。”
孙传庭高兴道:“以后你们兄弟二人定当携手共进,报效朝廷。”
这时洪承畴也走了过来,笑道:“老夫给孙大人道贺来了。”
孙传庭道:“洪老应该给廷益道喜才对,这长江后浪推前浪,我大明人才辈出呀。”
“伯雅,我是给你道贺,又多了个得意门生呀。”洪承畴笑道,“当然,廷益建树奇功,我全西北同僚脸上也有光不是?
赵谦忙躬身道:“经略大人的好意,下官感激万分。”
洪承畴点点头。
孙传庭说道:“洪老,择日不如撞日,趁此大喜之日,老朋友可愿赏脸把酒言欢?”
几个大佬有事要谈,十分亲热地携手而去。总督府其他小官才纷纷围上来道贺,将凑的“份子”纷纷递上,并邀赵谦吃喝,赵谦不能不给面子,只得同去酒肉之地。
相比之下,孙传庭洪承畴等人要淡雅许多,庭院深处,一桌考究的小菜,一壶美酒,远处一名歌妓正拨动琴弦,丝竹之声幽幽传来,十分风雅。
孙传庭仰头看着风中轻轻飘荡的翠柳,缓缓吟道:“寒雪梅中尽,春风柳上归。”
洪承畴摸了摸下巴,说道:“一年之计在于春,伯雅今日一定有事相商吧。”
孙传庭道:“知我者,洪老也。”
说罢二人相视而笑。
洪承畴道:“大年一过,农人应该正忙于春耕,为今年的日子在盘算了。”
“流寇未灭,哀鸿遍野,百姓整日提心吊胆,哪有心思春耕?”孙传庭看了一眼洪承畴的脸色,接着说道,“倒是这新树发芽,百姓摘些放入锅中,兴许能果腹两顿……”
洪承畴沉默不语。
孙传庭又道:“从去岁起,闯贼在河南活动频繁,数月之间,攻陷渑池,永宁数县,弘衣卫频频告急。闯贼分路攻占,一路田见秀,取华阴,攻朝邑同开,溃败之后潜入陕北,据闻短短两月之内,又聚众数万,频频袭扰地方;一路李自成,北渡黄河入山西,取河津,谡山等县,山西与陕北流寇连成一线。而闯贼高迎祥主力,已逼近黄河天险。潼关锁匙眼看孤立,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洪老,西北局势,可不是我孙传庭一个人在担着……”
“伯雅稍安,我洪承畴岂是不顾大局的小人?依伯雅之见,我等应该如何?”
孙传庭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田见秀李自成等贼寇,战力不足,孙某曾亲自对阵,曾有目睹。倒是贼首高迎祥,佣兵十余万,如果潼关以东黄河一线沦入其手,我西北的补给线就危在旦夕,因此必须围而奸之,或退而求其次,收复河南诸县失地,将其向南驱赶,断其呼应。”
洪承畴站起身,踱了几步,心道:如果能将贼寇分割,局势将大为改观,而用兵消耗巨大,来日你孙传庭军需困难,向朝廷要钱,朝中必然又多有波折,倒是不错的一步。
想罢说道:“伯雅所言甚是,国家养士二百年,我等岂有不为朝廷社稷分忧之理?老夫定当鼎立配合剿匪,以成朝事。”
孙传庭心道:长安潼关精锐,多是你的旧部,老子如何调遣得灵?再说以后要钱的时候,也不能让老子一个人担责任。
他想完忙摆手道:“不不!此战还要洪老坐镇,孙某唯洪老马首是瞻,方能协心同力,以期成功。洪老万莫推迟,这是我的肺腑之言。”
“好说,好说。”洪承畴端起酒杯,“伯雅请。”
第二折 长安马蹄疾
段五五 春来发几枝
大地上露出了嫩草的新芽,迎春花含苞待放,春风吹来,已然不再冰冷刺骨。秦湘要去城西白塔山上的意静庵拜佛,赵谦想到很少陪她出来走,不久又要出门,便抽空陪她们出城。
秦湘罗琦与赵谦同车,赵婉和帘儿坐后面一辆。另有侍卫相随。
“再过一些时候,到了清明时节,就能踏青了。那时游人如织,春暖花开,春天真是好啊。”罗琦终究还是女孩儿,出来游玩心情很好。后面的赵婉帘儿也顾不得含蓄,撩开车帘指指点点,嬉闹谈笑。
赵谦看着窗外道:“这个时节倒是还有一个叫法。”
青黄不接。他看着那些光秃秃被剥了树皮的树干心里说。却不便打搅了家人的好心情,遂没有开口说出来。
昨日他在府里闻得地方官的上奏,有些地方已经发生了易子而食的惨状。
“相公此去要何日才能归来?”秦湘脸色不太好,却要勉强装出笑容。
赵谦要去同开督军,此次和上次不同,这次是以三品都指挥使同知的身份去节制数县军政。总督府正紧锣密鼓地向东线调兵,为防陕北田见秀袭扰长安周边,遂调赵谦带兵与张岱军汇合,防卫陕北流寇。
“待督师大捷,我便请命回长安,陪你踏青。”
秦湘也不管罗琦在旁边,握住赵谦的手:“清明时节,君便归来?”
罗琦忙把头转向窗外。秦湘见罢小声对赵谦说道:“妹妹终究是大户人家出身,老是这样拖下去,她家人会怪我们有失礼仪。”
罗琦涨红了一张脸,看了一眼赵谦,说道:“我……学生与赵大人是师生之谊……”
赵谦心道,老子就知道又是个麻烦事,当天就该送她回去,偏偏秦湘误解非要留下罗琦,那段时间赵谦又忙着应付危局,没空去仔细理会,如今搞成这样,不是让人进退两难么?
娶她做妾吧,又有师生之礼,虽说这女学生好像没那么严格,可不也是件不惹人耻笑的事么,说严重点,有心之人说不准还会抓住这事弹劾。
不娶吧,这姑娘当了这么些日子长随侍候自己,以后再叫别人怎么嫁正经人家?
赵谦没有办法,只得说:“就让罗琦陪你先住着吧,等我回来再说。”
“恩师!我是您的长随,自然应该陪你去同开。”
“胡闹,我是去督军打仗,带个女子成何体统?好好在家呆着。”
罗琦道:“蜀中秦良玉,不也是女流?女子怎么了?秦将军不同样统率大军,效命沙场?”
赵谦听罢不由得打量一番罗琦,笑道:“你的志向不小啊。可你这细胳膊细腿的,骑马都不会吧?”
“谁说我不会了?”罗琦一本正经地说,“恩师不是教导学生,什么男女平等吗?”
赵谦一语顿塞。
一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去烧了香拜了佛,那老尼姑故弄玄虚地胡吹了一番,赵谦听得那些半知半解的哑谜,突然想起以前上学的时候,心理学教授给大家出一个题。
说是如果你带着几个动物在野外旅行,有狗,有孔雀,有马,结果遇到危险,要舍弃动物,要你选择舍弃顺序。
赵谦记得自己选择的第一个就是孔雀,因为当时他想:狗可以帮忙打猎什么的,马嘛,可以代步,孔雀有啥用呢?
结果就被老师耍了,老师说那孔雀代表的是恋人,这是一种心理暗示。
赵谦心道:难道我真是那种人?
正胡思乱想时,突然一骑飞奔而来,一个军士道:“大人,出事了。”
赵谦忙问:“出了何事?”
