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尸乱唐》》 · 阿禹 · 2026-07-25
就在这失去联系的一刹那,远处的雪地下“嗖!”的穿出另一团粉红光团,这个红团儿可比凤迦异那团大多了,而且……因为某人的恶趣味,被塑造成一个不穿衣服的小萝莉形象……
萝莉红烟团儿直扑向空中悬停的那团红烟,这团寄托南疆蛊祖残魂的红烟失去凤迦异的指挥,而其中蛊祖残魂又太微弱,根本没有任何智慧,傻傻的浮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任何悬念,红烟萝莉一把抓作有自己脑袋大的红烟球儿,端详两眼,举过头顶,小嘴忽的张得比脑袋还大,一口将红烟球儿吞下肚去。
红烟小萝莉肚腹间顿时鼓起一大块,随即,强烈的红光从中迸发出来……
驿馆内,凤迦异满头冷汗,李弼已然破墙而入,还是老姿势,一只手抓着凤迦异后背的命门,另一只手扣在他的头顶上。
“你……你毁了蛊祖……你还敢伤我?!你不怕我们南诏攻击剑南道吗?!”凤迦异浑身颤抖,蛊祖天衍虫团消灭的同时,对他的魂魄也产生了一些伤害。
凤迦异此时的形象让李弼不可抑制的想起安禄山,心里纳闷,怎么我总和胖子作对呢?看看凤迦异色厉内荏的样子,轻笑道:“王子殿下不了解我啊,我可不是李唐王朝的孝子贤孙呢!王子不必费心,我不在乎朝廷如何,更不在乎南诏和大唐是否开战!难道王子真的希望自己死掉吗?”
“哼……开出你的价码吧!不过本王子警告你,不要以为你真的完全控制了我,我有的是和你同归于尽的办法!”
“好说,好说,请问王子,那团红烟是怎么回事?我要知道你所知道的一切!”李弼的天衍虫团吞噬红烟球的时候,凤迦异和蛊祖残魂的联系已经中断,他并不知道李弼也有天衍虫,于是想了想,坦然说道:
“李光弼,你还有什么要求,一并提出来!省得没完没了,红烟是蛊祖残魂寄托的本命蛊,名为天衍虫,善能炼化万物,取其精华为己用,那团红烟是蛊祖留给我以备不测的,我只知道用血肉和魂魄滋养它,其余的也不知道,你问错了人了……蛊祖已经死了,天下没有人再知道它的秘密。”
李弼暗叹,这个凤迦异应该说的是真话,否则这团天衍虫不会这么容易被消灭,看来只好自己摸索了,顿一顿,又问道:“给末将介绍一些南疆的蛊术好吗?比如本命蛊怎么炼呢?”
凤迦异哂笑一声,“告诉你你就会炼吗?好!好!告诉你也无妨,无非就是用自己的魂魄代替神虫中原有的魂魄,以便控制罢了,南疆蛊术有千百种,宗旨虽然一样,但是手法千变万化,不像你们中原各派,还有秘笈什么的,我们都是手口相传,说起来可是千言万语也不明白了,哈哈,李将军若是真心想学,我倒是会一些,不如你拜我为师,我教你如何?李将军也是人才,若投我南诏,本王子必不会亏待你!”
李弼听了,不置可否,干笑两声,言道:“此事日后再说,王子请稍待……”说着,扣住凤迦异头颅的爪子又紧了紧,凤迦异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两个人就这么僵持在屋子里。
距离驿馆二里多地的荒林里,散布着百十名南诏卫兵,虽然使团所有人都在寻找线索,但是羽林卫士可没有那么热心,都是在驿馆周边溜达,南诏卫士跑的就远了,两里地之外的树林里逡巡的都是南诏士兵。
这些家伙找的很仔细,雪堆、树丛、枯草、枯叶堆,全都翻开来看,一个南诏兵突然惊呼一声:“刀!有刀!”
顿时一百多训练有素的南诏卫兵循声聚拢过来,这些人默契的围成两个圈儿,内层二十人,向发出喊声的士卒奔去,外层八十多人,四散在四周,负责警戒。
那个士卒看到的是一截露在地面以上的刀头,这种平头刀是南诏军用的制式刀,不用说,土里面一定是埋了东西,但埋的不深。
二十多人围着这截刀头,一个个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队官一指下面的土地,喝令:“挖!”
还别说,平头刀挖起地来很好用,很快,被埋的整个刀身露了出来,接着是刀把……刀把上,一只乌青色的手正紧紧的握着……
南诏卫士们一惊,稍微散开一些,他们有些左右为难,作为南疆人,他们本能的感到这里面的诡异,可是身边却没有巫师,随行而来的五位大巫师在长安城不见了……向王子报告么?王子也不是巫师啊……这些士卒并不知道凤迦异的底细。
这时,一个眼尖的南诏士卒突然退后两步,手中刀指着地下的土坑,一脸的惊恐。
“你看见什么了?”队官面色一紧,严肃的问道。
“手……那只手动了,攥……攥紧了……”
队官一瞪眼睛,“别胡说!……挖!继续挖!趁着天亮挖开,对了,叶荼那,你回去叫上汉人的官和士兵!但是,不许王子过来!”
“是!”
五六个士兵壮着胆子,平头刀伸向黑色的泥土……“蓬!”黑泥和雪粉四溅,地面突然炸散开,一条黑影从地下一跃而起,黑影手中拖着一条雪亮的刀光,刀光随着黑影跳起之势,在四周的人群中拖过,带起一片喷洒而出的鲜红色液体!
鲜红的液体散发着腥气,溅到四周的雪地上,冒着丝丝的热气,很快就融化了冰雪,向地面渗入,“嗝……”地下似乎潜藏着恐怖的野兽,喝下这些鲜血,居然发出打嗝的声音,随即,地面剧烈的起伏蠕动起来!
“蓬!蓬!蓬蓬!……”一片又一片的地皮和雪粉炸开,地下跳出一条又一条的黑影,个个手拖刀光,跃出地面后,好像饿了几天的野狼,敏捷矫健的向四周南诏士兵猛扑而去!
围在中心的二十名南诏卫士几乎没有反应,就被疯狂翻滚的刀光分了尸,血瀑喷溅,一大片的雪地立时变成一片惨红,黑影们满身满脸都被喷溅上鲜血,它们贪婪的舔舐着,满足的呻吟着,乌青僵硬的手握紧了刀柄,闪着绿光的凶狠目光盯向外围的南诏士兵们。
外围的南诏军这时看清了,从地下跃起的怪物们正是他们要寻找的目标啊!它们穿着南诏卫士的铠甲制服,手拿平头铁刀,就连刀法都是南诏军中的刀术,甚至它们的面容还有很多人都认得,只不过,它们已然不是活人,乌青色的皮肤,一块块淤积的血斑昭示出它们死亡的时长——不超过八个时辰!
那是二十具僵尸!南诏士兵们身体颤抖,迅速的聚拢成向对的两团,将僵尸群夹在中间,这是作为精锐部队的他们的习惯反应,南疆人对僵尸虽然不能说是司空见惯,但也是家喻户晓并不陌生,剩下的几名队官迅速整队,八十名士兵,每团四十人,对付二十名僵尸,绝对可以僵持到援军到来!
二十具僵尸像猿猴一样纵跃着向其中一团士兵攻去,对面的另一团南诏军立即向前推进,意图夹攻牵制僵尸,就在此时,一缕红烟不知道从哪里飞射而来,八十个活人和二十具僵尸忙着厮杀,谁都没注意这团个头不起眼的红烟。
红烟在厮杀场的上空盘旋一圈,恍惚间分化成八十份更细小的红烟,“咻!”齐齐射入八十个南诏卫士的头颅,正哈着臭气和南诏军厮杀的僵尸们一见那红烟,立即惊恐的缩成一团。
“……”无声的闪烁,红光暴绽!眨眼间,八十具无头尸体摇摇晃晃,纷纷不甘软倒在地上……
“嗖……”八十道壮大了一些的红烟从尸体中穿出,在空中汇成一团,幻化成一个粉红色的小色萝莉,冲着缩成一团的僵尸一个娇笑,一挥手,当先向驿馆方向飞走。
二十具僵尸呆了一呆,随即沿着红烟飞过的路径,向驿馆方向杀去,它们的前方,一队五十多应声来源的南诏士兵已经出现在视野中……
驿馆内,李弼和凤迦异还在僵持着,李弼的爪子扣着凤迦异的脑袋和命门,而凤迦异闭着眼睛,眼皮下的眼珠不时的滚动,不知道在转着什么主意。
从李弼背后破开的墙洞外,粉红的烟凝小萝莉轻轻悠悠的飘进,没有一点儿声音,李弼开心的一笑,张嘴将“萝莉”吞下,半晌后,又吐出一颗白色的烟球。
这颗白色烟球内部裹着一小团天衍虫,附着着李弼的“我识”,在他的命令下紧紧的缩在一起,外面则裹着尸王煞气。
凤迦异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沉声说道:“李光弼!你别欺人太甚!否则本王子自暴,我们一拍两散!”
李弼轻笑,“王子万万不能急躁,否则自误啊!请王子站在末将的立场上想一想,末将只是希望王子老老实实的回到南诏而已,至于王子回去后怎么办,就不在末将考虑范围之内了!当然,王子若一定要自暴自弃,末将也没有办法,不过……王子信不信?即使你死了,我也能让你‘活着’回到南诏!”
凤迦异面皮紧绷,眼睛张开,恶狠狠的看着前方的地面,目光闪烁不定。
李弼放开扣在凤迦异命门上的爪子,虚引白色烟球,托到凤迦异面前,“请王子吞下此球,末将便放心了!”
凤迦异看着眼前的白烟球,闻到其中腥腻的死亡气息,咬牙说道:“你休想……”
谁知,刚说到“想”字,嘴张开了一些的时候,李弼瞧准机会,心念一动,烟球“嗖”的钻进凤迦异的嘴里,直接滚下腹去。
“你!你……那是什么东西!”凤迦异大恨,但李弼扣在他脑袋上的爪子抓的他生疼,也不敢发作,只好抖着声音问道。
“一点点能让王子的尸体变成活物的东西……当然,只要王子不死,就不会发作。”李弼收回扣在凤迦异头顶的爪子,施然走下床榻,也不理会凤迦异怨毒的目光,向屋外走去,突然又好像想起来什么,一拍脑袋,“哎呀!王子,末将差点儿忘了,刚才那团‘丸子’里还加了点其他的佐料,王子千万别试图炼化,否则自误啊!王子,别在屋子里生闷气啦,随末将出去走走吧,外边好像发生了些有趣的事,嗯……王子的卫士们找到了!”
凤迦异起身走下床榻,脸色渐渐恢复平静,两步走到李弼身边,轻声问道:“你……是僵尸?”
李弼侧头看一下他,一笑,“怎么?王子放心了?”
凤迦异就好像有千种面具一般,眨眼间变成一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纨绔模样,“僵尸,我还真不相信一具僵尸会在李唐混出名头来,李将军,我现在这话是真心的,李将军只有加入我们南诏,才有施展的空间,至于酒气财色这些东西,绝不会让将军失望!蛊术也会倾囊相传!”
李弼随便应付道:“到南诏再说……”二人一前一后走出驿馆。
驿馆外,羽林军卫士五百人不知何时已然集合齐整,队伍前站着杨国忠和白孝德,雍希颢、李抱玉、李抱真、岫岚等李弼的亲卫见他从驿馆出来,纷纷迎上,雍希颢看了一眼凤迦异,把要说的话咽回肚子里。
杨国忠和白孝德也看到李弼和凤迦异出来,白孝德有些纳闷儿,李将军不是去巡视,怎么从驿站里出来了?这时也顾不得多想,迎上前对李弼和凤迦异行了礼,沉声说道:“王子、李将军,末将刚刚得到消息,说是失踪的南诏卫士找到了,只是……只是……”
李弼和凤迦异已然是心知肚明,李弼点点头,“只是什么?说吧!”
“只是都变成了僵尸……赶去围杀的南诏卫士也死伤惨重!”
凤迦异侧头瞪了李弼一眼,面色铁青,却也不敢说什么。
李弼满脸的惊讶,“哦?竟有此事?!这可如何是好?白将军,这附近可有道观寺庙?快去请几位高人来镇邪才是!”
白孝德一愣,“大人……这……”
凤迦异暗叹口气,一挥手,说道:“罢了!这附近邪气丛生,不是久留之地,快去召回我的卫士,那些僵尸不要管了,我们立即启程去大散关!”
白孝德听了有些恼怒,刚才还不依不饶的要搜查,现在听到有僵尸又要逃跑,感情这里不是你们南诏的土地!他却不知道,最狠的僵尸正站在他面前……“这……王子,大唐军人守土有责,就先请王子启程,末将带一百羽林卫士前去剿灭僵尸!”
凤迦异现在只想快些回南诏,回到自己的天下,他才懒得管你唐军要做什么,有李弼在身边,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全,至于李弼……就不是他控制内的事情了,凤迦异点头说道:“就按白将军说的办吧,请将军快将本官的卫士召回,护送本官启程!”
白孝德的眼睛又看向李弼,李弼似乎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天空,点头说道:“好,不错,就按凤王子说的办!”
白孝德面现喜色,匆匆告辞,跑到杨国忠那里低语一番,杨国忠也面露喜色,看来,这家伙只愁怎么把凤迦异送走,两人商议完后,白孝德点起一百羽林卫士向传来消息的南方赶去,而杨国忠在驿馆张罗起来,套车、整队,忙的不亦乐乎。
两刻钟后,少了一半的使团浩浩荡荡的排在驿馆之外,只等南诏卫士归队就启程,很快,南方淡淡的薄雾中出现朦朦胧胧的身影,马蹄声传来,当先一人正是白孝德,他带去的一百羽林卫全数回来,一人不少,而后面却跟着不到二百浑身血迹,衣甲残破的南诏卫士。
白孝德飞马奔到李弼面前,抱拳回道:“护送使大人,末将带兵赶到的时候,南诏武士正与僵尸厮杀,那僵尸不惧刀剑,不知痛苦,力大而敏捷,勇猛无敌,可是末将带兄弟们围上的时候,那些僵尸不知道怎的,一个个飞快的腐烂,眼看着化作一滩滩的脓水……末将着人四周巡查一遍,没有其他邪崇,便回来复命!”
“好!好!”李弼仰天打两个哈哈,“无事就好,既然如此,告诉将士们忘记这事吧,留下五十人掩埋尸体,其余人走!启程,南下大散关!”
凤迦异看着一个个士气沮丧、一脸惊恐的南诏卫士,心里滴血,冷哼一声,钻进自己的大棚马车,不发一言。
有僵尸的传言不到一个时辰便传遍整个使团,人人就像屁股后面有狗撵一样,撒开丫子,侔足了劲儿向前跑,使团的速度比之前几天快上几倍有余!本来从陈仓到大散关,估计要走上两三天,可是照现在的速度……估计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就可以看到大散关的城墙了——使团是午后出发,为了逃避“僵尸”,只好连夜赶路。
队伍中,李弼纵马跑在中段,离凤迦异的马车不到三丈,雍希颢、李抱玉、李抱真三个跟在李弼身后,岫岚也催马赶上李弼,走个齐头并进,低声问道:“持地尊者,那个僵尸是你做的好事吧?”
李弼油滑的一笑,色眼在岫岚的上半身扫来扫去,轻声说:“哦?小岚岚也觉得我做了件好事?”
岫岚此时用轻纱蒙面,妖美的脸庞被轻纱阻隔,更现朦胧神秘,富有江南味道的声音柔柔的传来:“尊者深藏不露,倒是岫岚担心的多余了,尊者可是对南诏之行有了完整的计划?”
李弼摇头苦笑,“哪里有什么计划?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对了,岫岚啊,你天天一个人住,难道不觉得冷?不觉得空虚寂寞?今天晚上哥哥去疼一疼你怎样?”
岫岚无奈的叹口气,当李弼的话是放屁一样,拨马跑去后排……
次日清晨,使团终于进入大散关,这一夜跑得气喘吁吁,疲惫不堪,而且虚惊多次,一团六、七百人,被山林中的野兽鸟雀给吓得鸡飞狗跳,真有些草木皆僵的味道。
几乎所有人一进大散关,马上跑到给自己分派的住处,到头就睡,化作一地的“死猪”。
李弼不顾雍希颢、李抱玉、李抱真三个哀求的眼神,把这三个小子拎到自己的住处,要他们三个跪在地上,得意洋洋的笑道:“今天,我给你们三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02章 隐逸(上)
雍希颢、李抱玉、李抱真三人都是贫苦出身,虽然先后跟了李弼,可是并没对自己的未来抱有太大希望,此时听说有出人头地的机会,不由得精神一振,齐齐抬头,疑惑的看向李弼。
李弼对三个小子眼中的希翼很满意,反手挥出三团灰白的气体,微笑着诱惑:“吞下它们,我要教给你们些本事,这三颗‘丹药’给你们筑基。”其实哪里是什么丹药,就是一团含有李弼“我识”的尸王煞气。
三人哪懂得这个?其实不管是什么东西,主人要吞下去,也就只有吞下。
看着三人吞下尸煞,李弼放松的笑笑,从背后拿出三卷书,《秘密法藏经》已经被他拆分成八卷,拿出其中的《培力书》、《衍水书》和《奉火书》分别交到雍希颢、李抱玉、李抱真的手里。
雍希颢拿到的是《培力书》,李抱玉得到《衍水书》,李抱真的是《奉火书》。
“这三本秘笈是本门无上法决,你们自去修炼,三书之中包含法门数十,挑选符合自己心意的修习就好。”李弼还没有开始习练《秘密法藏经》,正好先用这三个人做实验。
雍希颢、李抱玉、李抱真面面相觑,呆呆的看着手里鬼画符似的经书,半晌,才由雍希颢满脸通红的说道:“少主人……我们……我们不识字……”
“咣!”李弼倒在榻上,慌的三人忙上前搀扶,李弼揉揉脑袋,无奈的叹道:“唉……不识字……算了,你们先拿着书,记住,要保存好!不许让其他人看见,也不许向外人提起这件事,以后我来教你们识字!嗯……先去休息吧!”
三个小子如蒙大赦,欢喜的冲出房门,找地儿睡觉去也。
李弼不需要睡觉,他抱着脑袋发愁,这可不好办,要他教那三个臭小子认字,但那需要多长的时间啊,他可没有那份儿耐心,若是三个女娃儿还好,对着三个大老爷们儿,实在是无法忍受,让别人教的话,一是时间不够,二是怕泄漏风声,这可怎么办?
看来……只能从魂魄上想办法了……
李弼想起了什么,掏出《秘密法藏经》中的《五荣固心书》,仔细的读起来。
使团在大散关休息了一天一夜,惊魂甫定,第二天清晨,不约而同的来了几批人,第一位就是赶来迎送的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这人和杨国忠相识,听说关系密切,一到后,匆匆和李弼、白孝德两个人家看不上眼的小官见了面,就拉着杨国忠跑去密谈;第二批却是留下埋葬南诏卫士尸体的羽林军赶回来了,随着这批羽林军的,是第三批客人,也是让李弼心有顾忌的人物——华山登天观的道士们……
据带队的屯长说,那些尸体差点儿就发生尸变,多亏登天观的道长们赶到,这才用真火焚毁,又说道长们认为使团有危险,执意跟来。
李弼心里有鬼,那僵尸是降级传播的,被自己亲手用尸王煞气杀掉的人可以转化成毛僵以上等级的僵尸,行动迅捷、力大无穷、皮肤坚硬,若不是前天自己动了手脚,恐怕那二十个僵尸要被阳光晒上几个时辰才会彻底腐坏,而被那些毛僵杀死的士兵,有可能转化成游尸等级的僵尸,他算计着白天埋葬时那些尸体不会开始活化,这事儿也就暂时压下,谁知道却被不知道哪里来的登天观道士撞破了。
华山登天观他是听说过的,著名的道士金梁凤就是那里的杰出人物,不知道来没来。
“无量天尊!”李弼正自盘算的时候,一声道号在身后响起,声音嘹亮通透,有若金石之音。
李弼的视野中,身后的金袍黑瘦老道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单掌立在胸前,看不出目的。
缓缓转身,李弼摆出一身别别扭扭的官儿派,笑道:“这位道长仙山何处?听闻道长助我军士震慑邪崇,本将这里谢过了!道长可是需要需要香火灯油钱?又或要为三清重塑金身?尽管开口!本将不会小气!”
老道冷冷一笑,“将军,老道我确实有事相求,请单独一叙!”
李弼明白,该来的躲不了,只好一歪头,带着老道一直走到城墙边不显眼儿的角落,同时间,四五个金袍老道从不同的方向汇集而来,隐隐将李弼围在中间。
李弼嘴角弯起,停步转身冷笑道:“怎么?诸位道长要谋杀朝廷命官不成?”
“呔!”一个红脸肥壮的中年道士斜刺里站出来,“孽障!你算什么朝廷命官!你是如何害死这位将军,如何夺舍的?还不快如实招来!否则道爷我一口三昧真火炼你个魂飞魄散!”
四面五名老道阴阴的盯着李弼,不言不语,这些人身上的气质很奇怪,不像叶法善身上轻灵的道罡之气,而是一种极为犀利的锐金之气,给李弼的感觉就是俗!一点儿都不像道士。
对这种口吻,李弼十分反感,他心里有一股子傲气,受不得折辱,除非对方太过于强大,让李弼感到生命的威胁,否则必然不会忍气吞声,况且眼前的几个道士,在李弼看来,不过是比普通人强上三、四倍而已。
李弼呵呵冷笑,眼神扫过六个道士,把他们“我识”的特征记在心里,一晃身,“嗖”的窜出几丈远,拔腿向人多的地方跑去,边跑边扯着嗓子喊:“华山登天观的道士杀人啦!!华山登天观的道士谋刺南诏王孙啊!!!华山登天观的道士要胁持本官啦!!”不管怎样,‘华山登天观’这几个字扣的死死的。
六个道士还没反应过来,呆立原地,直到四周密密麻麻的唐军士兵立着钢刀渐渐围拢的时候才醒神儿,懊恼的跺脚大叫一声,展开身法,游上城墙,意图翻墙逃走,领头的道士还不傻,知道若是束手就擒的话,以那僵尸现在的身份,根本不会给他们分辨的机会!
