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尸乱唐》》 · 阿禹 · 2026-07-25
“……”明崇俨也沉思起来,半晌,犹疑的问道:“你的意思……?”
李弼抄着双手,沉吟说道:“李林甫手下不可能没有懂些道法的道士,若真是太子的鬼魂,哼……根本不会闹得鸡犬不宁!可是到现在,他一个权倾天下的堂堂宰相都没有办法,只有两个可能,一是他府上没有真鬼,所谓疑心生暗鬼,他自己对当年做的事放不下,恍惚中以为有鬼;二是这三个鬼魂是由法术高强之人指使!专门来和李林甫为难!我听说李林甫和当今的太子不合……”
明崇俨微微点头,“你认为是哪一种?”
李弼摊手一笑,“我怎么知道?到长安看看再说吧!你还别说,咱们两个人还真是抓鬼的天作之合!哈哈……嗯!咱们组团忽悠李林甫去!”
“忽悠?什么意思?”老道一怔。
“就是晃点!”
“晃点?!”
“……道长,您的符术让我佩服的五体投地!我想过了,拜您为师是最好的选择!”
明崇俨手一抖,眼睛骤然放光,“真的?!”
“假的!我这儿忽悠您呢!”
朝阳被挡在红霞的后面,这个早晨显得有些清冷,客船在薄薄的晨雾里穿过,船下水声不绝,仿佛在天河中航行。
此时的客船很寂静,客人们玩乐半宿,清晨正是所有人都昏昏欲睡的时候。
“啊——!!!”一个女子凄厉的惊呼划破拂晓的沉静,船上唏唏嗦嗦的又热闹起来,船工们三五成群的向声音传来的甲板下第二层舱涌去,那是女乐和船工们住的地方。
过不多时,嘈杂渐渐平息,一具尸体从甲板下被抬出来,看样子死去没多久,虽然没有呼吸,面色却还红润,正是为前一天为李弼捶腿的女侍。
尸体被装进麻袋,客船缓缓靠岸,两个船工抬着尸体下船,客船也不等他们,直接启航而去……
“烂不掉的老骨头!”明崇俨怒气冲冲的拦住李弼,“你……你怎么能这样?!那女侍得罪你了吗?!服侍你不够用心吗?你就这样吸了她的阳魄?!你总作这种事,天下正道都会和你为敌!这船上有仗势欺人的那些家丁,你吸谁不好?非要杀死一个无辜的女子!?”
李弼一愣,挠挠脑袋,无所谓的答道:“呃……你啃鸡腿的时候,那只鸡得罪你了吗?天下正道?嘿嘿,我就是活活被太阳晒死,那些正道也不会夸我一句的!我是僵尸,只这一点就足以让天下正道和我为敌!即使我不吸人阳魄,他们也会说我吸过成千上万人的阳魄,这没有意义……,至于为什么杀那个女人,因为我觉得她没有用了,以后捶腿用李昭瑜就可以了,那些家丁倒还有些用处……”
明崇俨眼睛瞪的有如牛铃,戟指李弼,“你……你……你是僵尸,不错,不过,你若敢再残害无辜,贫道拼了老命,也要诛灭你!!”
李弼很诧异的看着老道:“咦?老头子你什么时候这么有正义感了?那天我杀五百契丹侍从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话?怎么不见你要拼命,你还帮我把跑散的驱赶回来,今天你是怎么了?难不成……”
“别胡思乱想!”明崇俨抖手点着身旁,很认真的说道:“因为那些是契丹人!若放他们走散,这些人有如恶狼,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中原百姓!可今天这是一个无辜的苦命女子!尸王,光弼!你听我一句劝!因果相循,报应不爽,你再肆无忌惮的残害无辜,必会天劫临头、灰飞烟灭!”
李弼撇撇嘴,“天劫?天劫我经过了……罢了,那你说,我总不能等着被太阳烤死吧?你也明白,我需要活人阳魄保护我的阴魂。”
“李府的家丁!这些人穷凶极恶,不知做了多少亏心事,随便你吸!”
李弼端端肩膀,无奈的认可了老道的建议,笑道:“行,就依你吧!我的大慈善家!让开吧,我还要去看看我的小米女呢~”
李昭瑜、李抱玉姐弟俩和老太婆已经搬到甲板上第二层的桂月舱,这舱铺虽然不华贵,但干净整洁,地方也算宽大。李弼推门走进去的时候,李昭瑜正在给奶奶喂药,李抱玉身体还真结实,虽然前一天饱受毒打,可转过天来已经能够下地行动,只是皮肤上还有块块淤青。
姐弟俩看到李弼走进屋里,忙迎上前。李弼也细观这姐弟两人的相貌。
李抱玉这少年大概有一米七左右的身高,对于古人来说,十六岁的年纪有这样的身板,就算是奇异了,皮肤稍黑,一张圆脸加上一双小眼睛显得很机灵,额角上有一块新疤,在这疤痕的反衬下,这个少年略显稚气的脸看起来略显油滑。
“恩主在上!请受小人一拜!”李抱玉是他们家唯一的男丁,自然由他说话,他姐姐只是跟在后面,低眉顺眼的盈盈拜倒。
李弼歪歪脑袋,单手虚托,“得了,别客气了,起来吧!以后呢,你们就是我的人了,嗯……洗剑、洗枪、雍希颢,你们是我第四和第五个人,我这人不讲什么礼数的,你们可以随便点儿,做好我叫你们做的事就可以了,对了!最重要的,不许被外人欺负!谁欺负你们,你们就跟他干!干不过回来找我,记住啊!打架要么就往死里打,要么就不打,别给我丢面子!”
李弼叽里咕噜说了这么一长串,李抱玉听的清楚,微笑着连连点头,还一拍胸口,“恩主!保证不给您丢脸!”可那李昭瑜就迟钝了一些,脸上还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李弼惊奇的打量这个圆脸少年,心里欣喜,这个聪明孩子倒很是灵活,真是个不错的帮手,雍希颢虽然忠厚,可是太木呐,办不了大事,这个李抱玉好好培养,可以互补,嗯……要不要把他变成……
李弼刚刚对李抱玉打起歪主意,昭瑜却突然怯生生的问道:“恩主……奶奶她病的很重,我……啊不,奴婢求恩主宽待奴婢几天……”
“行了!”李弼抬手打断昭瑜的话,他看出来了,李象说的不错,这个李昭瑜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子,得顺着点儿,况且……她现在有点儿营养不良,头发和皮肤都还没有恢复润泽……“你们就好好照顾老婆婆吧,多吃点儿!你们年纪也不大,好好长长筋骨,以后也好为我办事,有什么需要就叫船工准备,钱都算我的,我先走了。”说完,对这姐弟俩和善的一笑,转身出房。
李弼的视野是周天三百六十度的,虽然转身,可是背后李氏姐弟的表情仍然看的很清楚,那一脸的感激、眼角莹莹的泪光令李弼微微一笑。
日子就在歌舞升平之中一天天悠哉游哉的过去,李弼每日里和老道明崇俨花天酒地,闷来听曲聊天,明崇俨丰富的阅历让李弼对这个大唐有了更多的认识,天下间神秘力量的分布也越来越清晰的勾画在脑海中。
很有默契的是,这些天里,李弼没有提向老道学道法的事情,老道也没提炼身成僵的事。
转眼间,客船离长安只有一天的路程,这天夜里,李弼吩咐船老大和李象不要来打扰,然后换上一身黑衣,像只大鸟似的纵跃出船,横跨过长长的河面,隐没进河畔的黑暗中。
01章 入京(下)
李氏老太太带着一家亲眷已经到达长安三天,被二儿子李光进接进蕲国公府,李光进此人脾气温和,循规蹈矩,倒是个守业之男。至于大哥李光弼的行踪,雍希颢说是去处理战马,可是人人着急,那战马是那么好处理的吗?
按照大公子的吩咐,雍希颢三天来每天夜里都徘徊在长安城南的码头,等候大公子的出现。
十月十六,一个很平凡的日子,长安城的码头是没有休息日的,彻夜灯火通明,西来东去的商船密密匝匝的挤在港口中,成千上万的赤身汉子像一队队蚂蚁似的穿行在码头仓库和货船之间,搬运货物。衣着华丽的各方大贾一个个满头油汗,就在这码头上三五成堆,兴奋而激烈的讨论着什么。
雍希颢一身小厮的青衣,茫然踟躇在这一片忙碌之中,等待着不知道还能不能来的少主人。
“啪!”肩头被轻轻拍了一记,雍希颢心里一阵欣喜,忙回头看,果然是少主人!他和少主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的很,而且几乎从来没分别过,这些天他一直提心吊胆,此时见少主人无碍,心头大喜,一连笑容的看着李弼说不出话来。
少主人的脸色有点发青,一定是很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少主人和以前不一样,他……他会笑了……
李弼再神通广大,也猜不出雍希颢心里想的是什么,他也不想猜,拍拍雍希颢的肩膀,轻声吩咐道:“明天我坐的船就会到长安,我在路上买了一家人,一个小子,一个丫头,还有他们奶奶,那老太婆快不行,明天你来接应一下,不要找我,我还有事,你把他们接回府里照顾,这一千贯钱票你拿着,有什么花销从这里扣除,老太婆要是死了,就好好安葬,总之,要让这姐弟俩感激涕零就是了,听清楚没?!”
“清楚!清楚!不过……少主人,我们到长安后,有一个名叫刘骆谷的人来找过我们,说是安禄山的人,来找少主人交接房产,少主人你看这……”
“看什么看?要!当然要!给什么要什么!地契不是让你收着呢么?你去跟他交接,不但要地契上写的,还要贪心,一定要贪心!雍希颢,你也挺穷的,趁这机会,你想要啥就跟他要啥,要到他皱眉头求饶为止!记住没?!对了,明天让你接的姐弟俩,弟弟叫李抱玉,小孩儿挺机灵的,你带他去要,粗俗点儿不要紧,你不是契丹人吗?哈哈哈……”
“这……是!”雍希颢虽然有些为难,可还是重重的一点头,眼神也坚定下来。
李弼满意的一笑,又问了契丹李家在长安城内的地址,然后拍拍雍希颢宽厚的后背,笑道:“好!我就欣赏你这点,这个年头儿,从不怀疑我的,你是第一个!我走了,你小心办事!”说完转身一晃,消失在周围忙碌的人流中。
雍希颢呆了半晌,一跺脚,也匆匆离去。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李弼纵身从岸边腾起,在夜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跨过百丈宽的河面,轻轻稳稳的落在他搭乘的客船顶层。
百花舱里有灯光,李弼“我识”一扫,就见明崇俨强大明亮的“我识”稳稳的坐在其中,李弼一笑,推门进去。
“去哪里了?鬼鬼祟祟的?又去吸人阳魄了?!”
“还没呢,正准备去!”李弼笑着回应道,“这么晚……啊不,这么早,你不在你的冬梅舱里挺尸,跑我这里来干嘛?”
“蚩尤啊……”
“嗯?你相信我是蚩尤了?”老道刚一开口,李弼立即打断他问道。
“不信,我也忽悠你呢!”老道眼睛一瞪,一脸的不服,但很快面色缓和下来,就好像一个老爷爷开始唠家常,“小李,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应该是已死之人,这僵尸阴鬼都是因为大愿大恨才不愿意离开阳间,逡巡在这世上,你是为了什么?我这几天,一直琢磨不透你……”
“我也琢磨不透你啊!”李弼坐到他最爱的躺椅上,双眼射出厉光,瞄着明崇俨,“炼身成僵?呵呵……炼身成僵好处不多,坏处却不少,道家炼身的法门多得是,非要把自己变成臭烘烘见不得光的僵尸吗?再说,道家追求的不是这种长生法!你以为我懂得少,唬我,嘿,道家佛家的说法我还都懂得一点儿!你说说!你接近我到底为了什么?那天我杀契丹侍从的时候,你的‘我识’很兴奋……很贪婪!”
两人面对面坐着,气氛一时间很压抑,明崇俨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我先问的,你要先答!”
李弼哑然……如果不是对自己生命的迷茫,自己会千里迢迢跑来长安吗?可是,对着明崇俨,李弼还是有所保留。思索片刻,他一副诚恳的表情说道:“我!当年死的时候立下大愿!一定要到文明昌盛的时代去大玩儿!特玩!纸醉金迷、花天酒地一番!什么美食、美酒、游戏、戏剧、女人、权势,都玩!玩到全都腻了没得玩儿为止!我就是靠着如此强烈的怨念才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你可以觉得我这是胸无大志,可是,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这个大愿,古往今来没有人能做到!嘿,当今皇上都差了一点儿!”
明崇俨居然没有露出不信的颜色,反而似乎很认同的点点头,“好!这些天来,你第一次对我推心置腹!很好,你说的很对,这个大愿确实没人实现过,……呵呵,那我们就从一个大游戏开始!我们玩天下!好不好?!”
“打住!”李弼一摆手,盯着老道:“别转移话题啊!说说你吧,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接近我?”
老道低眉思索着,好像在组织语言,缓缓的说道:“我……我叫明崇俨是没错的,这个没骗你,我是茅山符菉派的道士,这个也不错,我也没骗你,我接近你,是因为……是因为一百三十年前的一次天道变易!说这个之前,尸王,我想问你,你知道摩尼教吗?”
“摩尼教?好像是叫魔教吧?”李弼立刻来了兴趣,很有八卦潜质。
“摩尼教可不是魔宗,两码事!”明崇俨老道摇头说道,“我知道你的消息,并一路跟到太行山,是因为有教中兄弟传递消息,知道你得罪了安禄山!”
“嗯?你是摩尼教的人?一个道士?!安禄山又是什么身份?”李弼目光烁烁,仿佛要把老道扒皮。
“安禄山是魔宗领袖,我也确是摩尼教的人,之所以今天才对尸王讲明,是因为这几天来,我对尸王的性情已经有所了解,至于我在教内是个什么身份……嘿,这个解释起来很麻烦,也没什么意义,老道我就不说了……大约一百三十年前,东北方发生了一次天劫,天劫之后,天道变易,易门和玄门的人再也无法推算出百年之后的事情,只知道会有一个巨孽出世,彻底的改变这个世界!我教一直在找这个巨孽,不是要消灭,而是要扶持!大唐皇帝一直视我摩尼教为邪教,捕杀我教高手,残害我教教徒!只有趁这个天道变易的机会,我教才能在中华大地上立足!”
李弼点点头,“我明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安禄山也是被你们怀疑为巨孽的人吧?你们一定是一部分人手去扶持他,又听说我这个大僵尸折辱了他,我也是从东北来,所以又来找我,要扶持我,是这个意思吧?”
“不错!尸王聪慧!”
“等等,你们不觉得由一个僵尸来颠覆世界……有点儿离谱吗?况且我可是胸无大志的!”
“尸王过谦了,你我虽然短短相处几天,可是尸王您的来历不简单,先秦两汉人绝不会有您这种谈吐,两晋南北朝的人绝不会有您这么强大!上古时期……上古时期的人也不会有您这样通达,不在前,则……可能在后,贫道刚刚还真有个大胆的猜测……”
“什么猜测?!”李弼眼睛一亮,一股子狂热从心底涌出,他感觉自己离真相只差一步。
“这……太过匪夷所思,贫道就不开口了,唉……无稽之谈、无稽之谈!”谁知道,明崇俨愣了一下,却又怎么都不肯说了。
李弼有些泄气,实际上他也想到了明崇俨的猜想,可是,没来由的心里感到一阵阵惧怕,猛摇头甩掉这些念头,重开话题说道:“你说说,你们摩尼教支持我怎么个支持法,需要我作什么?能给我什么?价钱明白,买卖才好作!”
“…………”
“说话啊!”
明崇俨却是一脸的为难之色,半晌,才吞吞吐吐的说:“是这样,现在教内认为安禄山是乱世巨孽的占多数,所以……尸王提的事儿……嘿,我们还没有个定论……”
“行!明白了!”李弼干脆的点点头,“那你就先跟着我玩吧!说实在的,我懒得管你们什么颠覆世界的破事儿,还是大玩儿特玩儿的好!哎?对了,你觉得我是那个巨孽吗?”
“是!”
“那你承认我是蚩尤吗?”
明崇俨狡猾的一转眼珠子,“尸王是巨孽则是蚩尤,不是则否,不知尸王为何总在意自己是不是蚩尤?”
李弼一晃脑袋,悠然说道:“报起名号来多威风啊!……来,叫声蚩尤大爷来听听!”
…………
东方泛起鱼肚白,夜色迅速退却,七道云彩像撒开的彩带自东向西横在空中,好似苍天撒下的祝福,西方晨雾之中,宏伟瑰丽的长安城遥遥在望。
“啊!!!——”一声惊呼划破寂静,这次是个男人的喊叫,沉静的客船忙碌起来,不一会儿,一具相府家丁的尸体被抬出来,也是面色红润但全无生气。相府众人脸色惨白,神情恐惧。
客船就在人心惶惶之中驶进长安码头。
02章 相府(上)
有城墙的城市和没有城墙的城市,看起来气势就是不一样!
城墙更加鲜明的勾画出城市的轮廓,让本不清晰的城市边界惹人注目,那种绵延无际的感觉用最直接的方式,将“大”的概念直接轰进人们的心胸!
长安城规模极大,周围七十里,占地有几十平方公里。整个长安城分为宫城、皇城和外郭城三部分。宫城是宫殿区,皇城为中央衙署区,是长安城、更是整个大唐的核心。真正好玩儿的地方是外郭城,这里列置一百零八坊,由十一条南北大街和十四条东西大街分割而成。
坊主要是住宅区,其中遍布王侯勋贵和大小官员的宅第,其中甚至还有一百多座的寺庙和道观,其中最大的道观,竟然占据了一坊之地!要知道,城中最热闹的东西两市——亚洲、甚至全世界的贸易中心——一共也只占了不过区区四坊大小的面积。
安禄山送给李弼的大宅子有三千亩,现在看来,是占了半坊的地盘。长安城大概有七十平方公里,每坊大概是六千亩左右。
李弼和明崇俨两人被塞在一辆豪华的马车里,晃晃悠悠的向相府开进,至于李昭瑜李抱玉姐弟已经被雍希颢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接走,李弼放下心来,目光炽热的扫过外边一片片的街景,一句接一句的向见多识广的明崇俨发问。
“老头子,你可知道‘城西通惠街沐阳路尚义坊’是在哪里?”
这是安禄山送的宅子的地址,李弼记得很牢。
明崇俨手捻长须,双眼上翻,回忆道:“应该……是在长安西市北边……嗯,过两条街……”
“老早就听说长安东、西两市,那里好玩儿的多吧?”一提到玩乐,李弼就双眼放光。
“哼,天下好玩的都在那里了!这俩地方一个在东南、一个在西南,东市珍奇货物应有尽有,不过要说到玩儿,还是要去西市!”
“哦?有什么说道?快讲讲!”
“东市里面,大多是邸店,就是堆放商货的客栈,主要是招徕外地的商客,代办大宗的批发交易,要说商,东市更像一些,虽然那些邸店里也有小娘儿,但都是些庸脂俗粉,给行脚商人们解闷儿的,那西市就不同了,最高档的青楼花院都在那边,灯火通宵,天下花魁云集,四地珍味咸聚,一等一的销魂窟,要想玩,还得去西市!”
明崇俨这老头子乃是人精儿,也不废话,就捡李弼关心的东西说,只说的李弼一脸的淫笑,胸中浮想联翩……
李林甫的相府就在城西,所谓天人相应,长安城是个坐北朝南的格局,李林甫是右相,相府自然是在西北。
李弼和明崇俨的马车自南门而入,直奔西北,中间远远的望见西市一眼,即使是在白天,也是人气鼎沸,在李弼眼中,密密麻麻的“我识”光点交织成一片炽白,分不清个数,一时间魂都飘过去了,这时候跑到马车上的李象忙笑道:“李公子莫急,等安顿了公子和道长,今晚小人就在西市浣花楼为二位接风洗尘!”
“好!好好!四执事真是个妙人!”李弼大喜,真心实意的称赞着李象。
从南门到李府也有十多里路,而且城内走马车,不能快,这一路走了足足一个时辰,这才到了相府的后门,李象先进去知会了一声,开了一个小角门,偷偷摸摸的带李弼和明崇俨进了相府。看来,闹鬼的事全府上下没人敢声张。
“李象,你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李弼看相府中人讳莫如深的样子,心里有了主意。
“先带二位去头进一等客房休息!我们府里的供奉都是有自己的独院的,只是二位新来,没来得及安置,不过二位放心,我们李府的一等客房可是独楼,保准二位满意……”
“我们这里是后花园儿吧?”李弼看着附近,虽然已经入秋,可是这里已然绿茵团团,其间还有鲜花招展,似乎有一种奇妙的法力,禁锢了这里空气的流动速度,让这里温暖湿润,气候如春。
“不错,正是,这个……公子见谅,这鬼祟之事还是不要明讲为好……带二位从后门走,也是不得已而为,请二位担待!”
“等下,这个……作祟的事,听说就发生在这附近?”李弼有意的放缓脚步。
“这个……确实,这么说吧,整个后花园都不太平,也就是白天才敢走,这些天入夜之后,没人敢进后花园!”
“那正好!”李弼立即停步,笑道:“我和冥歆真人就趁这机会巡视一下这花院,看看有没有鬼气,也好心中有数!”
李象一想,这样更好,事先弄明白,省得上台面的时候搞砸,忙让道:“那就多谢!多谢二位费心了!”
“李执事请在此等候,我们转过一圈儿就来找你!”说着,李弼一拉明崇俨,转进周围迷宫似的林木间。
明崇俨估摸着距离已远,李象听不见了,低声问李弼:“小子,你有什么鬼主意?”
“老道,那李象没说过这鬼害死过人吧?”
“嗯……还真没有!”
“那就是了,”李弼神秘兮兮的问道:“你感觉到鬼气了吗?”
“青天白日、烈阳炎炎,哪里有什么鬼气?!”
李弼点头嘻嘻一笑,说道:“看来这作祟的鬼还真的没害死过李府的下人,否则留下的怨气我们必能感应到,这说明两个可能,一是这确实是李林甫疑心生暗鬼,二是这作祟的鬼在高人的控制下,而且这控鬼的高人心地还算仁慈,起码并不阴毒!估计是道门的正派人士,所以嘛……这件事咱俩这么办……”
李弼附耳明崇俨,叽里咕噜小声献计,明崇俨一脸的凝重,缓缓摇头。
李弼嘀咕完,看到明崇俨的表情,很奇怪,“你不同意?”
明崇俨有些犹豫,“我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你到底是摩尼教的还是茅山的?我可打听过了,当今皇上可是禁绝摩尼教的!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听我的,弄三个假鬼,你那么一扔,我这么一收,演个双簧,然后卷钱走人就完了,反正你也没说真名字……”
“不,不行,这是个打击玄天派道门的好机会,我想……”
“哎呦我的道爷,你想嫁祸?你就别想了!要不这样,你想干什么自己去干,以后就别跟着我混!你要想跟着我找机会,就别想这么多!好了,走吧,回去告诉李象,就说这里有三个游魂野鬼,看不清楚何方神圣,今晚趁它们出没时候一网打尽!回去你准备三个幻鬼符,幻化的鬼头要长得像当年的太子瑛,好,走吧!”李弼一番威逼利诱,劝得明崇俨暂时放弃了嫁祸玄天派道门得想法,二人沿原路回去找李象。
相爷府的一等客房并不相连,虽然大致错落成片,却都是一栋栋独立的清幽小楼,一栋栋小楼旁园林别致,风景各异,一见便知花费不少心血。像这样的小楼,有二十四栋,就好像浮在花园中的二十四座小岛,按李府的规矩,每座小楼只可以接待一位客人,不配入住小楼的客人,自然有其他种类的客房与其居住。
小楼自然不会只是清幽那么简单,二十四楼乃是分为四种“偏好”——色、赌、味、艺,每种偏好又分六种“独爱”,视贵客的喜好请入不同的楼宇,比方李弼,就住在倚虹六楼中的点翠楼,这“倚虹”暗指一个“色”字,其中“点翠”楼中多是一些年龄青涩的女孩儿,李弼是大呼过瘾,这种年纪在自己那个时代可是违法的……
至于明崇俨老道,李弼还真是以君子之心度色狼之腹了,本以为他老头子会在“仪天”六楼内选择一座,这“仪天”六楼之内多是一些玩意之类,比如琴棋书画,更有才女为伴,可谁知,干瘪的明崇俨老道眯着昏花的老眼,淫笑着搂着两个成熟高挑的美人儿进了“偎霞楼”,那里边却是成熟妩媚的口味……
李弼看着老道一步三颤的背影,暗叹识人不明……这老头子受得了吗?!