“奉调而来的孟千总杀了左良玉将军麾下的一名骠统,左将军将孟千总捉了,要他抵命。”
这孟千总名孟凡,是从潼关卫奉调入城,作为赵谦卫队的将领。而左良玉本是辽东战将,官至游击将军,因宁远兵变被撤职。后走关系,在西北军中官复原职,现在是长安指挥使冯佐琳的部下。
赵谦刚刚才和罗琦说到秦良玉,现在又提到了左良玉,真是有些巧合。赵谦对明史的细节记得不太清楚,这个左良玉他是记不得了,不过在长安官场混了些时日,对这个左良玉倒是有所耳闻。
最大的印象便是:此人麾下有许多绿林,军纪极差。
赵谦心道一定是这个左良玉的部属干了什么坏事,被孟千总撞见了,一怒之下便一刀宰之。
孙传庭的手段赵谦自然也学到了几手,心知这孟凡刚刚调到自己下面,如果保不了他,以后就没人肯跟着自己干了。他意识到这事的严重性,急忙丢下秦湘等人,快马去军营。
“哥哥怎么又走了?”赵婉拉着秦湘的手埋怨道。
秦湘道:“你哥哥有大事要做。”
赵婉有些委屈地说:“现在哥哥都不理人家了,以前在村里时,他也要办大事,回来还常常陪我说说话,他……”
长安城外,左良玉军营。
赵谦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孟凡,那家伙是个青年见官,嘴上毛都没长齐,做事实在欠考虑。
对面坐着的就是左良玉,三十来岁,长得虎背熊腰,灯笼眼,络腮胡。
“孟凡,你可知罪?”赵谦对孟凡大喝一声。
左良玉只是冷笑。
那孟凡“哼”了一声:“我有何罪?姓朱的那东西,人人得而诛之!”
赵谦心里骂道:一点都不配合老子,老子要像你一样在孙传庭手下混,早都死翘翘了。
左良玉道:“杀人偿命,姓孟的杀了我手下的兄弟,就得拿命来抵!”
孟凡笑道:“对,您说得对,杀人偿命。可我杀人了吗?没有啊。哦,你说那朱千总啊,那也叫人吗?勒索百姓不说了,竟用木板将人夹住,小火烧之,流油一地。如此作乐,能叫人吗?公然抢掠妇女,在大街上便行奸污之事,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左良玉大怒:“来人啦,拉出去砍了!”
赵谦见事情没有斡旋的余地了,大吼道:“谁敢动他?”
“赵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赵谦冷冷道:“朱千户故犯军纪,死有余辜,本官得到奏报,便命孟千总将其就地正法!本官身为长安指挥同知,有节制军士扰民之责,左将军,你私设公堂,欲斩朝廷将官,该当何罪?”
“你……孟凡有大人的命令?谁他妈信?”
“由不得你不信!”赵谦对身边的侍卫道,“解开孟千总的绳子。”
左良玉满脸通红:“在老子的地盘上,谁敢乱动?”
“哼!”赵谦站起身,“你想反了不成?”
左良玉胆子不小,在辽东时,因为闹军饷,敢把巡抚绑柱子上。赵谦怕他犯浑,又说道:“我的两个千总队就在营外,左将军,你最好考虑清楚,不为自己想,也为你手下的弟兄们想想。”
左良玉不敢乱动,赵谦亲自解开孟凡的绳子,带出了军营。孟凡跟在后面,说道:“您就是赵大人吧?”
赵谦道:“别人的事,干着你什么事儿了?下次谁也不会再救你。”
“得,敢情您成了卑职的恩人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您是救了我,但您不也是为了您自个吗?”
赵谦一愣,回头打量了一番孟凡,孟凡拱手道:“难道卑职说错了?”
赵谦哈哈大笑,指着他的鼻子道:“我知道了。”
孟凡莫名其妙,问道:“您知道什么了?”
“你在潼关卫干的好好的,没事人家干吗把你调开呀?”赵谦心道这人倒是另类,说话难听,可和他呆一块不会觉得累。
“得,算您说对了。”孟凡跟了上来,“您是不是也想着怎么把我调开?”
赵谦学着他的口音道:“得,算您说对了。”
第二折 长安马蹄疾
段五六 烽火未能闲
“廷益,你准备一下,速领军防卫螺州,富平。”孙传庭道。
赵谦被人急冲冲地叫来,手里的毛笔也忘了放下,递给旁边的罗琦,道:“不去同开了?”
孙传庭指着地图道:“形势有变,田见秀破同官,白水,欲袭扰长安周边各地,同开等地暂时没有动静。所以你暂去螺州,再听候调遣。”
赵谦琢磨了一会,心道我没单独领军打过仗啊,便试探道:“贼寇连下数城,来势不小啊……”
“放心,闯贼主力都在河南,田贼定然是探听到我们进剿高迎祥,便挥军南下欲牵制我兵力。田贼新败,损失殆尽,逃窜到陕北收拢了些地方流寇山贼,时日有限,不可能形成有效战力,你只要守住螺州等地,防止陕北流寇南窜就成,没什么难的。”
赵谦道:“学生有多少兵力?”
“长安精锐尽出陕西,入河南,这兵力本就不多,不过两个千总队还是能调出来的,加上螺州富平等地守备,有四五千将士,防备一些散沙游勇是绰绰有余,不过你还是要慎重对待,为师等你的捷报。”
赵谦听罢心道:不是说田见秀又拉到了几万人吗?听孙传庭的口气好像给自己几千人很多似的,蒙谁呢?一定是长安空虚,实在没兵,误以为我老赵能打,这才叫去当炮灰抵挡一阵。他想问不去行不行,但是看样子显然是白问,只得说:“学生听闻田见秀聚众数万,学生数千军士……”
孙传庭道:“何来的数万?都是些临时拼凑起来的流贼,何足道哉?廷益只管放心带兵,为师会令邻左各地尽力协同支援。”
赵谦领命回到家中,一边叫人通知孟凡整军,一边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地思量,总觉得事情不对,感觉不太好。
屋里传出了罗琦的歌声,她好像很兴奋。
“妹妹一定要帮我照顾好他,外边可不比家里,别让他冻着饿着了。还有,城头上没事不要去,咱不逞那英雄,只要人好好的,方能为朝廷效力,不是吗?”
罗琦忙说:“姐姐怎么哭了,哎呀,没什么啦,保管恩师冻不着饿不着伤不着,清明的时候咱们还回来踏青呢,嘻嘻。”
赵谦搓了搓手,总觉得不踏实,唤人文房四宝侍候,给张岱写了信。
“二弟,愚兄即将督军螺州。情况不甚乐观,兄闻田贼聚数万之众,虽是新军,但兄啻数千兵力,悬殊巨大,况兄在长安时,不得已与不少同僚结怨,届时恐其救援不力。若为兄不支,还望贤弟念兄弟之情,援救为兄……”
赵谦在心烦意乱中,被侍从穿上了盔甲战袍,连把剑都没有,然后被人扶上了战马,向军营而去。听得后面“扑通”一声,回头一看,秦湘摔倒在门口,扶着门框泪流满面,赵谦心疼得皱紧了眉头。
旁边的侍卫大概觉得赵谦少了些英雄气概,提醒道:“大人,兄弟在北门等着大人呢。”
赵谦听罢对秦湘喊道:“哭啥呢?你男人是去立功,你该高兴才对……帘儿,帘儿,看看你姐姐摔着没有……”
又邻居出来看热闹,窗户里的小媳妇小姑娘见着赵谦那身威风的打扮窃窃私语,街上小孩子高兴地在后面闹,搞得鸡飞狗跳,混乱中,赵谦浑浑噩噩地出了城。
“卑职参见大人!”突然一个女声说道,赵谦一看是穿着军袍的罗琦,皱眉说道:“你整啥呢,别在这添乱!”