“绷!嗖嗖嗖……”一蓬箭雨盖下,六条黄色的身影中溅起几朵血花儿,这六个道士武功真不是盖的,在箭雨中闪动,虽然轻伤多处,但还是翻过城墙,逃向附近的深山中……
李弼得意扬扬的看着蠢道士们远去的背影,回头瞪了一眼带他们回来的屯长,顿时把那小子吓出一身的冷汗。
“想是修炼的糊涂了,居然在军镇中对付我,不知道我现在是郎将吗?呵呵……”李弼心情好,没理会那个屯长,这时,章仇兼琼、杨国忠、凤迦异、白孝德等人都匆匆赶来,询问情况。李弼心口胡诌,说那华山登天观要胁迫自己,掩护他们刺杀凤迦异,至于原因却是不知道。章仇兼琼、杨国忠半信半疑,凤迦异则是一脸铁青,想是想起来惨死在长安的四位高手和挂在李弼手上的南疆蛊祖了。
“本官要立即回到南诏!”凤迦异甩下一句话,匆匆躲回二百南诏卫士的重重保护中,再不肯耽搁一刻。
章仇兼琼和杨国忠没奈何,只好整队启程,章仇兼琼反复叮嘱杨国忠,到南诏后,应对要注意国体,不可丢了上国的威严,杨国忠哼哼哈哈的答应了,也不知他心里怎么核计的。
李弼厚着脸皮,在章仇兼琼鄙夷的目光下硬讨要了一辆马车,也享受起有车的待遇。
大队上午出发,半个时辰之后,大散关的高墙便渐渐隐没进山雾之中,剑南道出兵一千加护使团,李弼见过剑南护兵的校尉,一个名叫鲜于惠的年轻人,此人长脸,脸色红润,看上去有一股子凶横之气,神色干练,李弼随意应酬几句,把各种事物一推,不顾瞪眼的鲜于惠,自己躲进马车里。
过了大散关便进入秦岭山区,这是中华大地的零度分界线,北方积雪,再向南方一般来说冬季就无雪了。
李弼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后,招来雍希颢、李抱玉、李抱真、岫岚四人,叮嘱他们看好马车,有人找只说自己在睡觉,或者其他什么理由,安排完,一纵化作一条迅影,隐没进道路两侧的山林。
李弼不死心,那六个登天观道人也不死心,被射了几箭后更是怒火难填,一路追着车队而来,这正和李弼的心意,剩下不少的路程。
冬季的秦岭南麓密林中阴冷潮湿,地面泥泞,茂密的林间飘荡着浓重的雾气,几条金色的身影在浓雾中乍隐乍现,矫健的在林中纵跃,一跳可跨越五、六丈远的距离,所过之处,鸟兽惊蹿。
突然,浓雾中绽放出刺眼的红光,红光中饱含着炽烈的热量,瞬间驱散了十几丈方圆内的浓雾,甚至距离红光中心很近的几棵树木的树皮一片焦黑。
红光映射出半里多地才完全散射掉,持续了大概三次呼吸的时间,树林中恢复明净后,红光爆发的地方站着五个半边身体被灼起大片燎泡的道人,还有一个黑漆漆的圆坑。
五个道人只剩下半边的金袍,另半边被红光直射的金袍已然变成黑袍,头发胡须也燎糊一半,五个道士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吓傻了一般。
密林中飘来一阵鬼气森森的冷笑……
02章 隐逸(下)
五道被这冷笑声吓得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儿来,惊骇的看看周围,发现那个红脸肥壮的道士不见了,刚才他就在那个黑色圆坑的位置上——他们还不明白刚刚短短的几息间发生了什么……
李弼就在两里之外监视着他们,浓密的森林中,“我识”的视野得天独厚,六个比常人强大四倍左右的明亮“我识”,就好像黑夜原野上的六堆篝火一样醒目。
负责狙杀的则是天衍虫团,李弼分出近一成的“我识”牢牢的控制它们,此时此刻,化形成一尺高红烟萝莉的天衍虫团躲在距离道士们百米开外的树丛中,浑身散发着鲜红的光芒,一点一点的膨胀着,那个红脸肥壮的道士已经完全被它分解掉,吸收的能量正在消化,天衍虫正在增殖。
“金蛇师兄……”五道中最年轻的一个,一个圆眼鼓鼻的道士嗫嚅言道:“我们遇到的是什么东西?怎么金虎师兄……”
为首的老道,也就是在大散关叫住李弼的黑瘦老道嘴角微微抽搐,他距离消失的金虎最近,修为也是最高,那个急速扑进金虎胸口的粉红色裸女他看的很清楚,却根本来不及阻止。
当机立断,金蛇老道转身喝道:“分头逃走,通知师父,李光弼乃是僵尸夺舍!”口中喊着,脚下不停,等他说完人已经在五丈开外了……
剩下四道微微一怔,随即四散而逃,这五个道士方向全都不同,金蛇老道逃向东北方,其余四个分别奔向西北、正东、正西和正南。
很快,东北方爆发一蓬夺目的红光,而正东方向也响起惨叫——金蛇和正东的金兔完蛋了……
李弼兴致勃勃的追杀着,这些金袍道人在他眼中速度就像乌龟一样,只有跑向西北方的那个速度还看得过去,从刚刚杀死的那个叫做“金兔”的道士的阳魄记忆中得知,那个道士叫做“金马”,逃向正西的是“金鼠”,逃向正南的叫“金狗”。
指挥天衍虫去追金马,李弼跃起向西,追击金鼠,至于南边的金狗,追上使团的时候再顺便收拾他!
片刻之后,西北方向爆出一团红光,金马完蛋了……
同一时间,金鼠还不知道金马的死,身后那股冰冷血腥的气息一直在追逐他,追的他慌不择路,幸好他有一份独门的本事——挖地道……
双手合十在前,运起登天观独门的庚金罡气,形成“钻头”,双肩、身躯、双腿各处的肌肉有节奏的律动着,使整个身体旋转,配合双手钻头,金鼠就成为一具人体钻机,向地下疯狂逃窜。
天衍虫消灭金马的红光爆起时,金鼠已经在地下钻了近百丈,四周一片漆黑寂静,土地中不时有一点点振动传来,可是金鼠完全不知道外界的事情,只能感受到前方的泥土沙石被双手大块大块的旋下,再被身体转运到脚后。身体内部进入胎息状态,金鼠知道,所谓胎息状态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但没关系,只要躲过那个可恨的僵尸就好,身后阴冷凶煞的气息已经渐渐消失了……
自己已经挖下百丈深,他应该找不到了吧?金鼠得意的想着……
李弼根本不用找,“我识”能够看穿天上地下,金鼠的“我识”就在他眼前散发着诱惑的光芒,至于打洞……呵呵,僵尸是打洞的祖宗!
金鼠要到自己的极限了,百丈的地底,会让人产生许多不可思议的幻觉,这不是,他就觉得前方一空,本来漆黑的空间却散发出青荧荧的光芒,好像鬼火。
“又来了……”金鼠唏嘘暗叹,停止继续钻地,静静的伏在原处,地底的幻觉他经历过很多次,心理没有任何波动。
“……”过了一会儿,金鼠觉得奇怪,怎么青光还不消失?定睛向青光射来的方向一看,“!你……你!?”
一张铁青色的脸正对着金鼠的目光,青荧荧的光芒就是这张脸散发的,金鼠认得,这张脸,正是那个可恨的僵尸的脸!
没有回答,一只乌青色的爪子在自己的眼前迅速扩大……漆黑……
李弼甩掉手中烂西瓜一样的头颅,凝练的“我识”扑向金鼠缓慢消散的魂魄,吞噬!
冬季的太阳落得早,当李弼从厚厚的腐殖土下冲天而起,带起三丈高的黑泥柱时,已然是傍晚十分。
“在金鼠这里浪费太多的时间了……”李弼轻轻的一叹,半空中,变得纯红色的天衍虫团在那里盘旋,这天衍虫团比原来胀大了一倍左右,李弼伸手一招,天衍虫团迅疾飞下,落入他的口中。
李弼的目光猛然一亮!“好精纯的能量!”从胀大一倍的天衍虫团中不断涌出一波波一潮潮极为精纯的能量,这些能量属性冰冷而内敛,散发出好像钢针一样的锋锐气息。
“原来如此,分解什么就可以产生什么嘛?”李弼笑了……“还剩一只,金狗吗?这名子……想来这些人是用十二生肖做名字的,呵呵,金梁凤也真是够懒的,嗯……还有金猪、金龙什么的吧?够喜庆~!”
蜀道难行,一千六、七百人的使团在山路中不过才走出几十里,而金狗的“我识”早已经超过他们近百里,连绵的山脉中虽然生灵众多,可是大多弱小,而且在“我识”视野中,空气的透明度也够高,所以李弼一直可以跟踪金狗的方位。
身形如烟淡漠,李弼在密林中划出一道阴影,瞬息数里……
使团晚间在徽县停留歇宿,李弼匆匆的在众人面前露一面儿,用眼神给凤迦异狠狠的警告后,推说回房休息,叮嘱了雍希颢一番,便又展开身法,融入夜幕。
李弼发觉,金狗的“我识”居然在西南几十里外停留下来,而且,在他的身边,居然多出一个很强大,不输于明崇俨、叶法善,甚至不输于冉闵的“我识”,那是谁呢?
不管是谁,李弼不想放过,李光弼的身份不能被揭穿,一定要灭口!
半个时辰后,李弼在深山中一座小庙前停下来,小庙清幽古朴,院墙残破不堪,木门早已朽烂,几束月光穿过漏洞的庙顶,撒在大堂中,空气中飘荡着霉败的气味。
金狗就藏在……小庙的地下。
李弼小心的迈出一步,缓缓踏入庙门,脚下潮湿、软厚的落叶堆轻轻的“嘎吱……”
完全没有时间反应,那声轻微的“嘎吱”声骤然扩大,,像雷霆般在李弼耳边盘旋轰鸣,“嘎”声如山崩地裂,“吱”声就好像两块大陆在相互摩擦,李弼在一瞬间好像被人甩进地底的风穴中,四周充斥着震耳欲聋的噪音,身边漩舞着龙卷狂风。
李弼也被吓着了,这变化实在太突然,他的思维变得一片空白,三、五息过后才反应过来,不消说,自己踏入了某位高人的阵法。
狂风和巨岩相撞的轰鸣就在他身边环绕,没有发动进一步的攻击,李弼口中含着凝缩的天衍虫团,随时准备拼命!
“一条金尸?现在看见你这种东西已经很难了……”老迈的声音在四周飘荡,李弼心中哀叹,倒霉啊!一不小心又踏进哪个老怪物的陷阱了……
“前辈,”李弼估摸着话还是要说的,不然被人当成傻僵尸干掉就冤了,“晚辈是明崇俨真人炼制的金尸,安排来为大唐效力,护送南诏王孙回国,那个叫做金狗的道人心怀叵测,意图刺杀南诏王孙凤迦异,破坏大唐西南的安定,前辈万万不要被此贼的花言巧语迷惑了!”
“哈哈……”老迈的声音苍凉的一笑,“好!厉害!明崇俨能炼化出如此灵智的僵尸?哈哈,不愧是阴苻道宗,不过……依老夫看,花言巧语的是你吧?”
李弼有些紧张,不小心着了人家的道儿,此时生死握于人手,即便前些日子在长安城被叶法善伏击,也不像现在这样毫无还手之力,没办法,只好嘴硬道:“前辈看来和明真人很熟啊,您老联系一下明真人就可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不必了,”老迈的声音断然打断李弼,“老夫对你没什么恶意,这个金狗既然投到我这里,看在同是道门的份儿上,自然是不能让你杀了,但老夫也没兴趣和你拼命,你走,不要再追杀金狗,老夫也会搬离这个道场,如何?”
李弼眉头微皱,脱口问道:“他出去找人报复,或者泄漏我的身份怎么办?”
“呵呵……那关老夫屁事?”
李弼愕然,随即怒道:“靠!那这金狗的死活关你屁事?!”
“咦?老夫不是说过,看在同是道门众人的份儿上吗?”
“你……!”李弼气结,这时,四周的风声渐渐消逝,残破的小庙、阴湿的森林重新出现在李弼的视野中,周围没有任何破坏的痕迹,仿佛适才的狂风和巨石都是幻觉。
一位穿着破烂麻布条儿的老头子站在小庙的殿中,花白的头发,容貌慈祥,后边跟着鼓鼻圆眼的金狗,狠狠的瞪着李弼。
李弼心头一松,面对面的话,李弼有把握干掉任何人!天衍虫团在口中急速旋转,全身肌肉完全松弛,为的是同时突然紧绷所爆发出来的力量。
可是老头子一挥手,便让李弼打消了所有的念头……
03章 茶花(上)
老头子的手恍惚间化作漫天的云霞,缓缓拂过天地之间,空间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揉碎了,化作一片片缥缈的雾气,悠悠散开……
李弼眼睛争的大大的,那一瞬间,他感到世间任何事物都不再可信,都可以成为欺骗自己的幌子,眼前的景物水波似的荡漾,麻衣老者和金狗道士眼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等到空间的波动停止时,李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小山头上,和那座破落的小庙远远的隔山相望,中间隔着深深的删减,怕有几里宽。
这是怎么回事?
要知道,李弼的“我识”视野中,世界就是透明的琉璃,几乎任何迷惑视觉的阵法都无法骗过他的“眼睛”,那么如此大范围的空间,是怎么隐藏的?李弼完全不相信老人有“产生”空间的能力。
老人的声音遥遥传来:“老夫年纪大了,厮杀打斗的事儿可干不了,不过,金尸你也奈何不得老夫,何苦在此纠缠,速速退去吧……”随着老人的声音,在李弼的视野中,代表老人和金狗的“我识”居然逐渐淡化……消失!
李弼目瞪口呆,这是什么神通?
没奈何,李弼只好转身下山,赶去和使团汇合。
次日,使团继续南下,一路经过略阳、广元、剑阁、梓潼、绵阳直到成都,在秦岭群山和天府盆地中足足走了十天,这十天来,使团队伍规模急速膨胀,剑南道的驻军在节度使的命令下一支接一支的北上迎接,将使团簇拥在其中,等到成都时,足足聚集了两万多人的一大团……
对于剑南道来说,吐蕃和南诏是所有问题的中心,凤迦异是南诏的第二顺位王储,还被皇上封为鸿胪卿,此时此刻,护送他就成了剑南道第一要务!
随着逐渐深入蜀中,李弼却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比起在三辅、在京城,这些南诏卫士居然老实了很多,凤迦异还好说,有自己的钳制,而那些普通的南诏卫士并不知道他们主子的处境,李弼看得出来,南诏卫士们是真的从心底里不敢放肆。
带着疑问,李弼悄悄的问后来赶到的剑南道江源军使,一个叫做南霁云的年轻人,“此等南诏人为何畏缩如鹰下之鸡?”
那南霁云狂放的哈哈笑道:“只因吾等为鹰也!”
原来,这南诏人和远在东北的新罗人一样,都有一种夜郎自大的毛病,只要是远方的人,无论多么强大,他们都可以视而不见,自大猖狂,可是对狠狠揍过他们的人,却是畏之如虎。
更可恶的是,这些人记性还不好,比方你揍了一个新罗人,他记住了,他很怕你,可是后来他有了儿子,你没揍过他儿子,这个小新罗人便又猖狂起来……
使团进入成都后,凤迦异完全收起了南诏王子的无赖架子,成天殷勤的在剑南道官员群中跑来跑去,而李弼这个小小的“郎将”却是没有说话的资格,李弼也懒得成天盯着一个大男人,怕他什么呢?
入夜后,李弼从大车上的行礼中抽出一杆黑色大铁枪,紧紧攥住枪身,在月光下抖出一大片绚丽的枪花……
使团在成都耽搁了三天,凤迦异带着的财货少了一大半,全都流入成都府大大小小官员的腰包中。离开成都府后,凤迦异显然自信了许多,看向李弼的目光中都多了那么一丝不以为意。
从成都出发的使团有三千人,南下经过犍为和南安,再度过金沙水,便是南诏地界。
在金沙水畔,剑南道的护送军队脱离使团回程,臃肿的使团顿时缩水,又变回六百多人,这包括五百大唐羽林卫士、近百名残余的南诏卫士、随行官员、仆役等,不过,人数虽然变少,南诏人却陡然精神焕发!
白孝德和杨国忠都有些忧虑,饭吃不香、觉睡不下,李弼却毫不在乎,每天好吃好睡,也不在众人面前露面儿,只躲在自己的帐篷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南诏境内山水交错,道路起起伏伏、时断时续,走的艰辛无比,进入南诏的第五天,使团在傍晚时分终于在重山碎水中找到一个小镇,小镇上有一家客栈,名叫“茶花客栈”,疲惫的使团立即包下客栈,住进去,众人精疲力竭,分到房间后便倒下呼呼大睡。普通的羽林士兵和南诏卫士则在客栈附近包下几个院落,姑且歇息。
深夜,宁静的小镇被一阵阵隆隆的马蹄声惊醒,家家户户亮起微弱的油灯,昏暗的月色下,依稀可以看到,数千人的骑兵纷纷乱乱的涌进小镇,急驰到茶花客栈,将小小的客栈团团围住。
李弼的注意力一直牢牢锁定在凤迦异的魂魄上,在外边纷乱的马蹄声和客栈内使臣们不安的惊呼中,他的魂魄却显得很兴奋。
“哐!”客栈的正门被粗鲁的踢开,一个身穿皮甲的南诏将军大步闯进客栈,南诏没有冶炼手段,铁器很缺少,自然不会奢侈到制成铠甲,因此这南诏将军只是一身破旧的皮甲,头顶着前端支着高耸尖角的裹头,两耳吊着黄铜耳环,双眼瞪的圆圆的,一派凶神恶煞的模样,大声嚷道:“王子!王子在哪里?苴乌星来接你了!唐国使臣何在?快快搬出客栈,这个客栈从现在起,乃是我国王子行宫,唐国使臣且去租用民宅过夜,明日再安顿你等!”
这名名叫苴乌星的蛮将嚣张跋扈,目空一切,按说这态度足以激怒来自大唐的众人,可是,就是这过分的跋扈,却是让几个有心人微微皱眉后,陷入沉思……
就连凤迦异都是脸色一变,忙从屋内跑出,对那蛮将喝道:“苴乌星!闭嘴!大唐使节乃是贵客,尔等务必以礼相待!”刚喊完,却见那苴乌星对着他挤眉弄眼,手中拿着一卷帛书,凤迦异向四周一望后,忙跑下楼去,与苴乌星汇合一处,南诏士兵立即围聚,将两人围在中央,让人看不清他们在干什么。
凤迦异接过帛书,展开一看,脸色顿时一变,魂魄都颤抖了一下,又和苴乌星耳语几句,哈哈一笑,再不管唐朝使节,也不管李弼的威胁,径自轻轻松松的走出客栈,任苴乌星折腾了……
这一切,李弼看的轻轻楚楚,此时杨国忠和白孝德已然聚在一处,李弼便也走过去,在两人身后轻声说道:“两位大人,南诏恐怕是有变!”
杨国忠愁眉苦脸,默然不语。白孝德毕竟是武将,而且年轻,点头问道:“护送使大人,看这情形,南诏必然有所倚仗,这才敢怠慢我等,他们会有什么倚仗?”
李弼轻笑道:“还能有什么?无外乎与吐蕃结盟罢了……”
杨国忠脸色顿时更难看了,这位高大英俊的正使长叹一声,说道:“李郎将,事到如今……如之奈何?!”
李弼微笑不变,走到客栈二楼到一楼的梯口,望着下面跋扈的苴乌星,说道:“奈何?呵呵……选择还是让南诏来做吧!杨大人,我们是上国使臣的,我们是出题目的人!”
杨国忠闻言一愣,随即若有所思的望向李弼。
就在此时,苴乌星已然狂性大发,喝令南诏士兵闯进客栈,挨个屋子踹开,要把里面的唐国人揪出来,这下子,就连李弼都有些恼火,他目光一寒,身形骤然虚化消失,三、五个正要去踹门的南诏士兵顿时就是一僵,接着脑袋上喷出五道血泉,身子一软,委顿在地。
李弼再次出现时,已经稳立一楼正堂,双手五指上全是鲜血,还有些白色的东西,浑身散发出洪荒猛兽似的野蛮杀意,杀意气势滚滚荡开,狠狠的压在苴乌星身上。
苴乌星“噔、噔、噔”连退几步,一张黑脸胀成紫色,一溜鼻血顺着嘴角流下,然而让李弼赶到诧异的是,这个苴乌星没有像他想象那样精神崩溃,而是恨恨的剜了李弼一眼,顺势快步退出客栈。
就是这充满怨毒的一眼,让李弼顿时了然,南诏人是有备而来,他李弼,自会有高手来对付!
这是必然的,凤迦异又不是傻子,李弼看的也不紧,李弼的实力以及凤迦异被胁持的消息早在成都就已经被传出了。
该来的总归要来,李弼负手挺立在客栈正堂中央,微笑着,沉静的等待南诏人的动静。
客栈外的喧嚣突然沉寂,四周静的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
03章 茶花(下)
客栈外的喧嚣突然沉寂,四周静的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
李弼索性闭上眼睛,琉璃世界在他的意识中越发清晰,以他为中心,周围二十里的球形范围内,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李弼,这个巨大的琉璃球内,密密麻麻点缀着无数的“我识”光点,光点们每一次细微的运动都被李弼看在眼里,刹那间,他就好像拨弄着漫天星辰的神袛。
细密的“沙沙”声由小到大,由微不可闻到充斥耳廓,当人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危险却已经近在咫尺!茶花客栈很简陋,此时,从客栈无数的缝隙、孔洞中,黑水一样的虫群涌进客栈,一波盖过一波,在客栈的地面上肆意蔓延。同时,客栈的窗子缝隙中,一缕缕浓浊的白烟也涌了进来,然而这白烟显然不如黑色的虫浪引人注意。客栈中的其他人都直接忽视了诡异的白烟。
然而李弼不会忽视!这些黑虫浪和白烟在李弼的视野中,全部都是由密密麻麻微小的“我识”构成的,它们全都是生命体!只要是生命体,在李弼的视野中就醒目无比!
不过李弼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些细小的蛊虫身上,他还记得冉闵的教导,和敌人过招,要打败的是敌人,而不是敌人手中的兵器!他的注意力大部分集中在客栈外的三团明亮“我识”上,这三个人的“我识”明亮强盛,显然是修为深湛的高手,其中两个正是控制黑色虫浪和白色细小飞虫(白雾)的人,另一个则和凤迦异在一起。
白烟似的细小飞虫、黑色水浪似的爬虫分别侵入客栈的上下两层,将所有唐国使臣、仆役驱赶到一起,但却只在这些人身边三尺外徘徊,并不进攻。南诏人虽然凶横,却也不会不由分说将全部唐国使者杀死。
觉得自己掌握所有的主动后,凤迦异的声音传进来:“李郎将,路上多蒙郎将照顾,我凤迦异无以为报,只好在诸位朝廷大臣和羽林士卒们的饮食起居上下点儿功夫,多照顾着一些了,看在我费心劳力的份儿上。还请李郎将把小王体内的礼物取出去吧……”
李弼哈哈一笑,轻松说道:“若卑职收回赠给王子的礼物……只怕王子连我的饮食起居都要一起照顾起来了,李某生性懒散,当不起王子如此抬举!”
凤迦异一点儿不恼,继续劝道:“李郎将此言差矣!来到南诏,我尽尽地主之宜乃是分内之事!唉……李郎将,小王直说了吧,若是小王有个三长两短,小王的父王阁罗风一怒之下,疏于对各位的照顾,各位再闹个水土不服……客死异乡……可是大大的不值啊!”
这时,楼上的杨国忠绷着脸走下梯子,来到李弼身边,这人虽然面色苍白。满头冷汗,显然对脚下翻涌的黑虫很是害怕,可还是壮着胆走了下来,倒让李弼对他刮目相看。
那些黑虫白雾就好像有灵性,纷纷避让开杨国忠走过的路线。
杨国忠附着李弼的耳朵轻声说:“阁罗风乃是现在的南诏王皮罗阁的养子,是现在的南诏王储,这个凤迦异王子是南诏王皮罗阁的亲孙子,他父亲早死,因此过继给王储阁罗风,就是说,王储阁罗风和南诏王的亲孙凤迦异并非亲生父子,风闻……他们之间关系并不好……阁罗风有亲儿子……”
李弼正想开口逼迫凤迦异让步呢,忽听到杨国忠这一番话,心中顿时了然,霎时间明白了凤迦异的用意和难处,但还是有一点想不通,便又轻声问杨国忠:“正使大人,现在南诏王皮罗阁,和那个王储阁罗风对我大唐的态度如何?”
