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尸乱唐》》 · 阿禹 · 2026-07-25
换言之,一只凶物,被镇压的越久,脱困后,其力量就越强!
老巫祝悚然而惊,这里恐怕不但只地砖上刻有封印符文,四周的墙壁、穹顶一定也刻满符文,甚至墓室的中心还有专门的器具镇压,可想而知,这里所镇的凶物是何等的强大,而自己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在那个恶魔放出这只更强大的恶魔前找到他!
红色光晕猛然扩张,周围十丈内的事物收入眼内……还是一片片整齐的符文地砖,老巫祝仔细的察看那些地砖,确认符文的作用方向,小心翼翼的向符文力量所指向的中心摸去。
还没走出几步,忽然眼睛一花,四周的空间突然明亮起来,晃的老巫祝急忙遮眼,这时耳朵里传进声音:“你是那一族的胡人?”声音中充满威严,和之前那个“小”恶魔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眼睛已然适应光芒,老巫祝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处大殿之中,这个地下的殿堂足足有二、三百丈长宽,头上是高高的拱顶,大概有五十丈高下,墙壁和拱顶上嵌着密密麻麻绽放着明亮火光的晶石,大殿就是由这些晶石照明。
在老巫祝前方二十丈外,地面隆起一座祭台,三丈高的祭台顶端,一个方脸阔目、虎背熊腰的男人坐在一张富丽堂皇的王座上,正盯着老巫祝看,这个男人身边,站着眉头紧皱的李弼。
“我是库莫奚族大巫祝,库莫娑髯,请问你是谁?”
老巫祝身为高明的控魂师,僵尸阴鬼这些东西见得多了,此时心情已然从刚看到那王座上的男人时的惊惶中脱离,他恍恍忽忽的觉得……自己好像还有一拼之力!
“库莫奚族?……哦……是鲜卑族宇文部分化出来的一支吧?哼!鲜卑人!我最恨的就是鲜卑人!”高台上的男子突然暴怒,从王座上猛然站起,他站起的刹那,气势有如崩塌的山岳一样,滚滚向二十丈外的老巫祝压去。
老巫祝只感觉一阵的窒息,身体周围保护着自己的红光剧烈震荡,光华顿时黯淡,眼看就要被那男人的气势硬生生摧散,老巫祝心一横,脸色肤色霎时间憋的通红,他瞬间燃烧掉体内存藏的一成灵魂,释放出巨大的能量,终于将护体的光环稳定下来。
高台上的男子任由老巫祝燃烧灵魂,脸上浮起一丝戏谑的笑容。
老巫祝心中叫苦,刚才在营州柳城和那唐军将领交手,那一下就耗费掉两成的灵魂储备,追击“恶魔”的途中又消耗一成,现在又被眼前的神秘男子单用气势逼得他消耗一成,剩下的六成……还能挽救部族吗?
老巫祝愁眉苦脸的看着那男子,突然眼睛一亮,叫道:“先人息怒!(此地乃是塞外,正常来说不可能葬中原人,老巫祝以为眼前的男人也应该是草原人,所以叫先人也不过分)我的祖先是鲜卑人不错,可是先人,你身边那个恶魔也是鲜卑人!他现在是契丹人,契丹人当年和我们库莫奚族一样,都是鲜卑宇文部分化出来的,先人万万不要被他蒙混了过去!”
老巫祝满以为那男子听了这话,会转而对付李弼,可是……那男子和李弼却同时一笑,那男子低沉的说道:“你刚才叫他什么?恶魔?嘿……恶魔是没有鲜卑人或者匈奴人之分的,同样……我也是恶魔!和他一样的恶魔!”
老巫祝脸上变色,就在此时,那男子猛然向巫祝俯冲而来,化作眼睛看不清的一道虚影,空气中半球形的气盾乍现消失,传出“哐哐”的音爆声,这是速度超过音速那一瞬间的体现,那男子化作的虚影中,一道厉芒闪着摄人的精光,就好像毒蛇的獠牙一般,直噬巫祝的咽喉。
这一击有如毒蛇自枯草堆中猛地窜起,十分突然,巫祝没有任何精神准备,而且耳朵完全被尖锐的呼啸声灌满,那声音刺的他头疼欲裂,眼睛中只能看到一点闪亮的银光骤然放大!
此时的巫祝已经无法思考,他拼命燃烧灵魂储备,磅礴的血红色能量从他每一个毛孔喷涌而出,在他的体外交缠,眨眼间裹成一个血红的大茧子。
雄壮男子所化虚影中的那点厉芒在高速中凝成一柄黑色长枪,旋转着扎进巫祝结成的血茧中,血茧微微一震,立即软化,像是有生命般的蠕动,接着,那刺入血茧的长枪竟然有如长鲸吸水,将蠕动的血茧血光全数吸入枪内。
一丈多高的血茧眼看着萎缩消失,露出里面瑟瑟发抖的巫祝,那神态就好像被剥光了衣服的小姑娘一般,枪头停在他的眉心,不再前进,但血红色的灵魂能量和哭号的散乱灵魂仍然源源不断的从老巫祝体内被吸出,被那杆长枪贪婪的吞噬。
本来老巫祝发动炼魂密法后,外貌是个红发的结实壮汉,然而此时,这个红发壮汉浑身肌肉迅速萎缩,红色的毛发也以看得见的速度淡化着,他所有的力量都是依靠多年来用各种手段收集起来的灵魂,此时储备的灵魂被急速吸纳成空,老巫祝没有一点儿反抗的余地。
时间飞速流逝,片刻之后,老巫祝库莫娑髯再次变回那个雪白的毛发拖地、干瘪干瘪的枯瘦老头儿,昏黄苍老的眼睛里满是绝望的悲哀。
渐渐的,老巫祝体内再没有灵魂和灵魂能量流出,他彻底变成一个废人,只能用疑惑的目光看着眼前神秘的男子,虚弱无力的问道:“请问您的名字?……”
“噗……”枪尖儿穿透老巫祝枯朽的头颅,再轻轻一振,将他同样枯朽的身体挑飞出几丈远,满是血腥味儿的空气中只留下一句话,“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啪啪啪……”李弼在高台上鼓掌,“武悼天王果然是所向无敌!佩服佩服……”
“小子……别在那里油腔滑调,你刚才说,慕容恪在你手上?”冉闵收枪而立,皱眉问道。
“小子?”李弼一撇嘴,“我告诉你啊,你可别叫我小子,慕容恪的墓还在我的墓上面,我都不知道比你大多少!我就是被埋的时候长得年轻罢了,嘿,你可得尊老爱幼……”
冉闵眼睛一眯,“哼,能者为师!你不过是早死几年罢了……”
“哈……”李弼一笑,“瞧不出你五大三粗的,还懂得‘能者为师’!”
“老子可是当过皇帝的人!”
“你看看!老子老子的,原形毕露了吧!”
“你怎的这么聒噪!”冉闵是个爽脆的人,登时不耐烦,“快说!慕容恪怎么会在你那里!”
李弼的废话嘎然噎住,他感到有些尴尬——这冉闵太不给面子了,大家聊聊天交流交流感情嘛!不过形势比人强,只好说道:“他是我的属下,我们碰巧埋在一处,他没有我强,被我制服,怎么?天王还想把前尘往事带到死者的世界来?”
冉闵负手站在殿中不动,半晌,才说道:“前尘往事?哪里有什么前尘往事!?只要此灵此魂不灭,冉闵就还是冉闵!”
“可是慕容恪却已经不是从前的慕容恪了!”李弼抗声回道,“燕国早已经是过去的事,鲜卑族也散了,他已经没有当初的锐气,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军神’!虽然他的知识和经验还在,但已经没有气势,也没有和你对抗的勇气!他现在是我的臣属,哼……你要和我的臣属过不去么?”
“嘿……”冉闵冷笑一声,“你又是谁呢?看在同是僵尸,又同是汉人僵尸的分上,我杀了那库莫奚人,这并不证明你有和我讨价还价的资格!”
“我……”李弼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我是汉人僵尸?!”
“语言!”冉闵淡然说道,“魂魄的语言!一个人可能会许多种语言,但是他的魂魄里,他的心里只会说一种语言!他若是汉人,心中便只会说汉语,他若是鲜卑人,心中便会说鲜卑语!而在我看来,即便一个人是血统纯正的汉人,可是他魂魄中说的若是鲜卑语,那也是鲜卑人!同样,即便你真的是契丹人,可是你的魂魄中说的是汉语,我当你是汉人!”
李弼一听,倒有些惭愧,他对自己的来历一无所知,只有心底常常蹦出的莫名其妙的词汇和想法昭示着他的与众不同,他曾经把其中几个词,比如“洗面奶”什么的问其他人听说过没?结果自然是人人摇头,继而投来诧异的目光。
而他的“我识”思考的时候,用的是另一种语言,这种语言和冉闵所说的“汉语”很接近,但是又有很大的区别,李弼现在所谓的“汉语”是从“猴子”的阳魄中学来的,因为猴子是李弼第一个吸收的阳魄记忆,所以习惯性的用他的语言交流,另外契丹语……或者说鲜卑语李弼也会,那是从李光弼的阳魄中学来的。
不久前李弼刚掉进这个大殿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只好用“我识”视野来观察,这一观察就发现了殿中心冉闵那强大的“我识”,于是李弼便用自己的“我识”去交流,最终帮助冉闵解开封印,交流的时候习惯性用的是“猴子”的汉语,故此冉闵认为李弼是汉人。
当然,这些实情李弼严格保密,汉人的身份至少让自己在冉闵面前有说话的权利,他有些坎坷的问道:“你打算做什么?去毁灭掉慕容恪和他的僵尸军队,然后再横扫整个大草原?”
“哦?好主意!就这么办了!”冉闵连连点头。
李弼无语……半晌,只好商量道:“我知道你的愤怒和你那个时代的悲惨,本来我不该阻止你复仇,可是我还需要人手来做我的事,这样,总要有个先来后到,至少我拆掉你的封印,是有恩于你,你再沉睡几年,等我办明白我的事,再随你折腾,怎么样?”
“你算错了!”冉闵居然心平气和的跟李弼算帐,“你帮我解除封印,这算是一‘恩’,而我帮你杀掉了那个奚人,这算是一‘报’,我们两清了,而且两清之后我任你说这说那聒噪不休!还没有立即杀你,这又是我对你的一‘恩’,现在是你欠我的,你还妄想管束我,让我继续沉睡,你说,你该不该死?!”
李弼无语……怎么这两天净碰上这不讲理的人呢?叹口气,说道:“这人一不讲理,说什么都没用……好吧,你觉得我该死,就动手好了,看看你有没有本事杀掉我!”
“哈哈哈哈……”冉闵仰天大笑,好像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一样,“你?哈哈哈……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你这种根本不会使用力量的人,也配和我动手吗?!”说道最后,冉闵已经声色俱厉,一股山崩海啸似的气势向李弼直扑而去!
李弼“噔噔”后退两步,只觉得意识恍惚,冉闵这气势居然可以直接冲击自己的“我识”,在冉闵狂野气势的冲击下,李弼晕晕糊糊的,心中却很愤怒,他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一颗长在巨型礁石上的一株小草,被海风海浪吹打的东倒西歪,明明脚下就是万古不动的坚固礁石,可小草小小的力量却调动不了礁石,无法作为自己的力量使用。
冉闵站在原地不动,李弼却觉得他飘飘忽忽行踪不定,无法确定方位,无论是方位还是速度,都是相对的量,李弼无法确定自己,自然就无法确定别人。
这种无法把握自己命运的感觉,让李弼从心底里烦躁愤怒起来!这种感觉就仿佛在嘲笑着自己的命运,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到哪里去,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存!
就在此时,冉闵粗旷的声音传进李弼的意识中,“在这世间,一切都要靠自己,从自己的身体、魂魄里产生出来的力量,才是真正可靠的力量!世间有许多修行者,他们总是妄图利用、借助外界的力量,自以为强大,什么天人合一……呵呵,白痴!天就是天,怎么会和他合什么一?!天就是个婊子,只有你一个人的时候,就和你亲热,和她更好的人来了,就一脚把你踹了!和天的亲热程度,就是所谓的‘道行’,道行不如对手,就一点儿力量也发挥不出来!这算什么本事?!真正的本事,就是自己的,谁也夺不去,谁也控制不了!”
声音沉沉,压得李弼的意识顿时稳定,冉闵的气势似乎也和煦很多,李弼惊讶的抬起头来,疑惑道:“你不是要杀我?为何与我说这些?”
“因为……你是汉人……”
李弼更不明白,“汉人?汉人有这么重要?我从慕容恪的记忆中知道,当年你就是因为汉人叛臣的陷害,才被慕容恪包围的吧?”
“是!可是我没有时间了,这个世界有它的规矩,我的天劫就快到了,你是汉人,又还算有点儿骨气,这就够了,我这一身的本事,就看你能学多少!”
“这……”李弼被这突然的转变弄蒙了……这个人还真是不讲理啊……
“别这、那的!时间不多,我们开始吧!”
“开……开始什么?”李弼有点迷糊,感觉有点儿冷……
“闭嘴!别废话!我且问你,什么叫‘命’?或说,什么叫作‘活着’?我们这样的家伙算不算做‘活着’?”冉闵一脸严肃,喝问道。
“算……算吧……”
“去掉‘吧’!所谓‘活着’就是‘控制’,你的意识只要对身外的万物还有一点儿的控制力,就是‘活着’!世上最容易的是‘活着’,最难的也是‘活着’,最不可能实现的就是永远的‘活着’!而保证自己活着,就是保证自己的控制力!我要教你的头一个东西,就是‘控制’!”
说完,一圈圈火焰从冉闵身上扩散而出,这火焰对李弼造不成什么伤害,可是火焰拂过的地面、墙壁、穹顶上,所有的符文都绽放出金红色的光华,所有的符文都苏醒了过来。
冉闵在火光中继续说道:“控制是由内而外的,第一步是要控制住自己的魂魄!第二步才是由魂魄控制身体!最后是由身体控制外界,我们先来第一步。这些符文当年是来镇压我的,现在已经被我控制,现在,他们的目标是你!我只激发它们的扰乱力,让你的魂魄立足不稳,什么时候你能控制自己的魂魄稳定住,什么时候才能进行下一步,……对了,时间不等人,我就在这里度天劫,你能不能走出去就自己看着办!”
此时的李弼已经晕头转向了……
所有符文亮起的刹那,李弼就遭遇到自己曾经经历的境地——在老巫祝的毡车中,似乎有无数股强大的力量,周天三百六十度的包裹着自己,忽强忽弱的对自己的“我识”拉、扯、推、挤、抬、压,所有的力道汇集在“我识”上,形成一股变幻莫测、毫无规律的合力,“我识”就像个皮球似的颠倒滚动,几乎立即就丧失和肉体的联系,享受起天旋地转的“自在”……李弼觉得自己就是附着在一个大铁球上的小虫子,可恨的是,明知这个“大铁球”是自己的,可就是不听话!
要知道,老巫祝的毡车中的阵法并不完全,而且只是一族的阵法,而困冉闵的这座大阵,乃是当年强大的慕容燕国调集了北地所有的高手布置的,可谓是包罗万象,汇集着各家各派的精华。
冉闵没搞“目标教育”,他还是适时的解说,“要稳住魂魄,有两个办法,一种巧办法,一种笨办法,巧办法就是控制魂魄轻微的抖动、不断的抖动,将各方面的力道全都反向中和,自然是稳了,不过……嘿,我怀疑有没有人能够做到,你先领会领会巧办法,一天之后,你若没有心得,我再告诉你笨办法。”
李弼心里骂娘,什么巧办法、笨办法!老子现在根本没办法!冉闵的巧办法,前提是要先驾驭住自己整个魂魄,然后才能追求精确的控制,怎么听他的意思,好像驾驭住自己整个魂魄是很容易、不用多说的事……这不胡扯吗!?老子现在根本就驾驭不了自己的“我识”!奇怪啊!到底是因为我能控制的“我识”少到不正常,还是因为我的“我识”总量大到不正常?