“大人……学生做您的亲兵,不成么?”罗琦上来拉拉扯扯,赵谦一把甩开她,“你自己要去的,到时候别给我哭鼻子,我可没人送你回来。”
罗琦高兴得装模作样地拱手道:“卑职愿效犬马之劳。”
孟凡策马过来,道:“咦,敢情大人打仗也带着红颜知己,惹人羡慕啊。”
赵谦道:“你那双嘴巴,也不怕生疮烂掉?她是本官的妹妹,非要跟着,你有办法给我弄回去?”
那罗琦做长随还规规矩矩,一到军营之中,可不省事儿,这不,又听得她对那些军士道:“我教大伙儿唱首歌,也好让乡亲们看看咱们的声势。”
下面有人说道:“唱了歌是不是有姑娘看上咱们啊?”
……
“禀大人,前方斥候在富平西边的河面上发现了贼人斥候。”
赵谦回忆着张岱行军那套,学着模样广派斥候时刻注意周边动向,这不,走了两天,临近富平时,就有了情况。
“向西打探,探明是否有大股贼军。”
“得令!”
孟凡策马上来道:“连富平都有贼军斥候了,螺州是不是已经丢了?”
赵谦看着前方,除了枯草矮树和一座破败村庄,什么也看不见,“并不见螺州有军情……”他本想说应该没丢吧,看了一看周围的将士都看着自己,显然不能用这种口气说话,便说,“两天前,军报同官失守,贼军从同官到螺州,要一天的路程,就算拿下了同官,不作修整,马不停蹄袭击螺州,螺州尚有千余守备,连一天也守不住?”
众将都点头表示同意。就目前说来,众人还是十分信任赵谦,有黑树林那场以五千胜“三万”的胜战在那里摆起,众将都以为赵谦是个常胜猛将,跟着不会吃大亏。
孟凡道:“这样的话贼人探马应该先探螺州,何以会出现在富平?”
赵谦道:“就是小股斥候,不作理会,加快行军速度,到螺州布防!”
黄昏时分,众军扎营早饭,在地上刨个坑就是灶,放上铁锅,刨一个大口添柴,另外一个小孔通风,军士们做得十分麻利。
可以说,张岱是赵谦行军打仗的师傅,赵谦不会,但学着张岱的干法应该不错,便下令不必为自己另开小灶,将士们吃什么自己吃什么。
果然,大伙一起端起铁碗吃饭时,众将显然没有前两天那么拘谨了,都围着唠唠家常,有年轻的军士还叫赵谦讲讲去年那场打胜仗的情景。
罗琦倒是不挑食,也来了兴致,说道:“大人,您是如何运筹帷幄将那田贼打败的?您说那田见秀知不知道这次又遇到您了呀?”
赵谦被人拍得飘飘然,心道吹吹牛皮也无妨,还能鼓舞大家士气:和手下败将打,咱还怕啥?
“话说那田见秀以数万兵力围华阴,数日不下,当时我就琢磨着,华阴小城,只有几百老弱,难道流贼战力真的如此不堪?”
刚开头引起悬念,众军都端着饭碗围了上来,瞪眼看着赵谦,以听下文,就差没喊泡茶了,如听评书一般。
有人忍不住问起来了:“不是这样,那是为何?”
“哼!他这招叫‘围城打援’!听说过吧?但俗话说得好: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本官岂是这么容易骗的?一眼就看穿了田见秀这点雕虫小技,料定他必设伏欲袭援军。可总得找出他究竟在哪里设伏的啊,这下就有得说了……”
这时执勤的侍从突然喊道:“谁在林子里?”
众军大惊,赵谦也不例外,大喊:“布防!”
一阵混乱之后,军士们已经操起长兵器站在用车辆围成的兵营后面,火枪弓箭立即就位,赵谦见罢颇为满意,起码不是乌合之众,到时候守守城还是有希望的。
过得一会,从那小树林中走出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为首的是个老头,边走边喊:“军爷饶命,军爷饶命……”
那些人面黄肌瘦,犹自吸着鼻子贪婪地闻着空气中的饭香。赵谦见罢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一些饥民闻到食物香气,在那林子偷看,想等人走了能不能拾点残羹剩饭。
春天虽已到来,黄昏时候仍有寒意,那些饥民身上衣衫单薄,簌簌发抖,赵谦心有不忍,说道:“来人,分一点粮食给他们。”
这时旁边一个身着布衣的人道:“大人,不可。”
赵谦打量了一番那人,二十多岁,嘴上留着一撮小胡子,身着灰布长袍,像是军中侍奉将帅文墨的差役。
“为何?”
那人道:“大人施舍粮米,自是出于仁义之心,却对行军有害无益。”
众军见那些饥民可怜,纷纷起哄:“咱们大人还要你教?”
赵谦举手止住喧哗,说道:“先听听这位先生如何说。”
那人听罢眼睛里露出一丝亮光,忙道:“蒙大人称先生,卑职不敢当,卑职韩佐信,本是罗将军幕僚,因罗将军回乡丁优,部将皆调大人麾下,佐信腆颜追随大人,以效磨墨抄写之劳。”
赵谦听罢大喜,心道老子正缺运筹的谋士,你老表真是雪中送炭啊,打量了一番韩佐信,见他躬身立于面前,不动声色,第一印象还算稳重,不像信口开河之辈,那么他说的“对行军有害无益”肯定有道理。
赵谦不想下面的人看见自己犯错,影响他们的信心,正巧借话题转移之时下台阶,遂道:“原来是韩先生,久仰久仰,快请入帐,本官正有事相商。”
“大人礼贤下士,卑职惶恐。”
赵谦遂携韩佐信入帐,经过孟凡身边时,悄悄说道:“将饥民驱赶开。”
第二折 长安马蹄疾
段五七 共生系生物
夜色来临,帐外有什么小虫子“唧唧”地轻鸣,加上夜幕掩盖了那么多看着让人黯然的景象,使得你相信,大地真的在复苏了。
“饥民得到粮食,很快就会传开,左近就会涌来大批饥民,不仅影响行军,还会让大军暴露无遗,此处已有贼寇斥候,贼人可能还会混进饥民之中,打探我军行动,或伺机袭扰。”
赵谦看着韩佐信那专心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期望得到赏识,希望上进的渴望。倒是自己,感觉疲惫不堪。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太行,有点虚,骑了两天的马,两腿内侧火辣辣地疼,浑身像要散架了一般,白天的时候不觉得这么糟,一坐下来,就想干脆躺下。
还有那伙食,油荤不多,味道也不咋地,刚吃饱就觉得饿,他十分怀念起长安的饭菜来了。
“先生所言极是。”赵谦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点心,拿起一个,掰了一半递给韩佐信,“军中的伙食不是太好,等咱们打了胜战,得改善改善伙食哩。”
韩佐信忙站起身,接过来:“卑职谢过大人。”
赵谦看了一眼他局促又有些感动的模样,心里十分满意。其实他不是一个善于关心别人的人,这些细节都是他强制忍住疲惫,刻意做出来的。
当初赵谦还在校园里的时候,总是会遇到一些班委,比如班长,很受大家的拥戴。他就在观察,班长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达到了这种效果。后来他认为,是班长总是能让大部分人感觉到他的热情和关心的原因。有的人天生就是领导,开朗的性格有很大的原因,还有旺盛的精力,总是花很多精力时间和人交往,获得周围人的认可他会很有快感,如果让他一个人呆着,反而坐不住。
赵谦显然不是天生的领导,反而有些小资的思想,他更愿意一个人呆着。但是一个人不可能总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这个韩佐信,赵谦认定有些经验才能,自己现在急缺人才,所以必须要做一些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情拉拢人心。
“我与佐信一见如故,佐信太拘礼了反而显得生分。”赵谦将“韩先生”换成了“佐信”,“对了,佐信表字是什么?”