点翠楼中一共有十六个小姑娘,全是十四、五岁的年纪,她们平时就住在这点翠楼中,好吃好喝的供着,还有请来的乐师、伎师之类来教给她们取悦男人的技巧,随时等待入住此楼的客人把玩。
这十六个小姑娘又分成四组,每一组四人中又各有特色,有“可爱”型、“乖巧”型、“活泼灵动”型、“柔顺可怜”型等等,一个个长的纤细柔嫩、精致白皙,声音清脆娇憨,让李弼这个萝莉控魂飞天外。
李弼真的是有些激动,他怀疑,李林甫要是把这点翠楼送给自己,那么让他干掉皇帝他都干!
02章 相府(下)
点翠楼中的饮食以各类新鲜水果为多,李弼斜卧在丝绸软榻上,身上穿着凉快轻薄的丝绸阔袍,嘴里嚼着一只只纤细白净的小手喂进的瓜瓤、橘瓣,双手则肆意享受这各式各样的柔滑触感,鼻子嗅着幽幽淡淡的奶味清香,舒服得直无意识的哼哼,心里狂呼着,李林甫!来拉拢我吧!我很好拉拢的呦!!
“公子,奴婢该怎样称呼您呢?”李弼怀中正抱着的一只小萝莉柔柔婉婉的问道,这女孩儿名叫“茑红”,李弼却叫她茑儿,小茑儿滚在李弼的怀里柔若无骨,一说话香甜甜的气息便飘进李弼的鼻歙,诱得李弼美美的尝了无数回,茑儿一问话,李弼恨不得把八辈祖宗都招供出来。
“我叫李弼,或者叫蚩尤也行!最近又有个新名字叫李光弼,小茑儿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喽~”
“公子是来求老爷办事的吗?来求老爷办事的官人很多呢,奴婢从每见过像公子这样年轻俊秀的……”
“我啊,嘿,我不是来求你家老爷的,是你家老爷求我来的,小茑儿,要不要我求一下你们老爷,带你走?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好不好?”
“茑儿命薄,出身贫贱,怕跌了公子的身份……况且茑儿一个人出去,还不是要受欺负?还有这么多姐妹们在这里,茑儿也不舍得,公子若是开恩,就跟相爷把整个点翠楼要了吧,姐妹们也好有个伴儿……”
李弼这时候已经是一脑子浆糊,哼哼哈哈的说什么都答应,“点翠楼?没问题,就要点翠楼了!”
“公子真厉害~公子您喜欢茑儿什么呀~?”
“声娇体软易推倒……”
“啊?弼哥哥真坏~”
“弼哥哥?哈哈,好!”
李弼这正爽着,一句又一句毫无营养的话卿卿我我的腻歪,突然一阵喧哗从楼下传来,李弼耳灵,这点翠楼高三层,李弼正是在第三层,小姑娘们只是隐隐约约的听见有人说话,李弼却已经将每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这二十四楼是随便谁都能住的吗?!两个野道士也配进去?去!揪出来!”
“二执事,您看这……这两位是四执事请来清宅的,现在就请出去……这个,不合适吧?”
这时,第三个声音插进来:“清宅?他们出自何山何观?也敢来相爷府清宅?二执事,贫道师兄弟四人可是华山登天观弟子,金梁凤真人就是我们的师伯,二执事既然请我们来,就不应该弄些野狐禅来污人耳目,贫道等也耻于和这等江湖骗子为伍,若是这等浑水摸鱼的人在此,贫道等就告辞了!”
“道长且慢!”那二执事忙拦住,“柳伯,不必多言,带几个人,去把他们都揪下来,打一顿,送到京兆尹那里,就说是摩尼邪徒,法办!”
“这……是!”
李弼这儿一听就火了!这正美到兴头儿上,敢来惹老子?!再看楼下那几个人,有十几个普通人,另有四个家伙的“我识”更强一些,大约也就是和慕容墓中普通僵尸兵一个水平,哼哼……让你们知道“死”字儿怎么写!
只听“噔噔噔”一阵纷乱的脚步涌上楼梯,李弼轻轻拍拍茑儿嫩滑的小屁股,柔声道:“茑儿下来,一旁稍坐,公子我要赶几只苍蝇。”
小茑红立即乖巧的从李弼身上滑下,其他几名小姑娘不明所以,这点翠楼上哪里有苍蝇?负责洒扫的一个小丫鬟顿时慌的跪下,还以为自己弄砸了事,有苍蝇没打尽。
这时,“噔噔噔”的脚步声就在耳边响起,一个雄壮大汉从楼梯口露出头儿来,这厮一脸横肉,凶形恶像,腮边有疤,一身的厮杀血气,听说李林甫是出将入相,看来这些家丁都是他从陇右镇带回的亲兵!
这家丁后边还跟着几人,一见李弼,凶汉虎目一瞪,喝道:“兀那泼才!随我下去受死!”大步上前,伸手就抓李弼。
李弼心里暗恨!你抓就抓,喊个屁啊!别吓到了我的小萝莉们!双手在软榻上一借力,整个身体倏然虚化,强大的力量带着身体飘过三丈的距离,而此时那大汉不过才迈出了半步。
眨眼晃到壮汉身后,李弼伸出钢钩似的爪子,一把扣住壮汉后颈,指尖都抠出血来,拎起这二百来斤的大汉,“呼!”的甩出了点翠楼,壮汉慒了,身子从三楼飞出直向下摔去,只能无意识的惨叫着:“啊——!!!”——啪!——无声……
跟上来的其他家丁被李弼神出鬼没的身法吓的呆立原地,李弼也懒得一个个收拾,和这些家伙计较太失身份!纵身一跃,从三楼楼台上跟着甩出的壮汉跳下去,那壮汉“吧唧”着地的同时,李弼也轻飘飘的凝立在地上,双目冷冷的盯向几名呆愣的道士。
四个道士身边就是二执事李仪,也是白胖白胖,估计李林甫喜欢长得这样儿的人,李弼从服饰上已经认出他来,但李弼不想跟他纠缠,这人毕竟是相府的二管家,这么点儿事儿搞不倒他,弄不好结了仇,以后在背后搞鬼防不胜防,不如干掉这几个新来的道士,釜底抽薪,麻烦事少。
就在李弼琢磨着怎么出手的时候,侧后方的偎霞楼也出了动静,几乎和李弼的方法一样,看来这明崇俨老道也是怜香惜玉的人,不忍使用鬼头吓着美人,也把一个家丁从楼顶扔了下来,自己随之扑出,像个大棚鸟似的轻盈落地。
明老道身上的黑色道服已然不见了,和李弼一样,也是一身清凉的丝绸长袍,不过老道更厉害,居然浑身上下就是一件袍子,中衣和裤子什么的都没穿,从上面飞下来是“春光毕露”,往地上一立,绸袍敞着怀,李弼捉黠的看向老道胯下,谁知老道脸不红心不跳,戟指对着二执事等人喝道:“来者何人?敢坏了道爷的双修!找死么?!”
见了二个“野道士”的本领,二执事口中干涩,但他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寻常武林中人也是可以从楼顶跃下的,所以他并不害怕,转头瞥见身边四个道士气定神闲,胆气又上来了,对着李弼和明崇俨大骂:“两个骗子!仗着一点儿武艺敢在相府放肆!四位道长,将他们抓起来!我要把他们街头问斩!”
四个老道为首的一人头顶七星冠,身披八卦紫金袍,脚蹬升云履,手执银丝拂尘,相貌枯瘦,和明崇俨有的一拼,双眼中精光毕露,很是伶俐,这老道一挥拂尘,高傲的笑道:“此等妖人,还不须贫道动手,待贫道用符定了他们的身,二执事派家丁将他们绑走就是!”说着,从大袖中扯出两道黄纸符来,对着李弼二人得意的一笑,手晃灵符,灵符无火自燃,两丝无形的灵气随之升腾而起,这灵气在空中自动吸纳游离的单极离子,膨胀几圈之后,急速向李弼和明崇俨绕去。
这老道修为不深,哪里能看出李弼二人的深浅?而李弼和明崇俨也是有意捉弄,静静的等他施法,那两丝渐粗的灵气窜来之时,明崇俨单手一指,两丝灵气像受惊的兔子似的立即回窜,对着二执事身边的两个老道当头罩下,将那烧符的老道和一个师弟紧紧捆住,单极离子产生极强的吸力,两个老道脸色大窘,胀的通红,却也挣脱不开。
李弼没有对付灵符,他身形一闪,从原地消失,眨眼间站到四个老道身后,只出一根食指在四个老道后脑一插,深深入脑,老道们顿时呆滞,顷刻气绝,其中两人软倒在地,另两人因为被灵符定着,站着就死了。
明崇俨眉头大皱,冲过去一扯李弼,离开吓得浑身发抖的二执事几丈远,低声责问:“你……你怎么这么嗜杀?!几个混饭吃的小道士,虽然得罪了我们,也不用杀掉吧!?你在相府杀人很麻烦的!那偎霞楼老道我住的舒服,还不想离开!”
李弼却笑道:“老头子,这你就不懂了,在相府杀人才不麻烦!当街杀人才是麻烦!四个没什么本事的小道士而已,李林甫不会为几个没用的死鬼得罪我们,而且,这种事也不可能声张,一会儿给这个二执事几个甜枣吃,问题就解决了!另外……老头子,你刚才没听见吧?他们是金梁凤的师侄,你说过,金梁凤是个有点儿本事的家伙,放他们活着离开,才是麻烦!”
明崇俨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一听李弼所言,也不言语了。
这时,四执事李象带着一批人急匆匆的赶来,看到一地的尸体,又看看一脸的“不关我的事”的李弼明崇俨二人,回头狠狠的瞪了二执事李仪一眼,喝令道:“收尸!找个僻静的地方埋了!不许声张!哼哼,二执事,这几位道爷是从哪里请来的?呵呵,二执事自己去交代吧!”
说完,李象一路小跑来到李弼明崇俨面前,躬身谄笑道:“二位受惊!二位受惊!二位真人请息怒,有些人不识天高地厚,二位高人别跟他一般见识,请继续上楼休息,请!请……”
“高人?天下高人就那么多?!”一声喝呼从楼侧的林间小路中传来,又是一个管家服饰的白胖男子带着六、七个人走过来,李象见了这人,低声骂道:“大执事李元!最是愚蠢霸道!”
“李象,你还能找到什么高人?来,滚过来让我见见!”李元趾高气扬的叫道,一脸不屑的笑意。
03章 鬼影(上)
“有个高手……”明崇俨扫扫跟着李元过来的人,在李弼耳边轻声提醒。
“知道,”李弼远远的就看到一个尤为庞大的偏阴我识飘飘晃晃的过来,当然知道是高手,使用灵魂力量的法术高手根本逃不过李弼的眼睛,“偏阴的魂魄,还不是鬼魂,是个炼偏门的人,大概是巫祝一类……”几天和老道相处,李弼对此时的修练门派也有大致的了解。
明崇俨老道点点头,静观其变,这时候,李弼才发现,明崇俨的后颈上还有淡淡的齿痕唇印,想必是适才在偎霞楼风流时所留,不禁噗哧一笑。
那李元见李弼二人不理他,早已经恼了,见李弼还笑,立即骂道:“那野道士!你找死!滴翠楼也是你配玩的地方么?爷爷让你再也笑不出来!阿思布大巫,劳驾!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李弼一愣,“滴翠楼?”他回头一看,可不是滴翠楼吗!自己居然一直念点翠,土死!
那阿思布大巫见李弼不但不怕自己,还回头看牌匾,更是有气!但这人很是阴沉,也不声张,躲在李元胖大的身后,两手抄在一起藏在宽阔的袍袖中,右手轻轻摇动一面小巧的布幡,幡上纵横着淋漓的血迹,左手则捏着一个同样小巧的泥人。
“有趣……”李弼目光灼灼的盯着阿思布,他的那些小动作根本避不过李弼的眼睛,李弼清晰的看到,从阿思布车轮大小的“我识”中,分出了拳头大的一股,悄悄潜入地下,以极快的速度向自己身后游走。
“大巫师,怎么还不动手?”李元肉眼凡胎,见场面沉静,阿思布一动不动,有些恼羞成怒。
“大执事,我是安大人推荐来的,你无权对我指手画脚。”阿思布淡淡的说道,李弼一阵惊奇,这人居然会说汉话!安大人是谁?安禄山么?
这时从阿思布体内分离出的那小团“我识”已经游走到李弼的身后,只剩一根游丝似的光线和几丈外的大巫相连,这小团“我识”旋转着,李弼和明崇俨身后泥土静静的涌动,一颗硕大的泥人头颅缓缓从地下钻出来。
李弼是周天三百六十度视角,时刻监视着对方的魂魄,暗算偷袭几乎没用,身后的情景他看的一清二楚,心念一转,有了主意。
这时候,四执事的人和李弼、明崇俨都面向大执事等人方向,看不到身后,而大执事、二执事的人已然察觉到李弼等人身后的异动,一些城府不深的家伙脸上已经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一尊三丈高的巨大泥人在阿思布的控制下,悄无声息的立起,两根两尺粗柱子似的臂膀抬过头顶,向它身前的李弼和明崇俨按去。
前边的李象还奇怪呢,这天怎么阴了?
李元脸上的尴尬不见了,代之以满意的笑容,阿思布也是一脸阴阴的得意。
明崇俨自然知道危险来临,这回他却对李弼一努嘴,“你上!”
李弼一直纵容那阿思布做法,心中早有定计,看看时候差不多了,猛然回身,利爪疾探,那泥人的身体刚刚聚合,连普通人类都不如,怎挡得了李弼得利爪?“噗!”一声轻响,李弼的爪子直没进泥人胸口,同时间,一股子精纯的尸王煞气准准确确的向支配泥人的那一小团“我识”噬去。
李弼动作太快,旁人都还没看清,尸王煞气就已经侵噬进泥人体内的“我识”中,那阿思布大巫立时面如金纸,浑身筛糠似的颤抖,泥人体内的“我识”触电似的急缩,顺着地下游丝似的联系脉络,缩回阿思布的体内。
李弼哈哈一笑,成了!
那阿思布收回分出的“我识”,刚刚暗松口气,猛然间一股子血腥浓腻阴寒的煞气从自己的魂魄中涌了出来,阿思布此时惊魂未定,没有一点儿的防备,顿时被煞气弥漫了整个魂魄。有了煞气做内应,李弼的一缕精纯“我识”也顺着地下通路,直接钻进阿思布的体内,侵入阿思布的魂魄。
只一瞬间,大巫阿思布便已消失于这个世上,剩下的仅仅是一副皮囊,皮囊中装得是披着阿思布阳魄的一小团李弼的“我识”——阿思布已然完全成为李弼的傀儡。
旁观的众人仅仅看到李弼回身一掌拍散了身后的泥人,哪里懂得其中的凶险。
眼看泥人崩散,而自己身后的大巫师不言不语,神情呆滞,就好像吓傻了一样,李元知道今天必定要被李象压过一头了,心中虽然恼火,可是大巫是安禄山派来的,自己不敢得罪,只能冷哼一声,不再理会李弼等人,转身向其他几楼走去,淡淡的问道:“大巫师喜欢什么样的享受?(奇.书.网--整.理.提.供)尽可说明,本执事好为大巫师安排。”
阿思布的意识已经被李弼完全取代,李弼怎会让这腌臜巫人碰中原少女的身子?当即控制阿思布说道:“大执事的好意心领,我只需一间静室。”
李元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心说看在你是安禄山派来的面上,领你来二十四楼转一圈,就凭你这点儿本事,也配住二十四楼?哼哼,好在你个胡巫识相!
此时,大执事李元退让,二执事李仪还在发呆,三执事李才虽然没有露面,但是府内人都知道,三执事和四执事交好,亲如兄弟,不会来作对,于是,李弼和明崇俨在滴翠楼和偎霞楼的居住权就算定了下来,各路奴仆伺候的更是殷勤。
李弼瞥见李仪站在四个道士的尸体前,一脸的忧色,暗道此人还是不要得罪为好,小人难防!于是闪身进了滴翠楼,取了样东西,一晃出来,走到李仪面前,将那东西塞进李仪的手中,笑道:“二执事不必发愁,有钱能使磨推鬼,几个不成器的道士,他们师门也不会在意的,有钱,事情还不好办?”说完转身走开。
李仪一怔,低头看手中圆滚滚的事物,居然是一颗大如眼球的明珠!熠熠珠光在阳光下也隐约可见,不曾被掩盖,绝对是宝物!不禁心中大喜,一身颓唐之气尽散,喝呼指挥家丁将四具尸体拖走,末了还遥遥的对李弼抱拳。
李象见事情平息,便将李弼和明崇俨拉到一起,低声说道:“两位,今天晚上相爷在中书台当值,恐怕不会回来,我在浣花楼设宴招待二位,请二位领略一番京城的风情可好?”
李弼心满意足的摇摇头,“不必了,我就窝在滴翠楼了!这里好,很好!要不你去跟李……丞相说说,把滴翠楼送给我算了!”
此言一出,明崇俨已经是满脸鄙视的表情看着李弼,就连李象也忍不住露出一丝鄙夷之意,弄得李弼很诧异——滴翠楼就已经是他的梦想了啊!——难道还有超越自己梦想的好东西?
果然,只听李象谄笑说道:“李公子不知,这二十四楼好虽好,却也算不上最好,这里面的姑娘不过是一些女奴而已,就是供贵客休息的地方,泻泻火解解乏还成,怎么比得上西市的姑娘们灵气儿逼人、有情有趣?”
“哦?!”李弼知道自己小瞧了大唐了,但还是忍不住对明崇俨投去质疑的眼神,明崇俨两眼一翻,狠狠的鄙视了李弼一下,更本不屑于回应李弼。
“两位且回楼中洗个澡,去了身上的脂粉气,不然被浣花楼的姑娘嗅到了,可是要惹美人吃醋的!两位洗好了就可以启程,我就在楼下接二位!”李象殷勤的将李弼二人送回两座楼中。
看的出来,这二十四楼中的一切都花了不小的心思,李弼斜躺在浴室内的皮椅上,享受着七八双小手的擦洗,舒畅无限,心中还在遐想着,那被人如此推崇的浣花楼中是怎样的一番情景?居然连“天堂”一般的二十四楼都比不过!
二十四楼的这些女子,大都是些漂亮的丫鬟奴婢,这些小姑娘从小就被残忍的扭曲了人格,自然没有什么灵气可言。
灵气……女孩儿的灵气,是个什么感觉呢?
澡洗了半个时辰,李弼匆匆擦干身子,穿上一身华贵的新袍,踌躇满志的准备领略一番“灵动”的大唐风情,谁知李象却匆匆跑了上来。
“公子,相爷回来了!相爷听说二位法力高深,便告了假,提早回来,公子且随我去见相爷,浣花楼咱们明日再去!”
李林甫回来了?!李弼不禁有些激动,滴翠楼的主人回来了!这个口怎么开呢?
03章 鬼影(下)
李林甫看起来是个五十多岁的慈祥老人,相貌儒雅,慈眉善目,在他不发怒的时候始终挂着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就好像职业空姐儿一般,听说这很可能是他早年演乐时留下的职业习惯……
此时的李林甫,正在一间内院偏厅之中,挂着他这副和蔼的笑脸,用他慈善的目光打量着李弼和明崇俨。
在李象口中,这老道明崇俨是个能驱神役鬼的高人,这个年轻的子弟居然是老道的师弟!因为修练有成,竟然永葆青春!
这是明崇俨在船上的时候唬弄李象的胡话,不想李象似乎很当真,也像真事儿似的告诉了李林甫。
长褒青春!
家里闹不闹鬼倒是无所谓了,有这长褒青春的秘诀,李林甫都能想象的出皇上会是个什么表情!皇上太爱现在这个位置了!
“我府内那一些祟物真人可曾探过?可有却除之法?愿真人告我!”李林甫说起话来语气诚恳,给人一种他很看重、信赖自己的感觉。
明崇俨身子稍微前倾,笃定的答道:“甚易!”
李林甫一愣,随之一笑,捻须道:“好!真人这样一说,本相就放心了。”说完,竟不再理会捉鬼这茬,把全副精神转到了李弼身上,“公子……或者应称为真人?”
“叫我公子就好!”李弼大屁股满满的坐在胡榻上,洒脱的笑道:“我这人喜欢年轻,公子这称呼不错!”
“哈哈,李真人果然不俗,本相冒昧,敢问真人今年多大年龄?”李林甫一脸关切的望着李弼。
“呃……这副皮囊二十岁,此心也有二十岁,此魂却有八……百岁!”李弼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说八百岁靠谱,要真告诉他八千岁,估计就要被人家乱棍打出了。
“八百岁?!”李林甫眼睛骤亮!略一沉吟,稳稳说道:“公子,当今皇上崇尚道宗,凡是有道之士,无不受到皇上礼敬,公子若能将这长葆青春的秘诀献给皇上,必会名扬天下,道统永传!”
李弼一听,这可麻烦了!永葆青春的办法自己倒是知道,也很简单,不用费什么功夫,殓好了搬到慕容恪那儿一埋,上面再立个碑,刻俩红字儿——煮饭!等过个八百一千年的,红字儿变绿了,一个新鲜的僵尸便出炉了!保证埋下去时候什么样儿,出来还什么样儿,就是有可能青点儿,这就永葆青春!
可这开不了口啊,这要是跟皇上说“把您埋了,过一千年,你就永葆青春!”恐怕自个儿的青春都保不住!但是……牛皮都让明崇俨吹出去了,又不能否认,李弼呵呵一笑,一脸谦虚诚恳的对李林甫说道:“哪里有什么秘诀!勤奋呗!我只不过是把别人逛窑子、吃酒宴的时间都用在了修炼打坐上而已~”
“噗——!”明崇俨一口茶水全喷了出去。
李林甫惊讶的看着明崇俨:“真人可是嫌这茶水不佳?本相即令人换来!”
明崇俨忙摇手道:“不必,不必,茶水甚佳!贫道只是一口气没有周转好!”
李弼也帮腔:“却是,我们师兄弟俩平时走路、睡觉、喝茶之时都在修行运气,一有不慎便会喷气,丞相勿怪,勿怪!”
李林甫敬佩的点点头,但还是不死心,进而笑道:“公子说的是,可勤奋虽然重要,但还是要有法可依,只要有修炼之法,终究会有些效果,公子只需将修行之法呈献皇上,八五八书房皇上必会大悦!”
李弼狠狠的瞪了明崇俨一眼,没办法,只好故弄玄虚道:“丞相可知为何人会衰老?”
此时大唐道教兴盛,这些高官显贵人人懂得一些道教养生,李林甫投皇帝所好,自然也下过一番功夫,便答道:“听闻人一出生,便带有一团先天之气,随着年龄长大,所食五谷杂粮化为后天之气,与先天气一同维持人体周转,然而先天之气只有虚耗,不得补充,久而久之,先天气消耗一空,人便渐渐衰老死亡,修道长生者,无不有密法以补充先天之气,本相说的可对?”