可是李弼此时已经和肉体失去联系,有话说不出,在能够控制“我识”之前,也没法儿和冉闵交流,只能在精神世界中不停的天旋地转……
冉闵说的没错……万事只能靠自己!李弼无奈的承认,他也开始努力的去尝试控制自己的“我识”,他能感觉到,自己可以控制的“我识”和整个“我识”还是一体的,而且,在微观处,他所控制的“我识”正缓慢的增加,只是这速度太慢了,估计等自己和冉闵被天劫炸成灰,所控制的部分也不会超过万分之一。
这可如何是好?!
灵魂胡乱旋转的感觉简直难以忍受!那是一种深深扭曲的痛苦,时间长了,甚至可以让人怀疑自己还是不是当初的自己。李弼深深的沉陷其中,不能自拔……
不知道过了多久,冉闵的声音再次传来,这让李弼精神一振:“你要明白,控制不是猜测,你不能去猜测一下个力从何方来,而要去接触,在接触的一刹那作出判断和反应!”
冉闵还以为李弼在实验他所谓的“巧方法”,根本不知道李弼的处境,可是,就他这一句话,让李弼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接触!是啊……所有的控制都要通过直接的、间接的接触来实现、来传递!我要控制自己的“我识”,就要从接触入手!
事不宜迟,李弼立即将所有的意识沉浸到“我识”中,他感觉自己的“我识”大的像一方天地,只是这天地虽然和自己有所联系,却又不完全是自己的,他沉浸在“我识”中仔细的观察,观察自己所能控制的部分和其他部分连接、交融的地方。
果然,“控制”是通过“接触”苏展的,那是一个由无序向有序转化的过程,将规则之外的东西纳入到规则的范畴,什么叫控制?不就是让“气”和“元”按照自己的规则运转吗?
所谓“气”和“元”是李弼自己琢磨的叫法,世间运转的能量,李弼认为,可以统称“气”,此外,凝定的,内敛的,都叫作“元”。“元”和“气”在一定的条件下,还会相互转化。而“魂元”则是组成“我识”的基本单位,魂元越多,“我识”越庞大,但不一定“强大”。
明白了“接触”的重要性,李弼随即想到摆脱天旋地转的被动局面的办法,很简单,就是将自己控制的“我识”薄薄的展开,将整个“我识”从外面包裹住,这样一是可以增加接触面积,加快转化,二是可以提前达成对整体“我识”的基本驾驭。
说做就做,李弼在昏转中,将自己能控制的所有“我识”狠命的拉伸……
02章 崩碎
李弼所能掌握的“我识”在他心灵的控制下逐渐延展,先是拉伸成一条线,沿着“我识”的表面伸展,像藤蔓一样,紧紧依附在“我识”整体上,错乱颠倒无规律翻转的“我识”给这一步带来很大难度,但李弼集中精神,只专注于和“我识”接触的部分,专注的将接触的部分一点点的延伸、扩大,就好像流动的油一样,紧紧的贴合在“我识”的表面。
不知过了多久,李弼掌握的“我识”在整个“我识”表面交织成一张稀疏的网,将整个“我识”勉强兜住,他正准备按照想象,将掌握的“我识”覆盖到整个“我识”表面时……却沮丧的发现,目前的他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因为,当有序同无序接触的时候,无序会转化为有序,可是有序也会转化成无序,如果李弼掌握的“我识”为了追求同整体“我识”的接触面积,而伸展的太薄的话,那就会被整体“我识”转化成无序,这是自取灭亡。
李弼必须保持所掌握“我识”一定的厚度、凝聚度,因此,他只能做到把掌握的“我识”弄的像网兜一样,兜着整体“我识”,这样,吸收整体“我识”的速度快了几倍,而且勉强可以带动整体“我识”做简单的运动。
李弼已经被天旋地转的感觉折磨够了!他勉力兜住整个“我识”随便向某个方向用力一扯,整个儿“我识”立即随之滚动,毕竟“我识”还是属于李弼的,和他的契合更加紧密一些,庞大的“我识”强横的挣脱四面八方各种外力的干扰,沿着李弼所希望的方向和方式运行!
刹那间,旋转的感觉消失了,“我识”与身体恢复了连接,身体不知何时也向前迈出了一步,现有的力量拖动整个“我识”很吃力,精神很疲惫,可是比那种沉在无尽的漩涡中不由自主的感觉要好的多了……
“咦?!……”李弼挣脱符文束缚的一刹那,冉闵便感应到了,他快步走过来,盯着李弼细看,看了片刻,不由得困惑道:“你是用笨办法出来的?不会吧……你何时有这么强大的魂魄力量?”
“强大?!我都快转死了!”李弼一边抱怨,一边也很奇怪冉闵的反应,他觉得自己拖动“我识”没用多大的力量,这样在冉闵的眼中可称为“强大”吗?
冉闵摇摇头,疑惑问道:“不对!你听着,我所谓的‘笨办法’突破这个困神阵势,就是用强大的魂魄向一个方向蛮横的直冲,只要魂魄足够的强大,所有干扰的力道都没有用,可是,这个办法的前提是强大的魂魄,当年,我刚刚苏醒的时候,为了锻炼魂魄,耗费了不知多少年的时间,魂魄的强大程度才足以硬生生的突破此阵,你是怎么做到的?!”
“呃……”李弼一时无言,要不要将自己的底细暴露给冉闵呢?
冉闵却不给他考虑的时间,不由分说,上前一把抓住李弼,沉声喝道:“不要反抗,我要看看你的魂魄!”同时,一股强大、专横、凝练的“我识”光芒从冉闵头部射出,将李弼全身笼罩。
李弼对冉闵这种蛮横的态度十分反感,可是直到现在,符文大阵仍然没有停止运转,他还必须用很大量的精神去驱动“我识”,来对抗阵势的影响,对于冉闵探过来的“我识”之光没有丝毫抵御的能力,郁闷之下,不由得在心中大骂:“甘礼良的!咱俩可都是大老爷们儿!你他妈的能不能斯文客气点儿!”
也不知道李弼是有意还是无意,这话正好被探究李弼魂魄的冉闵接收到,这威武大汉的表情一阵古怪,直接传音进李弼的“我识”,骂道:“既然都是大老爷们儿,还斯文客气个屁!!哎?难道你从前都是跟爷们儿斯文客气,跟娘们儿粗野蛮横?”
李弼想吐血了……
闷声一阵儿,李弼无奈的做最后的挣扎,“这个……我认为,人与人之间无论男女都要斯文客气点儿……”
“放屁!”冉闵再次蛮横的打断,“你哪儿来的莫名其妙的想法儿?!这人世间,三教九流各分高低贵贱,本就难求平等,更有出身不同、命运不一,大多人一辈子都不识字,上哪儿去讲什么‘斯文’?!你趁早别在胡思乱想!再说,你现在是我徒弟,我看看你的底子也不算过分!咦!?这……这怎么可能……”
冉闵的双眼蓦然睁大,呆呆的看着李弼,他的“我识”光芒不停的在李弼的“我识”上扫来扫去,在琉璃世界中,冉闵的“我识”和李弼的比起来,就好像一只凶狠的野狼看着一头敦实的大象。
“大……大!……太大了……”冉闵无意识的喃喃自语。
“什么大?”李弼虽然猜到自己的“我识”不一般,可还是确认似的问着。
“前列……啊不~是!魂魄好大!”
“有多大?”
“至少是我的十倍以上……啊!不对啊!”冉闵回过神儿来,突然一瞪眼睛!“你到底是何人?为何到此消遣我?!我虽然修为不如你,可也并非任你戏弄之辈!”说着,长枪也被他擎在手中!
吓得李弼连连摆手,辩解道:“我没消遣你啊!我确确实实是刚刚苏醒不久啊!我那里听说是极品的养生地,说不定大而无当呢……”
“不会!天地自有法则,魂魄成长到一定程度自然会有天劫降临,你怎可能躲过?!你最好还是说实话,哼哼……你以为凭着魂魄强大就可以完全压倒我吗?”冉闵人很固执。
李弼这时正想着冉闵的话,自己全部的“我识”要比冉闵强壮十倍以上,冉闵现在成为僵尸大概有三、四百年,就算他是天才,一年顶别人两年,那么他的“我识”修为就是六、七百年,那么自己的“我识”换算一下……大概要经过六、七千年的积累才能形成。
六、七千年?李弼呆了,那不是三皇五帝的时候吗?
我有那么老吗?
三皇五帝的时候有种叫做“洗面奶”的东西吗?
冉闵的呵斥让李弼很快回过神儿来,他连忙解释道:“我真的是才苏醒啊!不信我带你去问慕容恪!啊!对了!我想起来了!”
“恩?”冉闵一点儿不放松,继续虎视眈眈。
“我从慕容恪的记忆中看到过,大概是一百三十年前,在我和慕容恪埋身的地方,发生过一次巨大的天劫!!对!对!有过天劫,慕容恪就是通过那次天劫收集的劫电!看来是我的天劫让慕容恪顶过了……”
“哦?”冉闵的神色是毫不相信,“你仔细说来!否则我一枪捅死你!”
“好好!”李弼冷汗如雨,开始仔细回想慕容恪的记忆,一点一滴的转述出来……
那次惊世的雷劫在慕容恪记忆中的印象仅次于冉闵,发生在一百三十年前,根据猴子的记忆,一百三十年前应该是隋朝大业年间。
某一天,慕容恪诧异的发现,居然有一支人间的军队将无数的伤兵和尸体扔在他埋身的山坳中,这支军队的首领大概喜欢这山坳的隐蔽,陆续将近十万伤兵和尸体扔在这里,随后再也不见有活人来过……
那几日里,山坳中呻吟惨嚎不绝,极为凄惨,又过两日,便再无人声,但“嘭!啪!”之声逐渐稠密,那是尸体腐烂膨胀爆裂开的声音。再过几日,臭气熏天,阴气四溢,那些食腐的鸟兽竟然不敢进入山坳中,只在周围抢食一些丢在山坳外的尸体。
大概过了十天,黄昏,山坳附近方圆百里的山林都骚动起来!飞鸟团团腾起,逃向远方,走兽舍命奔驰,狼奔豕突,口角飞涎,四散而逃的走兽身后,密林之中,似缓实快的荡漾开一圈圈渺渺朦朦的青灰色薄雾,无论飞禽走兽,只要被这薄雾裹住,立即口吐白沫,倒地身亡!
入夜,群山之上浓云滚滚,雷霆隐隐,似有大劫将至!
午夜,方圆千里的上空,星月俱被浓云遮挡,浮世好像落入深渊,再无一丝的光亮,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竟可以产生一种错觉,闭上眼睛要比睁开眼睛更加明亮一些……
“喀喇!——”当空响起一声惊雷霹雳!浓云之中青紫色的电蛇蜿蜒,带给大地难得的一洒光线,在这电光闪耀下的惊鸿一瞥中,浓云下的山坳中蒸腾着浓浓的血雾,就像一个恶魔的血盆大口,正要吞噬天地!
青紫色的条条电蛇在浓云中蜿蜒聚集,在浓云中形成一个巨型电光漩涡,漩涡的中心正对着隋军弃尸的山坳。随着电光漩涡的形成,天地之间重新有了光亮,而且更胜星月的光芒,无可计量的闪电聚集在云中的漩涡里,活象一轮青白刺眼的小太阳,只是这太阳毫无热度可言,青冷青冷……
在电光漩涡的照耀下,山坳及周围方圆十里亮如白昼!惨白惨白的电光让所有的一切纤毫毕现!山坳之内,黑绿色的雾丝浓稠的像棉花山,和原先血浆似的雾丝交缠在一起,粘粘稠稠,蠕动不休,似乎越积越高,直向天空中的电光漩涡迎去。
这片刻之间,云中的电光漩涡也不知聚积了多少闪电,漩涡中心竟像水滴般垂出浓云之外,垂向大地,强光使得山坳附近一片白炽,除了白色再无其他颜色。
终于,电光漩涡中心再不堪重负,天崩地裂的一声巨响,一道擎天玉柱似的粗大电光自漩涡中心轰然击下!
电柱之下,黑血浓雾已经堆积成一座高塔似的,塔尖儿正对着电柱的中央,直挺挺的迎上压顶轰下的电柱!
“喀喇!”一声,震惊百里!电光四散,方圆百里皆成白昼!此时,周围所有的人类,高丽人、契丹人、突厥人、奚人、汉人,都被惊的匍匐在地,向自己所信的神灵祷告,叩首出血,乞求上天宽恕自己的罪行!
让人吃惊的是,山坳腾起的黑血浓雾在如此重击之下,竟然没有消灭崩散,而是越聚越浓,浓雾之中,传出无数鬼哭之声,凄厉的哭声直传到千里外的草原之上,草原上的游牧部落内,羊群、马、狗全数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电光再次聚集轰下!这一击,地动山摇!群山纷纷崩裂,山石碎块轰隆滚下,更增天威!
然而,这第二击也不奏效,不但没有消灭山坳中的黑血雾团,却像火上浇油,鬼哭之声比之刚才大了千百倍,震天彻地,北至大漠、东至丸都、南至范阳、西至雁门,方圆千里,人人夜惊而起,小儿大哭,满城惶惶,胆子大的,摸出屋外,望着千里之外的壮丽天象,胆子小的,只能蜷缩在被窝中瑟瑟发抖,同时间,几乎所有的坟茔上全都升起数尺高的鬼火,似乎在响应远方王者的召唤。
云中电光还不甘心,酝酿半晌,聚集起全部电蛇,准备发动最后的一击!
慕容恪在地下也心惊胆战,他看山坳中的血雾虽然坚韧,可是却没有意识,只能被动的承受雷电的洗礼,照此下去,必定被雷电劈散,到时候,自己就要暴露在雷电之下,于是他心一横,带着自己的僵尸马,提着当年一位高人制作的,据说可以封存劫电的长枪,爬出墓室,钻进山谷的血雾中。
在慕容恪的调动下,黑血雾气仿佛有了生命,它没有再给上天机会,只见山根微颤,雾气全都抖动不停,继而所有的雾气开始围绕山坳中心疯狂旋转,片刻间凝成一柄血红色的锥子,锥底红光喷涌,整根锥子向空中云层内的电光漩涡扎去。
电光漩涡无法躲避,只得聚齐所有电蛇倾力拦截,血锥子迅猛的穿进电光漩涡的中心,就好像一滴浓墨滴入清水,一层血红色迅速在云层中浸染开来,这记无声的交锋后,电光漩涡分崩离析!
仅仅几次呼吸的功夫,整块的浓云都被血色染透,伴着鬼哭神号之声,血红的云彩幻化出种种凄惨的景象和图形,所有贪看奇景的人都被吓瘫在地,北疆无数有些学识的人同时放声大哭,“北疆何罪?天欲弃之呼!!”
异像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血云终于不堪重负,崩落成漫天的红雨撒下,洋洋洒洒,有如天之血泪。
血雨落于塘,鱼虾皆死,落于地,五谷不生,落于畜,皮溃肉烂。
幽州大地,赤地千里。
那一战,慕容恪虽然储存到足够的劫电,可是自身也受创严重,不得不再次沉睡,等待活人误入山谷,被他吞噬阳气,才能醒来。
而且,天劫的最后一击被打散后,一道碎开的劫电最终击穿墓穴,不但烧焦了慕容恪的立棺,还将地面劈开一道缝隙,露出了李弼的墓室……
冉闵静静的听李弼说完,深深的瞪他一眼,“看来,是慕容恪和那些被抛弃伤兵的怨气,糊里糊涂的帮你顶了天劫?不对吧……即便你曾经在一百三十年前度过天劫,可是,那时的魂魄强度也就应该和我相当,因为这是引发天劫的限度,不可改变的,那你一百三十年的时间就能将魂魄炼强十倍吗?!据你所说,这段时间你都在沉睡,而且,即便是天劫之前不知多少岁月,你都在沉睡!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再者,你的天劫就你所描述的威力来看,并不算强大!”