“下官字辅诚。”
“妙妙。佐信,辅诚……辅诚真乃良士也。”赵谦笑道,虽然他一点都不想笑,只想睡觉。
韩佐信拉了拉衣襟,好像这样形象就会更加整洁一般。他面上根本看出不来什么,心里却是十分兴奋。他原本是个秀才,考了两次秋围不中,眼看国家动荡,灾祸与机遇并存,再也静不下心苦读经书,家中也是快揭不开锅了,便四处谋事。
某些肥职比如转运使之类的师爷,自然没有他份,只得给一些带兵的大老粗当幕僚出谋划策,因为极少有读书人愿意屈身到军户门下。这工作容易找些,韩佐信只得这样混口饭吃。
至于韩佐信所说那个罗将军丁优的事,纯属扯淡。实际上是姓罗的手下看不惯韩佐信,长期捉弄羞辱他,韩佐信先是默默忍受,不然就没有了容身之所。同时时刻观察着长安的局势,伺机跳槽。恰逢赵谦新升指挥同知,身边无人可用,又是秀才出身,韩佐信自然就认准了这个机会,这不才托熟人在新调军中谋了一份差役,等待机会表现自己。
所以,赵谦的态度不得不使韩佐信异常振奋。
“此次大人受命节制螺州,富平,浦城,三原诸县军务,也正是田见秀贼军攻掠之地……”
赵谦听罢,知道他要长篇大论了,此时赵谦是累得不行,真想打个哈欠,但是韩佐信看来是胸有韬略,不听不行,只得强打精神,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问道:“辅诚请讲。”
“同官陷落,长安近左几无险可守,田见秀自山区南下劫掠各州,必取螺州富平两地。此二城者,螺州城坚,守备充足,富平城墙矮小,长期未有战事,虽富却弱,取之如囊中取物耳。卑职早在长安时,闻同官陷落,就思量此事。田见秀极可能从浦城之右绕过螺州直取富平,螺州便会立即被困,虽坚难守也。今日斥候探明富平出现贼军,卑职更加确信,田见秀是欲先取富平,大人不可不察。”
赵谦听罢瞌睡顿时醒了八分,脑中有些混乱,忙问:“依辅诚之言,我等该当如何?”
韩佐信拱手道:“贼军势大,若放弃螺州守富平低矮之地,十分困难。”
赵谦道:“如果我们入螺州,贼人攻陷后方之富平,我等岂不是要身陷重围?”
“大人,螺州乍看似险地,其实不然。螺州之左,清洛水河畔有我大明一座粮仓,现令粮仓守军运粮入螺州城,螺州城三面临水,大人再临险据守,贼人虽众,奈何不得。况长安官军岂会坐视?待援军四面合围,里应外合,定可大破贼军。”
赵谦来回走了几步,道:“陕西精锐尽出河南,围歼闯贼,此时长安兵力不足,万一没有增援,我待如何?”
韩佐信笑道:“长安地势平坦,是西北粮仓之地,贼军,乱民皆可能作乱,总督岂无大军防备?”韩佐信的笑看起来很自信,让赵谦宽心了不少。
韩佐信继续道:“况田见秀实力有限,这次南下,意在袭扰抢掠,无法久留,螺州城只要有粮,守数月都不是问题。”
赵谦抚掌而笑,拍着韩佐信的肩膀亲热地说:“吾得辅诚,如虎添翼也。”
韩佐信忙执礼道:“大人知遇之恩,佐信感怀至深,唯有誓死追随大人,以效犬马之劳。”他的表情就像在说:终于找到组织了。
赵谦自然了解韩佐信的心情,和当初自己拼命谋身的时候有某种相似之处,虽说都是相互在利用,但是说些甜言蜜语宽慰其心还是无妨的,便说:“你我不离不弃,定可建功立业。”
“不离不弃!”韩佐信拿起桌子上的一双筷子,啪一声折断,“佐信如弃大人,如同此箸。”
赵谦看着韩佐信一脸真诚的表情,心道:你不就是想榜大树吗?还来海誓山盟,把老子当女人哄?
赵谦对韩佐信有利用价值,韩佐信对赵谦用处也不小。赵谦听罢他的海誓山盟,心道你如是真的有才,老子和你拜把子都成。说道:“孙督师是赵某恩师,此战如获成功,我定向督师举荐辅诚入仕总督府,你我共谋君事。”
韩佐信听罢赵谦的承诺,眼睛里闪出了点点亮光,如夜幕中的星星,在向黑夜中跋涉的人指明希望的方向。
次日清晨,赵谦立即手书密令,盖上大印,差人速送清洛水仓营,调其入螺州。一面整顿军队,加速向螺州进发。
第二折 长安马蹄疾
段五八 危难不见弃
“总督有公文,我等皆受赵大人节制调用,李兄的事……”
清洛水仓营守备将官陈骠统一脸犯难的样子。陈骠统是李貌同乡,素有来往,他的旁边正坐着一个身着布袍的中年文士。
文士也陈,是李貌派来的。
陈相公端起茶杯吹了吹,不紧不慢地说:“田贼进犯,李大人恐军需有失,特命在下通知陈骠统,尽快撤往淳化。李大人掌管各处军需仓库,一是尽府库之责,二也是念在与陈骠统之交情啊。”
陈骠统沉思片刻,说道:“李兄掌管各处仓廪,确有权节制仓营。可总督府也有公文,要我等尽听命赵大人调用,这……赵大人刚刚派人来,要我等速运粮草赶往螺州,您瞧瞧,人家可是明文调令,还有印信。”
陈骠统心道:田见秀数万贼军犯境,螺州危在旦夕,现在去螺州那不是往火坑里跳吗?可这李貌也不是善类,话说的好听是救自己,可就派这么个人来,连公文都没有,如果以后追究职责,那俺老陈不就成了他的替罪羊?
“呵呵,陈将军是要印信吧。”陈相公掏出一张纸,“请恕在下刚才疏忽,以为凭李大人与将军的交情,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哈哈,抱歉抱歉。”
陈骠统接过印信,眉开眼笑:“陈相公见谅,这关系军务,本官不得不公私分明啊。好说好说,那愚弟这就下令立即撤往淳化。”
陈相公拱手道:“在下回去禀报大人了,告辞。”
“来人啊,恭送陈相公。”
文士一走,陈骠统的师爷上来说道:“赵大人派来的人……”
陈骠统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低声道:“地方不太平,没有收到。咱们手里只有李大人的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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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营陈骠统到螺州没有?”赵谦在大帐里问螺州的信使。
“禀大人,还未见到。”
“知道了,知会张指挥使,本官的大军明日即可入城,令其加紧修缮工事。”
赵谦左眼皮跳得厉害,心道清洛水仓营离螺州不远,他们怎么还没到?莫非一个小小的骠统竟敢抗命?略一寻思,又觉得不大可能。但为稳妥起见,另外又派了人去催促。
又一天过去了,赵谦坐在帐内,依然是疲惫不堪。随便抓起一本书看看,然后准备睡觉。
夜很安静,偶尔有几声马嘶。古时没有塑料铺在地上隔离湿气,就在草地上架了帐篷,一入夜,阴冷潮湿得厉害。
赵谦心道自己确实不够大丈夫气概,他更喜欢干净整洁的生活环境,对这风餐露宿的军旅生活真是不太感冒。
正胡思乱想时,听得“哐当”一声轻响,赵谦抬头一看,见是罗琦端了茶杯上来,便随口说道:“谢谢。”
“恩师在想什么呢?”
赵谦笑道:“没什么……怎么样,行伍生活还好吗?”