李弼哪里知道对不对?他在一旁绞尽脑汁,听李林甫说完,接口胡诌道:“丞相说的甚是!只是这些都是形而上的大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丞相可知这先天气存在何处?”
“可是丹田?”
“非也!”李弼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人乃是胎生,最初在母腹之内,唯有一卵耳!此卵一分为二、二分为四,越分越多,渐渐长大,最终才成人身,人身便是由无数个小胞致密结合而成,这小胞不计其数,小到眼不能见,我派称之为‘细胞’,这些细胞会随死随生,人到壮年的时候,大致死去的数量和新生的数量平衡,若是死去的数量多于新生的数量,人便会衰老!”
李林甫听得脑袋发蒙,明崇俨也是一头雾水,李弼也不理会这两位听没听懂,没关系,越不懂越好!他继续说道:“要永葆青春,就是让新生的细胞多于或者等于同时间死去的细胞,或者让细胞全都不再死亡也不再新生,这就是长生之道!”
李林甫是聪明人,虽然不太理解,但大体上是听明白了,唐代风气开放,也就是道德伦理不能乱说,至于方士之言,那是爱说什么说什么,越是新奇越能引人耳目,李林甫就很感兴趣,忙问道:“那公子可有让这细胞不再死亡之法?”
李弼此时已经想好了,笑道:“生死之道乃是天道,求长生者都是逆天而行啊!自然是凶险万分!让细胞不再死亡的办法我有,可是实在凶险,不适用于皇上,您看,冥歆真人是我同门师弟,他就无法修成,但我还有一个促进细胞新生的办法,倒是可以一试!”
李林甫看说到点子了,忙追问:“是何办法?”
李弼却神秘一笑,“相爷也想知道?”
李林甫一愣,随即明白了李弼的意思——皇上的东西你也敢分上一份儿?但他却一笑,“无妨,本相也不能贸然将方术进献,还是要先验证一番,所以公子但说无妨!”
李弼沉吟一下,似乎很为难,李林甫也不催促,半晌,李弼似乎下了决心,说道:“我有一套拳术,若让陛下每天习练十遍,可保长生!”
“哦?!有如此神奇的拳术?”
“对!是拳术,不必打坐修行!而且,这拳术绝对安全,相爷想试试的话,我就先传给相爷也好!”
李林甫默然点头,就他的本心来说,什么长生不老,都是虚无飘渺之事,他根本不信!问李弼长生之术,只是为了掂量掂量这个方士傻不傻,推荐给皇上会不会桶篓子,现在看来……这两个方士倒还稳妥……
“时候到了,”李林甫从主位上坐了起来,“每到此时,那些鬼祟便会在后花园出没,两位请随我去,本相看两位清宅!”当先领路走出屋外。
相府的后花园有数百亩大小,此时天已全天,半个人影都没有,李林甫担心捉鬼的时候出现什么异像或者暴露真相的声音,因此禁止下人靠近,随行而来的,只有大执事李元、四执事李象,以及李弼、明崇俨、阿思布大巫和五、六个相府奉养的道士。
李弼冲李林甫一拱手,“丞相,我先去埋伏,也好将鬼祟一网打尽!”
李林甫点点头,身后李象搬来一把靠椅,李林甫坐上,看道士们表演。
对着花院,已经摆好了香案、符纸、朱砂、木剑等物,明崇俨老道轻车熟路,举着木剑,剑尖儿上穿个黄纸片儿,在香案前装神弄鬼哼哼唧唧,给李弼留足准备的时间。
李弼此时已然钻进后花园阴森的树丛中,找个辟阴处躲了起来,从怀里摸出三道苻菉,这却是明崇俨提前做好的,只消将苻菉放出,便会化作三团栲栳大的绿光,绿光内有鬼脸,煞是骇人,但其实只是有形无实,普通人奋起胆气,都可以轻易毁去,只是用来唬弄李林甫而已。
伏在树丛里,暗影摇曳,夜风吹过树丛,一片沙沙声中夹杂着明崇俨不明其意的哼哼唧唧,李弼一抖三道苻菉,苻菉遇风自燃,火花一闪,从中爆出三团车轮大的绿光,看来是明崇俨为了加强效果,给加了料,绿光中各有一个鬼脸,虽然鲜血满面,但还可以依稀看出是三个年轻公子的样子,大概就是当年冤死的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三人的相貌。
三大鬼头绿火飘飘摇摇浮起在半空,随着夜风忽忽悠悠的东游西荡,一阵阵隐约呼号从鬼头口中荡出:“李~林~甫~~,还~我~命~来~~!”阴阴森森,很像回事儿。
李弼在树丛中不禁噗哧一笑,这明崇俨老道,真没创意!就知道索命,你就不会编点儿新词儿?
李林甫的惊呼声远远传来,那边一片喧哗,李弼心说自己所料不错,这相府闹鬼很可能只是李林甫的心病,是他想象之中的,并没有真鬼,今天那些人大概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景象,否则不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
再等一会儿,等明崇俨“施展神通”的光芒发出,自己就可以将准备好的一盆水泼到鬼头上了……
远处明崇俨念咒之声越来越响亮,一个人站在最前,披头散发,一手挥着木剑乱舞,另一手偷偷伸进怀中,摸出一根爆竹,这根爆竹就是他即将施展的“神通”,其他修士都护着李林甫都在后面,谁也看不到明崇俨的小动作,而且这鬼符是明崇俨采集阴鬼之气制作的,虽然鬼头是假,但还真缭绕着一圈儿鬼气,不怕被真有本事的道士拆穿。
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明崇俨左手攥着爆竹,将引弦在香案的烛火上一燎,随即扬手扔到空中,这种特制爆竹引弦极短,因为不能让人看出来,这需要很熟练的手法。爆竹刚离手向空中抛飞几丈,便轰然爆开,姹紫嫣红一片星雨,火光中还隐隐浮现三清圣人的形象,唬的明崇俨身后的几个道士忙稽首膜拜。
随着爆竹火光,前方阴森的花园中传出一声大吼,哧楞窜出一个人,正是李弼!
明崇俨见到李弼窜出,却目光惊骇,只见李弼身后,跟着三条若隐若现的幽灵!幽灵之后还有一个人影,而李弼衣衫破碎,龇牙咧嘴,显然受了重击!
04章 狼奔(上)
李弼的确是被重击了,就在明崇俨装神弄鬼的时候,李弼就察觉到有一团“我识”从后侧缓缓接近自己,但这团“我识”很弱小,李弼没放在心上,这种游魂野鬼他见得多了,或许是被相府虐待致死的下人什么的。
哪知道就在明崇俨扔出爆竹的一刹那,李弼刚要跳出泼水,背后那团“我识”突然一份为三,露出被它们挡在其中的一小团极为凝练的“我识”,而这团凝练的“我识”却不是鬼怪,它有身体,它属于一个人!
这人一身黑衣,行动如电,冲着李弼后脑一爪抓来,亏得李弼周天三百六十度的视野,纵身一窜,险险躲开这一爪,不料那人速度竟然和李弼仿佛,瞬间变爪为掌,狠狠在李弼后心印了一掌!
掌击的声音和爆竹爆炸的声音重合,谁也没听见,但随着这一掌,李弼上半身的衣服全都爆碎,后背身体深深凹陷进一个掌痕,同时,浓腻的阴煞气息猛然冲进李弼的身体。
“也是尸王煞气?!”李弼脑海一时空白,体内自己的煞气自动涌上抵挡,两气交汇纠缠,刹那间就把李弼背后一块肌体绞的有如肉泥一般!
黑衣人不依不饶,纵跃而起,向李弼追来,神速如电!
李弼身体向明崇俨那边飞驰,大吼道:“老道!快捉大鬼!”眼见后面黑衣人如影随形的追上来,几乎就附在自己身后,也就是一臂远,只听得那黑衣人用极低的声音哂笑道:“大鬼?你便是大鬼!”
李弼知道麻烦了,来了个和自己一样儿的金尸!这却是何方神圣?!
两只僵尸速度何其之快!眨眼间已经掠过大片的花林,距明崇俨的香案只有几步之遥,明崇俨猜到大概是捅了篓子,也不再装神弄鬼,手里木剑随意扔开,翻手从袖兜里取出三粒招魂铃,另一手却捻出一道金符,这符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做成,金灿灿的质地,上面用橘红色画着复杂难明的云纹,整张符涌动着炽烈的阳热气息。
明崇俨江湖经验老练,一眼扫过,满场的状况了然于胸,当下一震招魂铃,“叮里叮铛……”铃声悠然飘去,李弼身后那三条真幽灵顿时一阵震颤,随即放弃李弼,向招魂铃飘去。
这三条幽灵似乎很重要,那跟在李弼身后的黑衣人猛见幽灵被招魂铃引走,顿时放弃追击李弼,脚底在地面上一拧,团身旋转而起,抖出一条紫色长布,布面上缀满金丝苻文,长布像游蛇一样飘过几丈远,灵巧的卷住三条幽灵后被黑衣人拉回,缩成一团紫色布球。
李弼得到这个机会,终于得以转过身来,化作一团虚影横向移动,绕了半圈,将那黑衣人包围在自己和明崇俨之间。
明崇俨将黑衣人引离李弼身后,当即抖手甩出金符,金符盘旋着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向黑衣人横飞过去,黑衣人识得厉害,一手将紫布球往怀里一揣,蹬地向后面的李弼冲去,金符则紧紧跟在黑衣人背后旋飞。
李弼也感受到金符厉害,大叫一声:“老道收符!我来会他!”奋起勇气,左手从靴筒里抽出鱼肠匕,迎上黑衣人,右手探爪直抓面门,左手用匕首从下方向黑衣人腰眼捅去。
黑衣人蒙着面,只露出双眼,他眼角一扬,似乎在笑,只见他右手在腰间一摸,向前一抖,登时寒光耀眼,一柄蛇形软剑带着让人汗毛直立的杀气向李弼的咽喉、面门一带点刺。
李弼双眼一眯,黑衣人的“我识”清晰的呈现在视野中,动静十分分明,可是,这黑衣人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而且他魂魄的动作就好像是跨过了冉闵所说的第一步,而且是以“巧方法”跨过第一步,此人的魂魄时时刻刻出于急速的抖动中,而李弼几乎捕捉不到他魂魄的抖动规律,心里一慌,顿时从“我识”视野中脱离了出来,只见一片寒光在眼前乱闪,阵阵寒气像小刀儿似的在面部划来划去,不禁慌了手脚,竟然用右手去抓眼前的寒光!
“铛啷啷啷~”一阵金铁交鸣,软剑顺着李弼的手背、手腕、小臂一路向上,划了九圈,居然只砍出一条条细细的白印,没能割破李弼的表皮!李弼大喜,运起蛮力,合身向黑衣人扑去,只在黑衣人的软剑刺向面部的时候才挡一下,其他的招术不遮不挡,蛮横霸道!
黑衣人轻轻的“咦”了一声,双目惊讶的扫过李弼的手臂,转而变得更加凌厉,低声喝道:“竟然是顶级金尸!留你不得!”说完,侧身向左一躲,让开李弼迎面的一爪一匕,右手反手将软剑插回腰间,左手闪电探出,手上裹着浓厚的尸王煞气,向李弼露出的右侧肋拍去。
李弼此时全神防备,见黑衣人出掌,有心和他比比谁的尸王煞气厉害,立即拧身左旋,避开黑衣人的一掌,右掌探出,带着阴冷血腻的恶风,向黑衣人猛扇。
谁知那黑衣人突然向后一跃,转身向墙外逃去,李弼一时发愣,不是说“留我不得”吗?怎么跑了?
这时明崇俨已然收回了威力巨大的金符,摸出六、七枚铜钱儿大小的黄玉片儿来,向黑衣人一撒,黄玉片儿在空中绽射出道道金光,化作黄蜂大小的一团阳气浓重的光球,追着黑衣人飞去,明崇俨对着发愣的李弼大叫:“还不快追!跟着贫道的玉阳蜂!”
李弼猛省,“咔咔!”两声,石径踏碎,身化如烟虚影,向被玉阳蜂紧追的黑衣人扑去。
黑衣人在后花园中横冲直撞,什么老树巨木、凉亭水榭,全数撞到,碎石断梁漫天纷飞,李弼紧随其后,再后面明崇俨老道也跟来,不过却被远远落在后面。黑衣人几息之间便冲到院墙处,也不翻越,“轰!”的一声,直接撞开一个人形的大窟窿,冲进相府外的黑暗街道。
有六七道金色流光指路,李弼在黑衣人后紧追不舍,两人之间也就是三丈的距离,可是黑衣人也甩不掉李弼,李弼也无法再拉近这个距离,两人在夜色笼罩的长安城中穿街跃巷,左弯右拐,越跑越远……等明崇俨钻出相府院墙的时候,两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明崇俨暗暗盘算一番,便也不回相府,匆匆窜进另一条暗巷之中。
“前边的大哥!你再跑我可就不追了!再追就该我逃命了!”李弼和黑衣人相距十米,但在飞驰中迎面风大,说话都要用喊的,不然听不见。
李弼这一句还真好使,黑衣人身形一拧,变成面朝李弼,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把折扇子,甩开喽,银晃晃的扇面儿,朦朦胧胧的一层金色云霞萦绕在扇面上,他捏着银扇“嘭嘭嗙嗙”将六七个玉阳蜂尽皆打爆,火光乍现、阳气四散……
李弼停下脚步,和已然立定的黑衣人面对面,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黑衣人手里的扇子,贪婪之色表露无遗。黑衣人不屑的轻哼一声,低声骂道:“贪财好色之徒……”
李弼认真的点头:“你说的对,我确实是广大人民群众中的一员!”
那人哑然,随即问道:“足下从何而来,在阳世间所图何物?”声音沙哑,但并不显得苍老。
李弼一歪脑袋,笑道:“我也想问你这个问题,这样,咱俩一人说一句,我先来,我叫李弼,你叫啥?”
黑衣人嗤嗤轻笑,“我管你叫什么!天底下的金尸,恐怕就是你我二人,还怕弄错人么?!你爱叫什么叫什么,你怎么称呼我也随便,我只问你,你从何而来、所图何事?!”
李弼眉毛一拧,“你管的着么?我跟你不过这个!罢了,我也追不上你,告辞!”说着就要转身。
“别走!”黑衣人目光顿时尖利,双足踏地,向李弼猛扑,单爪和折扇在前急速舞动,虚虚实实,看的李弼眼花缭乱。
“等着你哩!”李弼一笑,左手护着头脸,右手握着鱼肠匕向黑衣人胸膛直刺,不闪不避,完全是一副以命搏命的架势。
“又来这套!”黑衣人冷笑一声,脚下也不知道使了个什么法子,身形由向前急冲陡然变成后退,而且还扬起折扇在李弼的匕首尖儿上一张一收,正好将鱼肠匕夹在收紧的扇叶之中,往后一扽,顺着李弼前刺的力量,轻轻巧巧将鱼肠匕夺了下来,同时间,抬起一脚从下向上踢向李弼面门。
李弼反应灵敏,护着头脸的左手立即下压,“砰!”的一声接住了黑衣人的一脚,整个人却被这巨力震的向后抛飞,两股尸王煞气四下崩散,附近顿时狗叫声一片!
黑衣人得势不饶人,蹬地跃起,一手阳气滚滚的折扇,一手锋利无比的鱼肠匕,向空中的李弼直击。
04章 狼奔(下)
李弼身在空中,避无可避,却不见慌乱,他早在沧州点钱的时候就想到会面对这种局面,自己身无武功,只是仗着速度和力量,要打到武艺精湛的修行者,只能让对方处于无法移动的境地,跟他硬碰硬!因此见黑衣人跃上空来,不忧反喜。
黑衣人急如流星,和空中李弼正撞在一起,李弼双爪裹满尸王煞气,对着凌空的黑衣人就是一顿狂抓狠挠!黑衣人这时也省悟,自己这是舍己之长、攻敌之强了,但人已在空中,无奈下,只能陪李弼以伤换伤,他圈手将鱼肠匕横插到李弼脖子上,同时受了李弼一抓,肩头出现五个窟窿,也顾不得拔出鱼肠,只得放弃匕首,用银扇和拳爪和李弼一顿贴肉互搏!
天空中一阵“乒乒乓乓”的巨响,其间还夹杂着撕裂生牛皮似的声音,不时落下一蓬蓬星散的火雨。李弼在黑衣人身上抓了二十二把,挠了五十四下,黑衣人改叫裸奔人了,浑身上下骨散肉离,被揪下来一条腿,肋骨也去了半扇儿,内脏都露出来,裸到家了!这身体强度明显不如李弼,蒙面头罩也没了,露出其中一张很是年轻的面孔,圆圆的脸,紧绷的皮肉,一只眼睛却已然被李弼挖去,头发散乱,脑壳上纵横着七八道三分深的血沟。
李弼也不好受,和黑衣人一样,也变成了裸奔男,全身上下被黑衣人的拳头砸中了十几处,一攻一守的两股尸王煞气将中拳处的身体组织扯成一团团肉泥,更严重的是,那黑衣人手中的银质折扇带有一股子刚烈的阳气,把李弼浑身炸的焦黑片片,衣服全毁,连条小裤衩都没剩下,什么珍珠、钱票全都报销了,不过好在这样看上去全身黑乎乎,就好像穿着夜行衣,比裸奔强上不少……
“通!通!”两人最后互踢了一脚,分飞十来丈远,重重的砸在石板路上。
黑衣人……不,裸奔男已经站不起来,伏在地上静静的,也不知道死了没有。
李弼……不,新生的夜行人却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他受伤虽重,但不伤根本,身体也没有结构性的缺失。李弼只觉得这一架打的好爽!好疯狂!心说幸亏此子只是完全用“巧方法”控制了魂魄,还不会冉闵观察他人魂魄以出招儿这一套,否则自己凶多吉少。
两人打斗的声音和气浪早已经惊动无数人,只是普通人可不敢出来,一个个躲在屋子里,扒着窗户缝儿向外瞧。
李弼一步一步向伏在地上的裸奔男走去,他知道这小子没死,在李弼的“我识”视野中,这小子的“我识”健旺的很呢!他可不想世界上有两个尸王,王这种东西,最好是只有一个!
三丈的距离一点点的缩短,李弼也不敢冲的太快,裸奔男只是形体受创,本源未伤,谁知道他还有什么厉害招数?
一丈,李弼停了下来,默然而立,几息之后,突然说道:“出来吧!你们既然不屑于伪装,就光明正大的走出来!”
回应李弼的是一柱洁白的圣光!
急退!李弼晃身窜出十丈开外,手中凝聚的尸王煞气少了一半儿,被那一刹那的圣光中和湮灭。
四周的小巷里,走出十四名身着白袍的人,看脸形长相,大部分都是胡人,为首的竟然是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白种男子,穿着李弼熟悉的主教服饰,手持一根一人多高的法杖,目光温和的看着李弼。
“以圣光的名义,活死人不属于这个世界!”
十四道圣光再次向李弼攒射,李弼眉头紧皱,怒哼一声,转身三晃两晃,隐没进远处黑暗的小巷中。
十四个白袍人见赶走了李弼,也不追击,各自战好了方位,又向中央仍在伏卧的裸奔男围拢,并缓缓举起了法杖。
这时,星空中降下一道青朦朦的光柱,将破烂的裸奔男罩在其中,同时,一个苍老却朗越的声音传来:
“且慢动手!那里可是大秦寺的罗含大师?贫道叶法善!”
李弼三闪五闪跑过了两三个坊的距离,心里惊慌中还纳闷,怎么就这么倒霉呢?那些白色光柱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自己从心底害怕他们?没道理啊!
李弼正在纳闷儿呢,突然凌空飞来六十多道青荧荧的剑光,暴雨似的向他攒射,同时间身边的坊内震开一记洪亮的钟响,这钟声不一般,随着钟声,一波波清冽罡厉的浩然正气滚荡而来,周天三百六十度的攻击,李弼避无可避,被那钟声罡气震得头晕眼花,幸亏他“我识”凝练,否则恐怕当场就要魂飞魄散!
李弼脑子里昏昏沉沉,却也不敢松懈,眼看青荧荧的飞剑就要把自己插成刺猬,只好猛蹬地面,拔身而起,“嗖”的一声从飞剑的空隙中穿出去,飞剑速度很快,李弼速度更快,快到掌控飞剑的人根本反应不过来,以至李弼成功脱困。
不料刚脱狼窝又入虎口,刚刚钻出剑阵,李弼在半空中却才看清,头顶又是一张被漆成黑色的大网罩了下来,黑网在夜空背景中难以察觉,待李弼看见,已经离头脸不过两尺!李弼怒从心头起,抬手从自己的脖子上拔出鱼肠匕,迎向大网一阵急挥,只听“铮铮”之声不绝,黑网尽被鱼肠匕割裂!发出铁丝崩断的声音。
从黑网缺口中透过,李弼上升之力耗尽,身子在空中一顿,紧接着下落,一阵不祥的预感从心头升起,果然!还没等李弼四处观察,下面“嗖嗖嗖”的射来百余支利箭,每根箭的箭头上都雷光闪烁,显然是施加了什么降魔法力,箭雨外围,又甩上来六十余张金光道符,和明崇俨老道所用的极为相象,一张张道符就像小太阳似的,散发着让李弼感到窒息的罡阳气息。
可怜李弼浑身上下只有鱼肠匕一根,浑身赤裸活似个厉鬼,根本没有东西去抵挡箭符,无奈下只好团身缩成一个球,磅礴的尸王煞气从内向外猛然爆发!能挡多少是多少!
长安城上空,明亮的火球凌空绽放!刺眼的金红色光华照亮了方圆一里多地的城区,一圈圈金色的气浪滚荡泛出,带起狂风急流,数千户人家的屋顶竟被直接掀开,上万户人家屋顶的瓦片片片抛飞,一时间碎石漫天、哭喊之声不绝。
当空的火球散出几波金色气浪之后,再次爆炸!外层火红的焰火像蛋壳似的四散破碎,中心胀出一蓬浓浓腻腻的灰白色雾气,其中还闪烁着隐隐的血色。
这时,夜空中横飞过一条人影,大袍飘飘,袍袖外,一根古铜色的桃木剑夹着隐隐风雷,直刺浓雾之中。那浓雾有如活物,猛然凝聚,全数纳入一裸男体内,此男正是李弼!
李弼元气大耗,此时奋起余勇,立着鱼肠匕首向桃木剑剖击。使剑来袭之人功力高深,大喝一声:“咄!”喷出一口青气,青气急速缠在桃木剑上,得了青气的滋养,一颗颗金色符字从桃木剑身浮起,绕着剑身环飞,形成一圈圈套着桃木剑的金光环锁。
刹那间鱼肠匕和桃木剑碰在一起,鱼肠何等锋利,直接剖入剑中,桃木剑碎裂的同时,那些剑外的金光环锁飞离剑身,顺着鱼肠匕向李弼身上缠去。
李弼只觉得一股子柔韧难以挣断的力量沿着自己的胳膊蔓延,此时强敌环伺,他不敢犹豫,立即撒开鱼肠匕,金光环锁竟然马上放弃李弼,转而缠向鱼肠匕,缠的结结实实的活象一团金线,继而这些细小的金色符字淡化,渐渐隐没进鱼肠匕之中。
李弼一看,这鱼肠匕完蛋了,自己以后怕是不能再用了,唉!心在滴血!这是值多少钱的古董啊!!
不宜久留,李弼虽然失了鱼肠,但也挡下了飞来的道人的攻击,立即借两剑相碰之力横向窜出,向长安西城突围。
“尸王走的不嫌太急吗?”使桃木剑的老道此时凝立在空中,飘飘悠悠,一派仙风道骨,冲李弼逃跑的背影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把玉梭,通体青翠,绿意之中却又一丝亮蓝色电光在其中蜿蜒游走,老道捻起玉梭,觑准李弼的后背,挥臂打出,轻声喝道:“着!留下吧!”