杨国忠轻声回答:“我乃剑南人,对这倒是了解一二,皮罗阁老奸巨猾,对我大唐和吐蕃都是极为暧昧的态度,从不轻易倒向哪一边,也不会轻易和任何一方翻脸,喜欢从中捞去最多的好处,而现在的王储阁罗风则不然,此人阴狠毒辣,性如豺狼,一心和吐蕃联盟进犯我大唐!现在皮罗阁老了,阁罗风在南诏逐渐掌握了实权,目前这种情况只怕就是他弄出来的……”
李弼点点头,也在杨国忠耳边轻声说:“我想我明白凤迦异的意思了,他是说,他不足以作为人质,如果凤迦异死了,阁罗风会很高兴……但如果凤迦异活着,面对南诏国内的局势,他却变成我们大唐需要扶持的一方了……当然,他也会倾向我们大唐……”
“就是此议!”杨国忠重重点头,“所以,还望护送使三思而后行,莫要徒逞蛮勇!”
李弼听了这话,略有犹豫,杨国忠的推测也有道理,可是……也只是推测而已,谁知道真假?但就在此时,客栈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子声音,这声音柔柔靡靡,有股子懒散娇弱的味道,“王子何苦给这些不知好歹的唐人脸面?待我将那李郎将擒下,还不任由王子摆布?玄蠹、白蛉,将客栈内所有人擒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此言一出,慌的凤迦异忙出生阻止:“慢……”可是刚说出一个字,便再无声息……
那柔靡懒散的女子声音又说道:“王子舟车劳顿,又饱受惊吓,竟是累昏了,哎呦,好可怜哦……来人!扶王子去休息!”
说话间,地面上的黑色爬虫和空中白烟似的飞虫群好似得到命令,向着使团诸人一拥而上,李弼听到那女人声音的时候,心中便有了定计,此时早有准备,双腿用力一崩,整个人冲天而起,脚下地面“砰”然炸裂,黑色小虫四下飞溅,飞溅的黑色爬虫中,一小团不起眼的红色趁乱融入地下。
李弼冲开一楼穹顶,带着木屑直接破入二楼,此处却正是李弼放置行礼的房间,房间内已然被白烟似的细小飞虫充满。李弼也不知道这白烟飞虫的可怕之处,但既然被南疆的蛊师用来做武器,一定自有它的威力,不敢怠慢,两道红烟从他的鼻孔中喷出,在他的身体周围卷成淡淡的红色烟茧。
这红烟正是“天衍虫”!白烟飞虫似乎对天衍虫有一种本能的恐惧,李弼过处,纷纷避让,只有少数避让不及的,撞在天衍虫红烟上,瞬时被分解,绽射出道道璀璨的红光。
李弼驱散了自己卧室中的飞虫,探手伸进自己的行礼中,“仓啷啷”抽出一杆丈八长枪,枪身黝黑,气息阴寒,不正是冉闵赠给李弼的那把?
长枪在手,李弼“哈哈”一笑,“砰”一声将楼板蹬出一个大窟窿,借力旋身而起,“通!”的钻出茶花客栈的屋顶,长枪一扫,打飞碎散的木板,整个人飞凌在星空之下。
茶花客栈四周的居民早就被驱赶到远处,此时有数千军士张弓搭箭将客栈团团围绕,客栈旁两栋最高的民宅上,卓立着一男一女,男子黑衣,手捧着一只埙(乐器),女子白衣,两手双唇之间吹着一片薄薄的树叶。
这两个人的“我识”鹤立鸡群,在李弼的琉璃世界中醒目无比,侵入客栈的黑白两色虫群和这两人的魂魄紧密相连,不消说,正是被他们所控制。
李弼钻出客栈屋顶的动静很大,立即吸引来所有人的注意,顿时上千利箭腾空,向李弼蜂拥攒射。李弼看也不看来袭的利箭,盯紧了两个操纵蛊虫的男女,反手将长枪掩在背后,身形一晃,向吹埙的黑衣男子疾冲。
黑衣男本来指望箭雨把冲出屋顶的李弼射成个刺猬,可却眼睁睁的看着所有利箭与李弼的身体撞出金铁交鸣之声,纷纷碎折落地,无一奏功,而李弼却鬼魅似的在空中轻轻转折,直向自己冲来,顿时惊的满头冷汗,唇前埙声变调,在他脚下围绕着的一堆尤为巨硕的黑色爬虫纷纷张开革翅飞起,像一片黑云似的向李弼迎去。
李弼速度奇快,眨眼间已经飞临黑衣男头顶,而黑色虫云不过刚刚飞起。李弼嘿嘿冷笑着一抖手,只见一团红光裹着枪头对着黑衣男的脑袋疾刺而出,而飞起的黑色虫云见了红光却“轰”的散开几丈远,完全不理会黑衣男的命令,远远的避开天衍虫。
“啪……”红光包裹的枪头在就要扎进黑衣男脑袋的时候,突然减速,然后轻轻落下,搭在黑衣男的肩头上,“哧……”黑衣男肩头的衣物顿时被天衍虫分解,但却没有伤到他的皮肤身体。
李弼落在黑衣男面前,轻声吩咐道:“把你的爬虫撤出客栈。”
黑衣男微微颤抖,却又极其难看的咧嘴一笑,整个人“噗!”地一声炸裂成漫天细碎地血肉……
黑衣男一死,那些受他控制地黑色虫群顿时疯狂!无差别地攻击任何距离它们最近地物体!无数尖牙利口向附近的生物、木头、皮革甚至石头咬去!
李弼这时才知道这黑色爬虫地厉害,这些家伙口齿锋利,岩石都能磕出一个个小洞,钢铁地兵器上都能要出一点点、一道道地划痕。
虫群一发狂,围在客栈附近地南诏军第一个遭了殃,顿时有几十人被黑色虫浪扑倒,瞬间变成一堆白灰,除了钢刀外,连衣甲都没有留下,那白灰却是黑爬虫的排泄物。
同时,客栈内绽射出耀眼的红光!接着,轰然坍塌!
李弼也不去管客栈内的诸人,有自己暗暗留下的一团天衍虫保护,应该不会有事,他的目光却移向远处的一个巨大的“我识”光团,李弼记得清楚,刚才慵懒柔靡的女子声音,就是来自那个灵魂!
踏地而起,长枪为锋,李弼疾冲而去!
04章 威临(上)
那女子身穿淡绿长袍,头顶一个六尺方圆的大斗笠,斗笠沿儿垂下一圈儿一尺长的白纱,遮住了容颜,她和一群亲卫就站在外围的一间屋顶上,距离客栈足有三十多丈,可这段短短的距离,李弼一个晃身就可掠过。那女子看着电射而来的李弼,大声喝道:“兀那汉人停步!要你的同伴皆死吗?!”
“有种你杀!”李弼速度丝毫不减,眨眼间已到女子上空三丈,嘴角冷笑扬起,心中暗笑:只要速度够快,你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护在那女子身旁的众亲卫一个个忠心护主,齐齐腾身而起,这些人目光决然,浑身皮肤呈暗绿色,筋肉虬结,一跳足足跳起两丈多高,十几个人跃起在半空中,像一面人墙似的扑击李弼。
李弼目光空洞,虽有精神都集中在“我识”世界中,只仅仅盯着为首的女子,对扑来的壮汉们视而不见,长枪一抖,直奔那女子脑袋扎去。
这一枪,就好像划破空间的一道黑电,杀气森然,枪尖儿未到,那股与敌偕亡、一勇无回的气势已然奔涌冲击在那女子的身上,淡绿色的衣袍和遮面白纱仿佛被狂风急吹,都猛地向后一扯,那女子就好像穿了紧身衣,玲珑有致的前半身顿时被勾画出来。
斗笠女子浑身一抖,后退半步,她原本负手而立,此时双手向前急挥,两只淡绿色大袖像灌满狂风似的鼓胀,从中喷涌出两蓬五彩斑斓的云气,五彩云气随即飞散,化作无数条闪烁着幽幽彩光、极细极细的丝线,漫天飘舞,其中一大部分“呲、呲、呲呲”的插进前边那些亲卫大汉的体内。
李弼的枪已然到了!“哧!”的一声,毫无阻力的穿透最前方亲卫的身体,同时枪身上附着的浓腻的尸王煞气瞬时扩散开,几乎是同时杀死了这亲卫一切的生机,只见这亲卫霎时间浑身苍白枯朽,皮肉化作灰槁、枯骨碎裂散落,手中钢刀掉落。
枪尖儿势如破竹,继而扎进第二个、第三个亲卫体内,将两人连成一串,这两人后背上都已经被彩光细丝扎满了,双目中生机已绝,肉体却发生惊人的变化,好像皮囊中装着的不是筋肉骨骼,而是无数条蛇一样,只见无数条细长的条状物在他们的皮肤下绞来绞去。
李弼却感到手中长枪一紧,竟然遇到了莫大的阻力!难以再进分毫!
没想到还有这种毒辣手段!
此时那为首的女子已然退向远处,剩下的十几个亲卫全都在彩光细丝的控制下,绝了生机,却弃了刀剑,张牙舞爪的向李弼抱去。
“早听说南疆术法诡异,果真如此!”李弼心念电转,体内尸王煞气催动,滚滚灌入长枪之中,这黑色长枪里吸纳封印的无数残魂戾魄登时被驱逐出来,不顾一切的啃噬周围的一切生机,绝大部分更是顺着彩光细丝向为首女子游去。
在戾魄吞噬和尸王煞气腐蚀的双重作用下,李弼长枪上挂着的两个亲卫迅速枯朽零落,四下崩散坠地,藏在其中的彩光细丝却不受死气影响,撇开枯朽的灰粉,千丝万缕舞动着向李弼扑击。
李弼眼睛一亮!这是什么异物?凡是这世间的活物,就不可能完全不受尸王煞气的影响,这彩光细丝显然不是活物,却又为何如此灵动?!
时间却不容多想,彩丝已然扑面,李弼却不遑忙,将体内那部分天衍虫也化作丝线的形式,“哼!”的一声从两个鼻孔喷出,也是千丝万缕飞扬向上,和那些彩光细丝绞缠在一起,同时手中黑枪运足了尸王煞气向身周横扫开去!
红光盛放!!
朽灰飞舞!!
光芒渐渐收敛,李弼负枪于背,飘然落地。
所有的亲卫都已经化作朽骨散落四处,彩光细丝遇见天衍虫,就好像老鼠见了猫似的,纷纷退避,全都龟缩到为首女子身边,飘荡浮动,弄得那女子身边彩波粼粼,空气都好像浓稠起来,称为一团柔软到极点的五色琉璃。
随着隔着斗笠白纱,但李弼仍然能够感受到这女子惊恐愤恨的目光。
“汉人!你是谁?为什么会使用蛊祖大人的天衍虫?!”娇俏的声音已然没有一点儿的慵懒,变得凌厉尖锐。
“大唐左卫亲府左郎将,某家李光弼是也!”李弼大声报号,此时因为主人死去而完全疯狂的黑爬虫群已然不再向客栈废墟中的唐国众人进攻,一层薄薄的天衍虫形成淡红的薄纱,护在唐国众人外面,不单是黑色爬虫,就连白烟飞虫都不敢靠近,因此李弼也不着急,有心和对方首领搭话。“至于这‘天衍虫’,乃是在长安时,蛊祖与某家有缘,甚是相得,便结拜为兄弟,赠与某家的……”
“胡说!”首领女子尖叫起来,“蛊祖怎会和你这汉人结拜!……哦!你就是凤迦异说的李郎将,想来……你种在凤迦异体内的,就是天衍虫吧?”
“姑娘,你离蛊祖老先生的境界差的太多了,”李弼微笑着,一步步稳稳的、缓缓的向那女子逼去,“蛊祖老人家已然堪破了汉夷之别,与某家相交,只论心胸见识,并不看是汉人还是南诏人,这才是大宗师所为,听闻南诏国佛教盛行,呵呵……姑娘太过着相了……”
李弼的步子似慢实快,一段话说着,几步之间,将自己和那女子间的距离拉到只有三丈远近,直到守护在女子身周的彩光细丝所围范围的边缘。
“还没请教姑娘芳名……”李弼还在东拉西扯,丝毫没有停步的意思,已经变成深红色的天衍虫在李弼身前聚成一道尖锥,眼看着就要扎进彩光细丝的云雾中。
出乎李弼意料的,那女子始终没有退后一步,便在此时,冷冽的声音从雪白的面纱后飘出:“你以为……有了天衍虫……便无敌了么?!蛊祖纵横南疆几十年,还从未敢在我姥姥面前撒过野呢!让我看看你这蛊祖传人得了几分真传!”
冷喝之下,这女子淡绿色大袖再次鼓起,袖口一甩一张,两大团细小不可见的飞虫“嗡嗡”飞出,这两团飞虫一团为淡红、一团为深绿色,两团飞虫在这女子面前汇合,红的在前,绿的在后,直向李弼面前的天衍虫团撞来。
同时,彩光细丝陡然勃发,全都剧烈的腾舞,在这绿袍女子身两边交织成两只大手似的,从侧翼掐向李弼。
李弼眉毛一皱,“这女子有破解这天衍虫的方法?”虽然皱眉,但看他手指不颤、双腿不抖、冷汗不流,似乎胸有成竹,毫不为万一天衍虫被破而担心。
三丈的距离,飞虫眨眼飞过,李弼也操纵天衍虫向两团飞虫迎去,双方结结实实的撞在一起!
首先和天衍虫相撞的是淡红色飞虫团,结果仍然没有变化,红光绽放中,淡红色飞虫团全军覆没,尽化灰灰,而天衍虫团却更增大一圈儿,接着,深绿色飞虫团又狠狠撞上,可是似乎仍然不见效,红光绽放中,深绿飞虫又是尽数灰灰……
可是……,天衍虫吃了两团飞虫,没飘多远,便只见那团红烟中闪烁起一道道明亮的电弧,“哔哔啵啵”、“噼噼啪啪”连闪不绝,两次呼吸的功夫,一大团天衍虫居然就自动的尽化灰灰,飘洒在泥土之中……
李弼目瞪口呆!
从左右两侧包抄而来的彩光细丝距离他已然不过三尺,但却忽然停住,只在李弼身边徘徊。
“李郎将,将天衍虫赠与我,并告诉我修炼和使用的办法,我保证礼送大唐的各位使臣护卫安全回到剑南!”
“还没请教姑娘芳名……”李弼对近在咫尺的威胁毫不在意,还是笑呵呵的问道。
……那女子沉默一阵,这才说道:“也好,你要教我天衍蛊术,便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盘媸奴,……现在你可以回头看看。”
李弼欣然回头一看,原来那操纵白烟飞虫的白衣女子已然驱散了狂乱的黑色爬虫,来到被天衍虫护着的杨国忠等人身边,同样撒出一团淡红色飞虫和一团墨绿色飞虫,先后向天衍虫构成的红膜发动了自杀式的攻击,毫无疑问,尽化灰灰,而天衍虫团也随后在一片银色的电光中彻底解体。
李弼暗暗心惊,暗道幸好肚子里还留下了一点儿做种儿……
“李郎将,再请看这边……”盘媸奴的声音又变回原来慵懒柔靡的风格,在李弼耳边轻轻飘动。
李弼便又微笑着转过头去,其实以他周天三百六十度的视野,这些状况早已经收入眼中。
这个令盘媸奴信心大增的状况就是——居住在别院的五百羽林侍卫已经全部被擒,中了防不胜防的蛊毒的他们,根本无力抵抗,被绳子穿成一串儿,驱赶到这里。
04章 威临(下)
“南诏的待客之道果然别致……”李弼笑吟吟的说道。
“还不是从你们大唐学来的?只不过是希望蛊祖在天之灵能够安息罢了……”盘媸奴毫不相让。
“阁罗风殿下想和大唐翻脸却也不必伤及无辜,让这些士兵和使臣先回剑南,我自留下来教授姑娘天衍蛊术如何?”李弼开始讨价还价。
“阁罗风殿下是个仁厚的人,自然不想多伤无辜,但为了坚定皮罗阁大王的决心,还是要借你们正使杨大人的头颅一用,其余人放走不妨。”盘媸奴毫不在意的放出底牌。
“天衍虫也算是南诏绝技,若是失传……很是可惜啊……”李弼随之亮出“底牌”。
“哼……天衍虫不过是南魆自己发现的一种异物罢了!根本就是蛊术旁支!不入正道,只不过……南魆不愧是天才,居然将自身练的功力高绝,打破了南诏蛊师自身力量微弱的限制,大家这才尊他一声蛊祖,真正的南诏蛊祖,还是我们传承了几千年的盘家!天衍虫本就不该存在在这世界上,毁掉也无妨,李郎将万万不要以为,我们为了你的天衍虫就会投鼠忌器!”盘媸奴虽然说是不在乎天衍虫,可是从她说了这么多就能看出她对天衍虫是多么重视。
“媸奴姑娘打算什么时候取杨大人的首级呢?”李弼点点头,淡淡的问道。
脸藏在厚厚白纱后面的媸奴轻笑一声,娇媚的说道:“这就不用李郎将操心了……那杨国忠死后,剩下的人我们会放他们回大唐,当然,在他们心中,李郎将已然弃暗投明,成为我们南诏的大将了……呵呵~”
“盘姑娘好算计!”李弼瞟了两眼悬在左右两边的、彩光细丝凝成的手掌,叹气说道:“盘姑娘,打个商量吧,你放我们向北走出三个时辰,然后任凭你们追击,我则留下把天衍虫传给你,如何?使团五百多人,车马又被你们扣下,走不出多远,还能免却我们玉石俱焚之局,如果不答应,李某也只好全力一拼了!盘姑娘一言可决!”
李弼不经意间设下一个圈套,只要盘媸奴答应这个条件,使团走出蛊虫的攻击范围,李弼会立即翻脸,可谁知……
盘媸奴的面纱下飘出轻轻的嗤笑,“李郎将,你以为你还有机会拼命吗?而且……别以为你死了我们就不能得到你心里的东西!”说到这里,盘媸奴顿了顿,最后才幽幽说道:“这个决定还是由李郎将来作吧……希望李郎将是个明白人,如果李郎将身死,我们也就没有必要放走其他人了……”
盘媸奴为什么犹豫李弼心里透亮,盘媸奴并不在意李弼是否会死,从死人那里挖出记忆的方法有的是,盘媸奴怕的是李弼驱使天衍虫把他自己给吞噬掉,她虽然有办法灭掉天衍虫,可是那方法发动速度很慢,而且只能灭杀,并不能捉住天衍虫。所以她希望李弼有贪生之念,会自己屈服,那可就省掉不少力气。
李弼嘴上和盘媸奴套话,视野注意力同时盯着使团和羽林侍卫,待看着羽林侍卫和大唐使臣们被驱赶到一起,这才哈哈一笑,“哈……既然如此,末将就只好请盘姑娘送我们一程了!”说罢晃身拧枪直刺三丈外的盘媸奴。
盘媸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随即把这话当成了李弼最后的挣扎,冷哼一声,漫天的彩光细丝蜂拥向李弼扎去,同时从面纱下喷出两口飞虫,正是一淡红一墨绿,防备李弼使出天衍虫。
两人间距离很近,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李弼就好像一团毫无质量的烟影,三扭五扭之下闪避开所有细丝的攻击,眨眼间闪到盘媸奴身前三尺处,手握长枪的中前部,枪尖在盘媸奴面前一扫,尸王煞气滚荡,那两团针对天衍虫的飞虫顿时枯朽败死,纷纷飘落地下。
枪尖搭在盘媸奴的咽喉,场面一时间完全静止,盘媸奴的蛊虫是随心意而动,此时都老老实实的飘在李弼和她周围一丈之外。
李弼嘴角抽动,坏坏的一笑,枪尖儿急速抖动,只听“嗤嗤”轻响,盘媸奴斗笠下雪白的面纱被撕成数十片,四散飘飞……
轻纱飞散,银亮的月光轻轻的撒满一张久藏在白纱后的绝世容颜!
李弼顿时呆滞了,他的心中升起一种极端荒谬的感觉,这个仙子一样的女孩儿,她的名字怎么会叫媸奴呢?
媸可是丑陋的意思啊……
纯净的白色和纯净的黑色,在略微瘦削的脸庞上组合出仿佛拥有无数色彩的五官,线条既柔和又刚劲的眉,就好像谢灵运妙手偶得的兰叶,风度既含姣又生媚的眼角,就好像王摩诘端笔凝视的凤稍,凝润又挺俏的瑶鼻、薄小又红软的樱唇,在清冷的月光下,烘托着整个古香古色的风韵。
在看到这张脸的时候,李弼的心陡然分成两半,就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屏障隔断了灵魂,眼前绝美的脸庞带给他一种奇特的感受,那是两种震撼交织的感觉,其中一种是平行的,和这个容颜同时代的,色授魂与的呆滞,而另一种……是仰望,仿佛是从遥远的未来对千年历史的回眸和惊叹!
盘媸奴也在发呆,从小她就在师父严厉的管教下,一直带着斗笠和面纱,从没将容貌展示在他人面前,而且,姥姥还给自己起名字叫“媸奴”,“媸奴”加上白纱,绝了所有男人窥探的念头……
可是……突然间,在白纱下笼罩了近二十年的面容绽放在皎洁月光下,盘媸奴心里顿时一空,头脑中一片空白,心中尽是茫然。
气氛顿时诡异起来,夜色中,南诏士兵距离二人都不近,盘媸奴的亲卫又已经被杀光,因此方圆数丈之内只他们两人,但这里却聚焦着所有人的目光。
静……
正当李弼被心中的两种情绪搞得意识混乱的时候,盘媸奴率先清醒过来,无名怒火烧得她双颊通红,彩光细丝挟着怒意,迅猛的插向李弼后背。
李弼虽然被盘媸奴的美貌勾了魂儿去,可他的“我识”视野一直在静静的观察,盘媸奴心意一动,他便立时发觉,手臂自动用力,枪尖儿顿时向盘媸奴的喉中一伸……
“哎呀!”李弼不禁在心中惊叫,悔意直冲上头,这千古罕见的美人儿就这样被自己给杀了?
却不料,臆想中枪尖儿刺入人体的感觉并没有传来,而是觉得枪头被一股力量提了一下,刺击的方向顿时转向斜上方,扎了个空!
在“我识”视野中,盘媸奴的体内,那颗硕大明亮的“我识”中突然分出一半,脱离了盘媸奴的身体,升腾在她的头顶。
在李弼惊诧的眼神下,盘媸奴口中喷出一只彩蛹,彩蛹遇气立即破裂,从中“扑棱棱”飞出一只大蝴蝶来,那蝴蝶双翅展开足有三尺长!腹下的几对细腿活象一对对钢钩,强韧有力,而且不惧尸王煞气,抓住李弼疾刺的枪头,硬生生的提起,从盘媸奴的头顶划过。
之前李弼的“我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观察盘媸奴的魂魄的一举一动,这只突然杀出的大蝴蝶搞得李弼措手不及,他和冉闵“知敌”的方式不一样,冉闵是靠强横的魂魄光芒笼罩敌人,察知敌人心意的动向,而李弼则是被动的接收、观察,对于一个特定的敌人来说,李弼的方法要慢上许多,但胜在观察的范围、持续的时间要更长。
盘媸奴趁着李弼一时间没反应的机会,向后飘飞,同时彩光细丝继续向李弼后背攻击。
突然的变化让李弼心神一凛,刹那间,盘媸奴操纵彩光细丝的每一个心意,她的每一个动机都在李弼的视野中清晰的展现,李弼速度爆发,对悬在空中的大蝴蝶视而不见,再一枪,身体和长枪合一。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避开盘媸奴所有的攻击,直刺她落脚之处!