罗琦红着脸道:“晚上一个人睡那帐篷里有点害怕……身上脏得厉害,我想沐浴,但是找不到浴盆……”
“早给你说了,行军打仗一点都不好玩,你偏要跟来。”
罗琦撇了一下嘴唇,道:“恩师可要罗琦抚琴一曲,以消戎马之劳?”
赵谦看了她一眼,不经意间瞧见她胸前涨鼓鼓的东西,心中一动,嘴上却说:“还是算了。你不闻‘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将士们会怎么想?”
“哦……”
两人许久无话,帐外篝火响着“噼噼啪啪”的声音,还有夜虫“唧唧”地叫个不停。
第二天,赵谦率军入螺州。
螺州和西北的其他城池一个造型,就是两道巨墙将一些房子围在中间。城楼上的瓦顶檐牙倒是给人很有古风的感觉。
赵谦军以长安指挥使司所调之两个千总队为主力,加上地方上临时调集的军士,共四千余人,螺州守备有兵力一千余人,加起来有五千多。
螺州守备张桦,人很年轻,只有二十来岁,世袭其父之职。张桦亲自出城迎接赵谦,见赵谦也是个青年人,看来好说话一些,眉宇之间有喜色,拱手道:“卑职拜见大人,日盼夜盼,终于盼来大人啦,螺州上下,全靠大人执掌。”
赵谦抬头看去,城头大炮林立,此城正处二河相汇之处,形成了天然的护城河,只有东北门有缺口,城外一马平川,却挖了许多坑濠,心道现在又不是阵地战的时代,他挖些战壕作甚,便问:“那些战壕做什么用的?”
张桦忙道:“大人看,此城三面环水,贼军进犯,定从东北面蜂拥而至,卑职便在城外挖了巨壑,阻延其推进速度,再将火器射程调整在大坑之处,便可大批杀伤贼人。”
赵谦点点头:“将军少年英雄,真良才也。”
张桦喜道:“还请大人多多指教。”
众军自有人安排,张桦亲自陪同赵谦,一边介绍螺州风景,一边言谈军务,口齿清楚,让赵谦佩服不已,心道这当官的都有两刷子,老子升得那么快,不能不说是运气。
“仓营还未入螺州?”赵谦突然想起那事,便问道。
张桦脸上愤愤道:“这个姓陈的,竟然违抗军令,去淳化了!”
“什么?”赵谦惊道,“螺州可有粮草?”
“现在城中军士数目骤增,恐怕……恐怕只有收缴百姓食粮,才够用。”
赵谦旁边的韩佐信脸色突变,说道:“张将军怎么不早说?”
张桦心道早说的话,你们就不来了,老子这点人怎么和贼人打?
“大人见谅,卑职也是刚刚才从斥候口中知道的。这……卑职已经下令四城戒严,不准百姓出城,如果军中粮草用尽之时,便可从百姓家中征粮。”
韩佐信急得瞪眼:“杯水岂能救车薪?从百姓口中夺食,久必生乱,届时还要分兵平叛,后果不堪设想!”
韩佐信在赵谦耳边低声道:“此地无粮,不可久留,大人应速作决断。”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喊道:“报!富平急报!”
赵谦心乱如麻,忙说:“快传进来!”
一个军士“哐当”一声跪倒,双手将一张沾血的纸呈上,哭道:“大人,富平……富平失守,我家大人……玉碎……”
“什么?”韩佐信第一个跳起来,“你们……连一天也守不住?”
张桦见赵谦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忙接过那军士的血书:“来人,带下去好生安顿。”
韩佐信说道:“大人,富平失守,我军后路被断,螺州又无粮草,应尽快向东面之浦城靠拢,不然情况堪危。”
张桦听罢急了,赵谦他们是可以逃,但是他张桦身为螺州守备,没法逃,守备弃城而逃是杀头重罪。如果赵谦军跑了,那他张桦在这里就是第二个富平。
张桦想罢忙说:“大人,万万不可。”
韩佐信怒道:“有何不可?”
“大人身系数县安危,方圆之地,除了螺州已无险可守,如果大人放弃螺州,那贼人便会长驱南下,洗劫南部诸县,那时大人如何向总督交代?”
韩佐信道:“我大军军力尚存,何必委身死地等死?只要跳出田贼围困,自有战机予以迎头痛击!”
赵谦举起手臂止住二人的争执,说道:“本官先看看螺州诸地,在做定夺。”
赵谦拂袖出门,韩佐信紧跟其后,说道:“大人,那张桦要留大人,是为了保身,拉大人下水,不要轻信其言。”
“我如何不知他的算盘?”赵谦低头沉思片刻道,“但是我等启程之时,督师亲自交代要我固守螺州,万万不可退却,如果我们就这样不战而逃,回去如何交代?”
“督师明言交代固守螺州?”韩佐信惊讶地问。
“可不是,这里啥也没有,围死了就是死路一条,我还有什么犹豫?”
韩佐信沉吟许久,突然说道:“卑职猜测,督师意图可能有二。一则长安尚有重兵,我等便是上峰的一条诱饵,旨在引诱田见秀暴露主力,然后四面围歼。二则是总督府图谋全在河南,要我等死守,不过是为了拖住田见秀所部,为河南大军赢得时间。”
“辅诚所言颇有道理,但是现在我们怎么办?这个姓陈的,如果不是他私自逃跑,运粮入螺州,尚可一守,现在无粮如何守?”
韩佐信长叹一声,摇头道:“如果放弃螺州,坏了总督府大局,那时谁也救不了我们。”
赵谦听他说“我们”,心下有些感动,说道:“危难不见弃,佐信真乃忠义之人。”
韩佐信拱手道:“我韩佐信不才,却也寒窗十载,深受圣贤之道,这忠信二字,断不敢弃。”.
第二折 长安马蹄疾
段五九 围困的螺州
“啊!”秦湘一声轻呼,忙把手指含到嘴里吸允,拿出来一看,一缕鲜血从被针刺破的伤口中流了出来。
“小姐,你没事吧。”帘儿忙抓住她的手查看。
“没什么,走了神,不小心刺到手指了。”秦湘叹了一口气道,“相公走了都快半月了,可有前边的消息?”
门口一个小丫鬟说道:“王总管说,富平被贼寇攻陷了……”
帘儿瞪了她一眼:“这里有你多嘴的吗?”
秦湘急忙问:“还有吗?”
小丫鬟偷偷看了一眼帘儿,支支吾吾不敢说话。秦湘见罢说道:“去,把王福叫过来。”
不一会,那王福就到了门外,隔着帘子道:“夫人有何事吩咐?”
“富平沦陷的事,你从哪里听来的?”
“这……老奴是从茶馆听的,道听途说,不足为信……”
“你还听说了什么?只管说。”
“夫人……老奴……”
“说呀,连我说的话你都不听了是吧?”秦湘怒道。
“是,有人说田见秀大军破了富平等地,官军被困螺州,形势……”
“小姐……小姐!”帘儿急忙抱住秦湘,回头喊道,“还不快去请郎中?王福!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秦湘拉开帘儿:“我没事,大惊小怪的做什么?你们都下去吧。”
帘儿忙端了茶喂了秦湘一口道:“赵大哥一定有办法的,小姐不要太挂心了。”
秦湘强自忍住眼泪,说道:“督师怎么不调兵去救?”
“这是军机大事,咱们如何弄得明白?”