玉梭仿佛钻进了空间,整体化作一条不可见的黑线,瞬间穿过几十丈的距离,在李弼背后一丈处显出形,高速向李弼背心扎去,李弼周天视野,看的清楚,心中惊骇,又是反物质正电子!也就是修道人所说的劫电!
在李弼眼中,玉梭中游走的亮蓝细丝却是漆黑如墨,散发着恐怖的气息,和自己领教过的劫电一摸一样。
玉梭飞行极快,比明崇俨的玉阳蜂更快,也是自动追踪,李弼三绕五绕却根本甩不掉,而且两者之间的距离逐步缩短,就在李弼正打算硬抗的时候,右侧小巷中猛然窜出一个人,合身扑到玉梭上!
强光爆发!
十余丈内的房屋、街道被强烈的白光染成冰玉一般,李弼也不是第一次遭遇这种辐射了,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这时,右侧小巷中一个黑呼呼的人影向他招手:“公子,请随奴家走……”声音细如蚊呐,就在耳边响起,软滑香糯,富含着一股子糯米的气息,李弼听着声音,脑海中都能勾画出一个明丽的江南女子的形象。
可是好色的李弼居然向左一拐,跑进相反的巷子,三晃两晃便将那黑影甩出视野。
“死一个高手来救我,这是让老子卖命啊!老子不卖!”李弼心里算计着,卖命的买卖可作不得,这样的帮助离得越远越好!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整个长安都沸腾了,无数军士、禁卫从营房中钻出,一队一队的散进城区中维持秩序。俗世间的军队一动,道门等势力反而不再行动,李弼终于得到喘息,他翻墙越脊的向相府跑去,不是为了找李林甫,而是要找阿思布——这个傀儡兼路标……
05章 中隐(上)
右相府上下灯火通明,那李林甫见“鬼魅”和“道长”一前一后追击而出,就知道不好!果然,片刻之后,城东燃起大火!火团光华闪灭数次,巨响惊人,举城大乱,李林甫不敢怠慢,立即备车赶进皇城,李府上下的家丁也都聚集在一起,以备不时之需。
李林甫不过是皇上的鹰犬而已,他家中还真不敢蓄养太多的术士,不然皇上起了疑心……他的一切也就成为灰灰。因此李弼在相府中一路无惊无险,直接找到阿思布,整个相府,恐怕只有阿思布有和李弼一拼之力,只可惜一时大意,成为了李弼的傀儡。
李弼受伤颇重,往日里觉得磅礴无尽、浩如烟海似的尸王煞气去了一大半,身体也有几十处淤烂的地方,需要重新整理,尤其是凝练的“我识”也受了些伤害,过量的阳气攻击早就把外层包裹的阳魄打散,纯阴的“我识”硬抗阳气,此时显得黯淡无光。
李弼暗叹一声,真是“莫装逼!装逼被雷劈”啊,这一折腾,李弼知道自己的江湖生涯要暂时结束了,注定要远离过去那白衣如雪、往来如风的日子——找个地儿避避风头吧……
二话不说,一爪子毙了阿思布,吸掉阳魄,护在自己“我识”的外层,借着这大巫的一身阴气草草将自己的身体修补一番,李弼匆匆离开相府,这里毕竟不是久留之地,唉……滴翠楼虽好,也得有命享受不是?
出了相府,李弼突然想起,自己虽然知道契丹李家的地址,可是具体在哪里却一无所知,明崇俨老道也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正没注意的时候,突然想起,这个长安城,估计相府大执事李元很熟!转身又摸了进去……
夜色匆匆而过,朝阳的红光洒满大地的时候,长安城却处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
前一天夜里,无数市民看见有神仙鬼怪在空中飞舞,还有火球、白光、巨响,市井之中各种猜测纷纷云云,据说皇上大怒,要穷搜全城,缉捕摩尼教的妖人……
右相府也出了怪事,大执事李元和大巫师阿思布昨夜猝死,两具尸体浑身惨白,皮肉干瘪,没有任何伤痕,见过尸体的下人们暗暗传说必是让厉鬼索了性命!
契丹李家却是喜事,半个多月不见踪影的李家大少爷李光弼终于到家了,全府上上下下悬着的一颗心放进了肚里。大少爷半月不见,似乎气质改变了许多,可是相貌无差,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李弼有惊无险的潜回李府,第二天早上先去拜见了“老娘”李氏,又和“二弟”李光进见了面,这李光进长得和李光弼不怎么像,此人脸形稍长,线条柔和,浓眉细眼,给人一种随和敦厚的感觉。
李弼懒得去假惺惺的叙什么兄弟之情,寒暄两句,撇下李光进,摸进自己的院落,抱起洗剑和洗枪两个小丫头,美美的睡了一觉,起身时已然是黄昏时分。
洗个澡,梳梳头,穿好衣服,拿上安禄山给自己的推荐信,李弼打算去拜访李林甫,此时他已然是李光弼的形象,而不是李林甫见过的“李弼”,有了李林甫的推荐,先作个小官,也有了公家的护身符不是?
刚走出房门,却见雍希颢匆匆忙忙的走来,向李弼禀道:“少主,后门外有个老道,说要见少爷您。”
“哦?长的什么样儿?”
“一身黑色道袍,人干瘪干瘪的像个骷髅……”
“请他进来!”
“是!”
片刻,果然是明崇俨跟着雍希颢走进屋子,李弼挥退雍希颢,召唤洗剑端上一杯清茶,放在自己面前,却是没有明老道的份儿。
“老头子,昨天晚上你挺忙啊!走了也不打声招呼,又来干什么?这可是我家,没有你白吃白喝的份儿!”
明崇俨一听这话,眼睛一瞪,“砰!”的一拍桌子,吼道:“李弼!你这么说可就狼心狗肺了!昨天晚上我可没闲着,你和那个黑衣人跑的有多快自己不知道吗?我能追的上?再说了,就算我追上了又能怎么样?多我一个就能挡住大秦寺的那些景教番僧?就能打过叶法善和他的六十多个师兄弟?我是去找人救你了!你别好心当成驴肝肺!”
“你去找人救我?”李弼一眯眼睛,“找得什么人?你好像对我昨天晚上遇到过谁很清楚啊?”
明崇俨一翻白眼,“还不快上茶?”
这时候洗剑早已经退出屋外了,李弼剜了明崇俨一眼,起身走到屋外,叫在外厅伺候的洗剑上茶,明老道喝上茶水,这才肯开口。
“啧……你家茶水真不咋地!我还能找谁?明面上找些茅山的徒子徒孙们,暗地里找些摩尼教的教友呗!嗯,对了,安禄山的人也在找你!我的消息是从茅山弟子那里知道的,当天晚上围杀你的一共有三批人,景教的罗含和十三位番僧,太清观的道士们,还有叶法善和他的六十多个师兄弟,本来叶法善是要负责堵截你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跑去罗含那里搅局了,晚了一步,结果被你逃了出来,不然你就险了!”
“他们是有计划的围杀我?”李弼眉头紧皱。
“不错。”
“他们怎么知道……他们怎么会把注意力集中到我身上?”李弼大感费解,自己好像没干什么太出格的事情呀。
“李林甫!”明崇俨沉声说出一个名字。
“他?!”李弼心里咯噔一下,“他为什么……”
明崇俨微叹一声,言道:“这也是我大意了,李林甫和安禄山关系紧密,他利用咱们俩转移掉太子党的注意力,相府是真的闹鬼,就是那个黑衣人每天到那里驱使鬼祟骚扰,李林甫想驱却不敢驱,毕竟是皇上的骨血,是前太子的鬼魂,而且背后驱使的是道门正道的高手,怎么作都不合适,可是……嘿,来了我们两个愣头青,他又从安禄山的渠道知道了你是僵尸,于是就把我们推到前边,吸引了正道的注意力……”
“于是相府就不再闹鬼了是吧?”李弼闭上眼睛,双手抱头舒服的一仰,悠悠说道:“四下里传递‘我是僵尸’的消息的,应该是安禄山的人吧?李林甫知道后,就主动联系了道门和景教,于是围杀开始,而安禄山的人又来救我,是要借此形势逼我入伙是吧?至于老道你……你应该是史思明一派的吧?消息得到的晚,一时间聚集不齐人手,罢了,我也不怪你!”
明崇俨瞳孔一缩,低声问道:“你还知道史思明?”
李弼暗道,不仅知道,还很熟呢,史思明不把自己准确的消息告诉安禄山,肯定有打算,不是一般人,趁这个机会,诈一下老道,看看史思明到底是什么身份!于是淡淡笑道:“嗯,我是从家里人那打听到的,安禄山、史思明两个人亲若兄弟,一正一副,我看你和安禄山不紧密,又说安禄山是魔宗,那你应该是史思明的人,嗯……史思明是正式的摩尼教教徒吧?”
不料明崇俨却摇头,“我不是史思明的人,至于我的身份和史思明的身份,解释起来很麻烦,你也听不懂,等以后有机会再说,我来这里要问你一件事!”
李弼知道戏肉来了,“说!”
明崇俨端容正坐,一脸诚恳,“李弼,你现在的情势十分危急!这个身份也保护不了你,命悬于他人之手!只是现在道门玄门那些人还不能确定谁是乱世巨孽,否则早来把你碎尸万段了!在这个世界上,你一个独行的僵尸是难以安全的,非人的身份会让你成为众矢之的!我……我希望你能加入摩尼教,摩尼教和其他教派不同,我们并不把异类生命视为大敌,僵尸阴鬼在摩尼教中不算什么异类,请你考虑一下,你若加入摩尼教,我们会全力保证你的安全!”
李弼睁开双眼,看着屋子的天花板,轻笑道:“老道啊……你忒不会劝人,只说要我加入摩尼教,却也不说说摩尼教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教义?我能得什么好处?呵呵,哪有你这么传教的?看看人家和尚,一个个舌绽莲花,什么西天极乐啊,什么十八层地狱啊……呵呵,威逼利诱啊!你得好好学学!”
明崇俨冷哼一声,鄙夷的说道:“那些东西,不过是诓骗痴愚的男女罢了!也好,我便和你讲一讲摩尼教义,简单来说,摩尼教义可以归纳为四个字——‘二宗三际’!意指宇宙演化循环无穷,每一循环都是光明与黑暗相互争斗的过程,这个过程分为三个阶段,是为‘三际’,人就是在这个争斗过程中短暂的产物,每个人都是光与暗的糅合,只有祛除灵魂内黑暗的一面,才能得到光明大智慧……”
李弼一撇嘴,嘟嘟囔囔的低声说:“什么嘛……也没啥新意……”
明崇俨立马就恼怒了!噌的从座位上跳起来,指着李弼骂道:“你个不学无术的小子!你懂什么?!我教平视光明与黑暗!比其他俗教强的多!不懂就在那好好听着,别瞎叽叽歪歪!”
李弼愕然看老道吼完,十分不理解老道哪来的那么大火气,他真的是从心底感到没有什么了不起,可以说,众生平等的意识一直是李弼潜意识中的主流,所以,他对宗教的概念十分淡化,而且没觉得平视阴阳有什么了不起的,只好晃晃脑袋,说道:“好了好了!咱们不谈教义的事儿了!你说说我能得什么好处吧?”
“好处?你眼里就只有好处!”明崇俨鄙视李弼一眼,坐下说道:“无非就是把你看成自己人,竭尽所能保护你罢了,而且你正式加入我教,也算进了安禄山的圈子,他也不会在背后算计你,我教的势力很强,皇上身边也有我们的人,可以让你去外地作作官,避一避风头。”
“你们的实力到底有多强大?”
明崇俨脖子一扬,一副颇为自傲的表情,“哼,虽然皇帝禁绝我教,可是百余年来我们的势力却越来越大,你现在没有入教,我只能告诉你一些不算机密的事情,我教的力量共分五支,每一支都很强大,这五支力量象征着‘二宗三际’,分别是‘善宗’、‘恶宗’、‘初际’、‘中际’和‘末际’,贫道……贫道也只是‘中际’中的一员而已。”
李弼静静听着,一言不发,沉默半晌,直到两人桌上的茶彻底凉了,外边天色已黑,这才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从现在起,我就是摩尼教徒了!不过,我的初衷没有变,我不想做什么争夺天下的事儿,只想安安稳稳的吃喝玩乐,你走吧,你应该不是‘初际’的领导者吧?去回报吧?别忘了问清楚怎么安排我!”
明崇俨明显松了一口气,面带喜色的站起来,也不说话,只是拍拍李弼的肩膀,投以鼓励的眼神,弄得李弼一身的鸡皮疙瘩,转身飘然而去。
05章 中隐(下)
李弼疲惫的一伸懒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这两天过得,真是乱啊,先是莫名其妙的被人群殴了一顿,好不容易安全了,睡醒一觉后又莫名其妙的成了邪教分子,这上哪儿说理去?
身体的伤还没好,别出去招摇了……李弼唤过洗剑来,正打算抱着小丫头再美美的睡上一觉,互听走廊脚步声急,向着自己的房间而来。
“吱嘎……”们被推开,二弟李光进一脸喜色的走了进来,“大哥,有空吧?别在屋子里憋着了,兄弟们许多年不见你,在浣花楼定了酒宴,来给你接风洗尘。”
“兄弟们?谁呀?”
“在京里的兄弟还有几个呀?都来了!思礼、鲁炅、宝臣他们,哦,对了,今天设宴的还有几位新朋友,都是陇西军的子弟,大哥也见见!”
李弼忙回忆起李光弼的记忆,这几个人的情况顿时浮上心头,头一位的王思礼是高丽人,是营州柳城的老乡,自小玩在一起,后来他先随父辈进了京师,之后就一直没回柳城,这一分别已经几年了。鲁炅是范阳人,从前也曾经来往,李宝臣也是范阳人,他是奚族人,这奚族和契丹族几百年前都是从宇文鲜卑分化出来的,很有些血缘联系,故此契丹李家和奚族李家关系很好,李光弼小时候和这个李宝臣也很熟,这几位都算的上是“发小儿”。
“哦?陇西军的子弟?都有谁呀?”李弼貌似随意的问道,其实他很关心,因为有几位陇西军的人物都是千古传颂的人杰,若是此时能见,不枉到大唐走一遭,虽说这个“大唐”有些诡异……
说起这几个陇西军的子弟,李光进一脸得色,“那几位可都是从军多年了,虽然年纪与我们相仿,可是人家都已经成为边关大将了,这是凑巧回京探亲,这才有空来和大哥相识,头一位名叫郭子仪,现在是安北都护府的军使,独领一军啊!真让人佩服!第二位名叫仆固怀恩,是铁勒人,世袭的夏州都督,第三位叫李怀光,说起来他老家和我们倒是更近一些,是渤海靺鞨人,现在在郭子仪手下,大哥,你从小就热心军旅,正好和他们多亲近亲近!”
李弼心头大震,果然是这几位,都是赫赫有名啊!不过……热心军旅那是李光弼的事儿,现在的自己可没什么兴趣,但去亲近亲近也是好的,何况是在浣花楼……
当下不再多言,急命洗剑和洗枪帮自己换好衣裳,跟着李光进出门上了马车,直奔浣花楼。
浣花楼座落于长安西市,它并不单指一栋楼,而是一片华丽的宅院,门脸是一栋五层的木楼,雕梁画栋、极尽奢华,五层楼每层都在栏杆、飞檐上挂着数十红灯笼,彻夜不熄,楼前楼后一片通明。与其他青楼不同,这浣花楼前居然没有招客的花姐儿,只有十六位宫装华服的淑丽女子,雍容大方的成两排静立在门外,向每一位走入楼中的客人报以温柔的微笑。
浣花楼里是无日无夜的狂欢场,用作门脸的五层楼是表演曲艺的地方,丝竹嘈杂,不算高档之地,它真正吸引达官贵人的地方却在楼后的庭院之中。
楼后的庭院占地数百亩,内有小楼十六座,回廊厢房遍布,其间皆是亭台水榭、红花绿草,假山奇石不绝,清晨薄雾起时,谓为仙境。这小楼十六座才是真正高档奢华的销金窟,每一楼有楼主一人,都是当时名妓,裙下之臣无数。
王思礼、郭子仪等人就在十六楼中的彩曦楼中设宴,彩曦楼是个三层小楼,主厅就在二楼,三楼却是浣花楼十六大头牌之一“杜芸曦”的闺房,等闲人上不去。李弼和李光进到时,楼中已是倚红偎翠,欢闹满席。席中酒食琳琅,脂粉香气扑鼻。
六人见李弼走上二楼,立时齐齐站起迎来,打头的一位便是和李光弼最熟的王思礼,疾走几步,亲热的拉住李弼的手,抱着李弼的肩膀,向席间拉去,满面欢容的说着:“光弼来何迟也!罚酒!哈哈罚酒,咱们兄弟有六、七年没见了吧?来,先喝上一杯,我给你介绍这几个兄弟。”说着,端起桌案上一个大觥,送到李弼面前。
李弼一看,好嘛!这大觥盛满了酒水,足足有半升啊!不过咱不怕!谁让咱是僵尸呢?二话不说,双手接过大觥,凑到嘴边一扬脖,“咕咚咕咚”一饮而尽!一滴不洒!顿时满席喝彩!
“光弼你还是这般爽气!来,这两个小子,鲁炅、李宝臣我就不多嘴了,都是熟人,这位是郭子仪郭将军!郭将军,这便是李楷洛将军的长子李光弼”王思礼大笑着引李弼走到一位红袍壮汉身前。
李弼忙细细端详,这个就是传说中的郭子仪了?一身大红袍显得热情如火,长得阔脸方口、浓眉大眼,目光坚定诚恳,身形动作一派英武之气,让人一见就有三分的敬畏、四分的好感,只听郭子仪开口言道:“李兄果然如传说中的硬挺硬朗!令尊大人勇于担当,精忠保国,乃是我辈楷模,今日得见李兄,乃是郭某平生之幸也!”
李弼连忙抱拳,“小弟不敢!父辈的荣耀小弟不敢贸领,我自会争得自己得荣耀,不会让父亲蒙羞!今日小弟对郭兄一见倾心,郭兄若不嫌弃,请拜郭兄为兄长!”
“好!说的好!”郭子仪身边的一位青衣大汉鼓掌上前,此人身材肥壮,一脸的横丝肉,虬髯连鬓,双眼精光四射咄咄逼人,满脸的赞赏,“不错,靠老子不算能耐,还得靠自己一刀一枪拼杀出来才算本事!不用思礼你介绍了,某家扑固怀恩!见过李兄!”
另一位李弼不认得的青年也随后上前,他略有些消瘦,面颊上有一层不健康的淡青色,和李弼真正的脸色有的一拼,配上棱角分明的鼻子、小眼睛,显得多疑而固执,对着李弼抱拳道:“小弟李怀光,见过李兄!”
李弼一一回礼,他对历史所知有限,对扑固怀恩和李怀光都没有什么印象,只在乎郭子仪一个人,因为历史上的郭子仪可是位大大的福将,人生顺风顺水,皇帝极端信任,此人很会做人,堪称忠信仁义的楷模,若能和他拜了把子……好处当真是不可限量!
郭子仪很爽快,几乎没有一点儿迟疑,一脸高兴的神色,一搂李弼的肩膀,笑道:“光弼所言正和我意!咱们军旅男儿也不用那些繁琐的礼仪,我今年三十岁,光弼你呢?”
李弼也笑道:“可好,兄长在上,请受小弟一拜!小弟今年刚只二十二岁!”说着,转身对郭子仪纳头便拜。不料刚刚屈膝弯腰,就觉得胳膊上传来一股大力,硬生生将他扶起,李弼心里一惊,这郭子仪好大的力气!原来郭子仪居然单手将下拜的李弼托住。
“贤弟也忒多礼了!咱们军中之人,不要这些虚礼,来,陪愚兄喝上一杯,就算是礼成了!”说着,亲自斟了两大觥酒,递给李弼一觥,自己端起一觥“咕咚咕咚”狂灌而下。
说实在的,李弼真的是不喜欢喝酒,辣豪豪酸溜溜的,最关键是喝多少都不会醉!这就一点儿都没有喝酒的意思了,但是没办法,公关要紧,忙端起大觥,仰头喝下。
几杯酒下肚,众人尽欢,几个人都是豪爽汉子,也不坐在席上了,就在二楼厅内席地坐了一圈儿,把酒菜都摆在中间,好像野营一般,众妓夹坐其中,为几个大汉送酒喂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人谈的都是行军打仗的要领和见闻,这时王思礼奇怪道:“郭大哥,听说你和芸曦姑娘相熟啊,今天这彩曦楼可是你定的,怎么芸曦姑娘还不露面?”
郭子仪脸色一红,有些窘迫,呐呐说道:“不瞒诸位,唉……我也没料到,今天不止芸曦不在,十六楼的头牌姑娘们都在最后面的黛云楼里!”
“都在?”除了李弼不知所以外,其他几位都瞪大了眼睛,“谁这么大的面子?能把十六楼的姑娘请全了?这浣花楼可是皇室的产业,不用看谁的脸色吧?”
06章 浣花(上)
“不是因为面子……”郭子仪沉吟一阵,缓缓说道:“吐蕃犯境猖獗,西北战火连年,此乃吾辈之耻!南诏王皮罗阁虽然野心勃勃,但对朝廷还算恭顺,有他在西南牵制吐蕃,也是一大助力,黛云楼里的是皮罗阁的孙子,凤迦异,前几天刚刚到京朝贺,皇上授予他鸿胪卿的虚职,礼遇隆重,嘿,这家伙贪财好色,常在西市流连,浣花楼也不能不给他这个面子……”
仆固怀恩重重的哼了一声,脸色赤红、目光凶狠,极为不忿,低声说道:“皇上也忒不知内外!我们归化的胡人为大唐征战百余年,立功无数,还不如一个称王割据的蛮夷!”
仆固怀恩这一说,旁边王思礼、鲁炅、李宝臣等胡人子弟都露出不忿之色,郭子仪面色一肃,厉声说道:“怀恩!你这是什么话?!当然是内外有别,皇上自然知道众将劳苦功高,高官厚禄何曾吝惜?!你们都是大唐的人,天子什么时候把你们视作蛮夷?什么时候猜忌过诸位?!给凤迦异面子也是待客之道,说句实在的,我们可以天天来逛浣花楼,他凤迦异来玩一阵还不是要走?东西还是我们的,不是他的!怀恩,我可提醒你,咱们兄弟间说说也就算了,到外面可别乱放话!”
仆固怀恩狠狠的灌了自己一大觥酒,堵着气“嗯!”一声,不说话了。
郭子仪觉得过意不去,咽了两口菜,温言劝道:“这都是作哥哥的没安排好!但请兄弟们原谅则个,明天!明天愚兄再请几位兄弟!一定把浣花楼十六花魁全都请到!让兄弟们好好高兴一下、威风一下!”
郭子仪这么一说,仆固怀恩也觉着不好意思,忙斟了两觥酒,敬给郭子仪一杯,“哥哥言重了,小弟也只是一时看不起那凤迦异,争风咂醋而已,哥哥万万别放在心上,咱们西北的军汉,不计较这些,大哥满饮此杯,忘掉小弟刚才的话便罢!”