李弼急中生智,眼珠一转,兴冲冲的说道:“我想到了!或许……或许我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哈哈!对了,就是这样,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天劫就好像每个世界中的捕快,它追我追到这个世界,可能是因为路途遥远,所以才晚了很多很多到来,而且路上耗费了很多的能量,所以威力不大!哈哈,我太天才了,这种真相都能猜到……至于我的‘我识’,我说冉闵你也不必太认真,其实在我看来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我被埋的时间太长太长,自然而然积累成的,你看,我现在根本没法儿控制它,只能用现在掌握的这么点儿力量拖着它走……”
冉闵终于将信将疑的点点头,算是接受了李弼的解释,可是,他下一段话,把李弼吓得半死……
“那么……我们接着训练,第一关控制自己的魂魄,就算你过了,其实还差的远,你最好还是好好练习那种‘巧办法’,因为硬闯的笨办法会被力量更强大的阵法捆住,而巧办法若能练成,就无视阵法能量的大小,都可以安然行动!下面的训练是使魂魄控制身体,恩,方法很简单,这座阵法不停,我现在开始追杀你,你或者躲、或者击败我……嘿,因为我现在还怀疑你,所以,我不会留手……”
说着话,冉闵的两只眼睛已经逐渐眯成刀片儿一样,死死的盯住了李弼!
遏径山外面,时间已经过去一夜又一天,傍晚,奚族为首的十二万大军一路路、一波波的逼近柳城以西、那座建在半山腰上的山寨,战况似乎完全在按照娑固的设想发展着:用优势的兵力封锁住唐军,然后第二天休息充足后,最大限度的利用优势兵力一举破城!
对面的山寨好像一座死城,没有灯火,没有岗哨,黑沉沉、死寂寂,没有一点儿的声音!
娑固看到那城寨的时候,总会产生一丝冲动,想要派一支部队去偷袭,可是一想到汉人兵法中所谓“能,示之以不能”一句,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大兵团作战,求稳为上,反正这小小的城寨终究会被自己碾碎,也不急于这一时。
按照李弼的吩咐,躲在寨内一动都不敢动的雍希憬没想到,自己因为娑固一时不该有的谨慎,保住了小命一条。
慕容恪和六千吸收过活人阳魄,能在阳光下生存的僵尸骑兵就埋伏在山寨的背后,他们半埋在泥土中,白天的时候又下过一场大雪,厚厚的雪将他们都掩盖起来,除了慕容恪一个人裹着斗篷站在山颠,观察奚族大军外,其余所有僵尸都一动不动,任凭大雪将他们塑成数千整齐的雪人。
还有一万二千的慕容鬼卒(经过的白光进化的步兵),因为没有吸收活人阳魄,见不得阳光,因此几天前就以经埋在不远处草原的地下,同埋在那里的,还有一万慕容恪新训练的精锐僵尸步兵,以及三万没有武器的普通僵尸步兵。这五万二千僵尸密密麻麻埋的原野上到处都是,它们钻的很深,大概在一丈之下,它们的头顶上,就是各族大军的营寨。
另外,剩下的两万没有武器的僵尸兵被慕容恪安置在山后,他并没有忘记默啜部,默啜部的五千骑还茫然不知的埋伏在这些僵尸的头顶上。
日渐西沉,天边的阴云盖住太阳最后一丝余晖,这昭示着不久之后就会降下一场大雪,黑夜的降临加速了,娑固在帐内坐立不安,老巫祝的失踪让他直觉发生了什么控制之外的事情。
营中到处回荡着草原汉子的歌声,成百上千处的篝火映的天空都有些明亮的感觉,娑固坐不住,披上皮挂,从王帐中走出来,十几个卫士立即守护在他的周围。
走在喧嚣的大营中,看着勇士们大声歌唱、吆喝着喝酒吃肉,娑固的心理渐渐平稳,在热闹的气氛中,他终于找到一丝安全感。
可惜……好景不长……
慕容恪站在高高的山顶,平静的注视这山下连绵数里的营帐,沉着的发出攻击命令。
这便是僵尸军队的另一个好处了,它们不需要像人类一样还要用传令兵或者旗号、烟火来传达军令,仅仅需要主仆之间的一个念头而已。
城寨后,六千对僵尸骑兵和僵尸马抖掉它们身上厚厚的积雪,从泥土中蠕动出来,不紧不慢的绕过前面的山腰城寨,在山坡上了列阵,同时,各族大军营地下深埋的僵尸步兵也开始向上钻土。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争。
娑固在大营中草草走了一圈,最后巡视过后营的粮草牲畜,稳定下心神,便准备回王帐休息,可是,从后营出来后,就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儿,王帐方向的喧嚣声怎么小了许多?
难道是那群狼崽子们喝多了?睡着了?
即便拥有压倒性优势,也不能太过掉以轻心啊!娑固如是想到。
一路走向王帐,后营附近还算正常,可是王帐方向越发显得沉静的不可思议!
就连娑固身边的卫士也感觉到空气中不安的气息,他们同时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走的小心翼翼……
各族大军十二万多人,自然不可能挤在一个营地里,为了便于管理和防御,大部队一般使用联营,就是各部大约以三、五千人为单位,搭建一个个的小型营地,这些小营地的外围再围出一个大营,这样即使敌人偷袭攻破外围的大营,内部这些小营地仍然可以依托防守。
娑固的王帐就是由他的侍卫亲兵搭建并防守的一个小营地,一般称为“王营”。
王营的辕门口,几个站岗放哨的士兵正蹲在那里,背向着营外,淅沥胡噜的吃着什么……
娑固心情本就不安,一看这景象更是恼怒,大喝道:“你们是饿死鬼吗?!换岗之后有你们吃的!叫你们吃个够,现在着什么急?还不都给我站起来!”
门口的士兵停止动作,缓缓站起,缓缓转身,面向娑固……
03章 穷追
当辕门口的这群士兵缓慢的转过身来,面向娑固等人的时候,空气顿时凝固了……
娑固等人的脸僵硬的像石头一样,然后迅速变的惨白惨白,接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两鬓滚滚而下,僵硬的表情开始崩溃,脸上的肉瑟瑟抽搐,眼睛里充满恐惧和绝望!
很快……“啊!!!——”娑固等人齐齐一声喊,转身就跑!
他们不得不跑,因为辕门前那群东西根本不是他们的士兵,而是一群骷髅似的腐烂怪物,似乎是传说中的僵尸,一个个血盆大口正嚼着什么,枯烂的眼睛似乎能够放射出幽光。直接看进活人的灵魂!
娑固面对的,是军神慕容恪!慕容恪的才能可不一般,他是中国历史上使用重骑兵最出神入化的人,而且战略战术无一不精,尤为重要的是,他是鲜卑族,也是一个草原人。
慕容恪了解草原人的作战习惯,他宛如战争之神一样,精准的判断出娑固面对“唐军”城寨时会作出的营地布置,因而先知先觉的将他最精锐的,经历过白光进化的六千僵尸步兵,埋伏在娑固的王营地下。
当攻击的命令传来后,所有的地下僵尸立即发动,娑固的王营中有他的三千亲兵,都是从他直属的部落中抽调的精锐,可这三千人却倒霉的要面对六千近乎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却又敏捷无比的僵尸!
更可恨的是,这些僵尸居然还都装备着铠甲和刀剑!
几乎没出现任何有效的抵抗,僵尸是覆盖式埋伏的,它们钻出来的时候,就平均分散在整个王营中,因此王营的亲兵们没有任何机会聚集抵抗,短短的片刻之后,整个王营内就只剩下僵尸吞食血肉的声音……
这种最原始的欲望,已经在地下被压制了数百年……
娑固他们疯狂的向其他营地奔去,娑固终究是一代酋长,他迫使自己镇定下来,他知道,现在不能乱,还不知道这种怪物有多少,当务之急就是聚拢军队,聚拢大军之后,再彻底消灭这些怪物!
看来……和“唐军”的大战只能推迟了……可怜的娑固,还惦记着子虚乌有的“唐军”。
这时候,整个占地数百顷的联营经过一段儿诡异的沉静后,巨大的声浪猛然爆发!喝呼、哭喊、惊叫、惨嚎,还有奇怪沉闷的嘶吼声,全都汇集在一起,这些声音爆发的太突然,突然到让所有的人都被震的精神恍惚。
不但是奚族大营,契丹和室韦的大营也全乱了,松漠契丹和室韦族的王营在突然的喧嚣后迅速沉静下去,契丹和室韦的酋长再也没能从王营中走出来。
慕容恪一共有一万两千经过白光进化的“鬼卒”,六千派到奚族王营,剩下的六千分别埋伏在契丹族和室韦族的王营地下。
能够根据兵力和局势,准确的判断出一只松散的联军各部分王营的位置,并事先埋伏,慕容恪的军略精强到让人无法置信!
僵尸的浪潮片刻间席卷整个联营,一共五万六千僵尸一只接一只密密麻麻的从地下钻出,巨大的恐慌控制了所有人类士兵,任何有效的抵抗都无法组织,其中胆大勇猛者只能独自同僵尸大军抗争,胆子略小些的就只能声音沙哑的惊叫着,双眼无神的在联营中乱窜。
那些僵尸从不聚团,它们中的一部分行动敏捷,能跳起一两丈高,跃出三、四丈远,兼且有兵有甲,力大无穷,这些特殊的僵尸完全分散开,无可抵挡的粉碎掉草原联军仅存的零星抵抗。
一时间,群魔乱舞,火焰在营帐上升腾,重重哭嚎在夜风中充满鬼气,十里联营俨然人间地狱!
娑固越跑越绝望,他不记得自己满怀希望的跑进多少个小营,接着又狼狈的逃窜出来,那些怪物太多了,每一个地方都有,没有一处是净土!到此时,深深的悔意腾起在心间,他想起了失踪的大巫祝,进而惊惶的想到了部族的未来——损失这么多精锐的年轻勇士,无论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奚族都将土崩瓦解!然后被其他族群一口一口的吞并掉!
他娑固,就是奚族的千古罪人!
娑固脚下沉重有如灌铅,他只能在亲卫的拖拉下,机械的奔跑,他的脑子中已经没有路和未来。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草原联军大营中一片混乱凄惨的时候,从“唐军”城寨方向,响起轰隆隆……轰隆隆……沉闷但连绵不绝的马蹄声。
所有草原人脸色煞白,这是大队骑兵起步冲锋的声音!
骑兵冲锋要把握好节奏,不能上来就全速冲击,那样的话,驮着战士的马匹很可能没到战场就已经没有力气了,冲锋的时候,必须先缓速慢跑,然后自然的逐渐加速,最好是在距离敌人十丈的地方才加速到最大速度,这样可以用最快的冲击速度撞击敌人。
慕容恪的鬼骑虽然用的是僵尸马,不用在乎马匹力量的问题,可是生前严酷的训练,让他们早已经习惯这种模式。
绝望中慌乱逃命的草原人在短暂的失神后,突然又高兴起来,他们天真兴奋的想到,让那些唐军冲过来吧,老子们死了也要唐军陪葬!
无数深陷僵尸重围之中,自知逃生无望的草原人奋起余勇,拼死抵抗,“唐军”的马蹄声给了他们挣扎的目标——他们像看到唐军冲进营地后,那惊骇欲绝的表情!
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奚族人、契丹人、室韦人成片成捆的倒下,营地内布满大大小小的鲜红血泊,不少贪吃的僵尸还蹲在血泊旁贪婪的吸食,顽抗的草原人一个个把希翼的目光投向马蹄声来的方向。
“轰!”一声巨响,震得人们心肺都疼!大营正面所有的木质栅栏、鹿角被一排黑色的波涛齐齐拍碎!木屑飞腾!
所有注视着这个方向的草原人,表情再次凝固——那是一支怎样的骑兵啊!
“骑兵”这个概念仅仅在草原人们的头脑中存在了一瞬间,便立即被推翻抛弃,那些根本就不是什么骑兵嘛!那根本就是一头头钢铁巨兽!
慕容鬼骑浑身上下连人带马没有一处露出皮肤,厚厚的狰狞钢甲就是它们的皮肤,不怪草原人把它们当作钢铁野兽,这些蛮荒人类更本就不曾见识过重装骑兵。
当然,也就是这些僵尸和僵尸马都驮着将近两吨的钢铁奔跑如飞、肆意战斗,正常人类早就压死了,就算是勉强能用,那都是千载难逢的传奇力士!
见到这些鬼骑的刹那间,不少天真乐观的草原战士还希望这些威武的钢铁巨兽和眼前的尸体怪物们打起来,可是很快,他们最后一点儿的意志也崩溃了——钢铁巨兽和死尸怪物是一伙的!!
慕容鬼骑娴熟轻松的高速绕过一只只僵尸步兵,就好像在草原人残破的军营中舞蹈,竟然给人一种“轻盈”的感觉,如果李弼在场的话,肯定又会有一个莫名其妙的词汇跳出在他的脑海中——死亡华尔兹……
鬼骑手中三丈多长的纯纲长枪仿佛没有重量,在他们手中灵活如蛇一样,枪头上下左右嗡嗡振动,扫、点、挑、刺,一招招最基本最直接的枪法被骑士们随意用出,长枪的每一次振动都会挑碎一颗头颅,洒下一片的血雨。
三千鬼骑完全一线排开,像梳子一样梳过草原联军的大营,留下三千条血路,整个联营就好像被切成三千片儿的腊肉,余下的抵抗由僵尸步兵一一剪灭,而另外三千僵尸游骑兵则紧随三千鬼骑穿过营地后,对那些幸运的住在营地外围,此时正在疯狂逃命的部队展开永无止境的追杀!
娑固的精神完全崩溃了,他疯了,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他本已经逃出大营,可是他突然挣开亲卫的拉扯,疯狂的人力量大的不可思议,接着抢过一把马刀,凄厉的狂喊着,反身向大营中杀去!
迎着鬼骑杀去!
亲卫们惊呆了,可是已经来不及阻拦。
战斗毫无悬念,堪称武力高强的勇士的娑固,在鬼骑手下和那些普通士兵没有任何不同,三丈钢枪一振一抖,枪尖速度快的像幻影一样,先扎断了娑固的胳膊,挑飞他的马刀,然后像一条铁鞭一样,顺势拍击而下,“噗——!”娑固的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碎掉……
亲卫队立即崩溃,一部分机灵的家伙一马当先向北方逃走,剩下的十几个人却还是犹豫了一下……
就这眨眼间的犹豫,让他们比逃走的伙伴先踏上黄泉!
每一骑鬼骑身后,都闪出一骑轻装长弓的骑士来,只听“嘣!——嗡……”、“嘣!——嗡……”几声响,数十只利箭“突!突!突!”的穿透了所有呆立的亲卫的脖子。
当他们的尸体栽落到马下的时候,慕容游骑兵已然飞马腾空而过,向北展开滚筒式追击!
战斗是从夜里一更天开始的,二更天的时候,慕容恪就再没有继续观看的兴趣,一切按计划进行就足够了。
这中间还有一段儿小插曲,在山林中埋伏的默啜部人本来是昏昏欲睡,当他们被震耳的惨嚎声惊醒的时候,月色满空,而在明丽的月色下,一只只略显呆滞的僵尸已然里三层外三层的把他们紧紧包围!