秦湘站起来,一边走动一边扯着手里的手帕,又走到床边上,摸出钥匙打开一个箱子,将里面的银票金银都拿了出来,想了想,又把头上的金钗也取了下来,说道:“将数目清点一下,备好礼单交给王福,给张将军送过去。”
“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秦湘哭道:“求他向督师求情,发兵解相公之困。”
张琳收到财物,自然不能收下,心道赵谦要是知道了,那会怎么看我张琳?遂将礼物退了回去。
忽报赵府秦夫人在门外求见,张琳急忙道:“快请入内,去大厅……妈的,别人看见了会怎么说?快去叫心莲招呼秦夫人。”
那心莲便是张琳最宠爱的小妾,聪明伶俐会说话,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张琳都交给她处理,甚为放心。
心莲听说是张琳同门师兄弟赵谦的夫人,不敢怠慢,忙换好衣服见秦湘,只见房中一个女子脸上挂着眼泪,楚楚可怜的样子,实在惹人心疼,心莲忙走进去握住她的手:“妹妹,怎么了,有什么事儿,给姐姐说说。”
秦湘有些失态,顾不得礼节,说道:“张将军在吗?”
“我家夫君有事出门去了,妹妹,来,坐下说话儿,给姐姐说也是一样。”
“您是张将军的夫人吗?你们救救我相公吧……”
心莲道:“赵大人在外面好好的,怎么了呀?妹妹看你自个这可怜的模样,要是赵大人知道了,可不挂心?”
“我听说相公被贼军围在螺州了,情势危急……”
心莲骂道:“呸,谁什么不好做,专好造谣生事?等我夫君回来,我一定叫他带人捉了这些长舌玩意。”
秦湘一听,擦了一把眼泪说道:“不是这样的么?”
心莲笑道:“男人的事儿我知道得不多,不过听夫君说,赵大人是非常高明,故意引诱贼军出来,然后督师的大军才可以将他们这些乱贼一举剿灭呀。”
秦湘道:“真……真是这样?那万一贼人破了城怎么办?”
心莲一听头晕,心道打仗哪能没有点危险,按你说的,那还去前边带什么兵,不过为了尽快打发秦湘,面上却笑道:“赵大人手握重兵,螺州固若金汤,哪是说破就破的,那田贼还能召唤天兵不成?”
秦湘听罢宽心道:“谢谢姐姐,秦湘方才失礼了。”
心莲道:“都不是外人,不打紧不打紧,我那夫君在外面办事,我不也常常记挂么。”
这时,窗外突然响起“沙沙”的声音,秦湘转头一看,说道:“呀,下雨了。”
螺州城头。
“呀,下雨了。”罗琦轻呼一声。
赵谦看着城外刚刚后撤的密密麻麻的贼军,一言不发。
这时,一个声音大喊道:“放开老子,老子不服!”
赵谦回头看去,见两个军士正押着一个被剥了衣服的人,旁边站着一个将官。赵谦喊道:“怎么回事?”
将官道:“此人贪生怕死,造谣生事,惑乱军心,按律当斩!”
那赤身军士大呼:“我等数日不见粒米,大伙都说军中已无粮,又非卑职一人造谣,为何要拿我开刀?老子不服!”
赵谦走了过去,赤身军士看着赵谦绷紧脸上的雨珠,有些慌乱:“大人……”
“放开他!”
将官道:“大人……”
韩佐信看了那将官一眼,低声道:“杀人就能让大家住口?”
赵谦大声道:“不错,军中已无粮。”
众军都看着赵谦,一时静得可怕,只听见雨水洒在城头上“沙沙”的轻响,还有那水珠沿着刀柄滴在血水里“滴答”的声音。
大伙都等着听赵谦接下来说什么,结果他没了下文,转身继续看着城外。
众人正开始窃窃私语,突然又听得一声大呼:“苍天哪……”
只见赵谦跪倒在城头上,悲呼道:“列祖列宗啊!睁开眼,看看您的子孙吧!您要看着他们国破家亡,再无容身之所吗?”
众将士听得这撕声裂肺的悲声,都是恻然。
赵谦转过头来,指着众人道:“老天不开眼……而你等,也要看着国破家亡,也要看着妻女被凌辱,父母被屠戮吗?”
有人高声道:“我等岂是禽兽?”
韩佐信也适时地疾呼道:“我们的身后,就是长安诸县!长安!是众弟兄的家,我等男儿之躯不蹈死,难道要老弱妇孺去挡贼人的刀枪吗?”
赵谦拔出长剑,高高举起。
众军情绪沸腾,大喊:“杀!杀!杀……”
罗琦看罢眼前的景象,感动得热泪盈眶,起声唱道:“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从长安带过来的将士在罗琦的教唆下学了这首歌,此情此景,忍不住跟着唱起来:“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弃我昔时笔,著我战时衿……”
声威之盛,连城外十里开外驻扎的田军也纷纷向这边望过来。
过得半晌,从城中涌出了大批百姓,众军急忙警戒。这时一个老头高声道:“众将士为我螺州城浴血,却饥肠辘辘,虽禽兽,也有感恩之心,况我螺州人乎?请将军收下我等奉上的粮食,我等就是食子之肉,也不能让壮士饿着肚子上沙场!”
韩佐信忙命人接收粮食,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拱手道:“诸位父老!将士们感谢乡亲的援助,请放心,只要我军一人尚存,绝不退却一步!绝不让贼寇一兵一卒入城残害螺州百姓!”
这时孟凡看了一眼赵谦,低声道:“大人可是遇到知音了,瞧人家佐信,说得多好。”
赵谦道:“少在那阴阳怪气地掺和,大伙的赤诚之心,莫非还有假不成?”
“咦,大人这就冤枉卑职了,卑职何曾说您的赤诚之心有假?”
赵谦道:“老子是越来越厌恶你了。”
孟凡支着下巴道:“我知道您是想鼓动大家伙给您卖命,瞧那老财主,学得多快,立即就要您为他家的良田美眷卖命。”
“总之,贼军入城,对谁都没好处!你要是觉得投降田贼好,我不拦你。”
那财主鼓动百姓交出的粮草,自然是杯水车薪,五六千人吃,没到一天就完了。张桦便命军士挨家清缴,一些兵痞便趁机行奸污抢杀之事。
螺州城被困不到一月,就充满了阴霾重雾。
“你见到督师,一定要描述我们的惨状,几千将士就看兄弟你的了。求求他老人家,快发兵吧。”赵谦一脸污秽,神情沮丧,这已是他第四次派人突围请援了,冲没冲出去,谁也不知道。
那将官拱手道:“大人放心,卑职一定不辱使命!”
赵谦亲自将信使一干人送到南门,南门外面是一条河,早有一条竹排等在那里。信使及侍卫灭掉烛火,悄然上了竹排,消失在夜幕之中,留下赵谦看着河面南望良久。
长安,总督府。
“这个罗骠统!狗胆包天!”孙传庭将茶杯“当”地摔在地上,木质地板上溅起点点水光。
旁边的梁师爷道:“督师且息怒,事已至此,待战事之后再找那厮问罪.赵谦目前被困螺州已月余,城中粮草殆尽,将士伤亡惨重,恐怕守不了多久。如果螺州失陷,田贼便会南下流窜袭扰,届时河南大军之粮道,恐怕也会暴露在其攻击之下,不可不早作打算。”
张琳也道:“赵谦对督师忠心耿耿,不可不救。”
才多长时间的交情?孙传庭才不信什么忠心耿耿的屁话,不过梁师爷说的话,却十分有道理,田见秀的目的就是袭扰长安后方,响应河南之闯贼作战,如果长安北面丢失殆尽,西北军方要么分兵对付田见秀,要么只能任其袭扰各县及大军粮道,威胁不小。
孙传庭踱了几步,说道:“长安兵力空虚,除开守备各镇兵力,尚有何兵?”
张琳道:“冯佐琳手里还有几个千总队,只是冯佐琳对恩师是否真心实意,谁也不知道。”
孙传庭沉思片刻,道:“无妨,洪承畴那边好说,关系战局,洪老不会作梗。”
“如此这支兵力,尚可一用。”
孙传庭当机立断,说道:“严令冯佐琳率军取富平,打通螺州粮道,如事不成,提头来见!”