空中的大蝴蝶正是盘媸奴本命蛊的一半,自然和她心意相连,因此,大蝴蝶的攻击意图也同时落入李弼“眼”中,眨眼间,无数彩光细丝的锥刺和大蝴蝶的扑击统统落空,而盘媸奴刚一落脚,李弼的枪尖儿再次顶上她的咽喉。
“别再玩儿花样儿了,从我逼近到你身边三丈以内的时候,你就已经是我的俘虏!”李弼勉为其难的作出凶横的模样,恶狠狠的瞪着盘媸奴说道,“我不想用性命投注,你若再有轻举妄动,我立时杀了你,再杀光这里所有人!你听好,我,不是李唐王朝的孝子贤孙!”
说着话,李弼尸王的威压淡淡的散发出来,空气中飘起苍老、古朴的气息,盘媸奴惊觉自己面对李弼,就好像面对一个深深的空洞,空洞中传出回响不绝的嘶鸣、吼叫、哀嚎,似乎若被吸进去,就会历经无数苦难,让人不寒而栗。
盘媸奴一双精致水亮的美目中终于闪过恐惧。
时刻注意着盘媸奴的魂魄的李弼自然发觉了这丝恐惧,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怕了就好办,要真让李弼杀了这美人儿,李弼还真下不了手……
“盘姑娘,请把你的蛊虫都收起来吧,这样放在外面,万一有个风吹草动,我这手一抖……那可就太不值当了……”
盘媸奴粉致的小鼻子一样,瞪了李弼一眼,两只淡绿水袖鼓胀,千万条彩光幽幽的细丝淅淅簌簌全数缩回袖中,空中飞舞的大蝴蝶也蜷缩成一团蝶蛹,不过拇指肚儿大小,盘媸奴仰头张嘴,蝶蛹落入她口中,被吞下。
“说吧!你想怎样?”
李弼越看盘媸奴的小脸儿越爱看,双目放光的说道:“还是原来那个条件,解除侍卫和使臣身上的蛊虫,放他们返回剑南道,我留下,你们的阁罗风殿下若想彻底和大唐决裂,对付我也是一样的,何况……天衍虫的秘密……你们真的不像知道?”
05章 间裂(上)
盘媸奴听到李弼的条件,呆了一呆,随即好像想起了什么,也不理还搭在喉咙下锁骨上的枪尖儿,示威似的瞪着李弼,举起双手把头上的斗笠转了半圈儿,原来李弼只挑掉了斗笠前半圈儿的白面纱,后面还有半圈儿,盘媸奴将斗笠转过半圈儿,白色的面纱又将绝世容颜遮住。
李弼苦笑一笑,遗憾的摇摇头,追问道:“姑娘意下如何?”
盘媸奴还不回答,迎着李弼的枪尖儿向前走,李弼清楚的知道盘媸奴每一个行动意图,因此便收回枪尖,任盘媸奴行走,长枪反手负在背后。
盘媸奴越过李弼,对着面面相觑的南诏诸人,朗声令道:“伊云,收回神龙,牟将军,收兵,放唐国使臣离开!”
盘媸奴显然很有威信,白衣女子盘伊云和领兵的牟将军立即俯身应是,盘伊云白袖一招,白烟似的飞虫群便飘飘袅袅的聚成一团,晃晃悠悠的飞回到她的宽袖中。
同时间,所有被押来的羽林侍卫,五百多号人,齐齐呕吐,五千多条大约有一寸长的黑色肉虫被吐出来,蠕动着钻进泥土中。
原来所谓的“神龙”就是这种长条的蛊虫。吐出毒蛊后,侍卫们只觉得神清气爽,腹内闷闷的疼痛顿止。
李弼用“我识”视野看得清楚,每一个羽林侍卫体内都只有一个“我识”存在,这才认可的点点头。那边杨国忠何等机灵,远远的看见李弼点头,急忙拉着白孝德催促整顿队伍,雍希憬、李抱真、李抱玉三个小子连带岫岚都是机灵人,没有谁上来给李弼添麻烦,六百人大包小裹,熙熙隆隆一窝蜂的向北撤离。
使团一走,场面顿时冷清,盘媸奴回身说道:“李郎将,人我已经放走了,你也该离开了。”
李弼一愣,“盘姑娘……我刚才的条件是留下教给你天衍虫……”
“你?”盘媸奴摇摇头,“你不过是想动气手来更无顾忌,说什么蛊祖把天衍虫‘传’给了你……哼,你以为我会信?你根本就不懂得怎样用天衍虫!现在你们唐人没有死伤,你也该走了,莫非还要杀了我不成?!”
李弼心里却还有算计,对于蛊虫一道,作为僵尸,他是一点儿都不怕的,而且他还存了一个心思,天衍虫真正的威力李弼也不清楚,现在只知道可以分解掉一些东西,并转化成相应的力量,其他的一无所知,他相信,自己仅仅是摸到了利用天衍虫的门槛,如果有机会,他想知道的更多,无疑,号称传承蛊术几千年的“盘家”,是个不错的学习对象。
面对盘媸奴的质问,李弼憨厚的笑笑,“盘姑娘说的哪里话来?我李光弼一言九鼎!岂能言而无信?再者说……大唐天使,又岂能半途而返?说什么也是要见见皮罗阁大王的!”
盘媸奴白纱遮面,看不到她的表情,不过李弼可以想象到她现在的诧异和愤怒,只听这美人儿的声音又尖利了起来:“你当真?!别以为南疆没有人杀得了你!”
李弼忙笑道:“盘姑娘何出此言?末将对南疆各位蛊术大师可是敬仰得很!不敢不敬!盘姑娘,我真的是为践行诺言,只是……这天衍虫我也不大了解,我还想和姑娘的师门共同参研……”李弼觉得自己的思维和嘴有些不受控制……似乎有希望和这位盘姑娘多呆一会儿……
盘媸奴冷哼一声,快步走过李弼,扔下句话:“好!不怕死你就跟着!”
李弼哈哈一笑,老子都是死过的人了,怕什么呢?
“盘姑娘慢走!”
“何事?说!”盘媸奴没好气的答道。
“请问凤迦异王子在哪里?听说王子身子有些不适,末将忝为护送使,正要探望王子!”
“你要插手王室的事?!”盘媸奴霍然转身。
“非也!末将正是不想插手贵国的事,这才要将一些不当的小礼物收回来……”李弼说的明白:不想承担凤迦异死亡的责任。
“好!……跟着我吧,一会你就能见到凤王子。”盘媸奴拂袖转身疾走。
李弼暗喜,匆忙跟上。
话说杨国忠、白孝德一行人一路向北,也无车马代步,滇北川南的地方又多山,走的是艰难无比,所幸后面还真没有追兵,众人连呼侥幸,心下稍松,但脚底却毫不见慢,无论男女,尽力赶路。
杨国忠身边有两个羽林侍卫搀扶着,这厮其实也是个仪表堂堂的壮汉,身材魁梧,但从身材上看,似乎比搀着他的侍卫还是壮实一些,这位“壮汉”此时虚软的倚在侍卫身上,几乎由这两个倒霉蛋儿抬着走,累得人家满头大汗。
老杨这一副官架子,任谁看在眼中都会被鄙夷一番,心中暗恨这个“脑满肠肥”的庸官。
使团中还有几个随行的郎官,这些家伙多是京中纨绔,靠着祖荫做官,这时候有样学样,一个个叫过侍卫,或倚或背,寄生虫似的赖了起来,众侍卫官小职卑,敢怒不敢言。只有随队行走的岫岚奇怪的望了杨国忠一眼。
这样一来,整个队伍的速度顿时慢了大半,白孝德急得满头冒汗,硬着头皮去和杨国忠说项:“大人……请大人命令随行郎官们自己走路吧!这样下去,我们很难回到剑南……”
杨国忠眼睛都没睁开,懒洋洋慢吞吞的嘟囔道:“算了吧……各位大人都一夜未睡,疲乏的很,白大人身为将领,自应当勉励士卒,让他们奋力,尽快送我们回到剑南,也好向皇上尽快禀报南诏之乱!”
白孝德还想再劝,可是杨国忠挥挥手,示意他不要再多说,硬是气的白孝德愤愤而去。
架着杨国忠的两个羽林侍卫也还是白孝德的人,这两个小子受着苦,比白孝德还气,他们互相一递眼神,多年的战友,很有默契,立时就明白对方的意思——整肩膀上这个狗官一下子!
山路崎岖,山土也很薄,放眼望去,满是突立出来的尖棱山石,这两个侍卫年纪不大,胆子却大,又看这杨国忠在京师也没什么根基,就真没把这位杨大人放在眼里。在山路上转过一道弯儿的时候,左边的侍卫假装被树根绊了脚,身子一歪,向外侧倒去,而右边的侍卫就势一推杨国忠,想让这位杨大人尊贵的额头磕在眼前三步外的那颗尖石上……
谁知两股巨力从刚才还瘫的像团烂泥的杨大人体内奔涌而出,一扯一压,左边歪倒的侍卫被一把扯回来,右边想要推的侍卫却被死死压住,就像有座山担在肩上,发不出丝毫力气。
杨国忠不动声色的制住两个侍卫,低声说道:“山路泞滑,两位小哥还需多加小心……”
两个侍卫哪里还敢多说,只得连连点头应是。
这时,刚刚放松下去的杨国忠浑身筋肉突然绷紧,眼睛猛睁,口中低念道:“来了!”
山雾突然变浓,两步路前还好像轻纱在眼前飘舞,可瞬息只见,整个使团就好像走进棉花团儿中,浓雾竟凝滞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成都,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傻子也能察觉到这雾气的怪异。
隐隐约约的,有声音从浓雾的深处飘来,说的是汉话,几乎可以肯定,就是说给唐国使团听的……
“师兄,你说……那些中原来的汉人,有本事破开这盘山雾锁阵么?”
“哈哈,他们哪里有这个本事,一群昏庸的官儿,一群纨绔兵!都得跟我们乖乖回去!”
“这些汉人不会鬼迷心窍,妄想破阵吧?”
“那就是他们自寻死路!殿下的意思是活捉,但杀死也不妨,这雾气中蕴满了万蛊精气,只要吸入一点儿,身体对蛊虫就再没有一点儿的防备!即便是三岁的小孩儿也能轻轻松松的把蛊虫下到他们身上!所以说,这些人已经是瓮中之鳖了!”
“师兄您真有学问!还会汉人的成语……”
“那是……哈哈哈……”
声音虽然缥缈,但听到耳朵里却真真的。使团五百多人齐齐停步,雾气浓重的将每个人分隔开,互相间看不到面孔,就好像自己一个人陷落在白茫茫的世界里,幸亏还能听到声音,听到身边自己人的呼吸声,不然,一定会有很多人恐惧疯狂。
杨国忠神采奕奕的站在雾中,鼻口之间有白光流转,黏液似的雾气竟然被远远的驱散开,他的脚边,那两个侍卫昏倒在地。
雾气中响起一阵阵脚步声,似乎有大批人马从四面八方闯进雾阵。杨国忠挺胸拔背,全身光华流转,身边的浓雾受惊似的散开一丈多的距离,此时的杨国忠,哪里还有一点儿的庸官架子,居然完完全全是一派高手风范。
嚣张的声音随着脚步声传进雾中,“唐国人听着!立即束手就擒,留你们一条狗命!”
05章 间裂(下)
杨国忠嘴角扬起冷笑,一语不发,身形一晃,“嗖!”的向那嚣张声音的所在窜去。
说话者乃是南诏一名小旗,还在那里得意洋洋的大声吆喝,他身后站着四位黑袍中年男人,一个个脸上涂的五颜六色,头发用不知道什么皮乱蓬蓬的扎起,一派扬扬自得的架势。
“唐国人听着!立即束手就擒,留你们一条哥……”那南诏小旗官照旧又喊一边,“狗”字儿还没念全就嘎然而至,紧接着,这家伙七窍中竟然喷出炽白的火焰,哼也没哼,立时化作一团焦炭!
四个黑袍人脸色大变!嗖嗖嗖的向后飞退,只见地面上四条蜿蜒的炽白火蛇追着他们的脚烧,所过之处一片焦黑。四个黑袍人鸡飞狗跳的后退,同时各自从腰间接下一个葫芦,而后齐齐把葫芦往地上一摔!
“叭!”四个葫芦全数摔裂,其中漆黑的腥臭汁水四下流淌,正好拦在火蛇与黑袍人只见,只见巨大的火焰“轰!”的窜起,随即又瞬间熄灭,火蛇和黑水同时不见了踪影。
黑袍人又惊又怒,他们是阁罗风重金请来的蛊师,师承盘王寨正宗,乃是现在的二代高手,比盘媸奴和盘伊云还高出一辈,都是心高气傲之人,哪里受过折辱?况且,刚才他们匆忙间扔下阻止火舌的黑水,乃是极其珍贵“禳汁”,乃是至阴至毒的东西,只需要在寻常的土地上滴上几滴,就能把那一片土地变成埋蛊盆的上佳宝地!可见这“禳水”对于蛊师来说是多么珍贵,让这四个黑袍人心疼的发狂!
这四个黑袍人虽然“功法”精深,但显然对敌经验颇浅,面对他们不熟悉的战法,顿时手忙脚乱。
“刷!”一团人形白光从浓雾中窜出,势若奔雷,直击四个黑袍人。
四个黑袍人正愁找不到仇人,见这浑身白光的家伙冒出来,不惊反喜,四人立即排成一纵列,最高大的面对“光人”,其余三人都躲在高大者身后,而后四人“噗!”的一声,同时喷出团团荧光闪闪的粉末,喷出粉末后,四人就地一滚,躲向远处。
四团荧光粉末色分紫、白、金、青,被风吹汇在一起,顿时发出一种奇异的甜腻香气,这香气极轻,瞬息间随着清风飘散出好远。
白光人正是杨国忠,他身周这层白光散发出极为圣洁、炽烈的气息,他速度极快,来不及止步,一下子扑进飘在空中的粉末团中。
那些荧光粉末被杨国忠的白光一灼,登时被烧化,香气却更加浓烈的释放出去。
四个黑袍蛊师滚出数丈后,把身上所有的瓶瓶罐罐、口袋香囊,全都散开口抛出,里面顿时或飞出、或爬出无数的各式各样蛊虫,这些蛊虫闻到空气中的香气,立即发了疯似的向香气中心的杨国忠蜂拥冲击!
不但如此,四周几十里的山林中同时响起密密麻麻的“沙沙”声,无数的毒蛇毒虫,全都被香气吸引,汇集成一条条的虫豸洪流,滚滚向香气中心涌去。
四个黑袍蛊师“桀桀”怪笑,四下奔逃。
那杨国忠被万蛊缠身,五彩缤纷的各种毒虫把他围成一个茧子似的,也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只是不时的有那么一两道刺眼的白光从缝隙中射出,不大一会儿,蛊虫越聚越多,堆的像一座小山似的,白光透不出来了,只是有“隆隆”不停的振动从地底不停的荡开。
突然,毒虫小山猛地向下一缩,紧接着,勃然猛胀!随着一声惊天动地巨响和万道灼目的白光爆炸开来,各种毒虫化成的灰粉随着气浪荡出百余丈远!
一条人影随着漫卷的白光跃出,正是杨国忠,但此时他神色憔悴,体外护身的白光黯淡很多,只剩下薄薄的一层……
李弼跟着盘媸奴、盘伊云,随南诏军队逶迤南行,清晨时,行军到群山中一座小营寨内,大军便在寨中歇息,而凤迦异的“车架”也在此驻跸。
盘媸奴没有紧盯着李弼,和盘伊云各自歇息去了,李弼倒落得自由,径自走进凤迦异被软禁的地方。
凤迦异显得神情恹恹,但他抬头看见进门的是李弼时,顿时两眼放光。腾的站起身来,“李郎将?!你这是……”
“特来为王子消灾解祸。”李弼笑呵呵的答道。
“哦?”凤迦异眼珠一转,请李弼坐下,这才说道:“李将军懂了?”
“一知半解而已,”李弼用“我识”审视凤迦异体内,发现自己那团裹着尸王煞气的天衍虫还留在凤迦异腹中,这才说道:“王子在南诏朝廷内……还有说得上话的人吗?”
凤迦异面无表情,坐在床榻上,沉吟半晌,这才说道:“我明白李将军的意思……在南诏朝廷上,如何与大唐相交,主要有两派议论,一是结吐蕃以蚕食大唐,我们南诏高山深壑遍布,山路难行,外来的军队很难施展开,故而……南诏人并不惧怕大唐的军队,多年来各大酋长对大唐的态度多是羡慕加轻蔑,我那个‘父亲’、阁罗风便是这一派人的代表;另一派便是我和罗牟嘎丹丞相主张的,在大唐和吐蕃之间左右逢源!其实,吐蕃对我们的威胁要更大一些,而且大唐和我们接壤的地方又并不富裕,即便攻取,也得不到多少好处,还不如每年向大唐索要的赏赐多,唐朝为了让我们牵制吐蕃,一定不会怠慢南诏……”
凤迦异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可惜……阁罗风好大喜功,好用武力威吓各部,蚕食大唐土地更能彰其功绩,……说起来,现在这种被动的局面,全是你们唐人的错!”
怒火在凤迦异眼中燃烧,“蛊祖,还有被你们杀死的四位大蛊师,都是支持我的人!被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杀掉,阁罗风知道蛊祖没了,自然就敢对我下手!我又不是他亲儿子!有我在,他亲儿子就当不上南诏的王!”
李弼也不说话,只等凤迦异渐渐平息了怒火,看他继续说道:“不过……现在你们也不用担心,在南诏朝内,我还有人!你们唐人不用妄想支持阁罗风,无论你们给他多少好处,他都不会归顺你们唐国!你们只有选择我!只有支持我!!”
凤迦异的眼睛紧紧盯着李弼,充满期待,李弼却不置可否,淡淡的问道:“盘家是谁的人?你对他们知道多少?”
“盘王寨!”凤迦异恨恨答道:“盘王寨本来是超然中立的,并不插手我和阁罗风之间的事,现在却不知道怎么了,看起来……好像倒向了阁罗风一边……,至于盘王寨的实力,可以说,南诏六成的蛊师都是盘王寨的传承,九成的蛊师和盘王寨或多或少有联系,那个盘媸奴是盘王寨现在的第三代,是第三代中的佼佼者,而盘王寨的‘盘姥姥’,是世代传承的,每一代都是南诏最强的蛊师,只不过前些年‘蛊祖’南魆异军突起,靠着一身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强绝功力,才和盘姥姥争个旗鼓相当,被称为南疆双祖,唉……可惜南魆死了……”
李弼又问道:“南诏国主皮罗阁又支持你们之间的哪个?”
凤迦异面露愤瞒,“唉……!他更喜欢阁罗风,可是我是他的亲孙子啊!!阁罗风不过是个养子而已!”说着,他狠狠的捶了一下床板,瞪着李弼说道:“李将军,我,需要你们的帮助,而阁罗风不需要!我想,你会选择!”
李弼点点头,站起身来,俯视坐在床榻上的凤迦异,正色说道:“我自会帮你,可是!你听清楚,无论你是否对我大唐有力,都不许在大唐放肆胡为!蛊祖那群人是你自己害死的,听清楚了吗?你要庆幸,现在的皇帝不是我,否则,连你也不会活着离开长安!!我们大唐不会因为你有用就纵容你在我们大唐的土地上骄横霸道!凤迦异,有个道理你应该明白,大唐不是靠你、或者你们生存的,而是靠自己生存的!”
说完这番话,李弼的脸色柔和下来,转身就要离开屋子,却在门口最后说道:“我们似乎没有选择,但是,和我们相比,你更没有选择,我们还可以选择战争,而你……只能等待死亡!!”说完,推门出去,只留下愁眉紧锁的凤迦异。
门外,盘媸奴不知何时已在等候,见到李弼出来,微笑道:“李将军和凤迦异王子谈妥了?”声音又变回慵懒甜腻的风格,听得李弼心里痒痒。
“盘姑娘,盘王寨为何要插手进南诏王室的争斗呢?盘王寨在南疆超然了几千年,为何突然对南诏王位感兴趣了?”
“这和大唐的李将军有关系吗?”
李弼讪讪的笑笑,但却不死心的抛出一个诱饵……“盘姑娘,你看,这就是天衍虫。”李弼嘴一张,一道又细又短的红丝飘了出来,凌空浮在两人面前,李弼经过昨晚一役,天衍虫几乎消耗干净,只剩下这样的红丝十来丝左右。
盘媸奴的注意力顿时被那红丝吸引,急问道:“你拥有这天衍虫多长时间了?”
“嗯……月余……”
“你发现了什么?”盘媸奴竟然将斗笠上的白面纱掀开一条缝隙,以便更清楚的观察天衍虫。
李弼的注意力顿时被白纱间的空隙吸引……
“没……没什么发现……,就是能够吃掉任何东西,自己能变多……喜欢吃肉,吃魂……”
“不是任何东西!”盘媸奴打断李弼,“我可不想最后的这点儿天衍虫被你糟蹋了!你记着,天衍虫不能吞噬清水,不能被火焰直接烧灼,对纯金、银、铁、干沙等等只能吞噬,却不能增生自己,增生天衍虫最有效的就是活物!”
这都是对天衍虫直观的理解,事实上,天衍虫作为吸收分子电键生存的微生物,对于单质和小分子自然是无可奈何,最喜欢的就是大分子物质。
李弼连连点头,凝视着面纱缝隙之中,微笑道:“多谢姑娘指点,这点儿天衍虫就送给姑娘了,不瞒姑娘,这天衍虫是我抢来的,我自然驾驭它的方法,你只要按我说的做,就能得到这天衍虫……”
盘媸奴顿时露出挣扎的神色。
李弼微笑着,继续诱惑:“只要姑娘把魂魄分出一丝,缠上这些天衍虫……记住,分出的魂丝千万不能和主魂断了连接,要一直相连,慢慢的缠上这些天衍虫,虽然魂魄会有损失,不过别怕,慢慢的……就会有一点儿天衍虫被你的魂魄融合,它就属于你了……来!听说,拥有了天衍虫,就能拥有蛊师所不具备的,自己的力量!”
李弼的声音极具诱惑,盘媸奴只觉得眼前有炫目的光芒在晃着自己的灵魂,她的眼神更加迷乱了……
06章 梁凤(上)
李弼轻笑着,把已经吸收了“总我识”百分之一的“可控我识”集中起来,将护在“我识”外面的阳魄让开一个孔洞,正对盘媸奴,“我识”光芒便牢牢的照耀住盘媸奴的魂魄。
这是一种超越空间和物质的玄奥交锋,接近最本质力量的交锋,却是年纪尚轻的盘媸奴的最大弱点,毕竟,灵魂是需要岁月来磨炼的……
盘媸奴两眼发直,心里糊糊涂涂,意识恍恍忽忽,就依着李弼的话,用熟悉的控蛊之术,把自己的魂魄探出一丝,柔柔绵绵的绕上眼前的天衍虫。
天衍虫的红色遽然退却,露出隐藏在表象下的狰狞面目——却是含着李弼一缕“我识”的一团尸王煞气!煞气包在外面,挡住了清晨的少阳之气,使李弼的那一点儿“我识”得以在阳魄的保护外存留片刻。
盘媸奴的魂魄和李弼的“我识”乍一交缠,便被李弼的“我识”顺延而上,直刺魂魄所藏的“神堂”,盘媸奴被李弼的“我识”耀的迷迷瞪瞪,也不知挣扎逃避,任李弼的“我识”长驱直入,眨眼间便在神堂中盘踞一角,有盘媸奴阳魄的阴翳,也不怕被白日阳气摧散。
刹那间,李弼的“我识”和盘媸奴的魂魄玄妙的连接起来,虽然没有吞噬阳魄去了解盘媸奴的记忆,也没有侵入魂魄去了解她的所思所想,但是仍形成一种近在“咫尺”,不!近在微毫的监控,盘媸奴每一步的动向、每一点儿的反应李弼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这就好办了……
见计谋达成,李弼这才吐出一丝真正的天衍虫,萦绕在盘媸奴那缕魂丝周围,好像被控制了的样子……
实际上,李弼根本无法把他的天衍虫给别人,他之所以能控制天衍虫,完全是靠尸王煞气的连锁能力,将“我识”过渡给天衍虫,别人要是真按照他说的,将魂魄往天衍虫上凑过去,那是找死!