接着便是一场和北方同样的屠杀……那一夜之后,默啜鞨利再没有出现在人们面前。
三更天的时候,所有的抵抗已然被完全肃清,慕容恪命令吸饱了活人阳魄、曾经过白光进化的僵尸一直向北方追击,不留任何活口,这些僵尸一共一万八千,包括三千鬼骑、三千游骑兵,还有一万二千精锐的鬼卒。
剩下的不能抵御阳光的僵尸们则开始清理战场,残破的尸体堆起来准备烧掉,完整的尸体准备搬回那个极品养尸地,壮大自己的力量,至于战马,死的自然归慕容恪,活的战马中,受伤的归慕容恪,完好的全都归李弼。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铺上大地的时候,僵尸大军的铁蹄终于踏进奚族后方、满是老幼妇孺的部落中,血光再次映红天际……
火光和金光走马灯似的在李弼眼前绕来绕去,李弼拼命的用双臂抵挡着,冉闵的枪尖儿就好像能够穿透一切的鬼魅,时刻让李弼命悬一线,李弼已然被折磨的只能无意识的胡乱抵挡。
冉闵眉头一皱,很不满意李弼现在的状态,手中长枪虚晃一圈儿,绕过李弼的正面,狠狠的抽在他的屁股上,把李弼打飞起来,摔个狗啃泥。
冉闵此时已然化身成最暴躁的老师,恨铁不成钢的吼道:“蠢货!你就是个蠢货!照你这么挡下去,你就是再被我揍一百年,你也挡不住我一枪!你他妈别装死!快站起来!”
李弼瘫在地上,虽然有一副强悍的身体,冉闵不断的抽打并没有给他造成任何实质的伤害,而且之前被老巫祝打伤的部分也自动痊愈,可是被宛如实质的杀气笼罩的久了,兼且又有个明晃晃的枪尖儿时时刻刻在致命的部位划来划去,李弼的精神快要崩溃了……
冉闵一把抓住李弼的头发,把烂泥似的李弼拎死狗似的拎起来,对着他的耳朵喊道:“蠢货!你给我听清楚!记牢了!老子只讲一次!讲完再练,这次老子不会留手,你要是不行,老子就直接宰了你!”
也不管李弼是否清醒,冉闵对着他的耳朵继续喊道:“用魂魄控制身体也不能胡乱控制!要有章法!你要挡住我的枪,控制我的枪路,就要先接触枪路!接触枪路接触的是什么?不是去接触感应我的枪法带起的气流,也不是去接触感应我枪法中的力道!更不是接触感应锐利的枪头!而是……而是去接触感应你的对手的灵魂!互动和控制的本质,就是控制者和目标之间,或直接、或间接的接触,你和对手战斗,互动的双方是什么?是你和对手的武器吗?不是!而是你和对手这两个人!这两个灵魂!一切战斗都是你和对手灵魂的互动、互相的控制!两个灵魂之间的一切,什么力量、武术、兵器都不过是传递控制的桥罢了!世间一切关注于武术、关注于力量的战斗方法都是错的!都走入歧途,真正正确的方法,是去听、去感受对手的灵魂!”
李弼听得呆愣愣的,也不耍赖了,直挺挺的站在地上,他觉得似乎想到了什么,却一时间看不清晰,抓不住。
冉闵放开李弼,负枪卓然而立,继续说道:“自从我枪术大成以后,无论是战场上,还是个人正式决斗,从没有人能看见我的第二枪!从没有人挡住过我一枪!因为什么?是因为我力量大吗?不!军中大力士比比皆是!因为我速度快吗?不!那些成名的刺客速度更快!但也仍然逃不过我一枪!是因为我招法精妙吗?更不是!我的枪法其实只有一招,就是直刺!但为什么没有人能够挡住?就是因为……我和敌人之间的一切都被我忽略掉了,出枪的一刹那,我眼中只有我和对手的灵魂!对手的一切,他的愿望、他即将作出的动作都清晰可见,无论他的招术多么千变万化!所以,我的枪一定会从他从没有想到过的角度、方位刺出,洞穿他的脑袋,而他所有的攻击,都会被我轻松闪过,我没有被打败过,唯一的一次,哼,慕容恪活活把我累倒了……”
李弼目光灼灼,冉闵的一席话砸碎了他所有的疑惑,不禁兴奋的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怎样去听敌人的灵魂?”
冉闵哈哈一笑,神秘的说道:“还是有两种办法,一是巧办法,一是笨办法,你听哪个?”
“都听,快说!”李弼经过一天多和冉闵的打斗,两人已经熟悉,说话也不客套。
“巧办法很麻烦,和控制魂魄的巧办法一样,练成后就没有力量的限制,这个办法要先到人间去,去擒获一个又一个不同的活人,吞噬他们的魂魄,熟悉他们的一切,你吞噬的人多了,对人类的魂魄就会了解的很深,然后将不同的魂魄分门别类,找出规律,门类齐全、规律完善后,你就无往而不利!任何人,站在你面前,你一眼就能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在面对你的攻击时会作出什么样的反应!”
“呃……”李弼愕然,略一思索,狠狠的骂道:“你这个‘巧’办法是在找死吧?那得杀多少人,吞噬多少人的魂魄啊?恐怕还没练成自己就先疯了,就算没疯,也要被全天下的人还有无数和尚道士追杀吧?你当年是怎么练的?”
冉闵认真的点点头,“那倒是,要成就绝顶的力量,就要付出代价。我嘛……我这个人很笨,当年也是用的笨方法,我天生魂魄强韧,少年时在羯族的军营中做奴隶的时候,碰上了我的老师,是个汉人,他年纪很老了,也没有武功,快要死去的时候,我照顾了他几天,他就把一种锻炼魂魄的办法传给了我,我不断的琢磨、增强自己的魂魄,最后到达可以用魂光罩定别人魂魄的地步,自然可以观察到对方魂魄的一举一动……”
李弼总算对冉闵头脑中的所谓“巧”和“笨”这两个概念有所了解了,在冉闵看来,一切依赖于力量的方法都是笨方法,一切不依赖力量,完全是技能的办法就是巧办法。
很遗憾。李弼也是个“笨”人,自然要用笨办法。
冉闵看向李弼,“你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就是用魂魄照住别人,那我先去锻炼魂魄好了,你把当年的方法传给我吧!”
“唉……”不料冉闵却叹口气,“我还是希望你可以用巧办法,因为那个过程中你会学到更多的知识和道理,而不是像我一样只用蛮力!”
“咦?”李弼不明白的看向冉闵,“你不是说自己的力量才是最可靠的吗?而且还一定要是自己身体和灵魂产生的力量……”
冉闵沉默半晌,谓然叹道:“这也是我的疑惑,因为,我完完全全的控制了自己的魂魄,也通过魂魄完完全全的控制了自己的身体,却怎么也无法突破第三层,进而控制外边的世界,我想,可能就是因为我懂的东西太少了……”
李弼不以为然的摇摇头,“你不用遗憾,这得看命,听你说来,那些善于利用天地自然力量的修士们,岂不是达到了第三层?岂不是比你更高明?为何你又看不起他们?”
冉闵冷笑道:“哧……那些人,基础松垮无比,他们连第一步的控制自己的魂魄都做不到,对自己的身体更是一知半解,即便学了前辈留下来的成法,能够利用天地,可是成就有限的很!而我们若是突破第三步,嘿嘿……威力不可想象!退一步说,只要你完成前两步的修炼,再使用那些修士的法术的时候,威力也会比他们用起来大的多……”
“哦……”李弼点点头,不再纠缠这些说不清的派别鄙视,“快说,你当年怎么锻炼魂魄的?”
冉闵一愣,“很简单啊,都在这里了,就是搭建一个简单的困阵,可以迷惑魂魄的困阵,然后自己走进去,用意志力强行突破,这里正好,只要这些符文不停止运转,就是一个强有力的困阵,你可以在这里不停的锻炼魂魄,当然……再加上我会‘认真’的教导你……”说着,冉闵阴阴一笑,挥枪再次攻上。
李弼脸色大变,“还来?!”连忙全力运转“我识”视野,琉璃世界呈现在眼前,李弼死死盯住琉璃世界中代表冉闵的“我识”光团,观察、感应、记忆着这光团的一切微小变化。
两个人翻翻滚滚打在一起,这次,冉闵惊讶的发现,李弼的魂魄灵动了许多,很多时候居然可以逃避自己的观察,甚至给自己的观察展现一些迷惑的假相,他的枪法不再百分之百的精准。
冉闵很奇怪,没有感觉到李弼用魂光罩定自己呀?
他却不知道,李弼有着独特的“我识”视野,能看到独特的琉璃世界!
或者说,冉闵观察对手魂魄的方法是主动放射式的,而李弼却是被动接收式的,这要更高明一筹!
时间就在不停的打斗中飞快流逝……
04章 再见(上)
大草原上,北风疯狂的从北向南扫荡,随着深寒的狂风,大蓬大蓬的雪从天上团团抛下,像一层厚重的棉被,遮掩了一切,埋葬了一切,万里草原在几天的时间里,变成白皑皑的冰霜世界。
库莫奚族、松漠契丹一部和乌罗护室韦一部总共三支人马,几十万人南下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草原,很多酋长沮丧又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果断的决定南下,反而让这几个小部落抢了先?!现在赶过去,也只能喝汤了。
大雪白灾越来越严重,很多小型部落很脆弱,在这样的天灾面前,他们似乎只剩下一个选择——南下!南下去抢夺自己生存的资源还是在这里被大雪活埋!
踏着奚族的脚印,无数的草原小部落纷纷南下,他们在南下的路上逐渐汇集,形成一股宽数里、长数十里的巨大洪流。
所有南下的草原人怀揣着梦想,他们可以抢到很多很多东西,那些精美的、汉人的东西,即将属于他们——不用支付任何代价,当然,如果它们原来的主人反抗的话,不妨送他一刀!
然而……黄水河上凛冽的北风,彻彻底底的粉碎了他们的梦想!
南下的队伍在土护真河、黄水河、辽水河一线止住了脚步,他们惊恐的发现,这三条几百年来一直清澈的河流,此时此刻,居然流淌着腥红的河水!
腥红的河水散发着阵阵血腥、腐臭的气息,河面上,不时有一大片一大片、每片几百具的浮尸飘过……
浮尸的穿着,有库莫奚人,有契丹人,有室韦人,那里面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就是没有一个年轻强壮的男人!
河水对岸,是一片片红褐色的草原,一群群机警的野狼将那里的泥土吃进嘴里,用力咀嚼后再吐出来——只有泥土中含有大量的血液时,狼群才会这么做。
尤其是黄水的南岸,矗立着一排数十堆巨大的篝火堆,篝火中烧着的是无数的骸骨,这焚尸的篝火几天几夜不熄灭,白天飘洒着滚滚焦臭的浓烟,夜晚则用火光映红半边夜空。
所有来到河边的草原人都被深深的震撼!在他们的潜意识中,一个观念被深深的种下,黄水南岸,大唐的营州,那些汉人的地方,是踏入者必死的地狱!
以至于老人用这个吓唬小孩,“你敢再淘?!你再淘我就把你丢到黄水南边去!”
浩浩荡荡的南下队伍在黄水北岸骤然崩溃,四散而走,就是没有一个人敢踏上黄水南岸的土地!
巨大的石碑被立在黄水北岸,上面用鲜红的大字刻着:踏过此河一步者,灭族!
史思明望着十几里外正在向南滚滚撤退的慕容鬼骑,眼睛里闪动着疯狂的贪婪!他身边站着周掣和刘龙仙,同样看着远方的钢铁洪流,连连叹息,对这两三天来表现出惊人威力的僵尸大军直流口水……
“几十万人啊……不到两天就被杀光了……这些僵尸根本不知道累啊!不停马的追杀谁也跑不掉啊!还有一批僵尸不停的运,唉……大哥,你说,这些僵尸运回去那么多尸体干什么?”刘龙仙忍不住感叹出声,向史思明问道。
“还能干什么?埋到它们的老巢,再变成僵尸呗!”史思明无意识的回答着。
“啊?!那他们岂不是越来越多?到时候杀出来,谁还能抵挡啊?!”
“不然,”一旁的周掣接言道:“我看它们只有一部分能在白日里行走,这部分僵尸不算太多,大概一万多具,其他的僵尸,就是那些搬运工,都只是晚上干活,白天都把自己深深的埋在地下。所以……我看僵尸在白日里行动一定要付出一些代价的,它们不会大规模攻城略地,这一点不用担心。”
“不错!”史思明赞同道,“天地自然有法则,或许可以一时挣脱这法则的限制,可是要知道收敛,否则将遭遇天地自然强悍的反击,它们这次出战已经是在冒险了,我料它们会迅速龟缩回巢穴,不会再轻易出来,只是……没想到,李光弼这小子居然有这么强大的势力,只是不知道这些僵尸和李光弼的关系……周掣,你怎么看?”
稳重的周掣沉吟片刻,答道:“属下以为……这李光弼应该是这些僵尸的首领!”
“哦?为什么?”史思明和刘龙仙齐声问道。
“嘿,属下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那些僵尸把俘获的所有健康马匹、牲畜全都转交给了李氏契丹的直属部落,那个部落有三个管事的人,分别是李延凯、李延庆和李延龄,都是李楷洛当年的亲兵,现在代为管理李氏契丹的部落,如果李光弼在僵尸中的地位不高,僵尸完全可以将这些畜生独吞,反正变成僵尸后,一只羊也可以骑,而它们却将几十万牲畜转交给李氏契丹,这说明李光弼的地位相当的高,我猜就是首领!”
“或许是事先达成的交易……”史思明性格很谨慎。
“不大可能,属下还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僵尸军队转交牲畜十分积极,也不会克扣,如果李弼不是它们的王,它们为了自己的力量更强大,不克扣是不可能的!”
“恩……”史思明捋须点头,“看来,要的得到这支军团,还是要在李光弼身上下功夫!”
“魔主说的不错……”
刘龙仙突然打岔叫道:“我们快走!它们游骑兵又开始搜索四周了!”
“走!”史思明一声令下,三道身影化作虚光,急速消失在草原尽头……
日升月落,大战之后的第五天。
辽中草原上诡异的沉寂着,营州柳城之前一直紧闭着城门,严禁任何人出入,这天早上,城门终于轰隆隆打开,两骑信使飞驰而出,一个直奔平卢节度使安禄山的治所,另一个直奔京师长安!
草原上的气氛异常沉闷,失败的默啜部默默的归顺于李氏契丹,李氏契丹也默默的接收辽中所有的部落,本来是应该欢庆的胜利,可是所有人的心灵都被巨大的恐怖压抑着,无人欢呼。
直到第七天,营州柳城开了城门,草原才渐渐恢复往日的气氛。那些大显神威的僵尸大军似乎凭空消失了,再没人看到它们,只不过,辽西的群山成为草原人中口口相传的禁区!
营州柳城都督府内,史思明悠闲的坐在长廊中,观赏着庭院里在纷飞的瑞雪中绽放的梅花,手持一壶酒,也学那些文人雅士般自斟自饮。刘龙仙远远的站在院门外,偷看着史思明的德行,心里暗暗发笑:从小就靠刀头舔血过来的,书也没读过,装什么呀……
“路翼大人,”周掣的声音响起在刘龙仙身后,“魔主可在?”
刘龙仙一皱眉头,“在,在院儿里装呢……我说,你不要叫我路翼,我不喜欢这个名号!你若再叫我路翼,我便叫你‘业罗殃’!”
周掣一挑眉毛,“无妨,本来就是教内的名号,这里也没有外人,随路翼兄怎么叫。”
刘龙仙虎起脸刚要发作,院子里史思明的声音传来:“周贤弟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龙仙,你也进来,别躲在外边看我笑话啦!”
周掣呵呵一笑,闪身绕过刘龙仙,快步走到史思明面前,说道:“魔主,我查到了,它们大概的巢穴就在辽西的群山中,山中埋伏重重,伏尸处处,属下怕打草惊蛇,没有继续深入!”
史思明点点头,“和我们所料不差,这些僵尸果然龟缩了回去,只是……这几天李光弼也不见人了,李家都在着急找他,你那里可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周掣疑道:“那天夜里,我们三个看到他被一个红毛怪物追到东南去了,魔主您还和红发怪物对了一拳,那李光弼不会是被……”
史思明摇摇头,“我觉得不会,那红毛怪物明显是和我们作对的,它划破我们的城墙就说明它是奚族那伙儿的人,如果李光弼死了,红毛怪物必然会回来保护它的族人,但是大战中并不见它的身影,要我说,死掉的是那个红毛怪物,李光弼可能是受了些创伤,不知道躲在哪里养伤呢……”
“若是李光弼没死,魔主准备怎么处理此人?”