冯佐琳接到总督命令,急招心腹将领商议,下首一将没好气地说道:“这个赵谦,他是恶有恶报,关我等鸟事!”
冯佐琳笑道:“呃……此事关系战局,不要这般说话。”
另一个姓李的游击将军见罢冯佐琳的表情,完全没有责备的意思,已猜到指挥使大人仍然记恨赵谦把密卷公之于众的事,此时是幸灾乐祸,只是不便明说罢了。李游击考虑毕,说道:“指挥使大人所说不错,这是总督的亲令,我等不得不从。不过话又说回来,那赵谦以前还真是小人得志,大家伙早看不顺眼了……大人,那我们先收拾行装几天才出发?”
冯佐琳指着李游击骂道:“猪脑子!马上回营整军,今晚立即启程!”
“这……大人,您是真想救赵谦?”
冯佐琳道:“屁话多,叫你快点就快点!在长安你就这样拖拖拉拉,要是赵大人出事了,你愿意给他背黑锅?”
“大人高明!”
“还有,速派信使设法进入螺州,给赵谦带信过去。你,你为老夫代笔,要写得情真意切,而且这信要在司里备份存档。懂么?”
“下官明白。”
第二天晚上,就有人从河中潜进螺州城,被守军捉住,那人声称自己是总督府信使,守城军士忙将其信件送进中军大营。
赵谦接过信一看,大喜。
信中言辞真诚,大力嘉奖赵谦守城之功,并说已调大军策应螺州,目前正攻富平,很快就能打通粮道,援助赵谦作战。
赵谦一连看了两遍,喜形于色,韩佐信见罢道:“恭喜大人,先苦后甜,再立新功就在眼前。”
韩佐信接过赵谦递过的信件,看罢眉头紧皱,问来人:“援军将领是何人?”
“回大人的话,是指挥使司冯大人亲自挂帅。”
赵谦听罢眉头也是一皱。
“恩,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卑职告退。”
来人走后,韩佐信道:“大人可曾记得长安军机密卷失窃一案?”
“如何不记得?”赵谦看了一眼韩佐信,心道你小子心眼真多,什么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卑职一看这封信,有虚无实,就心生疑窦。多半是冯指挥使还对旧怨记恨在心,这才欲公报私仇!”
赵谦叹气道:“如此怎么办才好?”
他累极了,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是心力憔悴,他想不通,是因为这些当官的小心眼睚眦必报呢,还是自己混官场还缺火候?
一个人哪能面面俱到,谁也不得罪?赵谦苦思不得其解,不禁自言自语道:“同僚如鱼得水,八面玲珑,是如何办到的?”
韩佐信听罢说道:“什么事也不做,就谁也不会得罪,大人不必自咎。说句实心话,卑职正是看到了大人积极进取之心,前途无量,才誓死追随大人。”
赵谦揉了揉太阳穴,看了一眼韩佐信,心道你小子终于说出实话了吧,我积极进取,把你提拔上去,然后我倒台了,你好另附高枝。
口中说道:“有辅诚相助,好多了,好多了。”
韩佐信见赵谦对自己信任有加,自然不愿意这千载难逢的好大树就这样玩完了,眉头紧皱,绞尽脑汁为赵谦找出路,最后说道:“唯有派出密使,当面向总督大人称述我等的境况,还有大人与冯佐琳的恩怨……大人可放得下脸面?”
赵谦情绪失控道:“老子就快被围死在这里,还管什么脸面?谁能救老子出去,我愿意叫他一百声爷爷!”
韩佐信:“……”
第二折 长安马蹄疾
段六十 城外的来客
“我想家,我想娘亲……”罗琦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抹眼泪,袖子上不知道在哪里沾了灰尘,抹上湿漉漉的脸庞,顿时把她的脸弄成一张大花脸。
中军行辕在城东北的一座阔气院子里,赵谦和他身边的侍从幕僚等就住在这里。他听了罗琦的哭诉,想安慰一下她,却不知道说什么,没有那心情。他看着木质窗户失神地说道:“瞧这雕花,多精致。”
罗琦见罢赵谦的模样,绝望得连哭也不想哭了,哭给谁看呢?
赵谦看了她一眼,说道:“在家里,每天就绣绣花弹弹琴,做些琐事,你是不是觉得苦闷,觉得空虚?”
罗琦又哇地一声哭出来:“我想回家。”
家里当然比这里好多了。螺州城被困近两月,消耗完了所有的食物,包括战马。遍地的尸体,有战死的士兵,有骚乱中被杀死的平民,最多的还是饿死的百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臭气,只要不说话,你的耳边就像时刻都在响着痛苦的呻吟,就像有什么鬼魂飘荡在空中一般。
这时罗琦见赵谦的幕僚韩佐信进来找他说话,他们两个在那里低声商量着什么,罗琦只得呆呆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成日都像笼罩着一层薄雾似的。
她浑身无力,上午赵谦等人烤了什么肉吃,罗琦也是饿得不行了,以为又是马肉什么的,后来才知道居然是人肉!她差点没把肠子都吐出来。
她突然好想家里的娘亲,娘亲总是有很多“不要做XX”在耳边唠叨,总是管着自己不准做这样不准做那样,总是说女儿家要怎么怎么样,罗琦觉得最烦人的就是娘。不过娘也挺不容易的,她是多么疼自己啊,要是哪天她知道自己死了,她会怎么样呢?罗琦一想到这里就恨不得大哭一场。
贼军的付出了几倍的伤亡,仍然没有攻进这座死亡之城,进攻的频率越来越稀疏,但是这座城池已经到了忍受的极限,死亡随时都在威胁着每一个人,大家反而不怎么怕死了,罗琦要不是想着自己的娘,大概也能故作潇洒地说愿意誓死追随恩师。她现在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家里那望穿秋水的家人,她突然有些后悔。
“大人,我们派出去的信使不慎在河中被贼军抓获,无法将这里的危局向总督陈述了……”韩佐信一脸沮丧地说。
“唉,天亡我等!”赵谦仰天长叹,“贼军既然知晓我们通过河中传达消息,一定会加强警戒,以后再想送信出去,就难上加难了。”
韩佐信道:“更糟糕的是,田见秀截获书信,知道大人与援军将领有隙,更加有恃无恐,一定会将我们围死在这里。”
“现在我们还有什么办法?”赵谦用仅存的一丝希望问韩佐信。
韩佐信面不改色地说:“只能和贼军决一死战,玉碎报国,或者……”
“投降?”
韩佐信急忙拱手立于赵谦面前,没有吭声。
“容我再想想。”赵谦挥了挥手,韩佐信知趣地退了出去。
窗外几株桃树本来已经含苞待放,过些时日就可以满树芳菲,可是现在已经变成了光秃秃的了,上面所有能果腹的部件都被人拔了去下锅,剩下的模样比一个被剥了皮没死的人还难看。
赵谦坐在椅子上怔怔出神,难道自己真的要这么死了?