蛊祖南魆控制天衍虫的密法已然失传,普天之下,能控制天衍虫的,恐怕只剩下李弼一人!
李弼说“送”给盘媸奴一丝天衍虫,其实这天衍虫还是在李弼的绝对控制下,也就是说,是李弼在能够精确监控盘媸奴思维动向的前提下,演的一出双簧。
可怜盘媸奴浑浑噩噩,并不知道。
李弼收摄“我识”,将阳魄孔洞闭起,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好不容易积累的可控“我识”便被朝阳的少阳之气消磨不少,不过若能控制住盘媸奴,也值了。
没了李弼的干扰,盘媸奴神智霎时清明,清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她便看到在自己面前,指挥如意的那一丝天衍虫。
还没来得及怀疑,得宝的喜悦瞬间淹没了盘媸奴的心灵,天下间再没有比他们盘王寨更了解这天衍虫之恐怖的人了,当年蛊祖南魆刚出道的时候,便让准备打压南魆的盘王寨狠狠的领教了一下天衍虫的力量……
天衍虫恐怖之处不在于它能够分解万物,而在于它能够给主人提供无尽的磅礴能量!!而且这股能量无比的精纯,都不需要炼化,直接就能得心应手的使用!
当年的蛊祖南魆,用天衍虫一次分解掉万亩森林,聚集起澎湃浩瀚的青木精气,一举轰杀了要狙杀他的三百盘王寨高手,其中包括数十名二代蛊师,还有五位和当代“盘姥姥”同辈的人物,令盘王寨势力大衰!
如果当日不是在长安城中,而且没有叶法善的细致准备和突然发动,能不能击败南魆还是未知数!
盘媸奴明白,掌握了天衍虫,就弥补了蛊师最大的缺陷——太依赖于蛊虫,自身力量薄弱。
小心翼翼的,盘媸奴“操纵”着天衍虫,贴上营地内一块木料,红光闪烁,三尺长、巴掌粗的木料霎时被分解殆尽,那丝天衍虫体积随之膨胀,大约胀了三、四倍。
盘媸奴露出满意的神情,可是又皱起秀气的眉头,轻声问道:“怎么不见有力量流给我?”
李弼前些日子在追杀华山登天观道士的时候,已经知道天衍虫可以返还能量,这时却装糊涂,反问道:“什么?什么力量?”
盘媸奴小心的盯了李弼一眼,含糊说,“没什么,听说天衍虫吞噬万物会放出红光,可以灼伤人的……”
“嗯!那倒是,盘姑娘一定小心!”
盘媸奴水嫩淡红的小嘴儿一张,将那在李弼腹内将养月余的天衍虫吞下自己腹中,天衍虫在李弼的控制下,老老实实的悬在盘媸奴腹内空隙处。吞了天衍虫,盘媸奴却突然一叹,“本以为李将军乃是忠义轻生死的汉子……算了……李将军这样有诚意,不知可有所求?”
“那是自然!”李弼轻松平静的说,“盘姑娘可知道我的本体?”
盘媸奴眉头微皱,厌恶的表情一闪而逝,笑颜答道:“南疆僵尸并不少见,奴家已知李将军乃是尸王在世!那煞气能够瞬间夺人生机,并将肉身腐朽化骨,比奴家见过的任何尸气都要厉害,传说中,只有尸王煞气才有此威能!”
李弼藏了一股“我识”在盘媸奴的神堂中,这美人儿的一举一动莫能瞒过李弼,感应到那一丝厌恶,李弼心凉半截,不过很快又释然,她是嫉妒!长生不“死”的大奖可不是人人能中的!压下心中烦躁,李弼自欺欺人的想着:再给她一个机会……
“盘姑娘既然知道我的底细,李某也直说了,以我的本体,在大唐很难立足,万一哪天败露,或者……被人通知中原道门,李某便不知何处可以藏身了,所以……以此天衍虫为礼物,李某希望加入盘王寨!”
盘媸奴落下遮面的白纱,沉吟半晌,轻声答道:“此事媸奴作不了主,还请将军随我回盘王寨再做定夺,若李将军没有什么吩咐,媸奴就先告退了!”
“盘姑娘请便……”
杨国忠钻出毒虫围攻,力量已然耗去大半,空气中香气不散,满耳都是毒虫沙沙的爬动声,不知道从多远赶来的蛊虫一眼望不到边,不知其数多少,还在争先恐后的蜂拥而至。
杨国忠脸色发白,他万万没有想到南疆蛊师使出这样的绝户招术,想起使团五百多人还困在浓雾中,忙纵身回赶,身外薄薄的一层圣焰虽然不足以克敌,但足以在虫海中穿行。
幸好距离使团不远,片刻之后,杨国忠已然飞纵到使团所在,此时那滑腻的浓雾仿佛活物一般,也被香气吸引走,整个使团保留在阳光下!
堪称奇迹的是,使团并没有如杨国忠料想中的伤亡大半,而是……完好无损!!
“啪啪啪……”鼓掌声响起,一个金袍中年道人排众而出,此人一身道服道冠描金画银,华丽非常,还有数十明珠点缀、碧玉镶边,好在珠玉点缀之处很是高妙,使得这个道人虽然贵气逼人,却不显俗气,当然……也毫无山野隐逸的仙风道骨……
“贫道金梁凤,给杨大人见礼了!”这金袍中年道人长相很成熟英俊,三缕长髯梳理的顺滑黑亮,一张白面干净细嫩,倒好像养尊处优的世家贵族,“没想到,杨大人居然有这等好身手!只是杨大人的神通贫道看着眼生,不知是何等神通?”
杨国忠心里一凛,眼前这道人一报名字,他便已经知道此人是何方神圣,正是华山登天观当代观主,据说一身功力和国师叶法善相仿,尤其善于降妖除魔!作为当代道门大师之一,很难对付。
而杨国忠自己,则是摩尼教五脉之一,末际的暂定领导人,教内称号“日光佛主”,据说是未来的主宰,精擅于光明法力。
当然,这个底决不能交,杨国忠早准备有说辞,拱手答道:“金仙师谬赞了,本官这点儿微末修为,怎入的金仙师的法眼,这种神通乃是‘光明礼赞’,是我寻道不得,不得已拜长安景教大秦寺的罗含大师为师,才辛苦学得的,不过勉强自卫罢了。”
杨国忠是官,经常出入达官贵人府邸的金梁凤也知道,这个杨大人有个妹妹,现在宫中很得唐皇宠爱,所以也不好多问,当下又拍拍手,身后走出七个黄袍道士,有高有矮、有胖有瘦,其中四个手中提着头颅。
“杨大人,就是这四个家伙放蛊侵害我大唐使臣吧?贫道路过,顺手宰了,还请杨大人过目,不知杀错没有。”
06章 梁凤(下)
“杨大人,就是这四个家伙放蛊侵害我大唐使臣吧?贫道路过,顺手宰了,还请杨大人过目,不知杀错没有。”
杨国忠定睛一看,哪里有杀错?不正是那四个黑袍蛊师的头颅?!一个个口角狰狞,死前脸上还满是惊慌恐惧的神色。当下点点头,说道:“诸位道长为国除害,救大唐使团一命,当有大功,本官回去定会禀报皇上,为仙师加尊号,并修缮登天观!只是……还有许多南诏士兵,仙师可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死光了!”
“死光了?”
“嗯!”金梁凤一脸的不以为然,“这四个妖人太过阴狠,招集毒虫却毫不顾他们手下的生死,方圆百里的毒虫都被他们招到这左近,那些南诏士兵早就被啃噬成骨了!亏得我的徒儿们施展本门密术,这才护住诸位使臣。”
杨国忠再谢,“仙师的众位高徒又怎样称呼?也好让本官一一拜谢。”
“不敢,不敢!”金梁凤稍微谦逊一下,便一一指着自己的徒弟,介绍道:“这个瘦高的,金龙!这个胖大的,金猪!这个黑瘦的,金狗!这个壮实的,金牛!这个瘦小的,金猴!这个老的长胡子,金羊!这个尖嘴短下颌的,金鸡!”
这些黄袍道人的名号很是不高雅,配上他们的长相很是滑稽,可是众人又不敢笑,全都辛苦的憋着……
杨国忠一点儿都不摆官架子,竟就随着金梁凤的介绍,一一拜谢,最后问道:“诸位道长,此来南疆,有何打算?可有需要本官襄助之处?”
果然,金梁凤点点头,“正要请问杨大人,你们的护送使大人,那位李光弼将军人在哪里?”
“仙师找他何事?”
“一点点儿私事……”
杨国忠苦着一张脸,一指南方,“我等被南诏人暗算,突破中却陷了李将军在南诏人手中,但李将军身份尊贵,南诏人该不会轻易加害,应该还在他们手中,还请仙师搭救!”
“搭救……呵呵……好!我这便要去搭救他!!”金梁凤眼中厉光一闪,阴狠狠的笑道,“金羊,你留下,帮杨大人破开虫障,返回剑南,其余的人,随我去‘搭救’李将军!!”说完,脚下金光闪烁,离地急速飘行而去,六个黄袍道士急忙跟上。
杨国忠等金梁凤等走远了,这才笑呵呵的与金羊说话套近乎,各施密法,驱散开已经没有任何指挥的毒虫,向北一点点的赶路。
凤迦异嘴一张,一小团儿灰白的烟球从他口中飞出,在空气中寂然破灭。
李弼在他身后端坐,说道:“你身上已经没有我的禁制了,作为交换,我需要你关于蛊术的记忆,不要反抗!”
“嗯!”
此时夜幕又临,而李弼和凤迦异正在一辆马车上,随着长长的队伍向滇南深处挺进。
“我识”分出一条触手,轻柔的渗入凤迦异的脑袋,探入神堂,触摸到凤迦异的魂魄。按照《秘密法藏经》中《五荣固心书》所言,魂魄同轴,上下相应,魂中承载着各种情绪,魄中记录着各种记忆,这些情绪和记忆一一对应,分成五对而立,即所谓“五荣”。
“五荣”即为“相、心、念、思、意”,又各分善恶两极,即:绝然与怜悯、反复与诚信、贪婪与具足、冲动与忍辱、愚蠢和智慧。
人的记忆,居然是按照产生这个记忆当时的情绪来划分储存的!而不是按照人间所格致的科目,李弼读书到此的时候,也极为诧异。
怪不得记忆纷乱复杂,似乎毫无规律,然则,却是人类并不真正了解自己。
李弼自出世以来,已然“使用”过数十个阳魄,其中仔细探索过的不下十个,以他的经验来看,《五荣固心书》中说的竟然是事实!!
人还是有欲望的生物,他更在乎的是自己的感受。不妨作个实验,背诵一首七律(必须是从没见过的),按理来说,一首诗中,诗意相连,琅琅上口,本是容易记忆的东西,可是,若先看一些悲伤的故事,听一些悲伤的乐曲,在心灵难过的时候,背上半首诗(四句),然后等心灵平复后,看一些有趣的故事,听一些活泼的音乐,在心灵愉快的时候,再背下半首诗(后四句),就可以发现,很难将这两半诗再串连在一起。
凤迦异在李弼的命令下,集中精神想着蛊术的各个要领和知识,就好像在魂魄中点起明灯,李弼不费力就找到了蛊术记忆所在的位置,居然是“忍辱”这个情绪的范围内……
所谓蛊术,只分为两个要点,一是寻找强大的自然生灵,这种生灵必须在危险的同时魂魄弱小,很显然,虫类最是适合。第二个要点就是移魂,不外乎将自己的魂魄分到蛊虫身上一点儿,或者将蛊虫的魂魄分到自己身上一点儿,就是要做到蛊师和蛊虫息息相关,精神相连,这样使唤起来才得心应手。
原理简单,知识却繁复,做起来更是艰难!
李弼掠夺似的读下凤迦异阳魄中所有的知识,这不是吞噬,只是背记,所以进度缓慢,好在从这滇北之地回到南诏国都还要几天时间,尽可够用。
杨国忠和金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使团带回金沙水北岸,回到大唐剑南道。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打点精神准备回京的时候,杨国忠却突然命令就地在金沙水北岸扎营。
白孝德被派往成都,向章仇兼琼索要粮草辎重;老道金羊被打发走,去找他师父了,而杨国忠自己住在一座小山的山顶,还严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这天夜里,月光被薄云筛的细细的,天地间朦胧一片,能看到东西,却又什么都看不清。
几条黑影仿佛融入空气中,飞快的闪过,直冲山顶杨国忠漆黑的帐篷。
同时,岫岚也从自己的帐篷中溜出来,小心翼翼躲躲闪闪的爬上山顶。
“忽~~……”帐篷的帘子似乎被山风吹开,月下模糊的黑影一阵晃动,纷纷不见,杨国忠的帐篷里,已然多出六人,全穿黑衣黑袍,黑布蒙面,随后,岫岚也小心的钻进来,向帐篷内连同杨国忠在内七个人施了礼,退出帐外,潜伏在附近的草丛中。
帐内,杨国忠压低了声音,向众黑衣人一一抱拳施礼,“多谢诸位来援!不知都有哪位神使降临?”
六个黑衣人接下蒙面黑布,杨国忠轻声惊呼,“师父!您也来了!乐明长老!还有四位常住宝树王!日光何德何能,劳各位神兄来这穷山恶水襄助!”
原来,在摩尼教内,有职位者被认为是神灵在凡间的化身,一般互称为“神兄”。
“日光佛主,莫要客套!”头一位老者须发雪白,额头宽阔、脸膛方正,自有一种威压,这位是摩尼五脉中,“初际”的第二尊者,教内名号乃是“光明耶苏”,这是大秦语原教义中的称呼,而在中土又被称为“具智法王”,教内地位仅次于最高“神”——明尊。
“光明耶苏”俗名梁烨,正是杨国忠真正的师父,杨国忠一身光明法力都是由他传授,只听他瓮声瓮气的说道:“日光佛主,你既然得了教内尊号,我们便是神兄弟,不可再以师徒而论!好了,废话少说,你要在大唐朝廷中更进一步,拥有更大的权利,这次南诏的事必须办好!”
“是!”杨国忠唯唯。
“南疆虽然修练的是旁门左道,不是根本的修行,可是威力不小,这次奉明尊慈父命令,带四位常住宝树王来增援你,路上又遇见‘乐明佛主’,便一起来了!”梁烨指着身后诸人一一介绍。
“这位便是‘乐明佛主’,明崇俨真人!”梁烨首先介绍身边一个黑瘦老头儿,可不就是和李弼厮混了半月的明崇俨明老头儿!
所谓“乐明佛主”是中土的称呼,在大秦语原教义中,这个教位被称为“光明之友”,是属于摩尼五脉中“中际”一脉的神位。
所谓摩尼五脉,便是:初际、中际、末际、善宗、恶宗。
杨国忠和明崇俨见过礼,梁烨又继续介绍,“这位是‘信心宝树王’,郑一心神兄!”
信心宝树王中等身材,相貌平庸,方脸肥腮,双眼中奇光闪烁,仿佛含有无穷魔力,就像无底深潭,深深吸引他人的注意力。
“这位是‘忍辱宝树王’,屈不平神兄!”
忍辱宝树王个子较矮,身材肥胖,浓眉大眼相貌敦厚,看不出任何的出奇之处,放在人堆里一定是那个最平庸的人!
“这位是‘直意宝树王’,尹明通神兄!”
直意宝树王瘦高的个子,面皮白净,五官细小,眯起的小眼睛只露出一丝缝隙,不时从中透射出洞察一切的寒光。
“最后这位,乃是‘智慧宝树王’,卫思归神兄!”
智慧宝树王显然是几人中最引人瞩目的,此人中年书生打扮,一身月白的衣衫也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很朴素,可是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飘逸高渺的气质,望之便生敬意,英俊的脸膛上,一双深邃灵动的眼睛柔和的打量着杨国忠。
杨国忠虽然是“末际”的领导者,不过他刚上此位不久,还是个代理,比眼前这些老资格差多了,忙一一见礼,神态恭谨。
梁烨介绍完诸人,便不再说话,他虽然地位要比宝树王高,但是在摩尼教义中,诸位宝树王是与明尊同体的存在,就好像中土传说中,修道人斩却的三尸,因而,梁烨还是要叫他们为“神兄”,而不是“神弟”。
接下来,发话的却是智慧宝树王卫思归,“日光佛主,我们的目的,只有一点,破坏南诏和吐蕃的联盟,并且让他们互相仇恨攻伐,只要做到这一点,功劳就足以把你送上宰相的位置!时间不多,我们必须马上启程!”
07章 盘山(上)
“但凭智慧神兄吩咐!”帐内数人几乎同声应道,看来智慧宝树王在摩尼诸王中素有威信。
“呵呵……诸位神兄抬举了,要让南诏和吐蕃决裂,我有上中下三策……”,“智慧”的卫思归说到这,习惯性的卖个关子,周围众人齐齐一皱眉头……
“啊哈哈……抱歉抱歉……习惯了……”卫思归一脸歉意的讪笑,清咳两声,主动说道:“这上策嘛……我等七人潜入南诏,狙杀皮罗阁!击伤阁罗凤,然后扶持凤迦异,使南诏内乱!”
虽说都请卫思归拿主意,但真正拍板的还是实力最强的梁烨,“这办法倒是最为直接,可是……却是最难做成,皮罗阁和阁罗凤身边,肯定有不少护卫高手,虽然南疆蛊术是左道,但蚁多咬死象,只凭我们七个人,恐怕只会打草惊蛇,智慧神兄,请问中策。”
“中策是釜底抽薪,瓦解掉南诏能够威胁到大唐的力量,南诏自然不敢轻举妄动,我们七人,突袭盘王寨!”
静寂……半晌,梁烨摇头道:“强攻人家山门?还不如去刺杀皮罗阁,愿闻下策。”
卫思归暗叹口气,强攻盘王寨是实打实的根本方法,和刺杀南诏王是两个思路,即使皮罗阁和阁罗凤死了,只要南诏有实力,就还可以反复,到时候杨国忠便处境艰难,而若南诏王室的后盾盘王寨一倒,南诏便彻底老实了。只是这话不能明说,卫思归也只好揭过,继续下策,“这下策却是一缓策……”
这时,杨国忠却突然插话道:“智慧神兄稍待,小弟我有一事相告,恐怕对南诏之事很重要!”
“哦?请说。”
“南诏此行,护送使是个名为李光弼的年轻人,诸位神兄可曾听说……”
明崇俨眉毛一挑,急问道:“李……光弼?他不在山下的营中吗?”
杨国忠摇摇头,“不在,是了,这李光弼还是乐明神兄(明崇俨)推荐给明尊的,听说是极力称赞,明尊授予了‘持地尊者’的神位,又令我推荐给唐皇,这才成为使团的护送使,只因是新入教的兄弟,我便没有透漏身份,只派了属下的电光佛女之一,名为岫岚的,将明尊命令转交的《秘密法藏经》交给了他,只是我却没想到,此人竟然强悍如斯!!”
余下几人眼睛一亮,明崇俨最急,催道:“详细说来!”
“两日前,我们入住金沙南岸一小镇中的茶花客栈,没想到阁罗风的人突然动手,李光弼孤身周旋,擒住他们的首领,这才让我们安然北返,在南岸又遇盘王寨袭击,又得华山登天观金梁凤所救,只是,在蜀北的时候,李光弼曾经陷害过登天观的人,料想那金梁凤是去找李光弼麻烦的。”
“李光弼现在哪里?!”明崇俨恨不得把杨国忠撕了!
“他很奇怪……”杨国忠皱眉低声道:“以当时的形势来看,他完全可以随我们北上,可是却一直没有出现,估计现在还在南诏那边……”
卫思归插问道:“他可曾有过什么可疑的地方?”
“……哦!对了!他曾经喷出一种红色烟气,这红色烟气似乎可以消融万物,绽射红光!南诏的蛊师对这红烟极为忌惮,但后来曾用蛊虫将这红烟破掉……”杨国忠一振答道。
“红烟?”卫思归捶手站起,“消融万物的红烟?我听说,这种红烟乃是蛊祖南魆的绝技,李光弼也会?”
“我想是的,李光弼用出红烟时,那些南诏蛊师极为惊恐……”
卫思归转身面向明崇俨,“乐明神兄,那李光弼是你推举入会的,你应该对他有所了解,他是什么时候会用这红烟的?”
明崇俨摇头道:“我跟他在一起也就几天的时间,但中间却经历过生死之战,没见过他使用这红烟,应该……嗯……应该是他近日来才得到的本事。”
卫思归又转向杨国忠,“当日茶花客栈一战,觉得李光弼和那些南诏蛊师的实力对比如何?”
“若他愿意,当可斩杀在场的所有人!”
卫思归闻言微笑点头,“那就是了,他现在一定是在前往盘王寨的路上,具智神兄(梁烨),我建议,立即聚集剑南所有力量,直取盘王寨!”
“这……好!”
盘王寨在大理以西的深山中,更接近藏边,李弼盘媸奴等一行人在连绵山岭中跋涉半月,终于到达大理城外,南诏军队护送凤迦异进了大理城,而李弼、盘媸奴、盘伊云等人却直接西行,直驱盘王寨。
盘王寨距离大理却是不远,像这种要养活几千人的大“门派”不可能安在没有人烟的地方,喝西北风么?除非搞全民大生产运动,盘姥姥亲自去织布还差不多。
这一天傍晚,李弼等人便走在了盘王寨的山路上,盘王山林木茂密、露水浓重,夕阳照进林间,被水汽水珠折射成缤纷玲珑的七彩世界。在李弼眼中,这座美丽的山林真是“生机盎然”,无数小生命在绿叶中爬动,其中九成的小生命都被一条条若有若无的灵魂丝线连接到山顶。
上山的队伍一共不过七人,包括李弼、盘媸奴、盘伊云以及四个随行的四代蛊奴弟子,这七个人中,李弼反而走在最前面。
原本刚到在山脚下的时候,是盘媸奴带路的,可是这小妮子不知道堵的什么气,慢慢的缓了脚步,把李弼让到前边去了,指望着靠盘王山上密密麻麻的蛊虫陷阱给李弼一个教训!
谁知李弼在她神堂内安置了一点我识,对盘媸奴那种犹豫、仇视的敌意心理早有察觉,而且,妙在盘王寨的陷阱都是用蛊虫制作,可以说,只要是生命体,拥有我识,就瞒不过李弼的眼睛!李弼自然而然的躲过所有密集的生命聚集地,避开那些被灵魂丝连到山顶的生命,沿着一条掩藏在林木中,七扭八歪的小路安然上山。
盘媸奴茫然的跟在李弼背后,心中满是惊骇!作为盘姥姥宠爱的第三代弟子,这盘王山上有多少陷阱、陷阱有多厉害,她一清二楚!从记事起,她就坚信,没人带路,没有外人可以上到盘王寨,那是绝对安全的地方!可是,从这一刻起……这个信念动摇了。
李弼虽然不知道盘媸奴的确切思想,可是那种动向还是可以感应到,心中暗笑不止,更加快了脚步身法,在盘山小路上嗖嗖疾走。盘媸奴急忙追去,可又不敢跑的太急,她不像李弼那样能看清任何细小的生命,只能凭着记忆尽量加快速度,这如何能赶上李弼,不大一会儿就被甩下远远的一截儿。
李弼走的“威武”,走的高兴,他却忘了,人家盘王寨可是有大门儿的……
“站住!”眼前一派八九个黑衣汉子举着叉子正对自己,这排汉子身后还立着两位把手藏在阔袖里的黑衣蛊师。“你是谁?怎么上来的?!”领头的、系着红腰带的黑衣汉子大声喝问。
“我?走上来的呗……”李弼这时也省悟自己上来急了,人家盘王寨横霸南疆千年,谁认得自己是哪根儿葱?