郭子仪哈哈一笑,双手接过,一饮而尽。
李弼在一旁微笑旁观,不言不语,闷头吃菜,旁边不知姓名的小娘儿伺候的恰到好处,简直是李弼肚子里的蛔虫,她似乎可以分辨李弼的目光,总能够先李弼一步夹起李弼想吃的东西,送到李弼的嘴边,总能在李弼觉得口干的时候将酒水端到李弼的唇下,当真是饭来张口,不用花自己的一分力气。更绝的是,这些姑娘们可以准确的把握“恩客”的性格,比方说李弼是这辈子头一次来青楼,说不紧张那是假的,有些放不开,不爱说话,他身边的这个姑娘也便不呱噪,但准确周到服务的同时,那温婉的笑脸、含情的目光,让李弼觉得心情舒畅平缓,真是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你叫什么名字?”李弼一边和郭子仪等人对酒,一边轻声问身边的姑娘。
“奴家玉烟,彩曦楼里像奴家一样的还有六位姐妹,加上奴家,正好用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为名,奴家排第四。”声音轻轻柔柔,果真就像她的名字一般,轻软的在空中漂浮、缠绕,音质却又像美玉一样的润滑。
“玉烟?好名子,你多大了?”李弼搂着玉烟瘦嫩的肩膀,手指在她肩头光滑白皙的皮肤上轻抚,小声搭话。
“奴家十八岁,公子,您可一定要记得奴家……”玉烟顺势偎依到李弼的怀里,唇香扑鼻的在李弼耳边轻柔的求告,眷恋不舍的目光紧紧的抓着李弼的眼睛,楚楚可怜的神态在她水嫩精致的小脸儿上自然流露。
李弼有些呆了,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记得你呢?……”
“因为……奴家已然抓了一个公子藏在心里,公子若记得奴家,奴家就会好好待心里的公子,公子若忘记奴家,奴家就只能抱着心里的公子哭去了……”玉烟淡红色的玉润嘴唇每一次张合,都会散出一蓬沁人心脾的芬芳,就好像最强的麻醉剂,直把李弼的魂儿都吸进了那小嘴儿里,果然是被她抓了一个进去……
短短几句话,李弼神魂颠倒,抱着玉烟的手再也不肯松开,又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了她,真是当宝贝,含在嘴里怕化了。
就在李弼陶醉其中的时候,旁边伸过来一只大手,重重的一拍李弼的肩膀,“兄弟!这就迷糊啦?!哈哈,这小妮子的迷汤你还喝得真实在!”
李弼一惊,有些恼怒的向旁边看去,只见王思礼一脸淫笑的对着自己,李弼可不好发作,只得尴尬的一笑,胡乱说道:“哪里哪里,浣花楼的姑娘们实在不错……”
那王思礼哈哈一笑,转向郭子仪等人说道:“郭大哥,其实我很奇怪,这回见李老弟就好像换了个人一样!说实在的,我都没想到今天光弼能来!想当年在辽东的时候,光弼那是出了名的铁面阎王,从不苟言笑,也就是给蕲国公过寿的时候能笑一下,唉……几年不见,看来,咱们都长大了……哈哈哈……”
李弼心里一凛,自己偷了李光弼的躯壳之后,过得太放肆了,因为他以为天下之大,没有能对自己造成威胁的东西,可是经过昨天长街一战,李弼已然谨慎多了,这便顺着王思礼的话笑道:“人终究会长大的……小的时候,就像一潭清水,一眼可以看到底儿,现在水不清了,却可以照出河边人的脸,他笑我便笑……”
“好个他笑我便笑,没想到李兄弟还有些诗才!”郭子仪见缝插针,满口的‘厚道话’。
“哪是什么诗才!咱们行伍的子弟,哪会作什么酸诗?我也是随口说说……”李弼忙谦虚。
“公子说的话奴家好喜欢听……”怀里的玉烟软软的蠕动一下,唤回李弼的注意力,“公子一定是对奴家有情喽?……”
“嗯……”李弼还真不知道自己对玉烟是好色还是有情,不禁有些迷茫。
“公子就好像水镜,人对你笑,便会照见你对他笑,奴家对公子的一番深情,一定会照回公子的一片深情,对吗?”玉烟的云鬓的小脸儿轻轻的擦动着李弼的面颊,款款的说着。
李弼虽然沉浸于玉烟的美色和温柔,却也清楚这不过是逢场作戏,当下配合的说道:“可不是,本公子刚刚也抓了一个小玉烟在心里呢!”
一边的王思礼耳朵尖,听清了李弼的话,不禁哈哈笑道:“光弼老弟真高!几年不见,这嘴都换了一个,来来来,咱哥儿几个再干一杯,然后赶快送光弼和玉烟姑娘入洞房,让他们两个好好的相互抓上一抓!哈哈哈……”
李弼只觉得这王思礼好生烦人,但他明白,这个王思礼怕是真的没有什么恶意,这些军旅之人就是这个脾气,只好配合的笑几声,满满斟上一大觥酒,和其他几个笑的极为暧昧的家伙对饮。
酒才下肚,几个酒酣耳热的大汉正要拥着李弼和玉烟闹洞房玩儿,忽听楼下一片莺声燕语:“芸曦小姐回来啦,快备热汤……”
几个酒气醺醺、色心正旺的大汉对视一眼,暗道有这好事?郭子仪立即反应过来,“各位兄弟有福,先不忙走,芸曦的彩曦霞舞可是一绝,兄弟们且等等,让芸曦休息一下,待会儿可饱眼福!”
李弼正窘迫,被一群粗壮大汉闹洞房的滋味……听着就肝颤!身边的玉烟虽然也是羞涩满面,却没有一点儿尴尬神态,估计是玩儿过这活计,李弼又觉得难堪,又不好推辞,这几个人都是军界的公子,以后大可依靠的人物,不能红脸儿的人!这时芸曦一回来,算是给李弼解了围,众大汉放了李弼,李弼犹有余悸的瘫坐回位置,饶是他没有心脏,这时候也觉得脑袋发晕,那玉烟姑娘温温柔柔的又腻到李弼怀中,一缕清幽的发香飘进鼻孔,李弼更晕了……
不一会儿,一群小丫头搀扶这一个憔悴女子一步一颤的走上楼梯,众人都是一惊,李弼仔细看去,只见中间的那名憔悴女子云鬓蓬乱,好像在地上滚过,一张清秀的俏脸上粘着一块块食物渣滓,全身上下只穿着贴身的小衣外加一件薄纱裙袍,两只赤足垂在地上,足踝两侧一片青紫,足面白皙,足底却是又红又肿,肿起足有半寸高。两行泪从这清秀女子的脸颊上静静滑下,悄无声息的一滴一滴滴在地上。
在二楼客厅中唤饮的六个军汉外加李弼李光进还有八个伺候的女子都呆住了,郭子仪腾的站起来,迈着虎步上前,一把将憔悴女子整个抱起来,沉声问道:“曦儿,你这是怎么了?!”
芸曦,就是这个憔悴女子嘤嘤哭泣,却不说话,郭子仪眉头紧皱,一脸怒气,转头问陪着芸曦的那些小丫头:“说!你家姑娘这是怎么了?”
一个看起来机灵一些的小丫头怯生生的上前,哭哭啼啼的回道:“郭老爷,小姐和其他的小姐都在黛云楼伺候南面来的贵人老爷,那老爷看我家小家舞跳的好,足儿也生的好看,便硬拉着小姐赤足跳他们蛮人的什么竹杠舞,我家小姐哪里会跳那蛮夷舞蹈,被几根竹杠夹了腿,倒在地上,呜呜……那……那老爷好不讲道理,反说是我家小姐鄙夷他,不用心伺候,就拖过我家小姐,用木板生生的打了小姐足底三十多板才放回来……呜呜,不光是我家小姐,其他的小姐都被他百般折辱了……”
“砰!!”一声巨响,郭子仪还没发飙,仆固怀恩已然拍案跳起骂道:“直娘贼!老子都没碰过的美人儿他也敢这么打!老子宰了他!”说着,晃着宽大的身板,雄纠纠的向外闯去。
06章 浣花(下)
仆固怀恩刚过郭子仪身边,郭子仪抬手在他后颈上砸了一击,郭子仪力大如神,仆固怀恩哪里抗的住?顿时昏阙在地。郭子仪抱着芸曦转过身来,冲着发楞的李弼等人一点头:“今天对不住兄弟们!改日为兄再设宴向兄弟们请罪!怀光,你搀怀恩回去吧,我要在这里照顾芸曦,他醒了就说我对不住他!几位兄弟,今日先请回吧!改日,改日为兄一定请大伙儿尽欢!”
剩下的几人都是怒气填膺,但也都明白郭子仪的意思,没办法,毕竟是青楼女子,又不是什么高门大阀的女眷,打了也就打了,还能怎么样?把凤迦异杀了不成?南诏一反,和吐蕃勾连一气,西北和西南的边疆又要战火连年了……
李光进拍拍李弼的肩膀,使个眼色。李弼轻轻把怀里的玉烟放下,玉烟立即跳起来围到芸曦的身边,关切的查看伤势,早把李弼抛到九霄云外。
虽然有心里准备,李弼还是很失落,暗叹口气,跟着李光进走出彩曦楼。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李光进默然看着车顶棚,不发一言,李弼从李光弼的记忆中知道,这个弟弟性格柔和、内向,是个老实人,此时心里不痛快,也只能忍着,自己呢?就这么算了吗?!
拍拍呆呆的李光进,李弼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道:“一会儿回府后,你再走一趟,告诉郭将军,就说今天这口气我来给大伙出!让大伙等好消息,我还是白身,让郭将军不必担心!”
李光进一抖,惊疑的看着李弼,说不出话来。
李弼冲他轻轻摆手,示意不用多问。
马车到李府侧门时,雍希颢正在侧门等候,此时已然深夜,长安十一月的深夜很冷,虽然这几天没下雪,但那北风就像小刀子似的嗖嗖割人,雍希颢套着一个大棉猴,垫着脚,看见李弼下了马车,一溜小跑凑上来,在李弼耳边低声说道:“公子,傍晚的时候来了一个少年,自称叫做李抱真,是那个马童李抱玉的堂弟,当时公子您不在,我让他在柴房里等候……”
李弼点点头,“叫到我的屋子去。”
雍希颢躬身应了,那李光进也不下车,在车棚里轻声吩咐马夫转回浣花楼。
李弼换好了衣服,一身锦缎华贵的皮袍,他已然决心和光同尘,不再大冬天的穿着一身轻薄的丝袍晃悠。屋子里火炉热腾腾的烤着,李抱玉、李抱真、李昭瑜姐弟三人在侧面坐成一排。
“老爷……”李抱真双手递上一封书信,“多谢老爷救了我哥哥姐姐的性命,相爷说,从今天起,就把奴才送给老爷,从今往后,奴才就是老爷的下人,相爷还让我转交给您一封信……”
李弼点点头,接过信,这个相爷就是李林甫,李抱玉、抱真这一家人都是他的。打开信,李弼略略一扫,眉头皱了起来,李林甫的信中只有寥寥几十字,而且全是虚言,无非是祝他杀敌建功、忠心报国的辞藻,像什么驱鬼啊、身份啊之类的一字不提。
李弼把信团起来,捏成细灰,暗道这李林甫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杀敌建功?忠心报国?我一个白衣,杀什么敌建什么功?李林甫已然知道我的身份,这是肯定的,不然不会把李抱真送过来,这是在温柔的警告我吗?
“李抱玉、李抱真,你们两个就跟随我作个使唤吧,昭瑜,你好好照顾奶奶!你们三个就先住一个院儿里,天色不早,都下去吧!”李弼想来想去,不得要领,晚上还要作事,便挥手让这姐弟三人先退去。
李抱玉性格跳脱机灵,这些天伤早已经养好了,见弟弟来了,很是高兴,向李弼行过礼,拉起弟弟就跑了出去,李昭瑜却缓缓移动步子,等看李抱玉兄弟俩跑远了,这才回过神来,轻轻袅袅的跪下,“昭瑜……昭瑜谢谢公子的大德!昭瑜无以为报,愿伺候公子……”
李弼摆手打断她的话,微微一笑,特温柔的说道:“你先去安心照顾奶奶吧!缺什么就说,该请医生请医生,该抓药就抓药,用钱就找雍希颢要!别客气!我很看好你两个弟弟,你们就安心在李家生活!去吧!”
李昭瑜生就为奴婢,而且在马棚里打滚儿,往日里一身的肮脏,从没有人对她这样温和的说话,一双妩媚的凤眼顿时湿润了,她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子,也不多说,深深的给李弼磕了个头,起身轻轻退出房间。
李弼舒服的伸个懒腰,自言自语的叹道:“唉……命苦啊!伤还没好,又要去拼命!真是……昭瑜?呵呵,别着急,等老子把李林甫的滴翠楼要来,让你当大姐头!”
出门喊过洗剑、洗枪两个小丫头,告诉她们自己去休息,不要来卧房打扰,李弼回屋子脱下皮袍,套上一身儿家丁穿的单薄青衣,窜出屋子,融入夜色。
在星空下俯瞰长安城,整个城区有如一张宽阔的方脸,而西市和东市就好像两颗明亮眼睛,其他的街坊都是黑漆漆的,只有一些高门大户的门庭中挂着昏暗的灯笼,而西市和东市完全是灯火通明。
李弼轻烟似的在黑暗的街道中飘动,转瞬之间便闪过几条街区,甚至在超过了还在路上的李光进的马车,先一步重回浣花楼。
此时的浣花楼比往日里冷清了许多,后院十六楼中除了院子最深处的黛云楼外,全都一片静寂,死气沉沉,而黛云楼内外透亮,喧哗丝乐不绝,在一片黑暗中凸现出来。
李弼就站在黛云楼外的一丛假山密林之中,楼内一切人等的“我识”都在他视野中跳动着,配合传出来的声音,李弼已然分辨出那个凤迦异的所在,一看之下,他犹豫了,不说二楼的凤迦异身边那个高手,仅是黛云楼一层,就坐着四个黑袍老人,两个老头,两个老太婆,这四个人显然是凤迦异的保镖,他们的“我识”不仅强大,而且还十分的诡异。
一般修炼高手的“我识”大而明亮,在李弼眼中夺目耀眼,而这四个老人……他们的位置上,居然各聚集着一大团密密麻麻的“我识”,有大有小、有明有暗,甚至有死有生!几百点各种“我识”似乎被强力束缚着,紧密的堆积在四个人的身体内。
这肯定是一种邪法!李弼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对这个世界产生一种畏惧,各种无法把握的神秘力量让他无法判断自己是否安全,整个人就一直沉浸在这种已然弥漫了整个灵魂的焦躁中。
“李弼……”一丝极低极细的声音从空气中游来,钻进李弼的耳朵。
李弼霍然转身,双目中射出尺余长的淡淡红光,草木发出轻微稀疏的声音,好像被风吹拂一样,就在这微弱的沙沙声中,明崇俨老道在李弼目瞪口呆的注视中从树丛中钻了出来。
“你……你是土拨鼠吗?”李弼指着老道,喃喃问道。
“嘘……噤声!”明老道一竖手指,向后一招,又冒出几个人来,李弼眼看着几团巨大明亮的“我识”当真从他没注意过的地下钻了出来,顿时呆在原地。
地下钻出的几个人还真有李弼认识的,是那个熟悉的“我识”,就是昨晚和李弼大战连场的那个金尸!想不到短短的时间,他已经恢复了身体!
李弼浑身力量顿时紧张起来,谁知那金尸上前一步,打量了李弼一番,却回头对着明崇俨说道:“崇俨前辈道术真是高妙,炼就的金尸不但身体结实、力大无穷,更难得居然灵智通明!让人咋舌,前晚不知前辈在李林甫那里打秋风,晚辈冲撞了,还请前辈恕罪!”
李弼张口结舌,一头雾水,只听明崇俨又偷偷传音过来:“小子,你听清楚喽!你现在是贫道炼制的金尸法器!明白没?不用惊讶,贫道暗地里是摩尼教的‘光明之友’,明面上可是当年为了对付你而蛰伏的道门前辈!我已经用道门的身份与袁天罡他们和解了,以后不会再对付你!你眼前这小子,半人半尸的家伙,就是李淳风!别问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他李淳风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李弼不会传音,只好猛向明崇俨打眼色:你们来捣什么乱?!一群道士也来逛窑子么?!
明崇俨好像看懂了李弼的意思,低声说道:“几位,这南疆的巫蛊苗民到我长安用邪术害人,我等修道人不能不管!等会儿动手,大伙儿一起废了那四个巫师,南诏王的孙子凤迦异却不能伤害!”说着,狠狠的盯了李弼一眼。
李淳风顺着明崇俨的目光看向李弼,脸上露出一丝犹疑,但随即抛开,点头说道:“既然明前辈找到自己的法器了,我们就开始吧!”
07章 蛊祖(上)
这李淳风当真痛快,说干就干!抽出一个黑布头套套在脑袋上,闪身冲了进去。一滴冷汗从李弼的额角流下,转身问明崇俨:“这个……斩妖除魔也要蒙面?”
明崇俨没皮没脸的一笑,“你心里当这是斩妖除魔就成了……”说完,他也窜了进去。
同来的还有三人,一个是李淳风的侄孙儿——这是辈分问题,其实这个李仙宗和李淳风长得差不多大,看上去都是二十多岁的青年;另一个是国师叶法善的徒弟,名叫尹莫齐,也是个精壮的青年,最后一位竟然是个白袍的僧侣!明崇俨悄悄的告诉李弼,这个家伙是长安景教大秦寺的僧侣,名叫罗叶,却是大秦寺主持(主教)的亲传弟子,是个汉人!
李弼心里一阵阵的震撼!行啊!西方景教的和尚也来逛窑子争风吃醋啦!
李弼这回躲在了最后面,三个青年火力刚劲,其快如风如电,眨眼将李弼甩在原地,超越了明崇俨,追着李淳风冲到黛云楼。李弼这才腾起身形,跑到明老道身边,低声问道:“老头子,你说老实话,今晚怎么跑这里来了?”
明崇俨也不隐瞒,轻声道:“唉!老道我的干女儿让楼里的小兔崽子给打了!”
“你的……干女儿?!”
“是呀,就是火莲楼的头牌莲韵姑娘!小子,我警告你,那些不认得老道我的就罢了,你可不许去玩儿我干女儿!!”老道一连认真瞪着李弼。
李弼噗哧一笑,“安心!安心!咱俩喜好不一样!呵呵,老头子,前面这几个小子也是来争风吃醋的?”
“嘿嘿!可不是!李淳风喜欢潇湘楼的竹岚姑娘,那个尹莫齐是雪华楼掩梅姑娘的常客!至于罗叶,嗯……听说常在金雨楼鬼混,却不知道相好的是谁!今儿这几位姑娘都让凤迦异那孙子给辱打了一番,哼哼,这小子犯了众怒了!他娘的!一个西南蛮夷,敢在大唐京都里放肆!”
李弼心里暗笑,这些家伙,一个个道貌岸然,不想全是桃花下的游鬼!也好,省了自己一番力气!看着明老道一脸恼怒的样子,李弼不由得夸赞:“老头子,你这消息还真是灵通!”
明崇俨哼哼说道:“那是自然,咱们可是有组织的人……”说着,递给李弼一个面罩,“罩上吧!咱们修道的人,视名利如浮云,做好事不能留名不是?”
跟随凤迦异进长安的四个老者都是南疆赫赫有名巫师,精擅蛊毒、降头等邪术,是眼高于顶的人物,可是无论正法邪法,修炼起来地、法、侣、财一样儿不能少,南诏王皮罗阁提供给他们修炼的材料、场地、弟子,以及超然的权势和地位,这保护少主人也是他们不能推辞的任务。
此时四人中的两个老头子很郁闷,这凤迦异也太胆小,身为南诏特使,谁敢来招惹?带上自己来逛窑子不就够了,干嘛非得把那两个老太太也带来?结果弄得拘谨不堪,两个老太太毒蛇似的目光盯着自己,想在身边的小姑娘身上摸两把,却放不下那个脸面,听得楼上一片的淫词浪语,两个老头子是心焦如焚。
“咳咳……”其中一个名叫‘罗桀莫’的老头子忍无可忍,终于说话了,“少主人行事荒唐,有我们两个老头子看着就好了,这里面乌烟瘴气的,茶萝、迦凤两位大师呆着也不自在,不如先回驿馆,我们保证少主人的安全就是!”
茶萝和迦凤就是四人中的那两个老太太,南疆的降头狠人!茶萝两眼一翻,根本不理会,那迦凤妩媚的一笑——一个满脸皱纹、看起来有一百岁的老太太的“妩媚”一笑——说道:“罗桀莫大师说差了,这里华美非常,香气满室,哪里有乌烟瘴气了?呵呵,不自在的是两位老哥哥吧?我们一走,恐怕连保护两位老哥哥的人都没有了,更别说少主,呵呵,两位哥哥尽管开心玩乐就是,当我和茶萝不在好了……”
罗桀莫和另一个叫做罗|干莫的老头子一连铁青瞪着迦凤,没奈何,只好眼巴巴的看着身边的美妓,干喝闷酒。
这时,一楼大厅内的空气流动突然变得诡异起来,桌案上茶杯中的茶水自动打起漩涡,四个老者眉头一皱,干枯的老爪子同时伸进自己的怀里,没等他们抽出手来,一阵狂风呼啸着冲进厅堂,狂风中夹杂这一缕灰黑色的烟影,直向最近的罗|干莫扑去!