忽报长安援军大破富平城,已经逼进螺州,在河的南面与田军隔河相望,城中死气沉沉的气氛忽地增添了不少生气。
援救螺州的大明官军离得如此近,站在城头上,甚至可以看见锦旗烈烈,赵谦那叫一个望穿秋水啊,明明知道冯佐琳不是真心要救自己,不然他们也不会隔河相望,应该从下游渡河,突然袭击田贼军,但是赵谦还是忍不住频频关注冯军之动向。
冯佐琳每天时不时派小股人马作试探性进攻,还没过河就退了回去,然后是炮击,“轰轰”的声音不时传进城中,好像正和田贼军激战一般,其实就是雷声大雨声小。
“指挥使大人,兄弟全指望您了,您就发发善心救救兄弟,拉兄弟一把!大人的大恩大德,赵谦没齿难忘……”赵谦亲笔写了一封不伦不类的书信,令人用重弩射进冯军方向。
螺州城中饿俘遍地,哀鸿遍野,已经发展到吃死人的地步,最近两天爆发了瘟疫,死人更多,兵员锐减,城下已经有一整天没有进攻了。赵谦和韩佐信等人心里再次笼罩上阴影,他们知道,螺州城已经危在旦夕,田贼军正在积蓄力量,准备发动最后的攻击。
“启禀大人,田贼军后退数里,派了使者要求开城门。”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带进来。”
过了半晌,忽报使者带到,赵谦唤人打水洗了脸,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坐到客厅正中的椅子上,叫人带进来。韩佐信孟凡还有罗琦侍立左右。
一会儿,侍卫带进来一个女人,软甲布袍英姿飒爽,正是田钟灵。
田钟灵看着赵谦的眼睛,拱手道:“田将军使者,田钟灵,见过赵大人。”
此情此景,又见到田钟灵,赵谦没有说什么,只唤人给了座位,泡了茶。倒是罗琦,指着田钟灵道:“原来是你!”
田钟灵笑了笑,对罗琦点点头。
韩佐信在赵谦耳边道:“卑职猜这个人是来劝降的。”
赵谦看了一眼田钟灵道:“田将军有何话要对本官说?”
“赵大人,螺州城现在已经势若累卵,城破就在旦夕之间。螺州之南冯指挥使,正如赵大人在上报的书信中所言,只会观望大人玉碎。赵大人现在还有路可走吗?家父田将军,仰慕大人之神勇,如赵大人愿意弃暗投明,田将军保证不伤大人与下属众人性命,赵大人以为如何?”
赵谦默然无语。
韩佐信见他没有马上回绝来使,大概有投降的意思,韩佐信神色难看地轻声叹息了一声,要他投身贼寇自然是心有不甘,但是现在还有选择吗?
田钟灵见着韩佐信的神色,道:“家父常说,大明社稷已经积弊难返,民心尽丧,天道所趋……大人,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赵谦站起身,在房中踱了几步,摸了摸窗户,回头说道:“瞧这雕花,简直是艺术品。”
其他人都不知赵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有搭腔,倒是韩佐信领悟了赵谦的意思,对田钟灵道:“叛军上到头领,下到军士,匪徒刁民出身,不读经书,道不同不相为谋。”
田钟灵面有怒色,冷冷道:“哼,你们眼中的贱民,不是照样能将你们围得走投无路?你们眼中的上人,不是照样隔岸观火见死不救?”
赵谦看了一眼韩佐信,心道此人还有些见识,简直和自己非常有共同语言。韩佐信说的不错,物以类聚,人以群居,如果自己和周围的人完全是两种人,会觉得十分凄凉孤独。
对于这一点,韩佐信是深有体会,当初混迹在下层军士中,受尽白眼捉弄,犹自体会在心。
赵谦无语,没有马上回绝田钟灵,她说的无疑非常现实,赵谦等人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田钟灵见赵谦不语,便拱手说道:“赵大人可以仔细思量,不过最多只有一天的时间。”
韩佐信在赵谦旁边轻声道:“此人是田贼之女,何不……”
田钟灵耳朵很尖,听到了韩佐信的话,只笑着望着他。赵谦看了田钟灵一眼,说道:“你还真不怕我抓了你做挡箭牌?”
韩佐信见罢二人的神色,心道原来二人有旧,正巧有侍卫禀报抓到两个乱杀百姓的军士,韩佐信便借口处理此事,起身告辞,临走时还叫上了孟凡罗琦。
田钟灵低声道:“上次在长安你放走了我,一定有不少麻烦吧?”
赵谦不语,田钟灵继续道:“冯佐琳就是因为密卷之事记恨在心的。”
“不错。但那件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当初我也只是想利用你报复仇人,顺便立功。”
田钟灵笑道:“你怎么不又说洞子外面有狼?”
赵谦知道她在说去年和她一起在荒郊野外,掉进了一个废矿洞,田钟灵的脚被卡在了石头里,赵谦本来想自己跑掉的,结果出去碰到了两匹饿狼,然后就回到了洞子,结果田钟灵死活不相信外面有狼,硬说赵谦是性情中人。
“田姑娘,上次那个矿洞外面真的有狼,在长安我也不是真的要专门救你……”
田钟灵打断了他的话:“那你的东西,你说下次见面就来取,现在可愿意来拿了?”田钟灵说罢脸上变得绯红。
赵谦饿得浑身发软,而且精神憔悴,真还没有多少那种情绪,只得左顾而言他:“明天就是清明节了。”
第二折 长安马蹄疾
段六一 清明君归来
“明天就是清明节了。”秦湘喃喃地说。
她的脸色苍白,她的眼角没有眼泪,张琳的小妾蒋心莲看着秦湘微微颤抖的手,也是怔住了。秦湘没有大哭大喊,没有像唱歌一般得边哭边嚎,她只说明天就是清明节了,没有人懂得她为什么会无头无脑地说这么一句白开水一般平淡的话。
清明时节,君便回来。
洞房花烛夜那晚,赵谦的甜言蜜语犹在耳际,那些甜言蜜语不是信口开河,听得秦湘心里踏实又温暖。
赵谦在长安平步青云,几月之内,接连升官,年少得志,自然是女人们心中的白马王子类型,但是这些对秦湘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赵谦身上那股子现代气息,你想想,现代的女性多难侍候,他对女人的态度用来对待秦湘,自然能让秦湘感觉得到。赵谦身上那种气息让秦湘爱得发狂,秦湘自然不知道赵谦是现代人的原因,只知道他很特别,在大明土地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人。
他懂得尊重女性,把秦湘当成一个有感情有思想有血有肉的人看待,而不像其他做官的,女人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玩物,或者一个操持家务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
他懂得情调,无论多么恶心多么淫秽的事情,在他的解释下在他认真的态度下,都好像变成了浪漫的事。
他不仅是秦湘的依靠,秦湘更记得他说的,一个人生下来只有一半,只有找到异性的那一半,才完整了。他的态度和论调,在大明自然是前无古人,对女人自然是即新鲜又有魅力。我们可以想象,如果天下不是这么动荡,如果条件允许,赵谦完全可以成为种马,完全可以成为情圣,是相当合理的,因为大明很少有女人能抵挡他的那一套东西。
蒋心莲见着像是失了魂似的的秦湘,握住她的手说:“妹妹,你怎么了?”
张琳府上的院子里有几颗桃树,桃花开得正盛,赵府那院子里也有桃树,也是满树芳菲,当初秦湘买那座院子的时候就在想,春天的时候一定满园芬芳,现在终于看到期待的情景了。
秦湘看着那满树的花儿,心道难道相公说的爱情,真的像落花流水一般,绚丽,而又脆弱吗?
“妹妹,你且宽心些。昨天总督府已经收到奏报,冯将军的大军大破富平城,逼近螺州城下,说不准啊,现在赵大人已经安然无恙了,明天指不定就回来了呢,要是赵大人见着你这副可怜的样子,该有多心疼呀。”
“明天相公就会回来了?”秦湘听罢眼睛里闪出了亮光,死死抓住蒋心莲的手,蒋心莲疼得眉头一皱。
蒋心莲挣脱手,又想起她这是太挂心了才使出这么大劲的,心里不由得又怜惜地叹了一声,说道:“指不定明天赵大人真的就回来的。”
秦湘一直没有哭,这时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蒋心莲急忙好言相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