“拿下!”红带汉子一声令下,众黑衣汉子一拥而上!
李弼轻声冷笑,他没有丝毫示弱的打算,自己一个人孤身进盘王寨,开始就要镇住嚣张的人,让他们知道自己轻易动不得!而且……还要把对方日思夜想的东西时不时的招摇招摇,吊吊他们的胃口……
“来得好……”李弼咧嘴笑道,“哼!”的一声从鼻子里喷出体内存留的所有天衍虫,连成细细的、肉眼看不见的一丝,在他尸王煞气辅助下,绕向冲来的八个汉子。
毫无悬念的,红光暴闪!八个汉子的脖子几乎同时被鲜红的光圈截断,而淡红的雾气在他们的尸体上迅速蔓延,耀眼的红光就在红雾拂过的地方依次闪耀。
几乎眨眼功夫,八个汉子的肉体连带灵魂,尽皆化为乌有!
而此时所有人都看见了连接进李弼鼻孔的红丝,天衍虫会把无法吸收的能量放射出去,因而本来肉眼看不见的红丝外蒙上了厚厚的红光,顿时显出它的面目。
一股股冷冽活泼的清流顺着天衍虫连成的细丝汩汩流入李弼体内,李弼精神一振!这是他头一次近距离用天衍虫连着身体去消融敌人!想不到,天衍虫真的有这样的妙用!刹那间,李弼想起蛊祖南魆以一人之力抵御叶法善等数百道士调集天地力量而成的大阵攻击的情形……
充满活力的能量清流迅速沁润过李弼全身,李弼舒服的直想呻吟……作为僵尸,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充满生命活力的能量啊!
天衍虫是消融什么便会将一部分它们利用不尽的能量传给主人,当然,更大的部分会散失掉,怎样减小散失的部分,提高能量吸收率,就是使用天衍虫的精妙所在。除此之外,天衍虫还有一个雷打不变的特性,它们会尽可能的繁衍自己……
分解尽了八个壮汉之后,原本细的看不见的天衍虫膨胀了无数倍,此时聚集起来形成拳头大的一团,被李弼招回吞下。
场面一阵静寂……
07章 盘山(下)
半晌,活着的红带首领和后面两个蛊师才反应过来,红带首领怪叫着向后跃去,那两个蛊师却每人掏出一个小盒,然后用力一按盒子正中。
原来那盒子正中是活动的,可以被压下,盒子里装着一只肉虫子,盒心被压下,肉虫子随即被挤死,同时间,寨里面看守肉虫子的母虫的蛊师就会发现母虫的异样,进而知道寨门来了强敌!
今天,是看守母虫的蛊师此生第二次看到母虫不安的反应,上一次是四十多年前,蛊祖南魆打进山门的时候……
“唧唧唧唧……呜——”急促的竹哨声、呜咽的埙声交替响起,强敌来袭的警报瞬时响遍整个盘王寨!
寨门前,两个蛊师也不敢轻举妄动,还是手藏在袖子里,谨慎又畏惧的盯着李弼。
他们不进攻,李弼还真不好意思主动动手,毕竟是来做客的。正愁怎么进门,突然盘王寨厚重的排竹大门“沙沙沙“的升起,从中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出一群人来。
李弼听过盘媸奴介绍,这盘王寨中各代蛊师服色是不一样的,地位最高的盘姥姥穿着长长的、极为宽大的深紫色长袍,天知道那袍子里面藏着多少虫子;以下第二代弟子,也就是盘媸奴的师父这一辈,则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黑袍蛊师,其中包括盘姥姥那一辈蛊师的衣钵弟子和除了盘姥姥外的第一代盘王寨大蛊师,另一部分则是黄袍蛊师,包括第一辈蛊师们的普通弟子们。
第三代弟子也是两种服色,盘媸奴穿的绿色装束表明她是二代蛊师的衣钵弟子,而盘伊云穿着白袍,说明她是普通弟子。
第四代却是统一的火红色蛊奴装束,他们是统一教授基本蛊术知识,没有被长辈收为弟子。
至于看门的黑衣壮汉,根本不在蛊师之列。
说到这里,就要介绍一下盘王寨的师徒系统,一个蛊师收的徒弟分为两种,一种是为衣钵传人,师父会像对待亲生孩子一样照顾关怀,所有本领都会悉数传授,一生只能收一个,原来的衣钵弟子死亡可以重新收。而另一种则是普通弟子,师父会传给一些基本的法则和书籍,并负责答疑,其余的却是不管。
一般来讲,一名进入盘王寨的蛊术学习者,他将经历这样的人生历程:首先他会是一名穿着红色衣服的小蛊奴(一般都是孩子),如果他表现出比其他孩子更聪慧一些的现象,他就会被师父选中,成为一名第三代的白袍蛊师,当然,我们假设这名蛊术学习者并不是天才,那么他没有机会成为绿袍的衣钵弟子,这样,他将会穿着白袍经过漫长的人生青年、中年阶段……
当他“入学”时的那位盘姥姥死掉后,原来的第二代成为第一代,而他这位第三代也会成为第二代,他将换上黄袍,他可以从蛊奴中挑选弟子,但是,鉴于他只是黄袍蛊师,所以他的弟子无论是不是衣钵弟子,都只是白袍蛊师。他的师父,无论是不是衣钵弟子都将身披黑袍。
再过几十年,又一代盘姥姥死去了……他这第二代也成为第一代,这时,如果他侥幸活了下来,那么,他将爬到他人生的顶峰——披上黑袍,这个时候,他将拥有提拔衣钵弟子的权利。
对于天才来讲,这条道路又不一样。
比如盘媸奴,她小时候也是红衣小蛊奴,被一位二代黑袍大蛊师看中(请注意,黑袍大蛊师中有上代、一代、二代之分),幸运的成为绿袍的衣钵弟子,然后仍然是时间的洗练,等第一代盘姥姥死去后,新的盘姥姥将在黑袍大蛊师们中的女性蛊师中产生,无论是不是她师父成为盘姥姥,她都会早早的身披黑袍,成为第二代,显然,等这一代盘姥姥再死去后,她也会拥有成为新的盘姥姥的资格。
衣钵弟子的实力和地位要比普通弟子高出太多。
比如盘媸奴,她虽然只是绿袍三代,可是一部分黑袍大蛊师的实力也不如他,更别说普通弟子靠岁月晋升上去的黄袍蛊师了。
目前整个盘王寨,拥有蛊师千余位,正是鼎盛时期。其中紫袍的盘姥姥自然只有一人,黑袍大蛊师也只有五、六十人,这五六十人中,还包括几个上代的老妖怪,也就是比盘姥姥还大一辈的人,整个盘王寨中最神秘的一群存在。剩下的五十多人中,和盘姥姥一代的有三十余,只有二十人是身为衣钵弟子的真正第二代。
二代的黄袍蛊师有一百五十余人。
三代的绿袍衣钵弟子的数量,一般来说是和黑袍蛊师大致相等的,约有五十人,而白袍弟子就多了,足有七百多人,他们正是盘王寨消耗最多的炮灰。
眼下雄纠纠走出盘王寨们,排立在李弼眼前的,正是一群黄袍、白袍的炮灰,原本在门口的两个黑袍蛊师却一溜烟的躲到了后面。
李弼在门前卓立不动,一是等盘媸奴,二是等着眼前的炮灰们出招,只杀几个守卫实在是不够“威”。
果然,炮灰就是炮灰,前排的八个白袍蛊师也不知是被谁煽动的,齐齐向前踏出一步,用滇南土语大喊道:“叽里咕噜,叽里、叽里呱啦!!”喊完也不等李弼答话,扬手齐齐抛出各式蛊虫,有嗡嗡嘤嘤的一大蓬飞虫,有头发丝似的千条黑线,有上万根半寸来长的细针,更有的只是一团细细的粉末,随风飘向李弼。
李弼不屑的一笑,这些蛊师的计策在他眼里就如同小孩子的玩笑一样,在“我识”视野、琉璃世界中,如此近的距离,任何生命体都很醒目,李弼清楚的看到,就在这排白袍弟子身后,五个黄袍蛊师放蛊入地,那是一群或蛇或蚁的东西,以前排白袍蛊师为掩护,从地下悄悄爬来。
兵来将当!李弼绝不客气,照例留了一小股天衍虫在腹中,其余的成雾状喷了出去,同时脚下猛踏,尸王煞气灌注地中,迎上偷袭的蛇蚁虫蛊。
毫无意外,红光闪烁中,无数蛊虫化为乌有,同时天衍虫聚成丝线,在无数惊恐又疑惑的目光中,绕向诸蛊师,同时脚下的尸王煞气也建功,这东西的腐蚀力当真非凡,李弼脚下的土地已经变成灰白色,更远处的土中不知埋了多少已然僵化的蛊虫。
人群中冷眼观望的黑袍大蛊师们呆不住了,虽然说是普通弟子,但那也是盘王寨的面子,不能看着死去,当下就有五六个人大袖一样,每人的两袖中都有一红一绿两团蛊虫飞出,与之前盘媸奴用过的一摸一样,嘤嘤嗡嗡的扑向天衍虫。
李弼认得这盘王寨专门克制天衍虫的东西,他也不硬碰,见好就收,“吱溜”一吸,将放出的天衍虫悉数吸回,让那红绿飞虫扑了空,当然,也没有伤到那些白袍、黄袍蛊师的性命,毕竟是来“做客”的,以后还要和人家“和平友好”的共同搞研究工作,杀几个看门壮汉不打紧,正经蛊师却是不能杀了。
李弼自己还在自鸣得意,他觉得自己既震慑了这些蛊师,又没有过分得罪,还勾起了这些家伙的贪婪,只要等会儿盘媸奴上来一解释,自己立马就能成为上宾!
他却不知道,正是他这一番作为,却让盘王寨的黑袍大蛊师们陷入了深深的疑惑、怀疑中!
只因为李弼表现出的实力,和当年同样到盘王寨挑战的蛊祖南魆有着太大的差别!
作为三代弟子的盘媸奴并不知道盘王寨所有的秘密,而这些资格很老的黑袍大蛊师却是一清二楚,南魆、或者说天衍虫最可怕的地方,并不是它的消融能力,而是它带给使用者的能量!
当年蛊祖南魆闯盘王寨,没有使用任何蛊术,没有驱使任何蛊虫,完全是凭着一身高绝的功力,横扫万蛊!甭管什么袍色的蛊师,没人能挡住南魆随意的一击!就连盘姥姥的蛊虫都近不得南魆的身,最后让这位传奇蛊师笑傲而去,说来,还是人家看在同是南疆人的面子上,没有屠灭盘王寨一门。
而眼前的这位,仅仅使用天衍虫消融的力量,根本没有表现出任何强绝的功力,或者说,他,根本就是个使用天衍虫的门外汉!
就这种程度就敢来挑战盘王寨?盘王寨怕的是强绝的功力,那是蛊师们的弱点,但是若论斗蛊虫……呵呵,就连南魆都要甘拜下风,更别说你一个门外汉!
人群中黑袍蛊师们的笑容狰狞起来……而此时,盘媸奴、盘伊云终于累得气喘吁吁的爬上寨门前,焦急的朝人群挥动双手。
08章 连琨(上)
盘媸奴的师父,名为盘纤衣,是位女子,也是当代盘姥姥的衣钵弟子,此时正在寨门附近观望,她看待盘媸奴蹒跚出现的时候,立时就明白了弟子的意思。
原来,盘媸奴一天前曾派人绕近路回盘王寨报信,说天衍虫的传人要来,这件事十分机密,知道的仅仅不过三、四个人,只因为,此时寨内还有一批得罪不起的客人。
看来,门前耀武扬威的就是那南魆的传人了,也不必管,就让那几个老不死的去掂量掂量这年轻人的分量好了!
李弼本打算息事宁人的,可是……他还是太把自己当根儿葱了……李光弼是谁?没有任何名气啊,又身负绝代神蛊——天衍虫,偏偏又不会用,这……这不就是个热腾腾的香饽饽吗?谁不想上来咬一口?
当下就有七个黑袍大蛊师动了生擒李弼的心思,这几个人的身份在黑袍蛊师中比较低,是靠混岁月从黄袍混到黑袍的,资质杰出的弟子都不愿意拜在他们名下,现在机会来了,他们核计着,只要自己先出手擒下这年轻人,大家同门师兄弟,怎么也不好意思跟我抢不是?
于是,就在李弼打算趁机会扶一下盘美眉、揩揩油水,然后说明来意,享受贵宾待遇的时候……七条黑影从人群中闪出,遽然出手。
这七个人虽说只是普通弟子靠年头靠到黑袍的,但几十、上百年的蛊术淫浸也非同小可,七人出手,各有特色。
用蛊之道,虽说是以虫为媒,可到了高深处,也是无形无色!这七个家伙出手,李弼的眼睛里就看不到毒虫乱飞的肮脏一幕,只是“我识”视野中忽然被铺天盖地的光丝罩的严严实实,这才让李弼心中一紧——黑袍蛊师,果真名不虚传!
好在这七个家伙谁也不想杀掉李弼,因而都留有余地,只为生擒,漫天无形幻蛊的下落速度不快,他们一个个的手里攥着对付天衍虫的红绿飞蛊,还在挤眉弄眼的商量谁让让的问题。
李弼眉毛一竖,他可不客气!身在敌营,怎能任敌摆布?当下从背后擎出长枪,拧身而上!背后盘媸奴目瞪口呆,茫然失措,怎么也没想到怎的搞成这个局面!
面对琉璃世界中铺天盖地的诡异光丝,李弼哈哈一笑,不管不顾,看准七个黑袍蛊师的其中一人,挺枪就此,一丝“我识”从主体中分出,挟着尸王煞气,盘卷到黑色长枪的枪尖儿上,那黑枪上隐隐有灰雾翻滚,仿佛幽冥云海一般。
李弼速度何其之快!眨眼间就和无形蛊网相碰,却瞬息穿过,似乎那些无形蛊丝全都是虚幻的,电光火石之间,寒光闪烁的枪尖儿已然递到一位黑袍蛊师的喉头。
“手下留情!”一句“纯正”的汉语飘进李弼的耳朵,同时间感到浑身一紧,几乎所有的力量都被紧紧束缚在身体中,不得发挥,李弼脸色大变。
这时,寨门附近大群围观的人呼啦散开,同时转身,齐齐向西叩拜,“恭迎姥姥!”
迎贺声中,远处一朵紫云飘来……
在场的,除了李弼的所有人,目光都有些呆滞,每个人的身体中都分出一丝魂魄的力量,形成巨大的合力,牢牢的束缚住李弼!
“天下生灵,莫不为‘蛊’,李将军试想,在苍茫大地上,小小的人类与那飞虫在天地眼中又有什么区别?李将军莫要小瞧了蛊术,高看了自己!”紫云中传来悠然清冷的声音,煞是好听。
李弼悚然而惊!
不为那些玄而又玄的道理,在李弼心里,那都是狗屁!只为这盘姥姥的强大,竟然可以控制几乎所有生灵的魂魄为其所用!那当年力压盘王寨一头的蛊祖南魆又是何其强大?www奇Qisuu書com网可是……为什么在长安的时候,没觉得这蛊祖如何了不起呢?
“好!你厉害!你待要如何对我?”
紫云沉静片刻,李弼忽然觉得浑身一松,力量又回到身上,只听紫云中说道:“贵客来访,盘王寨自然是尽地主之宜喽!媸奴,照顾李将军先住下吧!其他人,散去!”
数百微观的蛊师、蛊奴、守卫轰然而散,霎时间寨门附近只剩下寥寥数人,盘媸奴此时已经喘匀了气,走上前来轻拉李弼衣袖,“随我走吧。”
李弼收拾惊骇的心情,洒然一笑,跟在盘媸奴背后。
贵宾待遇并没有出现,看着眼前四面透风、蚊虫飞舞、腐臭扑鼻的小朽屋,李弼觉着脑子有些发晕……
“媸奴啊……咱们是不是走错了?这个……我知道你生我气,可也不能这么整我吧?怎么说我都还送了你一点儿天衍虫呢!”李弼苦着脸求告。
“媸奴也是你叫的?请叫我‘盘姑娘’,”盘媸奴没好气的瞪李弼一眼,“我没下作到在这儿为难你,你说的对,毕竟你还给了我天衍虫,实话告诉你,盘王寨不大,住了三千多人已经很挤了,还要留出地方做蛊田,前几日,又来了尊贵的客人,实在是没有地方了,你就将就一下!反正……哼……”
李弼眉头皱了起来,心中有些恼怒,“反正我是僵尸对不对?不干不净决不得病对不对?媸奴,明白告诉你,这破地方我不住!这么着,要是真没房子,咱俩住一起吧?放心,我可是君子!”
“呸!”盘媸奴横眉怒目,“有房子你不住,到蛊田里把你埋了去不去?”
“蛊田不去,若是埋在媸奴你的床下……倒也勉强去得……”
“最后警告你一遍!”盘媸奴瞪视李弼,“不许叫我‘媸奴’,叫我盘姑娘!”
“好吧……媸奴……”李弼幽幽一叹,猛见盘媸奴抖起阔袖就要放蛊,忙道:“盘姑娘!盘姑娘好了吧?!真是的,我活跃一下气氛嘛!虽然笑料老了一些……不过,媸……盘姑娘,我说的可是认真的,这个地方我是不住,实话告诉你,自从我从地里爬出来,就发过誓,再也不住这种腌臜的破地方!屋子要干净明亮宽敞!床铺要柔软,最好还有美人暖床!吃食要丰盛美味,最好还能有点儿地方特色!我这人是勇于尝试的,非此不住!你去跟你们盘姥姥说清楚!不然……哼哼,老子就不奉陪了!”
“你敢!”盘媸奴一撩面前白纱,终于又让李弼看到她美丽精致的眼睛,里面喷射着怒火!“你这只臭僵尸!你以为这是茶花客栈么?!告诉你,在盘王寨,容不得你放肆!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敬酒?!这是敬酒吗?”李弼一脸无辜,“老子也是见过世面的人!长安的浣花楼咱都玩儿过!波楼鸡窦与大档,我都玩晒!不懂?没关系!老子还分得清什么叫敬酒什么叫罚酒!还有!盘姑娘,确实有很多僵尸不检点,不注意个人卫生!但是不代表所有僵尸都这样,你看看我?臭吗?你闻闻!另外!我认为,僵尸是大自然的恩赐!是很高级、很珍稀的物种,请你不要歧视僵尸好不好?!”
“你这臭……僵尸怎么这么多话!好!你不住是不是?!有种你就走!看看盘姥姥有没有本事把你拦下来?!哼……告诉你,再被拦下来,连这种房子都没有!直接埋蛊田里!”盘媸奴俏脸含煞,和李弼对着怒吼。
“喝!!——叫板!!”李弼也怒了,输阵不输人!焉能让女人瞧不起!“老子今天就不信了!你叫盘老妖婆出来!!看她挡不挡得住我!”
“…………”盘媸奴瞪圆了俏眼,却不说话。
“你去叫啊!!你以为我怕那老妖婆?!她再敢在我面前晃悠,我……我就拼了她!”李弼还在色厉内荏的叫嚷。
“我很老吗?”优雅、清冷的女子声音在李弼身后响起。
不会吧!会的……李弼无力的叹口气,认命似的转过身……
喀喇!!!那是一种被雷电贯穿的感觉!——
这还是人吗?!
这是月中嫦娥!九天仙子!不!她没有仙子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冷,眼波中荡漾着自然的媚意。
盘媸奴那绝世精致白皙的容颜与她相比都黯然失色,说不出来确切的差在哪里,就是缺少一种神韵、一种气质,显得苍白。
这个紫袍女人就好像蒸腾着薄雾、映着虹光、开满水仙的碧绿幽潭,有着梦幻般的美丽,却又有触手可及的亲切感,而不是远远的、挂在天边的彩虹。
“盘……姥姥?”李弼还记得,整个盘王寨,只有一个人可以穿紫色。
“孙儿见过姥姥!”身后盘媸奴盈盈下拜。
“李将军觉得我老么?”盘姥姥笑语嫣然,声音虽然清峻,态度却还温柔。
“不……不老,”李弼着实尴尬,讪笑道:“我……我从没见过您,只听她们姥姥、姥姥的叫,不老也让她们叫老了,这可不怨我……对了!既然盘姥您在这儿,我说,我可是带着合作的诚意来盘王寨的,现在的李光弼不是大唐的李将军,而仅仅是想和盘王寨合作的天衍虫传人,盘姥让我住这种地方,实在是……”
“李公子莫怪,实在是客房已满,”盘姥姥很是和气,“这样吧,媸奴,带李公子去连琨那里挤一挤,他是衣钵弟子,房间不小!”
“是!”盘媸奴先应了,却又犹犹豫豫的小声说道:“可是……姥姥……连琨他……”
“快带李公子去吧!”盘姥姥不容她说完,挥袖催促,又对李弼笑道:“请李公子安住数日,盘王寨必盛宴接待!”说罢,转身盈盈“飘”走。
“唉……走吧!”盘媸奴有点儿“惋惜”的瞪李弼一眼,转身当先领路。
李弼一耸双肩——这是个很莫名其妙的动作,李弼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这种习惯——快步跟上盘媸奴,小声问道:“媸奴,你们盘王寨到底在接待哪路的神仙啊?弄得连间像样的客房都没有?甚至……连天衍虫都不顾了……”
……静
李弼尴尬的笑笑,这盘媸奴打定注意不理自己,还真是棘手,不过……山人自有妙计!
08章 连琨(下)
李弼一耸双肩——这是个很莫名其妙的动作,李弼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这种习惯——快步跟上盘媸奴,小声问道:“媸奴,你们盘王寨到底在接待哪路的神仙啊?弄得连间像样的客房都没有?甚至……连天衍虫都不顾了……”
……静
李弼尴尬的笑笑,这盘媸奴打定注意不理自己,还真是棘手,不过……山人自有妙计!
潜伏在盘媸奴神堂中的那点“我识”仔细的观察着她魂魄的一举一动,李弼已然渐渐掌握她行动的规律,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动规律,但自己却感觉不到。李弼按着规律,算准盘媸奴下一步的方位,拿捏准时机,一步踏出!
“碰!——哎呀!”盘媸奴结结实实的撞在李弼身上,李弼早有准备,顺势一抱,顿时幽香满怀,口中还说道:“呀!你看这……盘姑娘没伤到哪里吧?”
盘媸奴用力的推开李弼,狠狠剜了他一眼,两腮粉红,还是不作声,快步向前疾走。
李弼嘻嘻一笑,没办法,人家是人类,自己是僵尸,人家是美人,自己又不是周什么伦,人家不是花痴,自己也没有王八之气,想走正道?门儿都没有!讨厌就讨厌吧,起码让她记住自己,以后再找机会……
走不多时,盘媸奴带李弼走到一间“精舍”门前,所谓“精舍”也是比较而言,这间架在空中的小竹楼还算是干净。盘媸奴丢下一句“就是这里,你自己进去吧!”转身就走,再不理会李弼。
李弼目送盘媸奴离开,这才把注意力转回小竹楼,在“我识”视野中,竹楼霎时间变成无数生命交缠的立体世界。李弼一皱眉头,这竹楼简直就是个大陷阱,竹楼的主人简直就是个大蜘蛛!千丝万缕的灵魂丝线乱麻一样的交织着,连接着无数蛊虫,让李弼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唉……好像这盘王寨的人并不是很在乎天衍虫呢!不然为何五次三番为难于我?李弼悲哀的想着:客人?什么客人那么重要,连天衍虫都要被搁置一旁?天衍虫可以弥补蛊师的缺憾,可以说是无价之宝,而比它更重要的东西……必然可以给蛊师们带来更强的实力!