“我已经给安大哥和朝廷上书了,听说李光弼的父亲李楷洛刚刚出征河源吐蕃获大胜,估计这个消息李家还不知道。现在正好让李光弼去随他父亲到军中效力,我准备利用这次大捷的战功,保举李光弼入朝面圣。”
此次奚族入侵的动作很大,附近的辽城州都督府和饶乐都督府都听到了消息,这消息也飞快的传进了长安,所以瞒是瞒不住的。偏偏又取得了大捷,这歼灭几十万胡族的战功给谁?给僵尸?笑话!无奈,在没人领奖的情况下,这巨大的战功只能归了营州都督府、同时也归了平卢节度使安禄山。
“魔主所虑很是周详,让那李光弼入朝,在那个凶险复杂的地方,更便于我们控制他!而且,没有他在这里,僵尸和李氏契丹都能老实一些……”
这时候刘龙仙挤过来,“周掣,这几年我就觉得你这马屁功夫见长啊!”
周掣立即回嘴:“龙仙,你这几年来榆木神功练的也越发精纯了……”
史思明呵呵一笑,拿着酒壶走到一旁继续装风弄雅,对两个心腹手下拌嘴毫不理会。
04章 再见(下)
“叮~~!”一记清脆的响声在大殿中幽幽扩散,两只明亮的枪尖儿精准的顶在一起,两枪的力道、方位无不相对,两枪的威力完全抵消。
双枪缓缓分开,冉闵收枪而立,神色复杂的看着李弼,“好!琉璃世界果然厉害!短短几天功夫,你已经能看懂我一切的动向和变化,可以说,从此之后,我不用蛮力的话,再也伤不到你了。”
李弼一撇嘴,他心里很想说,就是你用蛮力也伤不到我,不过为了照顾这位算是老师的人的面子,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冉闵沉默半晌,突然说道:“我要走了!”
李弼一愣,“哪里去?”
“天劫!而且,我感应到,天劫的威力增强了,似乎有死亡世界的生物在人间大开杀戒,乖戾凶残的气在上空凝聚,我的天劫受到影响,威力大概增加了一倍……”
李弼哑然……片刻后,红着脸说道:“老冉啊,对不住,上面的杀劫是我策划的……杀人的是慕容恪和他的僵尸军队,被杀的是几十万奚族、契丹族和室韦族……”
李弼以为冉闵会大发雷霆、一顿乱枪把自己打出去,谁知冉闵沉默一阵儿,却呵呵的笑了起来,“慕容恪?……杀库莫奚人?哈哈哈哈!好!杀的好!你做的好!算了!不多说了,我要走了,你以后要好自为之!”
李弼心里突然掠过一阵悲伤,短短几天相处,他对冉闵有一种对师长、父兄的孺慕之情,虽然他从不承认,也从不表现出来,这时冉闵要去面对最强大的劫难,李弼的心里却开始翻腾起来。
“老冉,我……我帮你度劫吧!”
“不用!难得这么有意思的事儿,你别来和我抢!再说,你以为自己很强么?哼哼,你心里一定不服气,你认为我即使用蛮力你也能保持不败是不是?你错了,魂魄是可以燃烧的,是可以放出光芒的,魂魄越强大,燃烧越剧烈,放出的光芒就越强,你的琉璃世界只能被动的接收,在对手燃烧灵魂的情况下,你的视野就会失效!……我劝你,还是从第一步的巧办法做起,扎扎实实的,才不浪费你的好底子……”
李弼默默点头。
冉闵望望四周,不再多说,转身向角落的一扇门走去,走过了那扇门,身形隐入甬道的黑暗中时,他最后的话传来:“李弼,这座地宫就给你了,符文中的能量还够运行一年的,你要好好利用……控制地宫的方法就在我的王座上。”
李弼默默点头。
良久之后,李弼突然抬头,微微一笑,纵身而起,沿着冉闵走过的路线急速追去。
这次对以奚族为首的草原人的大胜,被草原人称为赤水之战,原因是土护真河、黄水河、辽水河三条河流都被奚人的血染红了,而营州柳城内的汉人和军人则称之为“柳城-黄水战役”,这说的是这场大战的起点和终点。
在赤水之战后的第九天,松漠契丹的中心,辽西北的松漠城,天空出现异像!
这一年冬季的寒流强大而暴戾,但没有人能够想象到,它居然可以暴戾到这种程度!
天空中布满乌灰的阴云,绵绵无际,伸展到天边,看不见尽头,无垠的阴云和大地之间,不时有一道道紫亮的电光穿梭。
而松漠城上方的天空,却是无尽乌黑中唯一的一点亮白,可是,当松漠城内的居民发现他们头顶亮白得突兀的天空时,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已经无法活动自己的身体。
寒霜迅速在所有的建筑上蔓延,城墙不停的发出被冻裂的“喀喇喀喇”的声音,屋子的窗纸一瞬间冻得脆如薄冰,随即被刀轮似的寒风吹得粉碎,冰风无阻拦的灌进屋子里,措手不及的人们竟然可以清晰的听见,自己的血液迅速结冰的“咔咔”声……
这一片亮白色的天空出现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整座松漠城就变成了一座银白色的静止城市,城内所有的运动瞬间凝固,行人保持着行走的姿势,妇人们保持着煮粥的姿势,大锅里煮沸的米汤保持着那一瞬间翻滚出的气泡,耐寒的麻雀张着翅膀从天空直直的掉落,“啪!”的一声脆响,摔成一地血红的冰块儿,马匹还低着头伸进食槽中衔草,家狗抬着头,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天空。
短短的一瞬间,松漠城的一切都被恐怖的深寒冻结。
在这一片静止中,只有一个身影依然运动着,这是一位身高八尺有余的壮硕大汉,他有一头赤金色的头发,容貌有如刀砍斧削,刚毅无匹,身上只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氅,里面简单的穿着一条裤子,赤着脚、裸露着胸膛,背后负着一柄黑漆漆的长枪。深寒对他的衣服和身体没有任何作用,这个人行动起来几乎就是一团虚影,让人无法捕捉到他实际的位置。
天空的亮白色区域一直随着他移动,似乎他是这亮白色区域的主人。
两三里地外,李弼远远的看着,他很惊讶,没想到冉闵的天劫居然不是普通的雷劫,而是极少出现的寒罡劫!
冉闵一步步登上城头,在刀轮似的凛冽寒风下,他的黑袍却好像荡漾在微风中似的,轻轻的飘荡,当他站上城头最高点的时候,仰头看天,天空中那白亮的区域被他用目光一接触,居然害怕似的“轰隆隆”上升了几十丈的高度。
李弼看的咂舌不已,同时,他还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事,云层中,尤其是那亮白色的区域上空,居然有一个极为明亮强大的“我识”存在!
城头上的冉闵轻蔑的一笑,平静的说道:“李弼!既然跟来了,就过看仔细的看着吧!虽然你可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是说不定以后也要面对这个世界的天劫!”
声音轻柔而又坚韧的传到三里地外李弼的耳朵里,李弼不好意思的一笑,轻身纵跃而出,向松漠城奔去。可是踏入松漠城范围后,他便猛然一抖,差点摔个狗啃泥,马上浑身颤抖着在地上小心的一步步挪动,嘴里骂道:“冉闵!怎么会这么冷的?你他娘的不早说!”
冉闵戏谑的一笑,“你笨罢了,寒罡劫哪有不冷的?别说废话了,我问你,你说度劫应该怎么度?”
李弼愣了一阵儿,试探着说道:“听说……度劫最好的办法是把劫云打散……”说完,就觉得自己说的好像不对劲儿,有些赧颜的看向冉闵。
果然,冉闵眉宇间腾起怒气,“蠢货!枉我教你这么长时间!如果你和对手厮杀,难道战胜对手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对手的兵刃打断吗?笨!笨死了!”
这席话一入耳,李弼立即明悟,可是仍然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老冉,你说的是击败天劫的主持者?……真的有神灵吗?”
冉闵又对着白亮的天空轻蔑的一笑,“没有神灵,上面那个家伙又是什么东西?不过,你尚且不必担心,短时间内你还不用面对它们,嗯……天劫实际上是按照你所能掌握的力量来计算的。我们这个门派……姑且算是个门派吧,讲究的就是直刺对手的本心!万事万物,剥离它们的力量,真正决定它们之间的区别的,只是那一点儿没有任何力量的本质!力量是由本质来控制的东西,严格来说,是身外之物!我们之所以强调要用自身所生发的力量,仅仅是因为自身生发的力量和本质的联系更紧密,契合更高!这样,我们在面对敌人的时候,在攻击敌人的本质的时候,所能利用的力量就更强大!李弼,你看上面的那个东西,他很强大不是吗?他现在拥有无尽的寒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无坚不摧的寒罡,可是……很快,他就会发现,这些寒罡其实并不属于他……”
李弼轻轻点头,他有些明白了,“你是说,那些和魂魄联系松散的力量,在我们看来,完全就是天地自然的力量,根本就不属于对手,在我们的面前,根本就不能为对手所用,是吗?”
冉闵点点头,“不错!李弼,我告诉你!如果,你能把哪怕一丁点儿的力量完全的揉进你毫无力量的本质中,你就会无敌于天下!”说着,冉闵脸色严肃,目光炯炯,看向天空,“开始了……”
天空中亮白色的区域猛然爆射出耀眼的强光,一道上百丈粗细的青白色的光柱轰然从中砸下,中心直轰冉闵的脑门,“隆隆”巨响中,还夹杂着微不可闻的声音:“狂妄的凡人,我倒要看看,这寒罡是属于你还是属于本座!”
这声音虽然微弱,可是连李弼都听到了,冉闵怎会听不到?他又是轻蔑的一笑,举起黑色长枪,缓缓向兜头砸下的寒罡点去,口中似乎在争取时间似的急速说道:“李弼,你要记住!世间任何的力量对你都没有恶意,它们根本无所谓善意恶意,你的敌人是操纵这些力量的那些魂魄、那些本质!千万不要拘泥于力量,只要你能斩断对手的魂魄和力量的联系,他就是一个赤裸裸、柔弱的小动物罢了……呵呵,就像这一个!”
说着,一道金丝从冉闵的印堂流出,金丝流出的一刹那,冉闵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生气,那金丝爬上冉闵的胳膊,这胳膊立即用尽全力将长枪对着砸下的寒罡一投,就在黑色长枪离手的一刹那,金丝又游上长枪,游上枪头,在枪头汇集起一点明亮的金焰!随着飞速升高的长枪,和庞大无比的寒罡直接撞击在一起!
这一刻,虽然李弼也在寒罡的笼罩范围之下,可他的心里没有一丝的担忧和恐怖……
05章 衣锦(上)
黑色的长枪和庞大的寒罡接触的一刹那,整个寒罡巨柱猛地剧烈颤抖,带动的天地都微微摇晃起来。长枪势如破竹的劈开寒罡,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向上空疾刺,凝重的寒罡居然无法让它降低哪怕一点儿的速度,更神奇的是,黑色长枪所过之处,寒罡就好像普普通通的阴云一样,袅袅飘散……
明亮的空中远处,传来一阵阵低沉的怒吼声,这时候散逸的寒罡在天空中凝成厚重的乌云,完全遮盖了这块明亮的天空,黑色长枪早已经飞进天空极高处,李弼也看不见确切的情况,只能在“我识”视野中看到,琉璃世界里,一颗极为明亮的“我识”向流星一样,向上方另一颗明亮的“我识”轰击而去!
两个“我识”瞬间交汇,天空中传来闷雷似的连绵巨响……
片刻后,一根黑色长枪从云层中钻出,飘飘悠悠的掉落下来,枪尾向下,正好掉落在城头上冉闵的身体的手中。
李弼清楚的看到,枪尖儿上的那点金焰又化作一道金丝,游下枪杆,游上冉闵的手臂,钻进冉闵的脑袋,这时候,冉闵整个人立即神采奕奕,好像又活了过来。
李弼大称神奇,天空中那惊心动魄的巨大寒罡柱子竟然在短短的时间内,完全消散掉……
冉闵闭着眼睛,似乎在感悟着什么,良久,他突然睁开眼睛,天空上,云层中又掉落下来一件黑乎乎的东西……
“砰!”那东西重重的砸在松漠城中,砸塌了一栋房屋。
李弼早在那东西还在空中十几丈的时候,就凭借强悍的视力看清了那东西,那是一具尸体,十分高大的尸体,大概有一丈来高,长着双脚双翅,没有胳膊,在翅膀的尖儿上长着小巧的手,两手中一只握着圆珠,另一只攥着小玉壶,这生物面貌也不像人类,居然长着鹰头,双目之间有一个血洞,里面还不停飘洒出金色的血液,不消说,肯定是被冉闵那一枪扎出来的,这怪物身上还穿着极为华丽的盔甲,盔甲上到处装饰着华丽的白金色云纹,很多地方都是镂空的,这让李弼大肆感叹华而不实。
冉闵点点头,把手中黑色长枪递到李弼面前,“拿着吧,我要走了,那具是个天神的尸体,就是它操纵寒罡劫的,估计对你有些用处,别问是什么神,我也不认识,还有这杆枪,里面吸收了那个奚族巫师积累的很多魂魄,还有那个天神强大的魂魄,以后你应该有用的到的地方,不过……我最后提醒你一次,不要试图吸收这些垃圾,这不是你真正的力量,吸收它们你就走上了歧途,毫无意义……”
李弼沉重的点点头,接过枪,心里充满老友别离的惆怅,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是淡淡的说道:“保重!”
冉闵满意的点点头,“我没白费劲儿,你跟了我几天,终于从娘娘腔变得有点儿汉子味儿了!”
李弼猛皱眉头,“你他娘的说谁娘娘腔!?”
冉闵哈哈一笑,“你呗!老子走了!”话音未落,他身体腾空而起,直穿云霄!
李弼呆愣半晌,冲着天空挥挥手,提着黑枪,拎起那个“天神”的尸体背到背上,这个“天神”怪物实在高大,李弼背着它,它还双膝拖地,李弼也不管,想着营州柳城方向纵跃而去……
史思明在府内花院里焦急的等待着李弼的消息,他虽然确信李弼不会死,可是这人消失九天了,毫无音讯,不由得人不着急,他手里还握着一道给李弼的圣旨呢!
这时院门外传来踩雪的“嘎吱、嘎吱”声,史思明看向院门,很快,刘龙仙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刘龙仙也第一时间看到了史思明,大喊道:“大哥!那个李光弼回来了!刚刚进城,现在应该到李府了!”
史思明立马跳了起来,“你就别进来了!跟我一起去李府,对了,拿上圣旨!”
李弼此时正泡在热腾腾的浴桶中,由洗剑细嫩的小手温柔的擦洗,正爽着,雍希憬匆匆忙忙的闯了进来,一看到这场景,急忙转过身去,可是口中却说道:“少主人快出来吧!营州都督史思明来了,说有少主人的圣旨,让您去接旨!”
李弼眉头一皱,从浴桶中慢悠悠的站起来,慢悠悠的跨出来,一点儿都不着急,再由洗剑擦干身子,伺候穿上衣服,脑子里一直想着史思明的来意。
可以说,这一战,得益最大的就是史思明一路人!
自己是个白丁,僵尸大军又必须遮掩,不能太嚣张,所有这歼灭奚人几十万的无主功劳全都被营州都督史思明和史思明的上司,平卢节度使安禄山轻轻松松、高高兴兴的拿走了,李弼想抢都没法儿抢。
他唯一得到的,就是实利,这一战后,慕容恪搬回山坳中十万具尸体,这里面有四万四肢健全的成年壮汉尸体和六万孩子的尸体,还有八万马匹的尸体,可想而知,在不久的将来,慕容恪的僵尸大军将膨胀一倍以上!