罗|干莫两只眼睛霎时间变成绿色,干瘪的只剩两层薄皮的嘴一张,一蓬夹杂着点点绿色荧光的黑烟猛喷向风中的黑影,那黑影冷哼一声,急速旋转之中挥出一片金光,和那股黑烟接触的刹那,爆起一团烈火,烈火中隐隐传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黑影一击未中,另外三个老鬼反应迅速,罗桀莫似乎和罗|干莫修习的是同样的功法,双眼也转为碧绿色,两手的爪子伸出寸许长,七窍中丝丝袅袅的飘出细细的碧绿烟丝,烟丝在罗桀莫头顶凝结,化作一个绿莹莹的骷髅,骷髅嘴里居然还含着无数的小骷髅,密密麻麻,齐声嘶喊,一时间撕心裂肺的凄厉鬼哭声响彻楼内外。
不断飘转、围着罗|干莫猛扇的黑影被鬼哭声震的身形一凝,罗|干莫顿时瞧出机会,身体像蛇一样向后滑出,同时间他的一只眼睛居然拖着绿色的黏液,直接脱离身体,凌空化作一个骷髅,向正要追击的黑影猛噬。
茶萝和迦凤两个树皮似的老太太手一扬,一蓬几十颗红色的小飞虫被抛到空中,闻道生人气味,那些红色小虫顿时绽放出一蓬蓬绿色的鬼火,化作几十团头颅大的绿色火团,每个火团都是一个狰狞的鬼脸。
茶萝和迦凤嘴里嗡嗡的念起密咒,绿色火团接到命令,争相向黑影的后背扑击。
“邪魔歪道!敢在天子脚下撒野!”一声暴喝震得整幢楼都微微颤抖,蒙了面的尹莫齐冲进厅中,扬手处,密密匝匝一把的金黄色苻菉撒到空中,那些苻菉在空中化作一轮轮的金色光轮,带着凛冽的风声各寻一团绿色火团撞上去,绿色火团群一时没反应,被金轮撞上二、三十只,只见一圈圈夺目的白光绽放,发出声声“哧哧……”的火球浸水的生硬,相撞的绿火和金轮对消成虚无。
那些金符是扩苍山紫清观批量生产的阳雷符,尹莫齐一点儿都不心疼,可是那些绿火来之不易,都是用生人魂魄用密法炼制的一粒粒蛊虫,放出去是一团绿火,若被这绿火追到身上,无论你穿着多厚的盔甲,绿火都会没入体内,直接噬魂,还会将被害人的魂魄变成另一只同类的蛊虫,煞是厉害,但唯有一点,就是怕罡阳的力量,两个老太太被毁去三十多的蛊虫,心疼的脸上皱皮直抖,怪叫一声,齐齐一顿手中的鬼头拐杖。两根拐杖顶的鬼头口中登时喷出缕缕的黑烟。
这黑烟却不是烟,只见这诡异的黑烟在空中聚散飞舞,轻盈灵活,居然是一蓬蓬细小的飞虫,密密的飞虫两个老巫婆嗡嗡的口哨指挥下,配合绿火团向尹莫齐扑去。
尹莫齐丝毫不惧,又是一大沓子的金符撒出,化作四、五十个金轮,散发这熠熠之光,迎着黑烟似的飞虫和绿火团逆冲,但此时两个老太太有了准备,怎会让他得逞,低沉的口哨声让人无法察觉的转折,飞虫和绿火也随之灵活的聚散、转折,划出一条条诡异的弧线,避开金轮,扑向孤零零的尹莫齐。
就在此时,“轰隆隆……”外面的天空中响起一串儿的炸雷,紧接着就是一道夺目的闪电,电光中,却见一个青袍蒙面人,长发飘飘,在黛云楼花厅门口步罡踏斗,舞剑做法,那桃木剑上竟然雷光隐隐,只见他从巽位一个侧步踏上震位,同时剑尖儿向厅内一指,“喀喇喇!”两道小臂粗细的闪电直劈而下,奔着两个老妇的顶门就打。
这用五雷正法的青袍蒙面人,正是李淳风的侄孙儿——李仙宗。
两个老妖婆大惊失色,闪电是什么速度?她们完全反应不过来,被两道天雷在顶门上劈个正着,一声杀猪似的嘶喊,两个老妖婆登时化作两根焦炭。
那些绿光和黑烟飞虫失去了指挥,在空中微微滞留了一下,它们此时离尹莫齐不过三尺,但尹莫齐怡然不惧,挺着胸看着它们。
“天父有神、人二性,圣光的力量贯通着他们的灵魂!”一个庄严低沉的声音响起,一柱两尺多粗的洁白圣光自虚空中降下,像一把大扫帚似的划过绿光和飞虫,只听一阵肉麻的“嗤嗤啦啦”的声音,绿光和飞虫像被热烙铁压住的凝油似的消融,只剩下一缕缕青烟。
(基督教景教派,即聂斯脱里派,主张基督有神、人“二性二位”)
一身白袍,也蒙着脸的罗叶,从尹莫齐身后闪了出来。
07章 蛊祖(下)
此时黛云楼一楼完全变成鬼怪场,几个伺候的女妓早已经吓昏了过去,罗桀莫和罗|干莫两个老头子已经不见了,满屋子流着绿色黏液的恶心骷髅飞舞,绕着在屋子里急速窜动的黑影啃噬。罗桀莫和罗|干莫两个老头子也不知道是炼了什么邪法,他们四十根指头(手脚)化作四十个小骷髅,八条肢体化作十六根骨刺,五脏六腑化作二十二个中型骷髅,四个眼睛化作四个小骷髅,两个脑袋化作两个大骷髅,总之,全身上下全都分解成了大大小小的骷髅,一共六十八颗大小骷髅、十六根尖锐的骨刺,在空中盘旋飞绕,鬼哭狼嚎。
中间被围的黑影急速的晃动、躲闪,手中一把银织折扇四下拍击,一蓬蓬阳罡之气打的这些骷髅一个个焦黑焦黑,却一时间无法消灭。
此时空出手来的李仙宗、尹莫齐、罗叶三人气齐喊:“李兄莫慌,我来助你!”
那黑影被喊的一怔,闷声闷气的怒喝道:“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名子!!姓也不行!”
“喀喇喇!!”夜空中又是一串焦雷炸响,天顶几道闪电蜿蜒而下,在李仙宗的引导下,劈向骷髅,尹莫齐的符纸金轮也一窝蜂的向骷髅缠去,罗叶的圣光就像一把粗大洁白的大扫帚,在纷飞的骷髅群中猛扫。
就在三人的攻击集中到纷飞的骷髅群上时,两个老妖婆焦炭似的尸体突然起了变化,两具尸体“咔咔”的炸裂开,从中涌出浓雾似的七彩斑斓、密密实实的飞虫,飞虫向毫无防备的李仙宗等三人涌去,飞虫群扇动翅膀的“嗡嗡”声中,居然模拟出两个老妖婆的音声:“三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婆婆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仙宗等人大骇!攻击立即凌乱,几道闪电“噼噼啪啪”的打在桌椅上,引起几簇烈火,金轮也想没头苍蝇似的乱飞,圣光柱更是嘎然而没,不见了踪影。三个年青人眼看着七彩虫雾逼近,眼睛里都是惊恐和绝望。
“诸位莫慌,我来襄助!”李弼贼兮兮的声音飘进三个人的耳朵,可是效果不大,这三人完全没把李弼当根儿葱。
李弼等这一刻可是等了好久,冲锋陷阵的活儿他可不干,一直就在旁边看热闹,要是凑巧能救上一两个,巩固一下和道门的关系……那是最理想不过,要想在这世界上玩乐的痛快,仇家自然是越少越好,朋友那是越多越妙。
当李仙宗的天雷将两个老妖婆劈成焦炭的时候,李弼知道,机会来了,他看世界看的是“我识”,两个老妖婆虽然受了重创,但是“我识”未散,没伤根本,一直在地上焦炭似的肉体中潜伏,李弼也便在一旁冷眼瞧着,立志当一只有作为的黄雀。
浓密的看不见对面的七彩飞虫向李仙宗等人扑去的时候,李弼从门外一跳窜出,张开大嘴,一口浓腻的尸王煞气对着虫群喷出,同时凝练的“我识”散开数十根细丝似的触角,向隐藏在虫群中的两个妖婆的“我识”凶狠绞杀!
“贫道来也!”明崇俨老奸巨猾的声音也从窗外传来,一大团闪着金光的玉阳蜂从窗外飞进,这些玉阳蜂根本不用指挥,十几只盯准了一只骷髅穷追不舍,要知道,这玉阳蜂可是能跟上李淳风和李弼速度的东西,飞舞的骷髅就好像苍鹰爪下的乳鸽一样,毫无反抗之力的被玉阳蜂追上,那玉阳蜂也不爆炸,竟直接从那些骷髅的眼眶、大嘴等孔洞钻进去,顿时从骷髅内深处绽射出一道道代表着消亡的金光。
“诸位手下留情!!”一个暖融融的声音从楼上撒下,这声音很奇怪,所有听到它的人都觉得有一股暖风从自己的头顶灌下,心里都是一迷,人人骇然!
李弼知道,楼上和凤迦异一直呆在一起的那个人出手了,他的“我识”明亮强大的遮住了楼上所有生物的“我识”,几乎直追当年李弼在地下的状态,但李弼毫不理会,继续向两个老妖婆绞杀,因为他知道,一些有趣的事情要发生了——就在这黛云楼外,似乎……又来了几个新的客人……
嘿嘿,这浣花楼的姐儿们相好的真是不少啊!嗯!以后可不能轻易招惹!不然必有分尸之虞!
明老道也是一样,毫不理会,玉阳蜂一只只爆开,瞬间将飞舞的骷髅炸碎一大半儿。
李淳风、李仙宗等人不知道楼上之人是何方神圣,可是他们几个怕过谁?虽然能感觉到该人功力强绝,但是……又能怎样呢?我们又不杀凤迦异,就杀你们几个邪门歪道,你还能把长安成虽有的道门修士都打败不成?
四个小子振奋精神,天上雷声又震,金轮飞腾,圣光重现!
楼上人怒哼一声,天花板破碎,从二楼直接降下,此人居然是个矮子,不到四尺的个头儿,瘦小枯干,一身红色绸袍,一头鸡窝似的火红乱发,贼眉鼠眼,看上去就惹人厌,谁能想到他的声音居然温润如火……“各位该是中原道门的同道吧?,我等在京城内循规蹈矩,为何苦苦相逼?”
说着,两条大袖一抖,绝强的吸力出现在两只袖口处,那些飞舞的七彩小虫和骷髅们齐齐一震,掉头乖乖的向这侏儒袖筒内飞去,整个一楼厅堂内似乎瞬间就被染上一层淡淡的粉红色,在这种看不见的力量的压制下,明崇俨老道射进骷髅内的玉阳蜂居然无法爆炸,老老实实的蛰伏,李弼的“我识”也被来自四面八方的隐力死死逼住,动弹不得。
李弼心中大震,头一次!这是李弼出墓以来头一次遇到能够彻底的压制自己的人!无论是慕容恪、安禄山,还是明崇俨、李淳风,甚至冉闵,他们在李弼眼中虽然强大,但终究有不如李弼的地方,就好像木桶上最矮的木板,李弼还是有取胜或者逃走的机会,而眼前这个侏儒,则像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大海,让李弼觉得无法琢磨,这是完全的超越、完全的压制!
一个人类,活人,靠修炼就会比蕴养不知多少年的自己还要强大?
一股强烈的恐惧和迷茫的感觉贯穿李弼的灵魂,他头一次这样的渴求更强大的力量和运用力量的技巧,被强者完全压制的滋味……太难以忍受了!
想要逍遥的活着,就绝不能让任何人压制自己!
就在这局面完全被红袍侏儒控制的时候,众人耳边却响起一阵“哗啦啦”的木板碎裂声,紧接着头顶一黯,黛云楼内瞬间灯火全熄。
场内诸人,包括那红袍侏儒齐齐仰头一看,全都愕然,原来这黛云楼被人以强横的法力从第二层扭断,生生拔起,正移向远处。
红袍侏儒想到顶楼内还有王子在,顿时脸色大变,两只大袖一卷,几十颗骷髅同时爆碎开,齐齐分解成上千颗拇指大小的小骷髅,鬼嚎着在体外绕成一圈,那些原本潜伏进骷髅内的玉阳蜂在骷髅分解的瞬间就被毁掉了,七彩的云雾状飞虫和小骷髅交融在一起,两者汇合成一圈六尺直径的环,将红袍侏儒护在其中。
“谅你们不敢将王子怎样,哼,是想来对付祖宗我么?我警告你们!若伤了我,我让这全城的人都陪葬!!”
红袍侏儒有些怯懦的环视四周,嘴里狠狠的威胁着。
最下面的李弼等人只觉得身体一松,那种刚刚死死压制自己的隐晦力量瞬间消失,立刻不约而同的向外圈跃走,架打到这份儿上,他们几个就不够看了。
夜空上星光大放!每一颗星星都似乎要胀裂似的放射着自己的光芒,闪烁的繁星变成一盏盏挂在天顶的银灯笼,同时间,一股漫天极地的庞大压力笼罩住整个长安城,其中最凝实、威严的浩荡力量被压缩成一根粗约三丈的气柱,像万钧大锤似的从天上直接向红袍侏儒夯砸而去!
红袍侏儒脸色狰狞扭曲,厉声喊道:“你们要祖宗的命!祖宗也要你们的命!”双手一挥,“吱啦!”两只宽大的袍袖碎成纷飞的布片,露出两只好似鸡爪似的焦枯的手,四周绕飞的小骷髅和飞虫似乎得到命令,一哄而散,向外围阴暗处飞窜,红袍侏儒双手合十,两根食指并拢,其余八指互握,形成后世对肛门开某种恶劣玩笑时的手势,直对苍天。
“无量天尊!”一个人影浮现在极高的空中,是个道士,一身白色道袍,金丝银线,极为华贵,其人长得仙风道骨,雪发银髯苍眉,面色红润和蔼,脸皮油光水滑,看不出年纪。
此人出现后,在天空中浮在红袍侏儒正头顶,擎宝剑向下一指,那根砸向红袍侏儒的先天星煞元气柱顿时由和缓转化成狂暴,无数看不见的龙卷风在气柱内盘绕,一丝丝银色的光丝在其中被绞来绞去,整根气柱加速下落。
在老道出现的同时,黛云楼四周也走出数百黑影,李弼定睛一看,好嘛!全是道士!今天道士放假?集体逛窑子?
数百老道三五一组,围着黛云楼踏罡布斗,星空中浩瀚的力量被他们一丝丝的借来,在他们手中木剑的接引下,编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明崇俨的声音传进李弼的耳朵:“天上这个人,就是叶法善,下面这些小道士在布置地网,对了,那个被围起的红袍侏儒是南疆蛊祖,叫什么老道也不知道……”
李弼看看天上的四个人,嘿嘿一笑,闪身移动到明崇俨身边,低声问道:“您可是百年前蛰伏的高手,怎么和这些晚辈比起来……老头子你就显得这么差劲儿呢?”
明崇俨脑袋一晃,“哼哼,不差劲儿的话,现在在天上和蛊祖拼命放对儿的就是老头子我了!人老了,禁不起劳累了……”
08章 天衍(上)
以黛云楼原址为中心,方圆十丈的地面被万吨的压力死死按住,地底也传来不堪重负的崩裂声,地面上没有一丝的灰尘,窜逃飞舞的小骷髅和七彩飞虫动作一滞,轻盈的身体像铅球似的砸落地面,再也扑腾不起来。
同样的,黛云楼一楼的残垣、桌椅、楼外的假山树丛,全都发出“嘎嘎吱吱”的悲鸣,裂的细碎,碎片层层叠叠的被死死压进地面,此时的地面就好像后世的压缩板,居然一片平整光滑。
在此范围内,还能傲然挺立的,只有仍然浮在空中南疆蛊祖,此人全身已被红烟缭绕。再也看不清面目,双手合拢举过头顶,指尖上闪烁着熠熠金光,那些红烟似乎没有重量,在空中腾腾袅袅,一点儿都不受庞大压力的影响。
嚣张而疯狂的声音从红烟中传出,“来呀!来呀!看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杀得了本宗!本宗只要有一缕烟在,就拉上长安十万人陪葬!”
“无量天尊!”天上银袍金边的叶法善和缓的说道:“蛊祖能杀十万人,便终究会杀十万人,所以还是早日离世的好!至于蛊祖能否剩下一缕烟气,那就要看天意了!”
叶法善话音一落,满天星空星光大放,一蓬蓬的银光被那些星星疯狂的喷发出来,整个夜空像被镀成镜子,一片刺目的银亮,所有银光汹涌着向压制着蛊祖的先天星煞元气柱充斥进去,眨眼间,无形无色的气柱就被充满,化作一根十丈粗、高无垠的银色大柱,银色大柱死死的夯在地面上,“嗤嗤”的响声不绝,被压在地面的骷髅、彩色飞虫什么的都被瞬间杀死,唯有蛊祖处还隐约透出一点淡淡的红色。
李弼看得浑身发颤,他的头脑中有一个概念,这个概念从没对这个世界得人说起过,那就是他认为天上的星星都是很远很远之外的巨大火球,名叫“恒星”,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概念,但这个概念在他的意识中牢不可破,他兴不起一丁点儿怀疑的念头。
而此时此刻,李弼又实在不理解那些无比遥远的恒星怎么可能将那银色的能量传到这里,繁星怎么可能同时光度大涨?那些可是相互有着恐怖的距离的恒星啊!难道它们同时爆发?不可能!想的脑壳发疼,只好低声问明崇俨:“老头子,这星光怎么会这么明亮?他们引来的是什么力量?这么恐怖?!”
明崇俨得意的看了李弼一眼,“这个叫做‘先天星煞玄罡大阵’,你别看天上只有叶法善一个人,其实他只是力量的引导者,负责凝聚力量、运行大阵的有他们成千上万的徒子徒孙!嘿,当今皇上好道,这长安城里起码有两、三万的大小道士啊……引来的自然是星煞之力喽!”
李弼暗地里诅咒这世界的奇异,口中继续问道:“星煞之力?他们能引来那些天星的力量?!”
“不不不,”明崇俨连连摇头,像看启蒙儿童似的看着李弼,“我的尸王啊,闹了半天你什么都不懂啊!我一直以为你自有修炼方法,从不敢厚颜和你谈这修炼之道,原来……呵呵……,他们不是引用星斗的力量,而是引用、借用星斗的势!这里面的道理很深,我说了你也理解不了,简单来说,就是借用星斗的势来布阵,转化附近的天地元气形成我们需要的能量属性,比如他们现在这个‘先天星煞玄罡阵’,就是借用星斗的势来转化天地元气形成白虎星煞之力,善于破邪除魔,最善杀伐,用来对付南疆巫蛊最是合适!”
李弼脸色一变,喉咙一紧,不说话了。
明崇俨一脸笑意的看看李弼,轻声说道:“小子,你想的不错,对付你也很合适……呵呵……”
李弼和明老道两人谈笑间,银色的气柱已然度过它最辉煌的刹那,逐渐黯淡下去,毕竟虽然有几千人合力布阵,却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凝聚元气的门人弟子还好,可是要引动这浩瀚的力量,也需要通天的法力,在正道人士看来,有这本事的,在长安城只有叶法善一人。
用这银柱炼魔十几息的时间,叶法善便法力行将枯竭,不得不传令散去先天星煞玄罡大阵,十几息的时间,无论那蛊祖有多强悍,想来也该灰飞烟灭了……
银柱渐渐失去光泽,变得透明,地上的压力也迅速散去,原地的一切都被炼化成细细的白灰,当先天星煞元气柱彻底散掉的时候,夜风吹来,细腻如面粉的白灰飒然腾起一层,四散飘去。南疆蛊祖浮立的地方,已然空无一物。
李弼诡异的一笑,因为在“我识”的世界里,有一丝很有趣的迹象,南疆蛊祖所在的位置,还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我识”存在!在现实世界中,那里应该还有一丝极为黯淡的红烟丝,可是,人眼是看不到了,这丝红烟随风扬起,眼看就要飘出“地网”之外。
李弼在犹豫,要不要消灭这丝红烟?如果自己出手,定然会引人注意,对自己十分不利,如果不出手……这丝红烟的威力不得而知,若真像蛊祖所说,可以干掉长安十万人……即使是李弼也于心不忍,何况,滴翠楼的小丫头们还有彩曦楼的玉烟可还都在长安……
那一丝红烟可能是全无力量,无法自主行动,也可能是为了掩藏自己,它只是随着夜风飘荡,好像死物一般,好死不死的,李弼正站在下风口,一脸喜色的看着红烟随风向自己飘来。
这可好,省得惹人注意了,李弼一笑,轻轻吸气,那丝红烟顺着轻微的气流,飘向李弼的嘴边。
一口吞下,浓腻的尸王煞气顿时涌上,将红烟厚厚的裹成一团,藏在腹内。
叶法善在空中逡巡一阵,“确认”所有蛊虫都已经杀死,这才飘然落地。这时所有小道士都散去,浣花楼的掌柜、鸨娘也叫了人工,赶着马车来黛云楼原址一车一车的拉白灰。
李仙宗、尹莫齐、罗叶三人随着几百个小道士走散,李淳风却留在原地,等叶法善下来,这个老道当真是有本事,从天上飘然而降,一派神仙本色,一旁拉灰的人手全都跪地膜拜祈福。
叶老道汇合李淳风,走到明崇俨面前,互相致礼,叶法善很认真的打量着李弼,啧啧称奇,那眼神就栓在了李弼身上,一边和明崇俨寒暄,一边盯着李弼,目光都像是要扎进李弼的骨头缝儿里。
“明师兄,这具金尸就是你炼的那具?”叶法善终于忍耐不住,把话题引到李弼身上,“明道兄真让人佩服,茅山道术果真精妙,竟然可以将一具僵尸炼的灵智双全,我们前几天还把他当作孽障来打,不料真是明道兄的法器,啧啧……巧夺天工,巧夺天工啊!”
明崇俨打着哈哈,不停点头,口中“哪里哪里”的谦虚客气。
叶法善话锋一转,又问道:“明道兄这些年都在何处修炼?看明道兄这法器,想必是寻到了一处极品的阴穴吧?”
明崇俨笑道:“可不是!贫道在大业末年寻到一处极品的阴穴,就在江南道的东南,泉州附近,和流求岛隔海相望,向西就是武夷山,真是个洞天福地!”
叶法善拍手笑道:“明道兄真是好运气,这金尸坚逾精钢,偏偏又灵活软润,灵智如人,不知道要温养多少年才能成就啊!”
李弼在一旁心里焦躁,却又不敢瞪视叶法善,只好眼观鼻鼻观心的呆若木鸡,心里问候了叶法善的母系亲戚数万遍!
明崇俨老江湖,他不想说的东西,叶法善怎能问出来?他只是轻描淡写的哈哈一笑,说道:“师门密法,修行小道而已,不过是求索天道的助力罢了,不值一提,若是着眼于此,那颗就偏了我们修道人的本心了!叶道兄,今天来浣花楼,贫道我是有原因了,贫道的干女儿在这里营生,不过你怎么也来了?你也有干女儿在这里?呵呵,来,介绍给贫道认识认识!”
叶法善一肚子话登时憋住,面红耳赤,再说不出来,半晌,他才摇头摆手的否认:“哪有!哪有!我可没有干女儿在此!今天来,就是要趁南诏不备,拔掉他们几根钉子,削弱他们,日后南诏若有异心也要掂量掂量,我们再去攻伐的时候也容易一些,这种好机会可不常有。”
明崇俨成功转移话题,自然不再纠缠“干女儿”的问题,顺着叶法善的话问道:“这南诏不正和我大唐结盟么?那凤迦异不是刚封了鸿胪卿么?我们这么作……合适吗?”
叶法善怪异的看了明崇俨一眼,心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今天晚上的袭击战就是你这老头子策划的吧?怎么打完了却来问我合不合适?叶法善却没猜到,明崇俨是问给李弼听的,但在几人面前,又不好意思说不知道,只好一捋银须,摆出一副目光长远的样子,说道:“这倒是无妨,不过是杀掉凤迦异的几个保镖而已,凤迦异可是完好无损,现在正在黛云楼顶层昏睡呢,皮罗阁不会为了几个保镖和大唐翻脸的,这个苦瓜他只能咽下去,至于以后……哼哼,如果他有了叛逆大唐的野心和实力,就是我们今天不杀这几个邪魔,他仍会反叛!所以,倒不如拔除他的助力,倒还可以震慑一下他!”
“哦!原来如此,这样贫道就放心了,唉……贫道也是一时激愤,才广邀同道来此除魔,唉!谁让贫道的干女儿在这里呢!多谢!多谢诸位啊!现已无事,贫道告辞!告辞!”明崇俨和几个目瞪口呆的老道礼别,转身拉起李弼飞腾而走,像受惊的兔子似的跳进长安的黑夜中。
08章 天衍(下)
李弼直到离开西市两个坊区,这才长出口气,低声骂道:“娘的!这几个老道要是真有干女儿在那里,老子我天天去光顾!嘿嘿,明老头子,你的那个干女儿叫什么来着?”
“火莲楼的头牌,莲韵!记住了!呵呵,老道我也不怕你去光顾我干女儿,火莲楼,可都是肥壮火辣的熟娘!你爱去就去!”明崇俨瞪李弼一眼,不屑的撇嘴。
“肥壮……算了……”李弼被打败了……心中承认了明崇俨干女儿的无敌地位,转而说道:“我加入你们邪教……啊不~~是……摩尼教的事情怎么样了?”
明崇俨深深看了李弼一眼,沉声说道:“回去李府吧,明天早上就有结果了!好好干!建功立业!”说完,一推李弼,转身飞驰而去,没入斜刺里一条深黑的小巷之中。
怎么又是“建功立业”?!这些人都打什么马虎眼?李弼无奈的一摊手,也趁着夜色,奔回李府。至于李光进和郭子仪……呵呵,他们今晚应该是看了一场好戏吧……
李府的奴婢们都被适才天空粗大的银柱惊呆了,一个个傻呆呆的立在院子里等着看神仙,李弼趁这机会,一溜烟儿窜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冷冷清清空空荡荡,李弼是不用睡觉的,每到这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有一股子难以忍受的孤独寂寞涌进心田,像一把火似的在胸口灼烧,弄得情绪烦乱,今天不例外,甚至更甚,不知道怎么的,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往日里那种寂寞情绪冲进意识的时候,又多了一种抓心挠肝的麻麻痒痒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李弼悚然一惊,难道是吞下的那缕红烟丝?!