想到这里,再联想到盘王寨这些天的行动,一个词猛然闪入李弼脑海!
这时,一个沙哑的男声传进李弼的耳朵,“姥姥已经传话,让你住我这里,不过……哼哼,你若进步来,就睡在外面吧!你若想进来,死伤自负!”
喝!!——李弼憋在心底的所有火气腾的一下冲进灵魂里!他妈的怎么所有人都敢和老子叫板了!!不给你点儿厉害瞧瞧,你丫还真不知道尸王爷有几只眼!
“今天不让你丫睡外面,老子不姓李!!”李弼绰起背后长枪,“砰”然猛踏地面,带起一溜烟尘,枪尖儿上灰雾翻涌,无视那些细小的灵魂丝线,直刺楼中那团最明亮的魂魄。
作为僵尸的李弼,对付蛊师有着天然的优势,因为绝大多数“致病”的蛊虫,比如瘟蛊、血蛊、腐蛊等等,都是以活着的人类为攻击对象,对于享受大自然恩赐的僵尸毫无作用。
摧枯拉朽一般,李弼就好像撞上蜘蛛网的鸟雀,直接将纵横错结的灵魂丝网捅了个窟窿,灰雾翻滚的枪尖儿瞬间递到楼内人面前。
楼内人身穿淡绿长袍,和盘媸奴一个服色,正是盘姥姥提到的盘连琨。这连琨皮肤黝黑,一副南疆人的本色,长得十分骨感。他对着疾刺面门的枪尖儿轻蔑的一笑,不遮不挡,任由粗大的枪头直捅进脑袋里。
“噗啦……”碎的好似一个烂西瓜。
“结……结束了?”李弼呆呆的看着一地的红白之物,还有蜂拥而至啃噬尸体的各色蛊虫,喃喃自语道:“你嘛有病吧?就这实力,嚣的哪门子张啊?!看那盘姥姥和媸奴的神色,还以为是个高手呢!这俩大小娘们儿逗我呢!”
突然!握着黑枪的手心而一麻,一股子蛇一样的尖细冷流倏然侵入,顺着手臂飞箭似的直钻,扎向李弼的神堂,而在这股冷流之后,黑色长枪内蕴藏的无数血腥煞气和冤魂戾魄,顺着冷流刺出的缺口奔涌而入!!
刹那间!李弼面临巨大的危机!
就连冉闵度劫那天,杀死的“天神”的巨大魂魄,都随着冷流,一点点挤进李弼的身体!
李弼心神巨震,心头一时茫然,趁着机会,那股尖细的冷流一举攻入李弼的神堂!和李弼巨大的“我识”本体轰然相撞。
顿时,盘连琨的声音响起在李弼的灵魂里:“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整个盘王寨,没人敢惹我!蛊祖南魆算什么?他的一身功力是他的吗?哈哈哈,一朝身死化为乌有!qi书-奇书-齐书只有我的路才是对的!才是无敌的!我以魂为蛊,谁能挡我!哈哈哈哈……咦?!小子!你……你竟然拥有这么强大的魂魄?!哈哈哈!天助我也!吸收掉你的魂魄,我就是最强的!蛊祖南魆的威名也将被我踏在脚下!!哈哈哈……”
李弼被这人刺魂的笑声一振,清醒过来,立即凝神,恨恨的传音给盘连琨,“好!算你小子狠!跟我拼命是吧?好!我说过,今天一定让你睡在这楼的外面!”
奋起余力,向身体发出最后一个命令,僵尸身体浑身筋肉一绷,弹跳而起,“嗖”的钻出小楼,落在楼外空地上,盘腿坐下。
这时,场面归于寂静,只有李弼一个人在地上默然而坐,面无表情,似乎……很祥和。四周的盘王寨弟子大概是都得了严令,没有人向这边望哪怕一眼。
所有的精神集中到“我识”中,李弼的思维立即和连琨碰撞在一起。
“你的行为没什么意思啊,”连琨半是嘲笑半是认真,“片刻之后,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在外边,你不也是在外边?小子,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
“我的最后时光吗?嘿嘿,是谁的最后时光还不知道呢!”李弼对自己我识的强大充满信心。
“小子,你以为你的魂魄很强?没错,它大是大了,可是未必强!在我眼中,所有人的魂魄都不过是一盘散沙!”
“第一,你没有资格叫我小子!你祖宗的岁数都不到我的零头!第二,我这人君子,事先警告你,我只有魂没有魄,而且……嘿嘿,我的魂我自己都不了解,你能破开算你本事!”
“哼,嘴硬吧,等一会儿,你就要消失在这世上了……”
“别等!有本事马上来!老子不耐烦!说实在,在你面前我自称老子都是高抬你!”
盘连琨气结,这人是个很孤僻的人,不能不说,他脑筋灵活,敢想常人之不敢想,敢为常人之不敢为,而且坚定执着,这样才能创造史无前例的神奇蛊术,但这也导致他很孤独,很少与人说话,论见过的世面,论斗嘴皮子,自然是拍马都赶不上李弼。
不在多说废话,盘连琨恶狠狠的中断和李弼意识的交流,他的魂魄似乎化作一种很诡秘的存在,像无孔不入的烟丝,聚集成一束,向李弼那巨大我识的深处扎去!
李弼将自己所能控制的我识全都集中起来,他没有阻拦连琨对自己我识的侵入,而只是盘旋在外围,放任连琨向那团坚韧巨大的我识本体疯狂的渗透。
连琨似乎也对李弼的反应感到不解,怎么会有人坐看自己的灵魂被别人占据而无动于衷呢?不解归不解,但他没有停止行动,或者说……他无法停止行动,以自身的魂魄为蛊是一条不归路,除了拼命占据敌人的魂魄,没有其他出路!
盘连琨不愧是盘王寨千年难遇的鬼才,他把自己的魂魄不知用什么办法,化作了一种若有若无的状态,并且时刻在“有”“无”之间不定的转换,这种转换还不是整体的,而是部分的,他的魂魄就好像一只会变色的长蛇,七彩斑斓的闪动着,不停的闪动着。
这种虚实之间的转换几乎没有任何间隔,或者说,连琨自己都发现不了任何间隔,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而流畅。
就是靠这种玄妙的虚实转化,连琨的魂魄几乎可以穿透任何的东西,并且代替它们的一部分存在,进而控制掌握目标。
经验主义作怪,连琨没有意识到李弼和他从前那些对手的不同,他还以为李弼的最根本的“我”的意识仍然藏在“魂魄”的最深处,就像所有人一样,他奋起精神,不懈的向巨大的“我识”内钻去,虽然艰难一些,但那种玄妙的替换、穿透作用最终帮助他挤进李弼我识本体的深处!
而李弼,就在后面紧跟着他,被连琨渗过的“我识”相对变得松散许多,李弼疯狂的吞噬转化,在可控制我识不断增长的同时,跟着连琨进入他自己都从没来过的,“我识”内那深深埋藏的世界!!
09章 蚩尤(上)
一个世界!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大地上,分布着用各种晶体和金属构成的森林,人类就住在里面,呼吸着最纯净的空气,用罩着“铁壳子”的交通工具飞腾到世界上每一个他们想去的角落。
光和电是那个世界的主宰!
人们不再走路,他们动动脑子,在思维中勾画出想去的地方,电波会准确的传达他们指令,光能驱动的机器就会送他们去想去的地方。
人们不再说话,同样动动脑子,电波和光频会迅捷的传递他们的词句。
人们不再吃饭,电波每时每刻都在测定他们体内组织的变化,控制机器给他们输入各种营养,当然,你不必担心乏味,电波会在每个人输液的时候,根据要求在他们的大脑中模拟出各种的美味。
人们不再学习,从一个婴儿开始,电波就会持续不断的将知识刻录在他们大脑的神经节上。
人们也不再有梦,每个人的思维都被光和电连接在一个巨大的虚拟空间中,他们无日无夜的在那个虚拟的世界里厮杀争斗,以求得一份虚无飘渺的满足——他们不得不人为的制造出不满,以维持他们生存的动力。
在那个世界,人们的身体已经成为废物,人们只使用他们的大脑。
盘连琨的意识幻化成虚无的躯体,孤独的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街道”,或者说飞行器通路上,一片死寂,没有百年前五光十色的霓虹招牌,没有行色匆匆的各类人群,只有灰蒙蒙、冷冰冰的金属底色。
在百年的高速科技发展后,那些都已经被淘汰,只有在一些专门的复古旅游场所才能一见。
盘连琨已经没有任何得意的情绪,充斥他意识中的,只有恐惧和茫然!
“这……这是什么地方!!??”未知的恐惧紧紧的攥紧他的灵魂!
李弼的意识也在这片由记忆形成的虚幻空间中呈现出人类的形象,他浮立在空中,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的世界,和盘连琨不同,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有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无奈和悲哀。
“这里,是我的世界……我原来的世界,你看!”李弼随着连琨进来的时候,吸收了很多松散的“我识”,成为他的可控我识,这些“我识”中,包含着不少的记忆。
僵尸的“我识”,就是阳魄被封锁在封闭空间内,被迫和阴魂结合而成的。
随着李弼的一声“你看”,一架圆滚滚的、闪着银色光辉的飞行器倏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来吧,”李弼虚招一下连琨——在这里两人都没有实体——示意他跟自己钻进同样是虚拟的飞行器中,“跟着我,去我家里看看……”
两个“人”,两个意识随着李弼的回忆“移动”着,实际上,他们没有任何移动,只是李弼的记忆模拟出一条条熟悉的空中通路,从他们的意识影像周围划过,最终,来到高入云端的一座银装大厦,云层之上的一间数百平方米、空荡荡的房间。
“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不是吗?一切都很苍白,在那个世界,人已经没有造人的义务和资格,在统筹委员会的计算下,每个新的人类都是成长在化学液体中……没有父母,理由是保证每一个活着的人有充足的资源过上幸福生活和自我实现……呵呵,幸福吗?实现了吗?”李弼有些失神的喃喃自语。
“这是您的世界?”连琨的称呼不知何时变成敬语,“您来自天界吗?”
“你心目中的天界就是这个样子吗?”李弼一撇嘴,下半句话没说出来:那还不如不去……
“谁知道呢?”连琨似乎变得很平静,没有了对李弼那种咄咄逼人的攻势,“无论天界是什么样子,能够看到另一个世界,仍然是很幸福的事……”
“继续吧!”李弼停止了抽取回忆,同时间,未来的幻象消失了,“继续钻探我的‘我识’吧,没有你,我无法吸收更多的记忆,继续吧,看看我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好!哼……我现在也对你更感兴趣了呢……”
在未来的世界里,李弼是很少见的一种另类!
从可以自由思维开始,他就有一个爱好——翻检垃圾堆。别误会,不是生活垃圾,那个世界不存在生活垃圾,而是信息垃圾堆。对于信息中心的超级量子电脑来说,人类过去和可预见的将来产生的信息量,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出于虚荣或者怀旧的情感,人类始终保存在过去百年中在电子世界里生产的一切信息,例如某个知名论坛中,一个回帖量几百万的超级长帖,就是人们膜拜的纪念碑。
李弼是一个钟爱过去的人,他孜孜不倦的翻检着过去的一切,看古老的书籍,看陈旧的讨论,甚至经常试图和百年前的人们争辩——没错,他经常在那些百年前的帖子后面回帖……
于是乎,李弼得到了一个响亮的绰号——“挖坟者”。还因为这种行为几次被GM关进XHW面壁思过。
李弼当然不能对不起这个绰号,他开始检索一切关于“挖坟”的信息,于是,他知道了倒斗,知道了风水,知道了杨钧松。
很快,他开始不满足于死气沉沉的电子世界,在他的指令下,生命系统忠实的强化了他的肉体,几乎在全世界人诧异的目光中,李弼走出了晶体与金属构成的城市,开始在外边广袤的原野和森林中旅行。
不用担心,在那个时代,人类的生产已经不再以破坏环境作为代价。
很幸运,也很不幸的,在北方的一座深山里,李弼触碰到一座奇妙的法阵,不小心穿越了……
记忆不断的被盘连琨松动,他就像是在李弼“我识”中辛勤耕耘的一只蚯蚓,而李弼驾驭着可控我识跟在后面不断的吞噬,再将吞噬后归纳出来的记忆用幻象的方式,重现在虚幻的空间里。
从昏迷中醒来,李弼看到了——猩猩,不对!他广博的知识立即否定自己的判断,聚集在自己眼前的一张张面孔,应该是……原人!
强化过的肉体很快恢复,李弼挺腰坐了起来,吓得四周的原人哄然散去,躲到三、四米远的地方看着他。
李弼整理着自己的思维,原人?在自己那个世界不可能存在,全球都被扫描过了,分辨率是万分之一微米,地球上什么东西都不会瞒过人类的眼睛,如果有原人,网络上肯定轰动,即使自己再古董,也不可能不知道,显然,这不是自己原来的世界。
看看自己的衣服,很完好,这套野外生存服是最新的科技结晶,地球管理中心对于自己这个立志野外生存的人很照顾,他们认为自己的行为可以重新激发人类的探索欲。
显然,这套装备可以让自己在一般条件下处于无敌状态。
那么……应该确定自己的方位和时间了。
失败!经过一白天的努力,李弼发现自己和原人们无法交流!李弼很遗憾,听说百年前人类有过一套名为“手语”的交流系统,可惜自己没有花精力去注意,眼前这些原人焦急的向自己比划着手势,自己却根本看不懂!
李弼站起来,他刚刚躺着的地方是一席干草,空间是一栋还挺宽阔的茅草屋,周围堆放着一些兽骨、一些表面光洁的石器,有些石器上有孔。
信息激烈的在李弼的脑海中翻腾检索——新石器时代!
新石器时代?OMG!!!
(OMG这个词汇,在李弼的时代表示一种很复杂的强烈情感,有惊讶、有恐惧、有绝望,传说,这个词来源于一个曾经很普及的宗教)
在从前检索过去的日子里,李弼不是没有梦想过回到古代,甚至,回到古代作威作福、尝试、享用自然美女就是李弼终生的梦想,可是……他理想的时代是汉、是唐,是宋明!而不是见鬼的新石器时代!
在李弼的正面,一个原人正用恐惧又崇敬的目光看着李弼,这个原人长着挺俏的乳房,肌肉结实,皮肤紧绷,应该是个年轻的雌性原人,可是她的脸……她长满茸毛的黄黑色躯体……李弼眼前一阵的发黑……
但愿!但愿这里是深山中一个未开化的原始部落,但愿山外是汉唐宋明的花花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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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弼绝望了。
根据一个月来的观察和探索,李弼确认,自己现在所处的时代,大约在公元前8000年左右,也就是说,自己回到了一万多年前。
和李弼所希望的相反,这个部落不仅不在山中,而且是在一个大型的平原上,平原北面、西北面和南面有许多丘陵山区,两三条大河贯穿这个平原,每年,大河的涨落会带给平原肥沃的土壤。
捡到自己的这个部落规模不小,应该是一个部落联盟的中心,附近有几十个大大小小的村落,他们住着半陷在地下的茅草屋里,使用石器打猎,有弓箭、有长矛,他们也耕种土地,但只是“刀耕火种”,每年会收获一次,附近所有村落加起来有一万多人。
每年收获一次——是温带较高纬度地区,结合附近的地形地貌,再配合老酋长画在地上的“领地”图形,李弼确定,这里大概是中国东北部,辽宁西部一带,嗯……似乎和“金牛山文明”比较接近。
只有在一万年前的新石器时代,东北这平原野才是全石器原始部落的天下。
唯一让李弼比较欣慰的是,整个部落联盟都把“斧矛不入”的李弼当作神灵对待!
行动是最好的交流!
李弼确信,人类是驱利的动物,不给他们带来好处,即使自己的出现再神秘、再无法理解,最终都会被人家从神坛上赶下来!
李弼为部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教会他们使用“油脂”。
部落食用动物油脂已经很长时间了,但仅限于烧烤猎物的时候连皮带肉一起吃下去,李弼的办法就不一样,他让原人们意识到,石板煎肉是一道神灵教授的美味!而且,不仅可以煎肉,还可以煎野菜,还可以煎谷子。
很自然的,李弼有了属于他的原始名字——“吃油”。
这个名字的发音是源于李弼的语言,李弼无论做什么事,都是边做边讲,滔滔不绝,不管原人们能不能听懂。他不会傻的去学原始人的语言,他坚信,随着时间,这些生理结构已经和现代人类差别不大的生命,一定可以学会自己的先进语言。
李弼做的第二件事,还是为了“吃油”。
他“发明”了石磨。
多亏了脑子里的海量知识,李弼居然从荒草中辨认出了大麦、小麦和蓖麻。
有了石磨就有了麻仔油和各种面粉。
有了常温下液态的植物油,也就有了藤甲。
当然,东北的“藤”是不多的,但是……其他的植物枝条和粗麻线不妨借来一用。
有了藤甲之后,就有了缀骨藤甲。
李弼让原人们挑出片状的结实兽骨,钻孔后,用粗大的麻线编织在两层藤甲之间,这种复合型的甲胄大大减少了捕猎的伤亡,提高了捕猎的效率。
李弼性格沉稳,从他以前沉醉于“挖坟”就能看出来,他不着急,一步步的,领导这个部落走上文明。
09章 蚩尤(下)
时光荏苒,在和豺狼虎豹、风霜雨雪的搏斗中,十年的时间,在不经意间流走。
在这十年中,李弼成为无人质疑的神灵!
不过,他的名字,还是“吃油”。
这段时间里,李弼先后向原人们传授了简单的包扎术、草药学、烧炭术、野麦种植术、木造房屋术、编织术,还有基本的枪术、劈砍术、徒手格斗术,以及最近开始传授的“金属冶炼术”。
没办法,谁让李弼来自于向大脑内灌输知识的时代呢?放一百年前的人穿越回去,就要考虑带个所谓的“太阳能笔记本电脑”了。
李弼最近用粘土坩锅冶炼出的这种金属,是他那个时代的新发现,一种低熔点的合金,配料很独特,合金的强度不错,就是硬度不好,但是它密度小,很轻,总之比石器要好的多。
大伙都把这种亮晶晶的新东西叫做“吃油骨”。
部落联盟迎来了金属武器的时代。
如今的部落联盟,依靠李弼的引导,已经成为拥有近五十万人口,十几万青壮的超级大部落,他们依靠强大的武力开始南下,从东北平原翻越燕山,涌入了华北平原,部落中心位于“涿鹿”,当然,这些地名都是源于李弼。奇-_-書--*--网-QISuu.cOm这个突然强大起来的部落联盟也以李弼的名字来命名——“吃油部落”。
对于吃油部落的原人们来说,这十年的时间实在是太精彩了,每个月,从吃油大神那里都会传出新奇东西,没见过没听过,但就是好用!要么是救命的,要么是好吃的,要么就是好工具,吃油大神真伟大!
可是对于“吃油”本人来说,这十年,苦闷和绝望始终缠绕着他……
随着对这个世界了解的增多,李弼意识到,这个世界和他原来的世界有着本质上的不同!不仅仅是时间差别那么简单——这个世界,居然有“龙”的存在。
那条“龙”盘踞在黑山,是一条巨大的爬行动物,几乎和以前概念中的中国龙一摸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个真实的“龙”没有后腿!
形态的惊人也就罢了,真正让李弼感到恐怖的是,这个龙居然可以喷火!!居然可以使用闪电!!
李弼觉得自己被囚禁了,被囚禁在一个他无法把握的世界里,被囚禁在一万年的时间长河之中,被囚禁在一个迷一样的所在。
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天,他都会想到死亡!
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他心爱的东西,原始的自然环境并不能填补他内心的欲望!
每天看着下面对着他顶礼膜拜的原人,还有他们那可恶的期盼的眼神,李弼常常暴怒起来!我给了你们无数,你们能给我什么?除了唱那些像噪音一样的长歌折磨我之外,你们还他妈的能干什么?!
一年前,李弼第一次杀人了……
一年后的今天,李弼觉得自己再不死去,自己的灵魂就要毁灭了!这些原人,竟然以被自己亲手杀死为至高的荣耀!!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原来就是“蚩尤”……
没有人可以和他平等的交流,在无以伦比的寂寞和孤独中,李弼的心理渐渐扭曲!
心理越来越变态,思维越来越混乱的李弼,终于作出让他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后悔的事——屠龙!
征召整个部族的青壮男子,去屠龙!
一个月的准备,整个部落联盟集结了十万精壮的战士,这也是部落联盟头一次如此大规模的集结,趁着个机会,李弼把基本的军队编制学、行军学、后勤学、战地配合术、军令系统一点一滴的传授下去。
十万穿着缀骨藤甲(编织的甲片是金属“吃油骨”,这已经可以算是一种鳞甲),手持金属武器的大军,浩浩荡荡向黑山开去。
巨龙记不清自己已经生存了多少年,在成年后的无数日月里,它从来没想到过会有什么不开眼的生物来攻击自己!
尤其是肉虫子一样的弱小猿猴!
只不过……这次来触它逆鳞的猿猴似乎实在是太多了一点儿……
10章 弑龙(上)
当天,天气晴朗,风和日丽,万里无云,巨龙正在午睡,身体下面湿软的土地透着舒适的阴凉,正好中和身体里的火气,嗯……阳光温暖的晒着,真是舒服……
突然间,阳光没有了!似乎被乌云遮盖,同时间风声大起,一股寒气从上方压下,时间好像瞬间从夏日变成严冬。
巨龙皱着眉头,慵懒的睁开眼睛,看向空中,一看之下,两只巨大的龙眼顿时瞪的溜圆!空中,一大片阴云遮蔽了阳光,正向它当头罩下,下落的速度之猛,比扑击的雄鹰更快!还持续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龙眼敏锐,分辨出组成乌云的是一根根长箭,巨龙见过这东西,山下曾经有一群住在草窝里的猿猴用这东西射杀更弱小的动物。
巨龙双爪猛拍地面,蛇尾一挺,昂立而起,仰天怒吼!它愤怒了,不是愤怒遭受的攻击太强烈,而是愤怒这攻击太弱小!这点儿实力也来挑战它,实在是一种侮辱!
箭云落下,巨龙双眼一闭,不遮不挡,这些脆弱的木枝怎么可能穿透它坚厚的鳞片?
让巨龙后悔的是,它虽然见过箭,却没见过金属(天然裸露金属在自然界很少,都被氧化了),更没见过金属箭头——从前那些“猿猴”的箭头是一小片尖利一些的石头。
“咻~~~噗!噗!噗!、、、——”箭云和牛哄哄的巨龙发生了第一次的亲密接触……
偏离目标的长箭在方圆几十丈的地面竖起一片白羽“草坪”,而可怜的巨龙则瞬间变身成一只高大的白毛刺猬……
“滴答……滴答……”紫色的龙血滴落在地面。
战场沉入了一种可怕的寂静,只在远处的林间传出一个人微微的嗤笑声……
“嗷——!!”一声疯狂的嘶吼,“大刺猬”浑身猛烈的痉挛,发飙了!“前卫爆炸头”冲天一扬,再向下一落,龙口张处,赫然喷出一柱五十多米长的青白色火焰!火舌翻卷着,直扑前方茂密的树林。
大片的树林立即被点燃,腾起蓬蓬的火苗和滚滚浓烟,林中传出鬼哭狼嚎的嘶喊声,数百人型火球惨叫着四下狂奔。
“射死他们!”李弼稳坐在三百多米外的小山岗上,靠着一棵大树,指着在林间逃窜的火球,冷然下令。
吃油大神的谕令被不折不扣的执行,几千枝长箭呼啸着穿过林间,狠狠扎进“人形火球”们体内,“人型火球”痉挛几下,“扑通”倒地。
“人形火球”的亲朋们激动的热泪盈眶,被吃油大神亲自下令赐与死亡的解脱,这是莫大的荣耀啊!