除此外,慕容恪交给李弼十二万匹健全活着的战马以及几十万牲畜,而且,李氏直属的那个部落凭着神秘的“魔鬼军队”被整个辽东草原上所有部落所敬畏,号令之处,无有不从,李氏的直属部落迅速强大,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为盘踞在辽中草原的强悍部落。让李弼高兴的是,李延凯等三位说得算的老人同样对自己充满了敬畏,李弼不担心他们会敢反叛自己。
现在史思明来了,得了便宜又卖乖,他们会说什么呢?好处总要分一点儿吧?别惹怒了我!李弼在心中暗暗说道。
在李府正堂中等候的史思明看到李弼出来,二话不说,当即宣旨,李弼不情不愿的跪下,史思明站在主位上朗声阅读,圣旨意思很简单,皇上听说李楷洛的儿子李光弼在这次大战中出力很多,有功劳,很欣慰,要李光弼携家眷上京,说是要酌情任用云云……
史思明念完,有些担心的看着李弼,他拿不准李弼会不会领旨,毕竟在这一战之后,辽东草原这一片就是李弼的天下了,他就好像土皇帝一样,撒个泼,估计大唐就会把公主拿出来求和,毕竟现在的大唐已经不是十年前的大唐了……
李弼跪在地上,默不作声,史思明担心的冷汗直流,若是李弼拒绝,没说的,史思明当即就要动手!
李弼心里也在矛盾,在这里,从今以后,可以说,自己就是皇帝!但是……自己是为了做土皇帝才来到这世间吗?李弼心里有很多很多的疑惑,他渴望得到解释,这种对自身重重疑问的答案的渴望,刹那间超越了所有欲望!
“臣,李光弼,领旨!谢恩!”李弼大声说道,双手接过圣旨。
史思明松了一口气,也懒得纠正李弼的自称,这时的李弼还是白丁,应该自称草民才对。史思明心底里还是希望可以招揽李弼的,不过,这事儿急不得,要慢慢来,他可不希望双方的关系被一道圣旨弄得完全破裂。
宣了旨,李弼站起来,对着史思明笑道:“大都督,怎么样?这次大胜,朝廷的封赏很厚吧?”
史思明倒是一脸的诚恳,“不瞒李老弟,现在虽然圣旨未到,可是京中消息传来,皇上龙颜大悦,正在拟赏,听说,安节度使要兼领范阳节度使了,而在下则要出任平卢节度副使,坐镇平卢……”
李弼连说“恭喜恭喜!”,随后又笑道:“虽然史大哥高升,可是兄弟走后,这李氏契丹还请史大哥多多照顾!”
史思明连连点头,“好说!好说!”
片刻之后,李府的筵席已经摆上,请史思明留下吃饭,史思明也不客套,立即拉着李弼入座,席中和李弼称兄道弟、推杯换盏,好不熟络热闹,宾主一直喝到月上西楼,方才尽欢而散……
史思明离开后,李弼和李氏老太太坐到一起,李老太太是爽脆人,也不多话,和李弼略略商议一下上京的路径,便离开去督促下人们收拾府邸,打包装车,一夜功夫,便收拾的停停当当。
李弼回来后的第三天清晨,柳城城门大开,李家车队、马队鱼贯而出,二十多辆大车,五百护卫勇士,浩浩荡荡,向西南逶迤行去。
从营州柳城到长安,大体有两条路线,一是走塞外草原,经过饶乐都护府,沿着长城,从云州或者朔州进河东道(山西),南下长安;另一条就是直接南下幽州,经过河北道(河北)、河南道(山东、河南)等中原地带,西进长安。
李家自然走的是中原路线,塞外路线不安稳,而且风餐露宿,十分辛苦,中原路线不仅安全,从沿路的驿站还可以得到不错的休息和官家供给。
二十辆大车装着惯用的家具、衣服以及不算很多的财货,当然,走不了路的老母、丫鬟们也坐在其中。而那五百护卫勇士都是契丹人,可是……并非李氏契丹的嫡系。
在走之前,李弼先去了一趟遏径山,关闭了还在运转的符文阵法,他本来应该在这里好好锻炼一下自己,可是……传说中的长安吸引着他,不得不动身了。
从遏径山下来,李弼又顺便去了一趟李延凯三人的部落,这个部落已然扩张成十万部民的规模,训练中的骑兵也增加到万余人,李弼向李延凯要了这五百护卫,要求这五百护卫都是新加入的部民,而且是平时不太听话,总是起刺儿的人,李延凯大喜,他正愁这些人不好管理,当即划拨给了李弼。
队伍之中,还带着十八骑神秘人,这些神秘人无论白天黑夜,浑身上下总是裹着厚厚的黑袍,他们的马也裹着厚厚的黑布,黑布很长,几乎拖着地上,连人带马被黑布严严实实的罩着,看不出一丁点儿的端倪——唯一偶尔露出来的,是驾驭马缰的双手,带着造型狰狞、粗厚坚实的钢铁手套!这些人神秘人浑身散发着让人胆战心惊的阴寒气息,甚至还有一股子腻腻的血腥味儿。
没错,这十八骑是慕容恪派给李弼做保镖的十八位慕容鬼骑,这才是李弼最信任的力量。而那五百刺头契丹护卫,在李弼的打算里,会被当作支撑鬼骑和自己在阳光下活动的粮食……
两天之后,车队在黄昏时分赶到了幽州范阳城,李弼一心要尽快赶路,他和十八大僵尸若是住进城里,很是不便,于是命令车队不进城,就去城郊一个驿站过夜。
05章 衣锦(下)
驿丞崔陵是个黑矮的胖子,在这里做了十年的驿丞,他本是幽州大族崔家的子弟,但因为是庶出,学识不好,长相又是不招人喜爱,只能窝在这里作个芝麻大的小官。可是,大族子弟毕竟是大族子弟,而且他是本房庶出,并不是隔了两三代的远房,虽然作的是驿丞,但这个驿丞竟是个不惹人瞩目的重要职位。
有时候崔陵就想,其实老头子还是很看重自己的才干的。
驿丞官职卑微,在一些大员的眼中,就和官家的奴仆没什么区别,一些小地方的驿丞确实是个苦差,一年到头不仅得不到什么好处,往往还要自己往里搭钱粮,若是倒霉,甚至会被过往的大吏打骂。但另一面,驿站还要接待来往信使、传递公文,消息是极为灵通,而且范阳乃是北疆重镇,钱粮分配的很多,崔陵小小的贪墨一笔,再加上给家族传递消息得到的奖赏,日子过得还是很滋润的。
可是今天,出了一件让崔陵头疼的麻烦事,这也是所有驿站最头疼的状况,一家驿站,同时到了两批人数众多的官家。
黄昏十分,蓟国公李楷洛上京的家眷六百多人先到了驿站,亏得范阳驿站大,不然都未必住的下,还没等安顿好,入夜的时候,从南边又来了一队人马,一问询,好嘛!更得罪不起,新任的范阳节度使安大人到了!
安大人说了,黑夜入城不成体统,今天还非要驻扎城外,明早进城。
一边是国公爷,一边是顶头上司节度使大人。
这可要了老命喽!
李弼独自立在驿站大门之外,肃然和对面衣甲鲜明的三千铁骑对峙,他们之间,是一匹孤零零的战马和一具颈侧涌血的尸体。
车队的家丁、车夫们从驿站的围墙上探出半个身子,张弓搭箭,指着远处的铁骑,而那五百契丹侍从却不见踪影。
鲜血从李弼右手尚方斩马剑(和日本刀相似,是日本刀的鼻祖)的剑尖儿滴下,悄无声息的渗入泥土,场面紧张到极点,晚风萧瑟,双方的战士却在静静的流汗。
死者是新任范阳节度使安禄山遣来的前哨,这家伙跋扈之极!当时李家人刚刚打扫好院落房间,李弼正扶着“母亲”进房间,这家伙从南边跑来,因为穿的是官军的衣甲,众人以为是官家信使,便没有理会,谁知这厮在驿站门前猛勒马缰,战马嘶鸣,吓得老夫人一声惊呼,当时李弼眼睛就红了,这厮还不知死活,一鞭子竟然从老夫人眼前挥了过去,鞭稍带起的风都能吹动李弼的头发,还嚣张的叫道:“咄!汝等何人,速速搬出驿站!平卢、范阳二镇节度使安大人驾到,驿丞何在?快快打扫房……”
没等他说完,雪亮的刀刃便已经横在他的脖子上。
李弼横握尚方斩马剑,架着那前哨的脖子,淡淡的对身后侍婢们吩咐道:“扶老夫人进去歇息,侍卫列阵!”
李氏动动嘴唇,似乎要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在一众婢女的搀扶下走进驿站,门口的驿卒见大事不妙,慌忙跑进去通知还在张罗忙活的驿丞崔陵。
那前哨没想到在大唐驿站前被人用刀逼住,愣了半晌,此时渐渐缓过神儿来,扫了一眼李家的侍从们,冷笑说道:“哼哼,我当是什么大官呢,原来是一群契丹狗,你们是活的不耐烦了吧?好!正好我们安大人用你们的脑袋作军功!”
李弼神色平静的等他说完,淡淡的问:“安大人?哪位安大人?”
“哈哈,契丹狗!就是威震幽州、杀的百万奚族人血流成河的安禄山、安大人!”前哨一脸的得意。
李弼的瞳孔微微一缩!
安禄山……就是抢了自己功劳的那个家伙?
虽然这次的功劳自己不敢占,但被人抢了之后还趾高气扬的对着自己,终究是不舒服。
这个安禄山在李光弼的记忆中并不陌生,同史思明一样,和他们李家都是老乡。
安禄山本出生在营州柳城,乃是诸胡之杂种,只知其母、不知其父,本名轧荤山,突厥语中“战斗”的意思,他的母亲阿史德,是突厥的一位巫祝,听说颇有一些神通,擅长占卜,后来嫁给了一个名叫安延偃的人,轧荤山便随了“安”姓。
安禄山运气不错,也有一些本事和聪明,逐渐立了不少的军功,到开元二十八年的时候,做了营州提督,当时曾数次拜访在营州颇有影响力的李氏契丹,可是李光弼的父亲李楷洛却很仇视这个安禄山,数次轻贱于他,因为安禄山的军功几乎都是袭杀契丹人和奚人得来的。
到了天宝元年,安禄山平步青云,作上了平卢节度使,还以中丞身份入朝奏事,凭着装疯卖傻的憨厚样子,很得当今皇上得宠爱。这次“营州-黄水战役”大获全胜的功劳,更是把他推上了范阳节度使的位置,同领平卢、范阳两镇节度使,这是难得一见的殊荣,帝国的东北方向几乎都在他掌握之中!
该怎么应对这个安禄山呢?李弼有些拿捏不定,毕竟史思明对自己还是很热情客气的。
那前哨见李弼一怔之后陷入沉思,半晌不说话,还以为李弼吓傻了,哈哈笑道:“契丹狗!还不快放开爷爷!下马,把爷爷的靴子舔干净,爷爷就饶了你的小命!抽你五十鞭子就算了!哈……”
刀光闪过,鲜血斜喷,前哨小校瞪着眼睛,一副无法置信的表情,慢慢软了下去,“扑通!”摔落地面。
“雍希颢,带十个少年,不穿甲胄、不带兵刃,装作贵人子弟,去南方打探!看安禄山随行多少人,快去!小心隐藏!”李弼侧头吩咐,雍希颢立即策马而出,招呼起十名契丹少年,向南方狂奔而去。
“其余人,火速撤进驿站!不要仔细摆放东西了,卸下来的再装回去!所有女眷上马车,洗剑、洗枪,去里面伺候老夫人上车,车夫,将自己的马车赶进驿站后,靠院墙一周,车夫不许离座,随时准备驾车撤走!勇士们!站着马车上院墙,张弓!准备迎敌!”李弼口中一连串的吩咐。
整个车队顿时忙碌开,女眷们先上了车,侍从和家丁再将卸装的生活用具重新装上马车,随后车夫赶着马车进入驿站后,靠着院墙围了一圈儿,五百契丹侍从站在马车上,刚好从不高的驿站院墙里探出半个身子,取弓上弦,指夹长箭,随时准备拉弓,这些侍从虽然都是刺头,不怎么听话,不过也是从小经历草原搏杀,战争素质很是过硬,在生死关头还能够团结在一起。
李弼一个人立在驿站外、尸体前,望着南方。
这时,驿丞崔陵慌慌张张的从驿站里跑了出来,口中乱叫着:“打不得!打不得啊!李公子!李公子息怒,且听老夫一言!”
李弼斜眼一瞥崔陵,喝道:“说!”
“李公子,那可是节度使大人啊!公子家世显赫,可是您还是一介白丁,杀死安大人的使者已经是冒犯了,公子怎能再造次!老夫是范阳崔家的人,老夫可从中作保,只要公子让出驿站,再向安大人赔个礼,安大人不会追究的。”崔陵急得脸色苍白,说话都有些口不择言。
李弼心里冷笑,安禄山当年就和“父亲”李楷洛不和,李楷洛带兵领兵出征,似乎就是这个安禄山进的谗言,此时李楷洛已死,又和他道左相逢,全家人没有官职在身,都是白丁,以安禄山胆大妄为、嗜血凶残的性格,怎么会放过我们孤儿寡母?整个车队五百多辆大车,行走很慢,就此逃离的话,安禄山的铁骑在这崔陵的指引下,很容易就能追上,若是杀掉这驿站的人,罪名更大,几乎和造反无疑!即使不留活口,可是李家车队何等声势?范阳谁不知道李家曾去驿站?安禄山陷害起来更加容易。
唯今之计,只能给安禄山来一下狠的,让他不敢妄动!
06章 范阳(上)
范阳崔家……哼,李弼轻笑一声,策马走近崔陵,那崔陵以为李弼动心了,表情顿时放松,还迎上来,正要说什么,突然看到李弼笑容凝固,接着就觉得后脑一疼,头晕目眩,昏倒在地。
打昏了崔陵,李弼回头吩咐家丁:“敲晕驿站中所有的公人!”
又过片刻,西方天际只剩下一抹霞光,眼看就要入夜了,这时南方响起一串马蹄声,李弼用“我识”一探,十一个光点!应该是雍希颢他们。
雍希颢带着是个少年,跑的狼狈不堪,还好没受什么伤害,只是策马过急,见到李弼,雍希颢慌张的喊道:“少主人!三千人!安禄山带了三千铁骑!是平卢军!”
李弼见他那个慌张的样子,心里就有气,厉声喝道:“闭嘴!我知道了!滚回院子里去!取弓上墙!”
雍希颢顿时噎住,再不敢出一声,带着少年们灰溜溜钻进驿站。
李弼喝退雍希颢,心里暗暗思量,三千铁骑,而且是平卢军,平卢是北疆极为重要的军镇,士卒精锐、身经百战,而且兵甲精良,正面冲突一定不是敌手,不过……嘿嘿,这个安禄山是上任来的,不是打仗来的,这就好办……
“勇士们!下墙,上马!在驿馆门后列冲锋阵形!家眷,装车!准备走!”李弼对着身后高声喊道,在我识的搜索下,附近两公里内的一切都在李弼的视野中,毫不担心有人偷听他的部署。
北方的驿站大多是军驿,就好像一座小军营一样,大门很宽敞,几匹马并排冲锋没问题。
大约半个时辰后,天色已然全黑,李弼在驿站门前的开阔地上插了十几支火把,照得一片通明,而后面的驿站则完全沉入黑暗。李弼策马站在火光中,沉着镇定。
南方响起好似闷雷的马蹄声,蹄声带着压抑的气氛,潮水似的漫过驿站中所有人的心头,持弓的、骑马的、擎刀的都攥紧了手中的武器。
三点火光、六点、九点……,一条浩荡的“火龙”渐渐显露出它的身形,八骑并列一排,每排三根火把,千余支火把绵延两、三里地,中间一座缓缓移动的大帐在火光中隐现。
“火龙”迅速接近驿站,头排的八骑看到独自一人的李弼时,就感觉不对劲儿,很快,他们看到了李弼马下的前哨尸体和尸体旁属于平卢军的战马,头排中间的小校立即掏出腰间的号角,吹出报警的长鸣。
后方的“火龙”听闻号角,立即涌动起来,“火龙”压缩成三个方阵,每阵一千骑,隐隐成弧形将李弼围在核心,远处的大帐迅速靠向阵前。同时间,每个方阵中散出数十骑,向周围远处、山林间探去,看来是怕有埋伏,不愧是边军精锐,训练有素、更处事谨慎。
三千人马布置停整,阵中先奔出一骑小校,高声叫道:“前边是哪路匪徒?为何封堵驿站、杀我大唐官军,可是想造反吗?!”