一刹那间,什么狗屁“孤独”、“寂寞”全被李弼抛到脑后,花花世界美好生活才刚刚开始,小命要紧!李弼就地坐倒,瞬间入定,意识沉入“我识”的微观视野中,探察体内的变化。
在“我识”的视野中,除了代表“我识”的光点外,其他物质都是一块块、一条条颜色不同、深浅不一的透明玻璃质,这种全透明的视野,对于任何修行者来说,都是无法企及、甚至不敢想象的优秀天赋,可是李弼对此毫不知情……
身体总体状态很正常,只是从前庞大精纯的尸王煞气被前天晚上的袭杀打掉了一大半儿,但剩下的也足够用,说实在的,就算李弼的尸王煞气丝毫未损,李弼也不大清楚该怎么使用,所以十成的尸王煞气和四成的尸王煞气对于李弼来说……一回事儿!除了煞气外,身体组织还在渐渐恢复中,虽然和李淳风那场拼斗中多处被打成肉泥,但基本颗粒并没有损坏。
李弼的身体组织的基本组成颗粒是一种奇特而坚韧的细胞,在吸收了大量能量后,饱满结实,肉体被打烂处,只是这些细胞的组织结构被破坏了,而细胞本身毫发无伤,就好比用积木搭建起来的房子,虽然被推倒,可是搭建房子的积木没有任何损伤,只要一些时间,这些细胞可以自动恢复原来的组织结构。
唯一有问题的,就是包裹着不明物质——红烟丝——的煞气团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开始将那缕烟丝裹上千重万层,一点儿都看不见红色的煞气团,从浣花楼离开到回到这个屋子的短短片刻间,居然就被染上一层的晕红……
李弼有点儿心慌,他拿不准这怪异的烟丝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影响,而从“我识”的世界看去,煞气团中却又空空荡荡,当初附着在红烟丝上的那一点黯淡的我识却已然不见。
李弼不知道,这南疆蛊祖称雄西南将近百年的时间,绝活儿就是这号称为“天衍虫”的本命蛊虫,这种天衍虫实际上是无色的,体形小到不能再小,与其说是虫,不如说是那种结构最简单的生物——病毒,这种东西奇就奇在它善于用它小到不能再小的身体来碎散分子,天生的一台最小的粉碎机,几乎任何分子,只要被这天衍虫附着,天衍虫就会吸食分子内原子间的电键,靠吸收电键的能量过活。
当然,天道自然平衡,若是没有限制,任这些天衍虫吸食繁衍,世界也就不存在了。这天衍虫也有致命的缺陷,就是会相互吞噬,不会辨别同类,病毒都是自转录繁衍的,一个病毒个体吸收到足够的能量后会分裂生殖,而天衍虫本身就是分子构成,彼此间又不会辨别,所以一只天衍虫繁衍成一群后,过不了多久又只会剩下一只,这就是规则。
不得不说,南疆蛊祖确实是个人杰,他当然不知道天衍虫的本质是什么,只是在偶然的机会下,发现了一群数量刚刚繁衍起来,还没有来得及彼此吞噬消融掉的天衍虫,也就是一丝红色的烟尘——红色就天衍虫分解分子时外放的长波光——却让这蛊祖留意,发现天衍虫消融“一切”的特性后,蛊祖欣喜若狂,经过一个甲子时光的钻研,功夫不负苦心人,终于让他能够将“我识”,也就是神魂附着在天衍虫上,形成一种整体智慧,控制了天衍虫!蛊祖小心的控制它们的数量,数量过多的时候,就指挥它们互相吞噬,数量不足的时候,就让它们分裂繁殖——他必须这样做,因为一个人的“我识”有限,如果天衍虫超过他所能控制的数量,被吞噬的第一个就是他自己。
不再相互吞噬的天衍虫繁殖的速度十分惊人!天衍虫群是一种威力恐怖的蛊虫,吞噬分解分子级以上的物质存在还是小意思,它们最让人、尤其是让修道人为之疯狂的用处,就是可以将分解分子释放的巨大能量提供给主人使用!更可贵的是,操控熟练之后,甚至可以控制虫群将物质转化成自己需要的特定能量!
南疆蛊祖一身惊世骇俗的修为,几乎全来源于此!
得到天衍虫前,他虽然强大,不过就是更阴更毒一些,而有了天衍虫后,他和南疆蛊师们立刻就产生了本质的区别,一身可以同时压制李淳风、李仙宗、明崇俨和李弼等六人的能量,甚至是可以对抗数千人借天地之威的大阵而不彻底消亡的力量!
可是天衍虫毕竟是生物,虽然有分解分子的能力,但被巨量的暴烈能量突然攻击,仍然会死亡,在有若通天银柱的白虎星煞罡气的攻击下,南疆蛊祖的肉身化灰,天衍虫也只剩下一小团。
李弼吸收的这一小群天衍虫上,确实是附着着蛊祖一丝“我识”的,包裹它们的尸王煞气,似乎也是一种分子级别以上的物质,天衍虫当然毫不客气,立即蚕食尸王煞气,可是……那毕竟是尸王煞气,和普通的物质有那么一点儿小小的区别……
这区别就是,这尸王煞气上,也是附着有李弼的“我识”的!而且,尸王煞气本身就有一种怪异的结构,天衍虫可以分解几乎所有分子,遗憾的是,这尸王煞气,似乎就是那“几乎”之外的东西……
活生生的东西,被沾染上尸王煞气之后,就会转化成僵尸,僵尸是什么?就是可以产生整体智慧的细胞团!人体为什么会死亡?是因为新陈代谢到了尽头或者循环系统出了问题,整体上无法排出足够的废物也无法吸收足够营养,因而先导致部分组织和细胞无法进行代谢而死亡,部分组织的死亡更加剧了人体整体循环的缺陷,最终导致系统崩溃,所有的细胞得不到养分,排不出废物和毒素,从而彻底死亡!
人总是一部分、一部分死亡的,当然,这个过程并不漫长。
越是高级的生物,其身体组织结构就越复杂!身体组织结构越复杂,就越需要高效率的系统来整合!越是高效率的系统,其组织分工就越明确!而越是分工明确的组织系统,就越容易彻底崩溃!当真是“一个都不能少”!
人体就是一个代表,他就是这个已知的自然界中结构最复杂、组织分工最明确的生物,可是五脏六腑少了哪一个都会死人,甚至血管堵塞了一处,重则死亡、轻则不遂或残疾。
相比之下,一棵大树被懒腰砍断,或者被扒去侧面一半的树皮,都仍然可以存活,为什么?本质上的原因就是因为树的整体系统更稳固,局部组织的自主能力更强!
更具有代表性的,是一种俗称“太岁”的菌类聚合体,只要环境适合,无论割成多少片、多少块,都可以继续存活。
试想,如果人体每一个细胞都是可以自主的、细菌类的东西,它们又因为某种力量被强行聚合在一起,形成了类似蚂蚁似的群体智慧,那么……这不就是僵尸么?
这种连接的力量,在李弼体内,就是那尸王煞气!
尸王煞气分子中,含有一种奇特的电键,可以进行一个范围内整体协调的传感电键!
天衍虫吞噬尸王煞气的一刹那,剧烈的变化也就随之开始……
09章 大隐(上)
当第一个尸王煞气分子被天衍虫吸收电键的时候,煞气中灵敏的传感电键就把这种刺激“通知”到所有的尸王煞气分子,几乎所有和红烟丝接触的尸王煞气同时改变了自身一点点的结构,而在此同时,天衍虫群对尸王煞气的吞噬也全面开始!
一瞬间,南疆蛊祖残存在天衍虫上的“我识”就被李弼附着在尸王煞气上的一点点“我识”完全吞噬!南疆蛊祖不是僵尸阴鬼,他的“我识”仅仅是一点自我意识,并不含有任何的记忆。
一瞬间,与天衍虫接触的所有尸王煞气就被天衍虫群疯狂而贪婪的分解掉,所有的电键都被天衍虫吸收消化,而其中那种玄奥的传感电键也被移植进天衍虫体内,外围一圈儿的天衍虫瞬间就完成了僵尸化!
也是在这一瞬间,附着在尸王煞气上的李弼的一点点“我识”也过继到天衍虫的身上,和那些传感电键相配合,让这一层的天衍虫全都打上了李弼的烙印。
这种反应不断的持续,仅仅片刻功夫,包裹天衍虫的一团浓腻的尸王煞气就几乎被侵噬殆尽,而所有的天衍虫也都完成僵尸化,并附着这李弼的“我识”。有了传感电键和李弼“我识”的天衍虫没有自我相互吞噬,所以,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
李弼发觉的时候,尸王煞气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李弼只能看到自己的“我识”存在在这一团天衍虫中,他还以为那些“我识”属于尸王煞气,因此觉得这团“煞气”中空空荡荡,南疆蛊祖的“我识”不知所踪。
可惜李弼没有得到南疆蛊祖的任何记忆,他虽然实际上已经可以控制这些天衍虫,却又完全不知道该怎样控制,甚至,他根本就不清楚这红色烟气是什么东西!
没有李弼的命令,天衍虫群本能的疯狂吞噬、转化所接触到的一切。
内视的李弼浑身冷汗直流,心慌意乱,就像一个绝望的病人,拿那团不断膨胀的红球毫无办法,徒劳的调集一团团的尸王煞气去包裹、挤压,可是全都有去无回,而自己的“我识”在那里却越来越集中,就好像那巨量的尸王煞气从未消失一般。
一丝红烟浸染的煞气团,从蚕豆大小涨到核桃大小,进而膨胀到拳头大小,直到接触到李弼的躯体,李弼强大的细胞毫无抵抗力,立即成为天衍虫丰盛的食物!而李弼的细胞里包含的能量太强大了,只吞噬了一点点李弼的肌体,天衍虫团便猛的又长大一圈儿,同时,浓烈的红光迸发出来,将李弼的躯体内外照个通透,就好像一块巨大的人形红宝石一般!
红光甚至透出房间,映红夜空,李府不少未睡的下人见了,都惊呼起来,但他们似乎还很欣喜,因为在这个时代,有红光降临一般理解为吉兆,不少帝王出生的时候,就被传说为红光满室,下人们还以为李弼要走运了呢。
李弼拼了!强大凝练的“我识”裹挟着所有的尸王煞气向体内的红色烟团包去,意识在不断的吼叫着:“压缩!压缩!不能在长了!你给我小下去!!”
附着在天衍虫上的李弼“我识”接到如此简单的命令,立即有所反应,红色烟团马上向内自我凝缩,不再向外扩张吞噬,老老实实的抱成团头大小的一团,悬在李弼腹内小小的空间中。
大悲到大喜的转换如此突然,李弼只觉得一阵眩晕,死里逃生的喜悦有如热带雨林中突然降临的暴雨,淋透了他疲惫、颤抖的灵魂,绷紧的身躯一刹那放松了下来,口中不禁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体内的尸王煞气比起全盛时期仅仅剩下一成,勉强可以支撑身体组织不会崩溃,那团诡异的红色烟团紧紧的悬浮在体内,那是一颗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定时炸弹,李弼从没觉得自己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无力。
一夜的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黎明的微光一丝丝的透进窗纸,太阳纯正的阳和气息均匀的铺撒在大地上。
李弼纯阴的“我识”收到阳气的刺激,猛然清醒,惊悸和绝望的情绪渐渐远离。
“还是得活啊!浣花楼的姑娘们还等着我呢……”李弼深吸几口气,振奋精神,“大不了老老实实的做几年李光弼好了,几年的时间,大概可以恢复了吧?……似乎……似乎那团红烟里面有我的一部分‘我识’?”被消融的尸王煞气中附着的李弼“我识”此时全都转移到天衍虫身上,缩成一小团,顿时显得显眼起来。
“有我的‘我识’?那岂不是说……我可以指挥它?”李弼颤抖的想到,小心翼翼的分出一条凝练的“我识”光带,拂到红色烟球上……果然,没有任何的排斥,一种水乳·交融的感觉传来。
“往左一点……往右一点……上一点……下一点……”李弼的眼睛又开始发光了,就好像一座钻石山摆在眼前!“真听话啊!哈哈!来,再来个团身转体三百六十度!哈哈哈……太好了,真听话!来!侧手翻转体七百二十度曲体!好!我给十分!”
……
时间又在李弼玩天衍虫群的时候过去了一个时辰,李弼像个小孩儿似的乐此不疲,尤其他发现这团橡皮泥似的红烟可以依照自己的意图变化成任何形体,比如宫殿、圆盘、小猫、老虎、以及……萝莉——当然,李弼不会花心思为萝莉设计衣服……
一团只有最简单的群体意识的天衍虫,一团金丹不像金丹、元婴不像元婴的奇怪气团,不可避免变成李弼发泄其阴暗欲望的龌龊工具……
“少主人!少主人在吗?”雍希颢声音从门外传来,惊动正玩儿的兴致勃勃的李弼。
“呃……在!什么事?”李弼依依不舍的把意识从体内的粉红色“萝莉”上抽离,定定神,有些气恼的问道。
“少主人快出吧!洗剑、洗枪,你们快给少主人准备正衣!少主人,有圣旨来了!要您去接旨!”雍希颢的声音又激动又慌乱。
圣旨?李弼一瞬间想起李林甫的信,又想起明崇俨老道的话,建功立业?该来的终于来了!
蕲国公府,正堂中,一名中年宦官站北朝南,俯视着下面满满一地跪着的人,扯着公鸭嗓子,用尽力气喊着手中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左羽林大将军、朔方节度副使、蕲国公李楷洛忠心体国、果敢勇毅,破河源寇,逝于归途,赠营州都督,谥曰忠烈!长子李光弼,严毅沉果,有大略,善骑射,着充左卫亲府左郎将,护送南诏王孙、鸿胪卿凤迦异归国,钦此!……李光弼,还不接旨谢恩!”
李弼机械的喊道:“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跪行上前,双手举过头顶,他并不知道唐朝行的是什么规矩,完全是按印象中的样子来,暗道只要恭恭敬敬的,总不会有大错。
那宦官只当李弼是个不动规矩的胡人,也不计较,将圣旨向李弼手中一放,带着扈从,绕开一屋子跪着的人,自行走了。
宦官一走,满屋子里悲声大放,李氏、李光进号啕大哭,上下家仆也跟着抹泪,老爷死了,不哭不是找死?在这气氛下,李弼也不得不装模作样的在弟弟李光进脸上抹一把,也顾不得什么脏不脏的,“借”来点泪水,抹在自己脸上……
一边干嚎,李弼一边心里寻思,这可如何是好?屋漏偏逢连日雨啊!自己这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偏偏给安个护送王孙去南诏的活儿,那南诏是好去的地方吗?看南疆蛊祖和那四个死老鬼的本事就知道了,真是步步死地啊!呜呜呜……我要在长安的花花世界玩儿啊!我不要去乌烟瘴气的南诏啊!!!
李弼真哭了……
嘿嘿!就算去南诏,也要把明崇俨个老鬼拉上!不能便宜了他!肯定是他们摩尼教在皇帝身边的人做的好事!不然皇帝能想起来我这么个白丁?!明老道!这时候你可别给我玩儿失踪!不然我决不饶你!
很遗憾,李弼没有千里传音的本事,明崇俨也没能听到他哀怨的诅咒,直到圣旨规定的临行日期,明崇俨再没有露面,让李弼恨的牙根儿痒痒。
09章 大隐(下)
十一月初八,长安西门大开,凤迦异、南诏随行的三百卫士、大唐遣出护送的五百羽林卫士、往南诏的使臣杨国忠、护送使李弼、雍希颢、李抱玉、李抱真、等等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穿出南门,逶迤西行。
整个队伍共有千余匹马、十几辆大车,十辆车装着皇帝回赐的礼物,六辆装修豪华的马车中坐着凤迦异、杨国忠等人,而护送使李弼却只能骑马。
车队出了直奔扶风,要过大散关、经剑南道前往南诏,还没走多远,隐约可以望见长安城墙的时候。一个俏丽的身影骑着枣红马,悄悄的跟蹑在车队后面。
第一天的行程平安无事,那个王孙凤迦异似乎没心没肺,手下几个大高手死掉,他却好像没有这事一般,成天在他那辆极为宽大、简直要逾制的大马车里和带出长安的美女荒唐嬉戏,直到旁若无人的地步,车内不断飘出的淫词浪语、娇呼细喘弄得周围护送的军士面红耳赤、欲火中烧,浑身难受!一天下来,没有军士敢靠近凤迦异的车一丈之内……
当晚使团在长安以西的槐里县驿站歇宿,李弼带着雍希颢、李抱玉、李抱真三个小弟,也不管事儿,他也不会管,自然有随行的事务官员办好各类琐事,驿站防务则全交给这五百羽林军的统领,一个名叫白孝德的俾将。
李弼作为郎将、使团的护送使,自然有自己独立的屋子,入夜后,不用睡觉的他就在屋子里玩天衍虫,晚风吹过院子里已然没剩几片枯叶的杨树,传出一丝丝尖锐的呼啸,月影婆娑,将杨树稀疏的枝杈映在窗上,拂摆摇曳。
天衍虫团已然从红色淡化成淡粉色,它们本来就是无色的,红色是天衍虫分解分子时放射出的长波光线,可是无色透明的天衍虫团实在不好玩……李弼便吃下一些酒肉,用一点点煞气裹了去喂天衍虫,倒也养的不亦乐乎。
正用“我识”玩弄着体内那个小“萝莉”的李弼突然微微一笑……嘿嘿,老子正无聊呢,还真有妙人儿送上门来!
窗外黑影一晃,木门响起极轻极轻的扣门声,伴着轻细娇柔的呼唤,传进李弼的耳朵:“持地者大人……李弼大人在么?小女摩尼教十二电光佛之岫岚,求见大人……”
持地者?叫我?李弼一愣,随即轻声说道:“进来。”
门仿佛被风吹动,幽幽打开,没有发出一点儿的声息,一个苗条的影子从张开不到一尺的门缝中一闪而过,那门随即又幽幽合拢,还是无声无息。
黑影凝立在李弼面前,一米六左右的个子,极为纤细苗条,一身紧身黑衣更是凸现身材,那小蛮腰只怕不到八寸宽……瘦瘦弱弱的惹人怜惜,尤其是这极瘦的身材居然不显得骨硬,柔柔圆圆的肌体恰到好处的裹起天生瘦小的骨骼,整个人显得十分的柔软。
这个身材……很符合李弼的审美情节……
李弼的眼睛在这躯体上停留了半晌才向上看去,一张白皙精致,有些妖艳的小脸落入他的眼帘,这张小脸上五官精巧、黑白分明,睫毛眉毛点染的恰到好处,有一种如烟如画的美感,一点红唇却给整体上极为淡雅的容貌添了九分的春意,两种极端的感觉完美的融合在这张脸上,让人静静观赏的雅丽和给人难以抑制的性感诱惑奇迹般的完美交融。
李弼的眼睛停留在岫岚的小脸儿上,再也无法移动。
岫岚似乎已经习惯了男人这种目光,任李弼欣赏半晌,才柔美的一笑,这一笑之下,李弼的眼神都随之涣散,显然已经被吸了魂儿去!
“李弼大人,明尊许您入教,并加封为净风佛属下五大天王之一的持地者,还赐下了《秘密法藏经》一部,特命奴家送来给你……”
李弼茫然接过岫岚递来的经书,看也不看,丢在一边,眼睛直勾勾的瞧着岫岚不动,口中喃喃的说道:“你呢?你也是送来给我的?”
岫岚的身子似乎羞涩的一扭,美面稍稍侧向左边,嘴角微微翘起,一副欲语还休的笑意,秋水般澄净明亮的眼睛柔柔腻腻的瞪了李弼一眼,极轻极媚的小声说:“岫岚从今天起,就是持地者大人您的属下,大人要多多照顾人家……”
李弼眼中精光大放,极度开心的笑起来,“好!好!好!那明尊真是个妙人!岫岚么?放心,我定会全心全意的照顾你的……”
岫岚轻移莲步,就好像风中柳絮似的飘行,走到床边,俯身——捡起李弼扔开的《秘密法藏经》,回身时面色一冷,肃容对李弼说道:“持地者大人!这《秘密法藏经》是我教无上典籍之一,请大人恭敬对待!明尊大人肯赐下如此宝典,足见对大人的器重!明尊有令,请持地者大人破坏南诏与大唐的关系,最好让南疆战火蜂起,大人若能办成,则岫岚等十二姐妹都会是大人的下属……”说到这儿,顿一顿,俏脸上又浮起柔媚的笑容。“现在岫岚不过是大人的随行,若是大人成为第三使日光佛,岫岚等姐妹自然任大人采摘,还望大人勉之……”
李弼仍然目光呆滞,嘴角留着涎液,茫然点头,“好!好!好!不就是打仗吗!打吧!打吧!我一定让他们打起来,嘿嘿,大不了我把那什么南诏王杀了,还愁他们打不起来么?这经书我一定好好练!岫岚,岚儿,今天晚上就陪我吧!还等什么日光佛啊……”
岫岚款款走到李弼身前,李弼此时还盘坐在地,岫岚俯下身子,珠唇在李弼额上轻轻一吻,吐气如兰的在李弼耳边轻言:“不行哦~,大人,我们十二电光佛只能伺候日光佛主的,大人若成不了日光佛,是不可以碰我们的,谁都不行……”
李弼享受的眯起眼睛,两只贼手向岫岚的后腰抱去,哼哼的反问道:“怎么?日光佛很大么?”
岫岚灵巧的一闪,退后一丈,巧笑道:“可不是,我们摩尼教分二宗三际,三际中的末际一支,就是以‘第三使日光佛主‘为尊,奴家等十二电光佛姐妹都是佛主的禁脔呢~!持地者大人,奴家会换上军装,跟在大人身边的,明晚大人想着给奴家安排一间屋子住才好~”说完,一闪身拉开房门,飘然而去……
槐里驿馆外不远处的野地里,岫岚凝定身形,厌恶的向驿馆方向瞪了一眼,用低的谁也听不见的声音哼道:“哼!贪财好色的臭僵尸!”骂完,又加速远去。
岫岚远去的风声传入李弼的耳朵,李弼眼神一片清明,从怀里掏出手帕,擦掉嘴角的粘涎,嘿嘿一笑,“小美人儿,呵呵……还真是不错,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儿!摩尼教想要大唐和南诏开战,是想要消耗大唐的国力吧?他们图的东西不小啊……安禄山和他们有关联、皇帝身边也有说的上话的人、甚至道门还有一个明崇俨,或许还不止一个,他们想要干什么?”
李弼站起身来,推开窗子,外边高大的杨树抖着稀疏的枯叶,徒劳的意图遮挡那弯弦月的银光,李弼深深的呼吸清凉的夜风,梳理自己的思路:“摩尼教,二宗三际,恶宗应该是在安禄山那里吧?善宗……莫非在皇帝身边的就是善宗吗?明老道是中际的人,嗯……我也是,那么中际应该是一群奇门异士,末际也浮出水面了,日光佛主、十二电光佛,听岫岚这小妮子的意思,日光佛主还没有人选,看来是一支用色相诱人的组织,还有一个初际,明尊是初际的首领吧?也是整个摩尼教的首领,嗯……大唐的方方面面都被他们渗透了呢,好!很好!明尊,你们不懂我!大唐这个花花世界是我的玩具,我不许你们砸坏我心爱的玩具啊!”