不用李弼指挥,一片片箭云从四面八方的山岭、林地中不断的腾起、呼啸下冲,一遍遍的洒在巨龙的身躯上,巨龙的躯体千疮万孔,紫色的龙血在地面上形成了小小的湖泊,巨龙疯狂的挣扎着,向四周的山地不停的喷洒火柱,烧出一群群“人形火球”,奇书-整理-提供下载而很快,“人形火球”便被长箭射倒在地。
这个过程不断的重复着……
李弼懒洋洋的看着发生的一切,冰冷的笑容似乎凝固在僵硬的脸上,他在饶有兴趣的想着,这只“龙”的体内,应该存有大量的白磷和硫磺、木炭吧?不然怎么会喷火呢?一会儿一定要解剖一下,嘿嘿……。
木然的看着林间不断蔓延的死亡和火焰,还有腾起到空中的一团团箭云,李弼心中不起丝毫涟漪,没有同情和怜悯,夺取他们的生命,似乎成为李弼唯一可以找到的,让这些原人“报答”自己的方式……
弓箭的使用,其意义不仅仅在于延长攻击距离、让攻击者更加安全、让攻击更加的突然,更重要的是,这种攻击模式,使得“集中万千人的攻击力于一处”成为可能!
除了弓箭等远程兵器之外,任何近身搏斗的兵器都无法做到大规模的集中火力!
就是因为这样,十万人屠龙成为必胜之局!否则,纵然假设这十万人不会溃逃,让他们把巨龙活活累死,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山火不可控制的蔓延开,大团的浓烟在天空中造出真正的乌云,向山谷内的视线完全被遮挡,在山火贪婪的舔舐下,油浸的藤甲由保命的法宝变成催命的厉鬼,人形火团越来越多,多到弓箭手都无法立即将他们射死!
李弼面无表情的看着,身旁一群部落首领焦急的看着他,又是那种既期盼又崇拜的眼神!最让李弼讨厌的眼神!那眼神就是一双双乞讨的手,不断的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一股子焦臭的气味冲来,涌进李弼的鼻腔,熏得他一阵剧烈的咳嗽,也熏得他心里一软,“停止攻击,救火,救人!”李弼懒洋洋的一摆手,众部落首领如蒙大赦的匆匆离去,布置救火救人,而李弼则仰倒在附近的草坪上,无神的看着天空。
这个世界……真是让人绝望的监狱啊……
不大一会儿,一个部落长老匆匆跑来,低声细语的说:“大神,请您谕下,如何灭山火?”
此行之前,李弼考虑到巨龙喷火的能力,使人制造了一大批木质针桶状的喷水器,这些东西救救小火还差强人意,对付山火就不行了。
李弼厌烦的摆摆手,“不用救,一会儿就会下雨……”
长老呆呆的看着大神,今天天气晴好,怎会下雨?但是,在李弼的积威下,长老不再多问,大神说的,一定是对的,一定会实现!
大火燃过的山林,向天空升腾起缕缕白烟,不一会,山谷正上方,一团不大的乌云逐渐形成,再过片刻,淅淅沥沥的小雨飘然降下。
四方山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10章 弑龙(下)
巨龙还没有死,虽然失去大量血液,百分之六十以上的皮肤都被射烂,三分之二的肌肉遭到重创,可兴奋的神经和疯狂的暴怒仍然支撑着它,内分泌系统超负荷运转着,巨龙已经喷不出火焰了,但它仍然昂着高大的身躯,瞪着血红的怒眼,寻找敌手!
浓烟在小雨中逐渐散去,山谷和巨龙重新展现众人眼前……
身体下的草地越来越潮湿,李弼躺的不舒服,一招手,叫过十几个洗刷的很干净的原人少女,在草地上伏卧成一排,形成人体大床,自己再舒服的躺到上面。
这时,山谷中那条倔强倨傲的巨龙,再次映入李弼的视野。
李弼眼睛一亮!哈……那不正是一个有趣的玩具?!
从人体大床上腾身而起,野外生存服带给李弼超出二十一世纪人类二十倍的力量,跳起十多米高,李弼在旁边无数人崇拜、虔诚、狂热的目光中轰然落地,随手抢过一柄剑,便冷笑着,向巨龙一步一步走去。
巨龙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力量和精神在急速的流逝,可是那些卑鄙的猿猴一个个远远的躲藏着,让它根本无力追击,这让巨龙陷入绝望,难道在死亡之前都不能再咬那些卑鄙猿猴最后一口?!
在逐渐朦胧的视野中,一个黑色的猿猴(野外生存服黑色)摇摇晃晃的向自己走来,爪上拎着一根明亮的长条……嗯,好亮的东西,我喜欢,一会儿抢下来!哼,这只可恶的猿猴是什么表情?!轻蔑?怜悯?哼!弱小的肉虫子!你凭什么轻蔑我?!
“嚎——”一声沙哑的龙吼,巨龙大尾巴一挺,张牙舞爪的向李弼直窜而去,奋力扑击!
李弼兴奋的看着夹着腥风扑来的巨龙,笑容更加欢畅了,太刺激了!这么强大而高傲的生命,一会儿就要挣扎翻滚在自己的脚下,要对自己进行绝望的乞求,太他妈爽了!“呵呵呵呵……”李弼的喉咙中不禁发出一串渗人的笑声。
龙头和龙爪腾空五米,挂着“呜呜”的风声,向李弼轰然砸下,气流吹得地面草屑飞扬,鲜血湖泊都荡起圈圈涟漪!李弼狞笑着向下半蹲,双手紧紧握住剑把,剑尖儿斜指向上,正对龙颈,浑身肌肉彻底松弛开……
龙头和龙爪落到三米处,李弼都能看到龙眼中一根根的血丝了,他全身肌肉猛然绷紧,双腿使尽全力猛踏地面,“喀!!”一声响亮!地面像蛛网一样四面龟裂,巨大反作用力把李弼向上空猛力弹起!同时,这股力量顺着李弼的腰、背,送上双臂,双臂猛推,“吃油骨”剑放射出彗星一样的光芒,急速刺出!
李弼整个人以长剑为锋,从地面激射向空中,二十倍于常人的力量使他这一击又快又劲,“噗——嘭!!”的一声,李弼穿进巨龙的颔颈,刺碎了巨龙的脊骨,从巨龙后背穿刺而出!
大蓬喷出的紫色龙血和飞扬的小雨交织,给空中的李弼蒙上一层凄厉的轻纱。
巨龙还没落地的时候,龙眼就已经失去了光彩,瘫软的身躯轰然坠落在碎裂的草地上。
“扑通!”李弼落下的地方,却是龙血湖泊,溅起四面飞射的紫红液体,深深的呼吸一口空气中残酷的气息,李弼心口里一股子快意和一股子失落缠战不休。
四面八方的欢呼声如期响起:“吃油大神!大神无敌!!大神吃油!……”
下身浸泡在龙血中,李弼持剑望天,长长叹息。
刺激的事很快就结束了,当然,如果刺激的事旷日持久,那就不是刺激,而是折磨。
快乐总是短暂的,孤独就是我生活永远的主题吗?
我该怎么办?
山火完全熄灭了,山谷四周茂密的林木被烧毁大半,露出一片片光秃秃的山岭。
四面山岭的形势很古怪,就好像四只向内扑击的野兽!
这“风景”在李弼的眼睛里逐渐清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李弼的大脑开始急速运转,在被刻录在脑神经节里的信息海洋中急速检索!
风水、《葬经》、凶地、养尸地!
这是极品的养尸地!而经过龙血浸泡后,更加极品!
李弼的脑子里像是初开的宇宙一般激烈活跃,“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串疯狂的笑声从他的喉咙里吼出,吓得四周还在欢呼人群像被吹俯的野草般成片成片的跪倒。
“哗——”从血泊中跳出,李弼大吼道:“把所有的水枪拿来!吸干这里的龙血!然后跑!往死里跑!跑回我的藏冰地窖!把龙血冻起来!快!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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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的时间,李弼疯狂的工作!全力提高金属冶炼技术,他要的是铜!黄铜!吃油骨的冶炼完全停顿,屠龙大战中,烧死了三千多人,烧伤一万多人,剩下的青壮一半人在李弼的神喻下,全被驱赶进深山挖矿!另一半人脱下缀骨藤甲,拿上耒铲,回到屠龙山谷,向地下深处挖掘。
部落的生产混乱了,好在强大的吃油部落已经兴盛了几年,储存的食物加上妇孺老人采摘的东西,挺一年还不成问题。
大量的黄铜在血肉的献祭下被生产出来,铸成一个巨大的铜棺,还有四尊仿照山势的四灵铜像,外加一面直径八尺的铜镜和十丈长的粗大铜链。
屠龙山谷的地下被挖出深百丈的井道,深井最下方,是一个方圆三十丈的墓室。巨龙的脏器和肌肉被剐下,混合在被龙血泡过的泥土中,以巨龙的骨架为支架,以这些混合了龙血龙肉的泥土为填充,支撑起墓室的周边四壁。
铜铸的四灵依据所对应的山势的方位置于墓室的四方,铜镜镶嵌在墓室的穹顶,铜棺被铜链捆着,吊上穹顶,悬空地面三尺。用石墨染黑的渔网网在铜棺外面。
收藏的龙血融化后,全部灌进铜棺中,在那个全年里阴气最重的日子,李弼脱下野外生存服,扔在墓室的角落里,然后心满意足的躺进铜棺血池之中。
吃油部落的原人们,按照吃油大神的神喻忠实的执行,二百名壮汉抬起铜棺棺盖,严严实实的扣上,再把墨线渔网捆在外围,然后顺绳子爬到上层,封死墓室,再通过下来的井道离开,最后,封死井道,离开山谷。
吃油大神在传播了他的荣耀和神术后,终于离开了这个凡尘的世界。
在棺盖盖上铜棺的时候,棺盖内侧计算好位置的铜刺就会插进李弼的头颅,杀死他。
从那一刻起,李弼得到了暂时的解脱,迎来了自己的希望。
吃油大神归地之后,吃油部落渐渐衰落了,他们拥有强大的一切条件,却不可逆转的衰落了。三千年后,在和中原炎黄部落的生死一战中,本来占据上风的吃油部落大军遭遇了战场浓雾,大雾浓郁的对面不见人,吃油大军方向全失,零零散散不成阵势。而炎黄大军在黄帝和指南车的指引下,在浓雾中行军,包围了吃油大军,最后,一场大火终结了穿着缀骨藤甲的吃油大军。
军队全灭,吃油部落也被炎黄部落吞并,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这一切,都在李弼意料之中,从他发现那个山谷是极品养尸凶地之后,便注定了。
李弼太渴望回去文明的时代了!他再也没有自己创建文明的耐心,以至于舍弃自己活人的身份,去追求一份虚无缥缈的可能,只为了逃避那让人窒息的孤独!
在李弼的算计中,如果风水之说是真的话,自己葬进这个极品养尸地后,必然会变成僵尸,而且泡在龙血中变成的僵尸一定极为强大!可是……正因为养尸地太极品,恐怕埋下去不到百年的时间,自己就会蹦出来,而且因为时间短,阴神不集中,很可能成为没有思维、只有本能的野兽型僵尸。
想要以僵尸的身份回归文明时代,必须要延长自己“沉睡”的时间!
于是,铜棺、铜四灵、墨网、铜锁悬空、八卦镜镇压、深埋百丈这些镇压僵尸的招数就被李弼拿了出来,也不知道好使不好使,总之是想的起来的就全部用上。
李弼梦想,有了这些措施,自己就可以在地底沉睡万年再苏醒,那时一定是文明时代,而且,滋养万年的僵尸会非常强大,阴神凝练,会有自己的记忆和思维。
李弼完全不知道这些“美好”的设想会不会实现,他甚至连世间到底有没有僵尸都不知道,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逃避孤独寂寞,只为了那一丝丝的希望!
可能是地下的魔王眷顾,也可能是冥冥中自有主宰,终于,在八千年后,李弼的灵魂世界,从最深沉的黑暗中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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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的幻象霎时间隐没,因为自从李弼醒来之后,在这个“大唐”世界中的记忆属于“可控我识”的一部分,并不在我识主体之中,所以连琨找不到李弼醒来之后的记忆,剩下的我识中,记录的都是大量的知识。
“不用再找了!”李弼提醒连琨,“我的意识主体就在你面前,可是,在这里,你是抓不到我的!”
盘连琨的幻象闪动,瞬间出现在李弼的位置,可是此时李弼的影像已经消失了。
同时,四周景象变幻,连琨发觉自己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似乎是一座殿堂,宽阔的大殿内支着几根柱子,再远的地方是墙壁,没有明显的出口。
李弼的声音响起,“欢迎来到未来世界的停车场,连琨,你的这种状态虽然犀利,可是,它也有无法避免的弱点,魂魄的任何一点儿改变,都足以影响你,你必须接受魂魄中产生的记忆景象!你逃不出这小小的停车场的……慢慢玩儿吧,祝你愉快!”
李弼精妙的控制着“停车场”幻象,引导盘连琨的魂魄到处乱钻,连琨魂魄所过之处的“我识”便会被松动,然后被李弼吞噬,盘连琨俨然变成李弼控制中的钻头。
李弼静心全力吸收被连琨松动的我识,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他没有连琨那种在虚实变幻中离析我识的能力,如果不抓紧机会吸收,靠自己一点点转化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
大量松动的“我识”被李弼的可控我识不断的吸纳,李弼的可控我识已然无法保持幻化成人的形象,恢复成一团光球,可控我识吹气泡似的急剧膨胀,若说从前我识本体是一个鸡蛋,可控我识只是一个看不见的小点儿,那么着短短功夫过后,可控我识已然是鸡蛋中的蛋黄。
洪水一般的记忆和知识疯狂的涌入李弼的意识,李弼现在的意识逐渐被冲击的支离破碎,最后轰然解体,从意识中解离出来的一点最原本、最纯正的我识,飘荡在对它来说几乎漫无边际的记忆与知识的海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最原本、最纯正的我识开始吸引和它契合度最高的记忆,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我识”海猛然向那点纯正我识旋转聚集,裹起一层又一层,新的可控我识体逐渐形成。
和之前的李弼不同,李弼在刚刚醒来的时候,前世,也就是真正的李弼的记忆几乎都被封在牢固巨大的“我识”本体中,而他能掌握的可控我识中没有多少记忆,随后,他吸收了猴子、李光弼等人的记忆,这些记忆随即反客为主,又相互交缠,形成了他古怪反复不定的性格。
而此时已然不同,这次聚拢的新的可控我识内部,记忆的主次排列是有顺序的,毕竟李弼本身的记忆,也就是在未来和在远古的记忆和纯我识的契合度更高,被吸引在最内部,而猴子和李光弼的记忆则作为参考被排列到外部。
可以说,直到此时,李弼才真正变回了“李弼”!
盘连琨的魂魄不动了,无论李弼如何诱导都一动不动,他就在对自己来说完全陌生的“停车场”中静立。
李弼轻笑,他知足了,到此为止,整体我识被盘连琨松动了三分之一,也就是被李弼吸收了三分之一,现在的可控我识,已经完全可以包裹起我识整体随意的移动,冉闵当年说的第一步控制李弼已然达到!
那么……怎么处理这个盘连琨呢?
01章 凝神(上)
“盘连琨!想出去吗?”李弼找回自己后,整个人淡漠了许多,那感觉就好像他是一个独立于世界的神,在他成长的那个未来世界里,没有人都是以自我为中心,每个人都以为自己不平凡,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神,李弼算是其中谦逊的,但仍然不可避免的染上那种自以为是的气质。
“你肯放我出去?”盘连琨有些心灰意冷的回道。
“在我识中我只能困你,无法杀你,所以不如放你!因为你也威胁不到我!”李弼很坦率的答道。
“……好!你有什么条件?”
“你的修炼方法,我要知道你是怎样把脑活动转化成量子态的?……呃……就是你现在这种状态!”李弼在恢复记忆后,对这世界的思维也随之改变。
“可以告诉你,但……这是很痛苦的过程,也是很险的修行,一不小心就会魂飞魄散!”盘连琨阴狠狠的答道。
“你多虑了,我不修炼,因为……我发现我的魂魄……算是魂魄吧……已经是量子态了,嗯,这种可以脱离实体承载的存在形式很有趣,可惜形成的时候我没有苏醒,我想知道它是怎么形成的。你只需要告诉我方法。”
“……你说的什么‘量子态’我不懂,不过我提醒你,我这种方法和蛊术结合更紧密,而在你们中原,你们的道门更擅长这种魂魄修行,你若对我的方法不满意,可以去问他们!”盘连琨不无恶意的提醒道。
“谢谢!你可以开始说了!”
“我在这以魂为蛊的功夫上,耗去二十年时间,其中做法繁复无比,自然不能和你一一详说,简单来讲,首先要培育出蛊神……”
“蛊神?”
“对!培育蛊神是我盘王寨秘传之术,能把有形的蛊虫培育成无形,然后再用无形蛊虫接引魂魄,经过一番修炼,便可以魂为蛊。”
“……”李弼一阵郁闷,这不什么都没说吗?!“怎么把‘有形’弄成‘无形’?这才是关键吧!”
“封养!”
“封养?”
“对!把数量众多的同类蛊虫用特制的罐皿封藏起来,然后深埋在品质上好的蛊田中,经过一段时间,里面就有可能孕育出蛊神,当然,是否成功还要看经验和运气。”
“特制的罐皿?什么材质?上好的蛊田?什么样子?”
“罐皿用重金,掺杂铅汞,蛊田要阴湿肥腻,最好有血浇灌,要经常埋入刚死之人。”
“哦……呃……这不是和僵尸的养尸地差不多吗?”
“我不知道养尸地是什么样儿的,但是蛊神的培育就是如此!”
“好,我现在要放你出去,该怎么做?”李弼还算是比较满意。
“我的竹楼下有个地窖,里面存着几具新鲜身体,你用什么东西拿在手上,点在其中一个身体的额头,然后放开你这里的幻境,我自然可以出去。”
“好!”
按照南疆习俗,悬空的竹楼下面一般是牲畜的窝棚,但在盘王寨,窝棚就变成各自的蛊田。在盘连琨这片蛊田的中央,李弼找到一方小小的入口。
从入口下去,便是一丈见方的小地窖,地窖中没有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是一张厚实的床榻,占了地窖五分之四的面积,榻上静静的睡着几个人。
“你要哪个?”李弼问道,榻上的人男女都有,美丑各异,李弼实在猜不出盘连琨的品味。
“从左到右依次,左边的比较新鲜一点儿。”
“这些是尸体?”
“不是,现在还是活的,但我懒得喂他们,左边的刚抓回来,身体更好一点儿。”
“……你曾经做过女人?”
“有时候做,他们在我眼中不分男女,都只是皮囊而已。”
李弼理解的点点头,转上走出地窖捡起一根竹枝,又返回地窖,站在最左边那个“熟睡”的小伙子身前,竹枝轻轻点上他的额头。
困住盘连琨的“停车场”中的一根圆柱子上,一扇门轰然向两侧分来,露出一个小小的空间,“请上电梯。”李弼平静的导引。
盘连琨无奈,只好随李弼的指挥飘进“电梯”,他知道,所看到的一切都是虚幻,那是“李光弼”为他指引的路径,如果不想被永远困死,只能老老实实的沿着这路径走下去。
静静的跟着引导,通过陌生的“电梯”,盘连琨“眼前”出现一根乳白色、长长的管道,那汉人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进去,尽头就是你新的身体!”
盘连琨有些犹疑,这个汉人真的要放过自己?但略一思索,便也释然,就是他不放过自己又能怎样呢?他有办法消灭自己吗?以魂为蛊就是一种不死啊!
可是,犹疑的盘连琨还是问道:“你真的放过我?我是可以威胁到你的,你不可能时刻警惕!别耍什么花招了,有招儿就使出来!”
“招?我没有,你相不相信随便你,我的‘我识’已经足够强大,足以时时刻刻困着你,你不想出去,就在这里永远呆着吧!呆到我可以消灭你的那一天!”
盘连琨沉默了,半晌后,他选择了乳白色的通道。
而此时此刻,李弼却在想着另一个问题,原来两个量子态思维的交流是这样的,彼此看不到对方,看到的只是对方发送的幻象,但却又清晰无比,这种交流穿越一切阻隔和距离,这在李弼那个时代是不可想象的,真是个奇妙的世界。
李弼同时还想到,这种存在并不是不死的,意识若想稳定存在,仍然需要载体,否则终将会发散掉,而且……他并不相信盘连琨,或者说,不相信这个时代任何人,他们和自己是两种人,两种互相间很难理解的人,那么……今后的路,一切都按逻辑和利益的方向走下去吧!
那么……这盘连琨……李弼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以魂为蛊,魂魄必须时刻保持虚实变幻,全实的话,就会刻印在合适的载体上,不能再移动,全虚的话立时就会消散掉,只有时刻保持各部分虚实不停的变化,才能维持可以自由移动的存在。
盘连琨的魂魄钻进乳白色的通道中,沿着密实的通道向前飘行,他留了一个心眼儿,一部分虚实变幻的魂魄悄悄的融合在乳白色的管壁里,随时可以附着乳白色管道回到李弼体内。
渐渐的,白色管道到了尽头,那边是盘连琨熟悉的人体,刹那间,他的心情松懈了,欢喜的向那人体冲去,只要成功控制这具身体,自己又是自由的活人!
冲出白色管道,用最快的速度闪进那身体的神堂中,很好!这个人的魂魄还在神堂中沉睡!盘连琨迫不及待的扑进那个人的魂魄,虚实闪现之间,他已经把原来魂魄中的“我识”化作虚无发散掉,而自己占据了那魂魄剩余的部分。
随即……盘连琨的心情仿佛被酷寒冻紧,他发现,有一种东西均匀的渗透进自己现在的魂魄,并且会自动蔓延到魂魄中没有它的地方,除非他把自己的魂魄完全化虚,散发掉,否则不可能清除!这种东西将永远纠缠自己!
左边第一个,有些黑瘦的南诏青年一骨碌从榻上爬起来,他的神色很激动,可是沉睡许久的肢体跟不上他的意识,刚爬起来腿就一软,又重重的摔在榻上。
这黑瘦青年不再试图爬起,他语含愤怒的吼道:“李光弼!你对我做了什么?!”
“你是盘连琨?”李弼戏谑的看着这黑瘦青年。
“是!”
“我提前在那个人的魂魄中潜伏了一些东西,就是一部分我自己,没关系,不会对你产生伤害,当然,它会向我传递你的一些想法。”
“你……!”盘连琨气结,他不由得悔恨自己的性急,嘴上还抱着一丝希望,“你这样读着我的想法,不累吗?你不感到恶心?”
“呵呵,还好,我已经吸收了大量的我识,而且这种量子态的思维存在,让我的计算能力比之我那个时代的大型计算机也毫不逊色,监控你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所以,你不要存在攻击我的心思,以后要听命令,否则,我就让你彻底完蛋!”李弼笑嘻嘻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