李弼一笑,这个安胖子,油精油精的,上来先给我安了个造反的罪名!一抖缰绳,纵马驰出本阵,大声喊道:“左羽林大将军、朔方节度副使、蓟国公家眷在此!此獠对国公夫人不敬!故杀之!安将军治军不严,军纪废弛、士卒跋扈!该当自省!如何问我?驿站,官宦眷属皆可入住,安将军治所便在眼前,为何偏要和我们争这驿站?
闻言,那小校拨马跑回阵中,不久,对面军阵中央分出一条路来,从中赶出一驾华丽的马车,车上架设金帐,火光下,可见帐帘乃是用淡黄色薄纱缀以金丝花纹织就,隐约可看出其中人物轮廓,一个小山似的阔大身躯就坐在里面,想必就是安禄山,换了其他人也不敢使用这有僭越嫌疑的金帐!
安禄山的声音沙哑粗旷,没有一点儿恭敬的意思,“我说呢。原来是你们李家啊!哈哈哈,老子可不怕你们李家!李楷洛那个老家伙,这次上战场他死定了!你们孤儿寡母的又能把我怎样?你们李家阔过,归顺几十年,曾经还有公主嫁进你们家,不过现在你们不行了!我这人不愿意留首尾,跟我的兄弟们都是多年交情,你们说杀就杀了,让我怎么向其他兄弟交代?!小子,叫你们管事的人来说话!拖一百个家丁出来斩了给我弟兄陪葬便罢!”
李弼双眼一眯,心里没有恼怒,却很是奇怪,安禄山怎么会这么和自己说话?!要知道,现在的李弼可不是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李弼,他手里有着数万僵尸大军和李家直属部落的近二十万部民,其中的成年男子聚集起来也有三、四万的骑兵,安禄山怎么敢这么和自己说话?
李弼没有傻到以为史思明不清楚自己的底细,自从经过了冉闵的特训,李弼对其他人的“我识”状态特别的敏感,回柳城后与史思明的那一次见面中,李弼立即就肯定,史思明是一个高手,而且是不可多得的绝顶高手!
史思明一定已经知道自己不是活人,因为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没有任何掩饰,而在大战中他也不可能老老实实的在柳城中呆着,僵尸大军的存在史思明是知道的!
那么……安禄山敢这么和自己说话,他就一定不知道僵尸大军的存在!否则,若是惹脑了李弼,带着李氏契丹和僵尸大军在辽东闹起来……安禄山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可是……听说史思明和安禄山是从小玩儿到大的结义兄弟啊?!史思明为什么对安禄山隐瞒真相?他又是怎么对安禄山解释奚族的溃败的?
不管怎样,眼前的局势很恶劣,安禄山不知道李弼的实力,因此很可能作出很凶残的决定,而李弼的力量全在辽东,在范阳能够依靠的,只有身后的五百侍从和十八名慕容鬼骑!
李弼眯着眼,仔细观察安禄山,在琉璃世界中,安禄山和他身边的几个将领展现着他们巨大的力量,李弼暗暗心惊,眼前的安禄山是个绝对不逊色于史思明的大高手!而且,他身边的几个人的力量也堪堪和慕容恪比肩!
更让李弼担忧的是,无论是安禄山还是他的心腹大将,这些人的“我识”不仅仅强大,还非常灵动,一看就是那种懂得锻炼自己的魂魄,同时也积累力量的高明修炼者!
李弼有些激动,这是他随冉闵学艺后,第一次面对强敌,胸中的战意越烧越烈!
脑筋一转,李弼已有定计,他嘴角挂笑,插剑入鞘,似乎要妥协,却突然张弓搭箭,“嗖!”的一箭直射金帐!
长箭迅疾,直奔帐中安禄山的眉心,却听安禄山哈哈一笑,似乎从里面鼓出一圈气浪,金帐薄纱旋转拂动,劲箭在接触轻纱时居然一滑,斜斜飞向侧后,就好像射中的是一座飞速旋转的铜钟!
不知安禄山发出了什么指令,中军阵中八骑铁骑纵马向李弼冲来。同时,两侧的千骑方阵轰然开动,向李弼身后的驿站方向压去。
李弼暗笑,嘿,安禄山,你还真看得起我!八骑?慕容恪两万僵尸都近不得我身!不过……为了接近你,不能不作作样子了。
八骑速度渐增,其中两骑直冲李弼,其余六骑向李弼身后绕行,意图断他后路。李弼背起长弓,拔出尚方斩马剑,一抖缰绳,向安禄山逆冲而去,那架势,怎么看怎么像个仅仅武功不错的普通少年。
和正面两骑骤然相错,李弼剑光一闪,血光乍现!那两骑头颅离颈横飞,血泉喷涌。李弼看也不看,快马加鞭向安禄山的金帐冲去,他小心的压制着自己的速度和力量。在和这些普通骑兵交手的时候,李弼清晰的感应到这些普通人和冉闵那种人的巨大差距。
在遏径山和冉闵对攻锻炼的时候,李弼就发现,冉闵的“我识”和他的肉体的契合度非常高!也就是冉闵所说的“控制的第二阶段”——魂魄完全控制肉体,任何动作的念头都可以立即用身体达成。而此时的这些骑兵,他们的魂魄十分笨拙,似乎和肉体是脱离的,与李弼和冉闵比起来,这些骑兵更像是僵硬死人!他们的魂魄要不断想着下一步动作,不断发出相同的指令,才能有效的控制身体行动。
其实那些骑士是完全正常的,魂魄的“动”非常的迅速,正常人以为自己只发出了一个念头,实际上,这个“念头”在他的潜意识中已经重复了很多遍。九成九的意识都没有作用,都不能有效的控制到身体。而冉闵却是没有任何浪费的“念头”,魂魄的任何动静都能够完全达到动作效果,至于李弼,有效的意识大约在五成左右,这已经比正常人快了几十倍。
因此,这些骑兵下一步的动作李弼知道的清清楚楚,再加上他非人的力量和速度,杀起来真像切瓜砍菜一般!
其余六骑从侧后向李弼追来,同时,安禄山中军中又冲出八骑,正面围堵,眨眼之间,十四骑将李弼围拢在一处,剑光闪动,十四颗头颅先后离颈,血淋如雨,四下飘飞,李弼一身白色绸袍顿时染红。一脚将挡路的一骑蹬得横飞一丈,李弼大呼小叫,摇刀继续向安禄山金帐处冲锋。
金帐内的安禄山目光闪动,看着“骁勇”的李弼,面露微笑,突然吩咐身边的一位黑瘦大将:“乾佑,你去,把那个小子活捉来!这小子看起来还不错……以后或许用的上。”
崔乾佑是个黑瘦的汉子,给人的感觉,就像一根精钢铁棍似的,虽然瘦,可是看上去就很钢硬。他是被安禄山从军中小卒提拔上来,又传给神功,凭着冷静的头脑、过人的战争嗅觉,渐渐成为安禄山的心腹爱将。
一马飞驰出阵,崔乾佑挟着钢枪,迎着冲来李弼奔去。
06章 范阳(下)
李弼眼看来人是个强手,正是那些“我识“和慕容恪不相上下的其中一人,心中一喜,成了!听说这个安禄山喜欢提拔使用胡人,笼络胡人将领,果然起了生擒自己的念头,不然,来的这个家伙不会把枪挟在背后!
好吧,给你擒!
李弼龇牙咧嘴、喳喳呼呼的抡刀对着崔乾佑就砍,崔乾佑轻蔑的一笑,迎着自己的剑路,快如闪电的擎枪在自己的剑根儿上一拨,李弼立即配合的一放手,“嗖……”尚方斩马剑远远抛飞。李弼心里暗骂,你小子笑个屁啊!等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一刹那间,崔乾佑已然纵马和李弼交错而过,李弼顺从的没作任何躲闪和反抗,被那崔乾佑一把抓住后绦带,拎过马去,牢牢的夹在腋下。同时,一股暗色的能量从崔乾佑手上袭向李弼体内。李弼的身体是铁板一块,经过湮灭改造后已经没有五脏六腑那些东西,更没有经络,可是崔乾佑昏暗的能量还是在李弼体内结成网状,牢牢控制住他。
崔乾佑一怔,随即面露喜色,挟着李弼,驰回本阵,将李弼往地上轻轻一放,又跑到安禄山身旁低声耳语。
李弼心道,这两个夯货说什么呢?那么神秘?看看金帐,自己离它距离三丈,嗯,这个距离,以自己的速度,任何人都躲不开!暗自协调全身的力量,准备发动雷霆一击。
这时,安禄山突然打开了金帐的帘子,露出他那个白白的胖大脑袋,还冲李弼招手……
还有这等好事?!李弼眼看着崔乾佑走了过来,按着自己送到安禄山的帐前。
一丈的距离!
安禄山沙哑的声音响起,这次的语调竟然十分平和。
“你是李楷洛的儿子吧?呵呵,我从前去府上拜访的时候,倒是见过你,叫什么名字来着?今年有多大了?”
李弼心里一笑,明知故问!好吧……和他扯扯淡,通个名儿是必须的,要不他怎么认识自己?
“李光弼,二十二。”
“好!年轻,有胆气!传令,左右两军停止前进,等待号令!”吩咐完,安禄山又转过头看着李弼,那语气就好像一个唠家常的长辈,“知道我为什么和你们李家过不去吗?”
“请讲。”李弼神态安然,就好像看着一只瓮中之鳖,或者按在自己爪下的小老鼠,看的安禄山感到很诧异,隐隐的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但是安禄山没多想,他对东北方面的消息是很灵通的,尤其是自己管辖数年的营州柳城,几乎李家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这个李光弼他听说过,没拜过什么奇人为师,仅仅是一个很有武学天分的孩子,虽然不知道怎么就变成僵尸了,不过据史思明传来的信儿,这个“小僵尸”还嫩的很,根本不会掩饰自己,不用担心……
“小子,你可知道,大唐的军队,分为三系,而主力却只分为两系?”
“哦?”李弼眼珠儿一转。
“除了皇室控制的禁军之外,大唐的主力军队分为东北和西北两系,东北一系包括辽东的诸位都护,还有幽州、平卢、范阳、河东诸镇,这一系的将领大多出身辽东,除了汉人外,多是契丹、高丽、鲜卑人,像我和你父亲,都是营州柳城胡人,而西北一系包括西域、安北诸都护府,还有怀灵、朔方、河西、陇右各镇,这一系的将领则是出身陇西,除汉人外,大多是羌人、回纥、突厥人,我们两系的军队虽然没有什么大的仇怨,却也要忠于自己的根!”
“你的意思是……”
“聪明!你父亲李楷洛,还有那个高仙芝!他们投靠了西北系,砸了自己的招牌!断了自己的根了!”
李弼好整以暇的问安禄山:“你跟我说这些,想让我怎么样呢?”
“你老爹砸了自己的招牌,你就不要再砸下去了,我们都是营州柳城出来的,小子,跟我干吧!荣华富贵自不用说,最重要的是,我们武人就是要团结起来,地位、权势才有保证,怎么样?你若答应,以后就改名叫安光弼,我会视你如亲子!”
“安光弼?”李弼神经质似的呵呵呵笑起来,“安光弼……安你娘光弼啊!”笑骂之间,李弼身影骤然变虚,“另一个”李弼同时出现在安禄山身后,利爪已然扣在安禄山的肥大头颅上,五指所扣之处冒出血浆,直到此时,安禄山面前的李弼虚影才刚刚飘散。
五缕鲜血顺着安禄山的耳侧、脸庞留下,配着安禄山肥白的面容,很是渗人。
周围众高手目瞪口呆,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中央的安禄山和李弼。
“嗖——叮!……当啷……”
一枚飞刀自空中一闪划过,扎在李弼的后脑上,随即掉落在金帐马车的木板上,刀尖儿卷歪在一旁。
李弼扣着安禄山的右爪紧了一紧,五缕尸王煞气顺着爪尖儿侵入安禄山脑海,要给安禄山留下“记忆”,可是安禄山的“我识”中揉杂着一种晦暗阴霾的神秘力量,韧性十足,绵绵密密的织成一层浓云似的网,将安禄山的魂魄护在其中,居然一时间生生抗住了尸王煞气的侵袭。
李弼心中一惊!安禄山难道已经可以把力量糅合到本质中了?不对!魂魄不等于本质!魂魄也仍然是本质的附属物,还好……他不过是把力量糅合到魂魄中而已……
“你……你不是普通的僵尸!你、你是……”安禄山面色惨白,颤抖着嘴唇说道,安禄山心中十分惊恐,因为这个李光弼出击的时间正好是自己魂魄最放松的一刹那,而且出击的路线正好是自己感知的死角!这个李光弼就好像能够看到自己的魂魄一样,时机把握的无懈可击!在一丈的距离下,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我是什么你心里明白就行了,不必多说,立即叫所有士兵放下武器,下马,不得反抗!”说着,左手从腰间掏出一个小号角,“呜~呜~呜呜呜~~”断断续续的吹起来。
爪上的五缕尸王煞气猛然加力,爪下的安禄山顿时一抖,立刻高声叫道:“传我号令!所有弟兄下马,扔下武器,不得反抗!”
安禄山话音刚落,从驿站方向,黑暗中,数百点火光骤然亮起,驿站正门打开,从中冲出数百骑契丹侍从。
“缴械、抢马、捆了他们,不要到中间来,只捆他们军士即可。”李弼朗声吩咐,远处的雍希憬轰然应诺。
“你还想怎样?嘿,莫非你还要杀我不成?”安禄山惨笑着问道,语气中透出一丝不安。
李弼低下头,对着表情惶恐的安禄山阴阴的一笑,“你说呢?……”
安禄山头顶扣着李弼的爪子,五缕鲜血流的满面,甚是狼狈,好在黑夜中火把光芒黯淡,远处便看不分明。安禄山目光在周围人脸上一扫,众人立刻会意,包括崔乾佑在内,齐齐退后,在金帐马车三丈外围成一圈,将平卢军和忙着缴械的契丹侍从全挡在外面。
安禄山这才说道:“李光弼,你不能杀我,你若杀我,李家所有妇孺皆死,部族必灭,即使你能逃出生天,也要躲藏一生!于你于我都没有好处。不如你我各让一步,我放你们全家带着所有战马走,并起誓永不追究此事,如何?”
李弼弯下腰,附在安禄山耳畔,轻声说:“你既然知道我不是人类,那李家、部族什么的,我怎会放在心上?不杀你可以,但你得出的起命价才好,莫非,你安禄山的命很贱么?”
安禄山面容一紧,随即放松一笑,也轻声回道:“好说,好说,你要什么?”
李弼嘴角一扬,“你自己掂量!”
安禄山略一思索,肥嘴向侧后一撇,“后列辎重中有我三车金银珠宝、地契银票等物,那地契是长安城中一座大宅子,金银票据不下百万贯钱,珠宝更是价值连城,你尽可取走,只是别声张那里面是钱货即可,那处宅子里我养有美人十二人,伎班一个,名厨五人,都归你享用!嗯……我还可以给你写一封推荐信,你上京后交给李十郎李相爷,必有重用!”
李弼一笑,喜道:“算你识相!那些什么狗屁誓就不用发了,老子才不信!我有个更好的办法,保证咱们俩以后不伤感情!”说着,空闲的左手从下面一把扣在安禄山背后的命门穴上,凝如油膏似的尸王煞气汹涌冲入安禄山体内,直向他的心脏游去。
安禄山神色大变!李弼也微微一惊!