“一只贪财好色的僵尸……呵呵,轧荤山这个夯货,又给我弄来这么个麻烦!”李林甫坐在自己的书房里,身边是昏暗的烛光,手中端着落款为安禄山的信,读完,捏着信纸在烛火上点燃,“让一只贪财好色的僵尸去做西北军的节度使?……呵呵,倒是很有意思的想法,不过……或许真的不错,一只僵尸会造反吗?他的身份就是命门啊!而且贪财好色很好驾驭,嗯……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呢……等他能活着回来再说吧。”
和李弼隔了二个院子,是槐里驿馆内最大的院落,此时,里面住着使团的核心,那位色中饿鬼,南诏王孙凤迦异。
正房内烛光摇曳,模糊的人影剧烈的颤动着,一阵阵销魂噬骨的娇吟急喘不停的飘出,空气中都荡漾着淫靡的脂粉香气,临近院落中的军士们一个个痛苦万分,抱紧了脑袋在床上辗转反侧。
这个混蛋龟孙儿怎的有这么好的耐力,白天折腾了一天,晚上居然还要继续折腾,这小子不怕死在女人的肚皮上么?!
被几百人诅咒的正房内,飘荡着淫亵的粉红色雾气,空气中是一股子掺杂着激素味道的古怪香味儿。南诏王孙凤迦异端坐在主床上,旁边的小床上,几个神智不清的妓女互相缠绕在一起,浑身汗渍的纠缠着,嘴里断断续续的嘶喊不明意义的音节。
凤迦异是个看不出岁数的人,肥胖的体形,棕色的皮肤,一张圆脸油光满面,五官倒还端正,下巴剃的干干净净,没有胡须,一双狭长的眼睛里,神色变幻不定,好像一对儿万花筒一般,淫亵、贪婪、睿智、清明,各种眼神不停的变幻。
10章 法藏
弯月在夜空中划出万载不变的轨迹,时间一点点过去,侧床上的女子们终于耗尽最后一点儿力气,瘫睡过去,凤迦异的目光也定格在刻骨的仇恨上。
肥手摸进怀中,取出三只小木盒,凤迦异把它们摆放在身前的床榻上,小心翼翼的打开其中一个,星星点点十余朵绿光萦绕着从盒中飞舞起来,每一点绿光中都是一个小小的,看不清楚的骷髅。凤迦异伸手虚招,十几点绿色骷髅乖乖的飞进他的掌心,在掌心上三分左右静静的盘旋。
凤迦异肚子里咕噜咕噜一阵响,胸腹间的皮肤陡然凸起一条小蛇似的鼓包,似乎有一条虫子游走在他的皮肤下面,这虫子翻滚一阵,迅速向上游去,从胸腹间急速游动到凤迦异的喉咙,凤迦异脸上露出极痛苦的神色,一张嘴,“哈……”喷出一缕粉红色烟雾,粉红烟雾立即裹上他手中那十几点绿光,形成一个粉红气球,飘在空中不动。
再伸手拿过另一个木盒,打开,“嘤嘤……”随着细微的振动声,一小蓬七彩飞虫从盒内浮起,同样乖乖的飞到凤迦异的手上,又是一口粉红雾气喷出,同样被粉气球包裹起来,浮在空中。
拿起最后一个木盒,凤迦异微叹口气,低声对着面起浮着的两个粉气球说道:“罗桀莫大师、*莫大师、茶萝大师、迦凤大师,对不起!南诏可以没有你们,但不能没有蛊祖!蛊祖只有一缕残魂,没有你们的滋养,很难坚持到南诏!我凤迦异在此发誓,日后必当为四位大师报仇!还会让四位大师的传说永远在我族流传!”
两团粉气球静静的浮立着,那四个老家伙留在王子身上的,仅仅是一丝分神,哪里听得懂这些话?
凤迦异脸上浮起古怪的表情:“多谢四位大师!”说着,他打开了最后一只盒子。
一缕极细极微,肉眼根本看不到的红色烟丝袅袅飘起,凤迦异比上眼睛,轻轻吹出一口气,不知道他使了什么密法,红色烟丝被这口气准确的吹进一个粉气球中,同时,凤迦异的手抱起另一个粉气球,将两个气球重合起来。
气球内,绿色小骷髅和七彩飞虫猛然躁动,向四周疯狂的逃窜,可是怎么也突破不了外围薄薄的粉色气罩,渐渐的,气罩内闪动气艳红的光芒……
三更过后,整个驿馆内,还有十几人未睡,除了那些勤苦的驿丞、驿卒,就只有李弼和凤迦异两人。
当凤迦异把老实缩成一团的红色烟球再次小心的收进木盒的时候,李弼正端着《秘密法藏经》看的入神,脸上喜色浓浓……
这部《秘密法藏经》是汉译本,其中分为八大卷,依次为《五荣固心书》、《光明赞愿书》、《黑暗彻源书》、《澄气书》、《御风书》、《培力书》、《衍水书》和《奉火书》。全数记载着摩尼教内传的各种神奇密法。
《五荣固心书》对应着最高神的相、心、念、思、意五大荣耀,其实是一本精神类魔法的修炼指南,旨在巩固修习者的精神力量,并可以用强大的精神力量来诱惑、欺骗和攻击他人。
《光明赞愿书》对应着善宗的光明力量,显然是深受西方教派的影响,基本继承了天主教内流传的光明魔法,嗯……好像是李弼的克星……
《黑暗彻源书》倒是最适合李弼的,顾名思义,它是对应恶宗的黑暗力量,记载着千奇百怪的黑魔法使用法门,而且,显然摩尼教是一种活着的、发展中的宗教,教内典籍都是不断的更新、增补,比如《黑暗彻源书》末尾就新增不少的东方魔门修炼法门。
《澄气书》、《御风书》、《培力书》、《衍水书》和《奉火书》对应的是摩尼教认为的五行,也就是气、风、力、水、火,其中倒也区分光明与黑暗,可以说是光明力和黑暗力的具体修炼与实用手册。
《秘密法藏经》是一把珍贵的钥匙,为李弼打开了通向这个世界神奇力量的大门!
李弼就好像闯进一栋碧丽堂皇的宫殿,这宫殿中有着几百扇门,每一扇门后,都是一个让人着迷的世界!
《秘密法藏经》记载着八大系、一百多种修练法门和数千种法术,李弼眼睛都花了,实在是目不暇接,不知道选择哪一种才好。
直到天色微明的时候,李弼才恋恋不舍的合上书卷,以自己的体质来看,似乎《黑暗彻源书》中的死灵魔法是最适合的,可是……李弼的本心还是一个游乐凡间的人,他只想无拘无束的玩乐,并没有太大的野心,而死灵法术的目的……暗叹一口气,李弼将书卷贴身藏好,推门走出房间。
驿馆内逐渐喧嚣起来,士卒和官员们套车的套车,牵马的牵马,突然王孙凤迦异的院落那边传来一阵的惊呼,李弼眉头一皱,心想老子正在虚弱的时候,可别出什么岔子!急忙纵身赶去,来到凤迦异院落的门前时,却见六具尸体从王孙的院落中鱼贯抬出。
那是六名年轻女子的尸体,一具具皮肉干瘪,毫无光泽,就好像一条条干枯的白布袋,她们都是凤迦异从长安带出的风尘女子,只一天,便全都死于非命!
周围护送的羽林军脸上都露出愤恨的表情,一个个目露凶光,狠狠的盯向院内,不少血气方刚的青年已然把手放在腰间的刀柄上。
俾将白孝德“啪啪”的拍了两下手,顿时吸引来所有羽林军士兵的注意,“将她们埋了吧!兄弟们,把你们的手从刀柄上拿开!哼,本将说话算话,等兄弟们从南诏离开的时候,我们带六百南诏婊子上路!”
众军士的胸膛急速涌动一番后,都渐渐平静下来,一个个发出恶狠狠的阴笑。
李弼的目光细细的、一寸一寸的扫过六具女尸,面色凝重,抬起头,深深的望向院内,这六具尸体完全是一副干涸的皮囊,没有任何一点儿“我识”的残留!一般来说刚死的尸体中,一定会有死者的“我识”残留,等到死者的阳魄完全飘散后,“我识”才会消散,可是……这六个女人的魂魄完全消失了……
这种情况李弼很清楚,因为他也曾经“制造”出过这种尸体,魂魄完全消失,有两种情况,一是被深仇大恨者完全销毁,再就是被吞噬,六个妓女和凤迦异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有一种可能,凤迦异吞噬了她们的魂魄!
凤迦异……并不是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呢……
这时使团的正使、监察御史杨国忠也一头油汗的匆匆赶来,这杨国忠长着足足有一米八的大个子,粗壮雄伟,方阔的脸膛,浓眉大眼,看上去一脸的正气!可是,那双看似刚正的大眼睛里却总是不经意的流露让人不解的谨慎和退缩。
杨国忠刚一赶到,便拉过白孝德,急切问道:“怎么回事?可曾惊吓到王子?!”
白孝德忙拱手回道:“不曾惊吓王子,只是……只是六名王子携行的女妓死了……”
杨国忠明显松了口气,“埋了,埋了吧,我去请王子启程,你们也快准备,早点把王子送回南诏就好了……”说着,一撩官袍下摆,小步跑进凤迦异的院落中。
李弼这时走近白孝德,热络的一拍白孝德的肩膀,不理会白孝德诧异中带着轻蔑的眼神,在他耳边说道:“从今天起,所有羽林军士兵必须二十人成群活动,尽量聚集,无事不许离队外出,即使在野地里去撒尿也要二十人一队,白将军,听明白了吗?”
白孝德虽然看不起这个护送使,可是官大一级,只好拱手回道:“末将明白!”
李弼微笑一下,“明白?明白就好,你听清楚了,若是路程中发生单个羽林士兵、或者不到二十名羽林士兵被袭杀的事件……本官就要你的脑袋!”
白孝德只能唯唯:“是!是!”
李弼这才点点头,施然走向凤迦异的院落。
等李弼推门进了凤迦异的屋子后,白孝德这才狠狠的瞪了一眼,呸了一口,低声骂道:“没胆的王八官儿!谁不知道你靠着你老爹的军功、又走女人的门路爬上来的?神气个屁!”
可怜李弼,压根就没想到自己是这么个名声……
屋子里,凤迦异居然正和杨国忠言谈甚欢,两个家伙看到李弼进来,只是向他微微点头,便又淫笑着说到一起,李弼一听,两个家伙正在对长安西市的青楼姑娘们品头论足,那凤迦异俗气满脸,眼神淫贱,皮肉虚馕,面色发青,眉心发暗,一副被酒色掏空身体的样子,这小子正对杨国忠吹嘘折磨浣花楼头牌们的事迹。
李弼看人却是不看脸的,深入到“我识”层面的目光直透凤迦异的躯体,霎时间心头一震!果然!这个凤迦异身体上有两种“我识”存在,其中一个驳杂不堪,同那四个老蛊师一样,似乎由无数细小的“我识”团在一起,而另一团则很精纯,但是明显微弱,只能在那团驳杂的“我识”旁潜藏。
驳杂的“我识”就蕴藏在凤迦异的身体里,分布在下腹、胸口和脑海三处,而那小团精纯的“我识”却是藏在凤迦异的怀中……
李弼心中冷笑,口中说道:“王子无事就好,下官告辞!”转身出门。
走出门外,却看到雍希颢在院子外探头探脑,李弼忙迎上去,拉着雍希颢走到僻静的地方,问道:“什么事来找我?”说话的时候,李弼的脑海中浮起岫岚那雅丽的脸庞。
“驿馆外有一个小校,说是带来京中的书信,要交给少主人。”
“带到我的院子里去!”
“是!”
来者正是岫岚,一身女扮男装,可惜她实在太过于秀美了一些,即使穿着闪亮的铠甲军装,还是一副柔美的气质和模样,一走起路来都让人担心,怕那一身的铁甲把她压爬下。
送来的信自然是一张白纸,李弼随手捻成灰,回头好气又好笑的看看显得特别怪异的岫岚,叹道:“罢了,你把这身铁块儿脱下来吧!换上书童的绸衫跟着我,哼,老子是护送使,郎将!谅也没人敢管我!”
那岫岚媚媚的一笑,从马背上摘下一个包裹,闪身进了屋子。
雍希颢正瞪着岫岚呆看,那一脸的馋样儿正被李弼看在眼里,李弼暗叹口气,小子,你可消受不起她!上前轻轻踢了雍希颢一脚,喝道:“马上就要启程了,还不快去给我备马!”
“啊?!……是是是!”
使团从槐里出发,继续向西,沿武功、宝鸡、陈仓一路行去,只要从陈仓向西南折进,过大散关,就可以进入蜀地,也就是大唐的剑南道。
岫岚在队伍里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风波,虽然李弼甚至强迫岫岚用炭粉把脸蛋儿抹黑一些,可是精致端丽的五官、媚姿万种的举止风情,还是让所有队伍里的男人呆呆的看着她,嘴里不自觉的流下粘涎……同时,对李弼的鄙视憎恶很厉害了,完全把李弼当成凤迦异的一丘之貉,有如仇雠。
李弼不管那个,奶奶的,有胆就上来比划,背后爱怎么骂随便,他只注意杨国忠和凤迦异的反应,让他感到极为惊讶的是,杨国忠第一次看到岫岚的时候,居然有一瞬间的错愕,那种惊讶不敢相信的表情虽然出现的短暂,可还是被李弼记在了心里,至于之后摆出的那幅好色样子,却被李弼自动忽略了。
凤迦异的表现更为自然,整天色眯眯的绕着岫岚转来转去,得知是李弼的书童后,便又跑来缠李弼,说什么要李弼把小童让给他享用享用,完完全全一个不懂事的纨绔子弟,李弼嘛……自然是一副为难的样子,可是更出于凤迦异的意料的是……李弼被他纠缠几次之后,居然就同意把岫岚送给凤迦异!!
那一刻,杨国忠的脸色顿时就青了!
李弼笑眯眯的,在凤迦异耳边极小声的说:“王子,本官是个契丹胡人,老爹也死了,现在不过是个郎将,我把我最喜欢的小童送给你……王子,那南诏国的将军,可曾缺少人选?”
凤迦异的脸色很古怪,李弼的“大方”和“鲁莽”出乎他意料之外,世袭的国公,居然会让出这么漂亮的书童?居然要去南诏做将军?打死也不信啊!他有点迷糊的看看李弼,又看看脸上都能刮下霜来的岫岚,张口结舌。
岫岚的办法却把几个大男“人”都镇住了,白嫩的小手从幽香的怀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尖刀,抵在自己的心窝上,恶狠狠的瞪着李弼,一字一字的说道:“公子!你若将我送人,我便立时死在你面前!”
三个男“人”顿时都没词儿了,各自散去,整只队伍都陷入一种尴尬的气氛中。
白孝德嘴都气歪了,堂堂大唐使团,成天为了淫亵之事你争我夺,又是女人又是娈童的,乌烟瘴气!那个监察御史,还有那个郎将,他们没有脸的么?!
李弼很高兴,岫岚很生气,杨国忠很沮丧,凤迦异很担忧……
死亡再一次出现在这只不平静的使团中,从陈仓驿馆出发的早上,四百南诏卫士少了一小队二十人,他们的马还在,人却不见了,有人最后一次见到他们,是在昨夜三更,巡逻的卫士们换防的时候,二十名羽林卫士换下这失踪的二十名南诏卫士,但他们却没再回去营房。
凤迦异一言不发,一脸铁青的坐在驿馆门口,杨国忠在旁边一再谄笑着说软话,保证一定查个水落石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是凤迦异就是不为所动,所有人都被撒了出去,在驿馆周围一寸一寸的搜寻线索。
杨国忠心里暗骂,日你个先人板板!龟孙儿凤迦异!你现在牛上了!丢了二十个兵就不走,就要追查到底,在长安你被干掉五个高手你龟孙儿都不敢放个屁来!!就和我为难!
折腾了半天,日头都快升到头顶了,人毛都没找到一个,二十个南诏士兵人间蒸发,没留下一点线索,甚至没有远离的脚印!
凤迦异赖定了,死不松口,就是要搜!这黑胖小子看看头顶苍黄的太阳,板着脸站起来,蛮横的说:“杨御使,李郎将,本官(他还是鸿胪卿)先进房歇息,有消息便通知本官,总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结果本官就不回南诏了!哼!”说完,晃着胖大的身子,一步三晃的走进驿馆。
杨国忠急得又是一头的油汗,红着眼睛把所有能走动的人都派了出去,连驿馆的驿丞和驿卒都不放过。白孝德虽说有些幸灾乐祸,可是南诏士兵失踪,说来也是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也不能掉以轻心。
李弼轻轻扯动白孝德的肩甲,使个眼色,走进驿馆旁的树林,白孝德虽然厌恶李弼,但人家是顶头上司,不敢不去,便跟在李弼身边。
“白将军,本将几日前对你说过的事,你可曾在意?”
白孝德猛然想起在槐里时李弼的叮嘱,顿时一身的冷汗,忙拱手回道:“大人,末将时时刻刻在心在意啊,羽林将士行动都是二十人一组,不曾离散,可是……那南诏士兵不归我管,这个……他们丢了末将也是无奈啊!”
李弼满意的一笑,柔声说道:“无妨,无妨,本将没有问罪的意思,白将军能在意本将的话,本将很满意,南诏士兵确实不关将军的事,我叫你来,就是要告诫你,从今天开始,小队人数增加一倍!不满四十人不许行动!知道吗!?”
白孝德心中一凛,暗道这个李光弼似乎……很古怪,不像不学无术的纨绔,忙拱手俯身回道:“末将得令!”
李弼拍拍他的肩膀,轻声说:“这些南诏的家伙很古怪,听说他们那里有不少害人的法门,我让你们聚集在一起,也是以防万一,至少,被袭击的时候,还有示警的机会!我也去找找,唉……怎么说我也是护送使啊,军队调配的事儿就交给白将军了!”说完,身形一闪,隐没进森林中。
在唐代的时候,陇西乃是天下最富庶的地区之一,水土流失不太严重,陈仓附近夏季时也是绿树葱葱,到了冬季,树林中也藏着不少阴森幽暗的地方。
一小队羽林军士卒在两名什长的带领在,还树林中拉网搜索,希望哪怕找到一点的血迹、一根残骨,也可以交差了,林中气温很低,地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士兵们又冻又饿,满心的恼怒。
突然,一缕红芒闪过一名年轻士兵的视野,这小子顿时兴奋的大叫起来,“老赵!老赵!你看这里!这里有血迹!”
所谓“老赵”正是两名什长之一,立即招呼其他兄弟,围拢过来,却只见那叫喊的小卒头顶爆发出一蓬红光,刹那间脑袋就消失了,无头的身躯晃一晃,随即扑倒在雪地中,诡异的是,颈子里居然没有血流出来。
“张巯!”老赵惊叫一声,跳跃着向无头尸体奔去,飞溅起一路的雪尘,看得出来这两人平日感情很好。其余士兵顿时紧张起来,“哧楞楞……”十八把明晃晃的长刀齐齐出鞘。
“嗖!”一缕红光从张巯尸体的后背破出,飞起到半空中,随即分作十九束,一闪之间又没入剩下的十九名士兵的头颅中,这速度太快了,眼睛都捕捉不到,身体哪里会有反应?包括老赵在内,十九名士兵睁着茫然的眼睛呆立在雪林之中。
“唉……来晚一步!”附近响起悠悠的叹息,充满遗憾。
十九团红光爆出,顿时又多了十九具无头的尸体,“噗、噗、噗……”失去生机的躯体纷纷软倒在雪丘之中,同样的,没有一丝血迹。
“嗖嗖嗖……”一条又一条的红光从尸体的后背穿出,在半空汇合,体积比适才胀大了许多,似乎很满足的微微摇动着。
“王子在长安已经忍下来,为何不能忍到南诏呢?在这里动手,王子麻烦,我也很麻烦啊!唉……”李弼的声音从雪地中传来,辨不清方位,就像从地下产生,再通过地上的积雪扩散似的。
空中的红光团顿时一抖,随即沉静下来,在空中凝定不动,似乎在分辨李弼的方位,好确定逃亡的路线。
一片寂静,李弼也不知道在哪里,附近也奇怪的没有人接近,方圆几十丈的范围内,气氛紧张的将要崩裂。
突然,空中悬浮的红光似乎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猛然向陈仓驿站的方向一闪,眨眼间闪出十几丈,又突然回窜,直向南方飞逃。
“砰!!”飞逃的红光前方的地面骤然爆炸,雪粉、黑泥、石块冲起几丈高,形成厚厚的尘柱,大片积雪被地下释放出的巨大热量直接蒸发成水汽,雪林中顿时起了浓浓的大雾,只听“嗤啦嗤啦”的雪水蒸干声不绝于耳,大雾很快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浓度——能见度仅为不到一尺……
“不知道王子是用什么来看世界的,王子遥控这团红烟,应该不是用眼睛看世界吧?不过没有关系,我也不是用眼睛看世界啊……呵呵,王子这团红烟下官觉着很眼熟,似乎是在长安残害百姓的妖物呀?哎呀呀!王子快将这鬼东西交给下官处理吧!不然伤到王子可怎么办?王子听话!这东西可不是好玩的!”
李弼的声音飘飘渺渺,罗里罗嗦的就在附近缠绕,让人摸不清方向,心头烦乱,那团红颜被围在浓雾中浑身颤抖,却仍不敢轻举妄动。
同时间,陈仓驿馆深处,凤迦异横眉怒目的坐在床榻上,牙齿咬得嘎崩嘎崩响,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李光弼,我没想到,你居然是修行者!你的气息藏的很好!很好!本王子不如你,好!我们做笔交易,你放过这团……本命蛊,本王子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你若不识抬举,未必会有好下场!”
凤迦异的声音被神秘的力量牢牢的控制在一尺周围,又顺着一条玄奥晦涩的通道传到远方,很快的,沿着那条玄奥的通道,李弼的声音飘飘忽忽的传回来:“呵呵……王子很大方,我会有什么下场呢?末将先猜猜王子您的想法可好?第一嘛,不外乎等到了南诏,围杀我等,报五位蛊术大师被杀之仇,二嘛。就是王子您自残身体,以南诏和大唐断交为威胁,让朝廷治我的失职之罪,这三来嘛,确实最愚蠢的方法,就是和我拼个你死我活了,呵呵,想来王子如此隐忍的人,不会用这种蠢办法的……”
凤迦异顿时沉静下去,表情霎时间归于平淡,也不咬牙了,整个人就好像深峡平湖,沉静无波,淡然的声音再次传出:“好!这就好!李将军是个聪明人,我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若是遇到迂腐的家伙和莽撞的笨蛋,那才难办,既然李将军占了先机,就请说出你的条件吧!”
01章 阴风
李弼的声音散发出志得意满的味道,似乎浅薄贪婪的本性在这声音中暴露无遗,“不忙,王子殿下,我想知道这团红烟到底是什么,我李光弼虽然贪,但是还是要掂量掂量分量的!”
凤迦异脸上浮起轻蔑鄙夷的笑容,现在是和那个李光弼传音交流,倒也不怕他看见自己的表情,对付这种贪婪的人,只要足够的好处,能把他变成最贱的狗!“红烟是本王子的本命蛊,不时的就要吸收一些活人的血气,本王子一时饥不择食,坏了李将军几个手下,还望李将军海涵!将军只管说出自己的要求,金银?女人?呵呵,我们南诏的女人皮肤白净细腻,性子火辣但又柔媚,保证李将军满意!”
“金子……女人……”李弼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似乎在衡量金子和女人的价值。
凤迦异鄙夷的神色更浓了,他在等待李弼拜倒在他的财富和权势下。
“金子和女人真的是不错,我的最爱啊!!可是…………你现在的表情让我很不爽啊!!”
李弼冷酷的声音就在凤迦异耳边响起!
不是传音,而是就在凤迦异的身边!
一只又青又硬,好像精钢似的爪子像穿过豆腐似的穿破凤迦异身后的墙壁,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而不让之势一把扣在凤迦异后背,阴寒浓腻的尸王煞气破体而入,凤迦异心头巨震,浑身颤抖,神思完全慌乱,一时间失去了和远处寄托着蛊祖残魂的天衍虫团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