原来尸王煞气刚入安禄山的督脉走上三寸,立即遇到一股极大的阻力,那阻力柔柔密密、韧性十足!同保护安禄山魂魄的神秘力量一摸一样,但是更强大十倍以上,不但挡住了李弼煞气的侵噬,还有将煞气推出体外的趋势。
李弼有些后悔,自己从冉闵那里学到的,乃是一击致人死命的方法,而并非控制别人的办法,冉闵也说过,即使以他的修为,都没能达到第三步,也就是控制外界的程度,可是自己现在的处境,如果不能控制安禄山,后果难料!
07章 交易(上)
安禄山也极为惊骇,他暗地的身份也不一般,一身魔功少见敌手,乃是魔门领袖之一,只以为天下间除了几个佛道宗师外,再无抗手,谁知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李光弼随意攻入的一股阴寒力量居然如此霸道,刚入经脉就让他觉得半身麻痹,全力运功才堪堪抵挡住!
安禄山颤声低沉的问道:“你……你干什么?!要我命吗?!你娘的!大不了老子和你一拍两散!”
李弼眉头微皱,他不在安禄山身上种点儿什么“后门”、“木马”决不甘心,眼看自己的煞气就要被那股子柔韧的力量顶出来,心机一动,大拇指在安禄山命门穴上使劲儿一抠,“噗哧”轻响,半截拇指深深扎进安禄山体内。
“我不干什么,咱俩一见如故,我就是想给你留点儿念想,以后不至于见面不认识!”李弼轻笑着,拇指在安禄山脊骨上轻轻一别,一小截指甲随着李弼的心念脱落,随即化入安禄山血肉之中。若说能量的交锋、法术的技巧,李弼恐怕远远不如安禄山,要不是靠着有如鬼魅的速度和对安禄山魂魄的把握去突袭,扣住了安禄山的要害,还未必能战而胜之,可是若论起肉体的强度,安禄山与他这僵尸可是有天地之差。
人间的修士,无论是修魔、修仙,在冉闵和李弼看来,基础都不好……
安禄山脸上肥肉抽动,李弼扣在头顶的爪子越发紧了,他也不敢就此翻脸,只是恨恨的问道:“你留了什么在我体中?”
“嘿,没什么,一小截指甲而已,这指甲与我心念相连,以后我若想你了,只消心思一动,它就会和你打一声招呼,传达我的相思之意,呵呵……”李弼轻松的说着,末了还补充道:“对了,若你想我了,也可以试试将它驱出体外,试试我能从多远控制它,也试试这截指甲爆炸的威力!嘿,你看咱俩这交情,血肉相合,真叫人感动!”
说完,李弼扣在安禄山头顶的爪子抬起,背负身后,转到安禄山正面,一脸“真诚”的看着他。
安禄山面色苍白,一身的油汗,汗水和血水交融,淋淋漓漓,头顶五个血窟窿,煞是显眼。李弼紧盯着他,通过安禄山体内的指甲感应他那股神秘能量的运转,只要他稍有异动,便立即将他击毙,一拍两散也再所不惜!嘿,自己是僵尸,换一身皮照样花天酒地,杀了他又有何妨?就是拿不到那巨额的财物罢了。
安禄山略略喘息片刻,肥脸上居然浮起温和的笑容,真的好似多年的老友相见一般,轻声叹道:“李兄多虑了,安某人能结识李兄这样的朋友,三生有幸!不过,李兄,你既然是……不是李家的人,那李楷洛的生死和你也没多大关系,你我并无仇怨,今日之事,纯属误会!李兄若愿意留下来,安某人愿和李兄结为兄弟,共享荣华富贵,你看如何?”
李弼惊讶的看着一脸敦厚真诚的安禄山,心里暗暗佩服这厮的城府,一转眼间自己从“小子”变成“李兄”了,要不是知道这家伙以后造反横死,说不定就吃他几年的冤大头,可是……安禄山这厮可不是什么心胸开阔的人,自己不能坐在这火山口上。
“安贤弟抬举了,安贤弟的美意,愚兄心领,贤弟那三车阿堵物……呵呵,愚兄却之不恭,就收下了,以后贤弟有什么难处,尽管知会一声,愚兄自当尽力,得,愚兄告辞,祝贤弟官运亨通!”李弼打蛇随棍儿上,安禄山恭维他一声“李兄”,就立马把安禄山变成了“贤弟”,一点都不客气,还不带脸红的!
此时,三千平卢军已经被赶到一起,缴了械,所有战马契丹侍从们一人牵三、四匹,李家的家丁也出来收缴武器带牵马,这些人都是契丹族人,自幼便会骑马。
李弼从安禄山的车帐上跳下来,缓步走到刚才“擒获”自己的崔乾佑面前,那崔乾佑正一脸羞惭,见李弼来了,怒目而视。
“别还手哦~,你若还手,我那安贤弟的身子……呵呵,恐怕会有不适……”李弼在崔乾佑耳边阴笑着说道,右手一拳击在崔乾佑小腹上,尸王煞气破体而入!
正如李弼所料,煞气甫一入体,立刻有一股阴柔诡韧的能量迎上煞气,死死抵住,而这股能量和安禄山体内的虽然十分相象,却更有一股钢硬之力,居然迎面击散了部分煞气,那些散逸的煞气在崔乾佑体内四下乱冲,崔乾佑霎时间面如金纸,身体仿佛置于冰窟一般,瑟瑟颤抖,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金帐内的安禄山见了,立即大吼道:“休得伤我义子!李光弼!你杀我便好,乾佑乃是听我命令,你不要难为他!”
李弼诧异的望了安禄山一眼,正和安禄山坚决的目光相对,两人死死的对视了半晌,李弼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李家人已经架着马车从驿站内驰出,雍希憬在李弼的吩咐下,从安禄山的辎重里套走了那三辆装有财物的马车,一行六百人,赶着共四千匹马,浩浩荡荡的向南连夜而行。
李弼车队走远之后,平卢军在安禄山命令下,垂头丧气的就地扎营,安禄山身边的众高手,加上一些高级军官,拥了安禄山进入驿站。安禄山草草包扎了伤口,招集众将在驿站一处正房内商议。
屋子里,二十余人绕禄山而坐,安禄山的这些心腹高手大部分简拔于行伍之中,都是和他十几年出生入死的亲信,其中年轻的,安禄山亲自传授神功,还认为义子,这些义子今日全都在列,记为:安守忠、李归仁、蔡希德、牛庭玠、向润客、崔乾祐、尹子奇、何千年、武令珣、能元皓、田承嗣、田乾真,十二人。
除这些义子战将之外,还有三、四位神神秘秘的书生打扮之人,为首的名叫高尚,长得一派清逸的风度,三缕长须拖至前胸,容貌端正,看上起和蔼可亲,是安禄山的书记官,适才李弼扣住安禄山后,偷袭李弼后脑的那记飞刀,就是这高尚所发。
“主公,那人就是李楷洛的长子李光弼么?我观他气息有异,此人魂魄貌合神离,尤其是阳魄,几乎随时都在飘散,根本就是将死之人,而且他全身没有任何法力、内力的流动,这才骗了我等的眼睛,不想竟有如此高强的身手,居然受我一刀毫发无伤!主公离他最近,又有交谈,可知他底细?”高尚捻须问道,并不在乎安禄山的面子问题。
“他不是将死,而是……根本就是个死人!”安禄山半躺在胡床上,情绪平稳,并没有露出什么愤恨之色,宛如谈论的是千里之外的事情,“此人的力量阴寒沉腻、死气森森,明明就是僵尸阴鬼之属,而且,还不是新僵,不但头脑通达、身体灵活,而且身体也没有腐臭的味道,恐怕是一具滋养万年的老尸了。对了,乾佑,你身子怎么样了?”
崔乾佑从座位站起,微微躬身,说道:“禀父亲,已然没有大碍。”
安禄山点点头,冲他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主公,如此说来,李家的老弱就不成把柄了,这个李光弼怕是僵尸借皮,若能一举格杀也就罢了,若被他跑掉,我们就太被动,另外,主公今天放他安然离去……莫非他对主公您做了什么手脚?”高尚和安禄山说话,几乎全不避讳。
“嗯……它在我体内留了一截指甲,这厮是万年老尸,身体各部坚逾金铁,指甲更是坚固,我无法化解。”安禄山坦呈此事,看向周围众人,“目前当务之急就是化掉这个指甲,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这个倒是好办,一个万年老尸,能对这个世间了解多少?”高尚轻笑道,“必要时,可由主公的十二位义子组成督天陷空大阵,将那指甲导引出体外,倒是不必过虑,属下却是想知道,这个李光弼对我们的威胁到底有多大?”
安禄山沉吟片刻,抬头对义子们说道:“你们先去歇息吧,守忠、归仁,帮你们六弟疗伤!”
众义子起身应诺,鱼贯走出房间。
众人走清后,房间里只剩下安禄山和高尚、严庄、孙孝哲、平冽五人,安禄山这才说道:“我初时以李氏契丹的安危来威胁,这老尸毫不在心,待我将那三车财货送他,却是喜不自胜,哼,我们圣宗最善察人心魂,那老尸以为制住了我的要害,心神一点儿防范都没有,他心里的喜怒我清楚的很!嗯……怖威,你的意思是……”
这高尚,在魔门中的道号便是怖威,凶名卓著,行走在常人之中时,改名为不危,后改名为尚,但是安禄山等魔门老友还是呼其道号。
“很显然,这个老尸胸无大志,对李唐恐怕也谈不上忠诚,而且贪好财货享受,呵呵,估计是在地下憋的时间长了,一心想要放纵一下,依我看,不但不是敌人,反而可以利用,嗯……刘骆谷还在京中探听消息,我有一计,传信与他,让他见机施行,必可让这老尸投入我圣宗麾下!”
安禄山闻言大喜,也不多问是什么计策,只叫高尚自行去做,只是这喜色转瞬而逝,脸色又阴郁起来,说道:“那指甲却不可容它在老夫体内,还是早早却除为好,明天就摆阵却除,还请四位先生助我,另外,我却是很担心另外一件事……”
“何事?”高尚眉毛一挑。
“我那史贤弟知不知道这僵尸的实力?他……有没有跟我说真话?!”
听到这话,高尚等几个谋主同时陷入沉思。
07章 交易(下)
李家车马队一路向南,沿着运河,一日之后,已经接近沧州地界。
此时夜色已临,全体人马驻扎在一处驿站歇息,众人都十分困顿,安置好后,不到片刻便昏沉睡去,李弼却一点儿都不累,轻手轻脚的跑到那三车财物旁边,点起一台烛火,贪婪的眼睛烁烁放光,掀开箍铜大木箱的盖子,兴致勃勃的检视自己的收获。
三辆车,六口大箱,里面的东西登时晃花了李弼的眼睛,足足有近一吨的黄金!这就相当于四万两千两白银,也就是四万两千贯开元通宝。这些还是小头,箱内还有一沓子长安贞观钱庄的通票,足有四百张,每张面值一千贯,计有四十万贯。
(唐制,百黍之重为铢,二十四铢为两,三两为大两,十六两为斤。百黍大概1克,一两就是24克,一斤大约384克)
此外,还有珍珠三十多串,近千颗,李弼却估不出价儿来,除了成串的珍珠,另有四颗大珠,几乎和李弼从慕容恪那里抠下来的同等大小,比起慕容恪的夜明珠透着一股子死气,这四颗珍珠显得圆润光滑,晶莹可爱。最后,便是数十块美玉放在一起的一张地契,上写城西通惠街沐阳路尚义坊宅院一处,占地三千亩。
李弼倒吸一口凉气,三千亩的大宅子?!奶奶的,老子挺尸的时候也没住过!呵呵,发大财了!安禄山说,这些能值百万贯,嗯……刨去通票和黄金,还有一些散碎银钱,这些大概是五十万贯,那么,这些珍珠和美玉加上宅子,值五十万贯。
呵呵呵……李弼喉咙里挤出一串奸笑,眼睛眯成了月牙形,这要是都换成一文一文的……老子能数到九千岁生日去~!
花差花差的费用是不用愁了。
人是铁,钱是钢,兜里没钱闹得慌啊!
就在李弼沉浸在珠光宝色中时,一阵的心悸突然打断了他美丽的畅想,仔细感应下,原来是留在安禄山体内的那截指甲有了动静。
这个安禄山恁的沉不住气!自己刚走一天就开始试探了?李弼只觉得安禄山一股柔韧的暗力裹着那指甲,向下推挤,李弼嘿嘿一笑,好!向下是吧?老子扎破你的膀胱!立刻遥控指甲,借着安禄山的推挤之力,向下猛钻。
谁知一钻之下,却钻了个空!好像穿过了一个孔道,一下子冲到了空气里。不对呀!那截指甲明明在安禄山的腹内盘肠之间,怎么可能钻出去了?难道是速度太快,扎破了?不对,没有穿过人体组织的感觉。
就在李弼疑惑的时候,又是一阵心悸的感觉传来,李弼一惊,再感应去,却已经失去了和指甲的联系,显然,那指甲被安禄山用特殊的手段引出体外,毁掉了……
难道安禄山那边有人会外科手术?记得从华佗那阵儿就失传了……
安禄山轻而易举的脱离了自己的钳制,这个意外让李弼兴奋的心情冷静下来。看来,这个世界自己了解的还是太少,这一身强横的力量还是有许多的缺陷。冉闵虽然交给自己生死搏杀的技巧,可是对于这个复杂的世界来说,只会那种技巧还是远远不够啊……
如果再遇上安禄山那一众人马,对方有了防备,自己就只有死战或逃亡,李弼心里一惊,不能坐以待毙!李弼静下心来,他觉得,都说大道归一,冉闵这种直指对手灵魂的法门一定还有很多用发,只是自己没有开发出来而已,他盘算着自己的长处和短处,努力回忆着自己所知所能的一切,进入沉静的思考。
天宝三年,十月初七,李家南下到汲县,黄河之畔,从这里,李家将折向西行,大队车马在城外驿站驻扎下来,李氏把李弼招进房间,商量走水路还是走陆路。
“儿呀,你抢得安禄山那么多军马,该如何处置?我们李家归化已久,对部族的控制力虽然恢复了一些,但朝廷多年无大战,国力昌盛,对我们已经没有忌惮和客气,你这几天浩浩荡荡的,不知道会引起多大非议,这也就罢了,但是带着这些军马,是绝对进不了长安的,而且又卖不得,私下买卖军马,可都是大罪!”
李弼对这个世界也是懵懂,他的如意算盘是把这些军马一卖,还能赚上一笔,可谁知,这时节还是太平盛世,军械管理严格,后股上烙着平卢军印记的军马居然没人敢买,李弼无奈之下,竟将这三千军马一路带到了汴州,真是惊起庸官无数,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弹劾飞进长安。
李弼眉头一皱,暗道大不了老子杀了吃肉!看看对面这位长着五缕短须、但眼神关切的“老娘”,心里一阵的暖和,坚定的说道:“我知道了,战马我有办法处理掉,我们住三天,三天后走水路上京!”说完,转身快步离开。
刚刚走出院门,就看见雍希颢急匆匆的跑来,差点儿一头撞在李弼的胸口上,李弼轻轻的踹了他一脚,“慌慌张张的!天塌下来了不成?!别着急,慢慢说!”
雍希颢一见是少主人,立即站定,手指着外边,“少……少主人,外边有个人,自称是安禄山的义子,一路赶来,说要见你。”
李弼点点头,“带路!”
安禄山派来的人,也不进房间,居然就驿站后院马厩中等着李弼,这人大概三十岁,一身月白色的衣袍,款式不错,但布料低贱,朴素中透着潇洒清逸之气,他脸色有些病态的白,脸形狭长,细眉细眼,正泰然自若的抚摸着马匹的毛皮,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神秘感觉。
李弼刚刚走进马厩,便被此人的形貌吸引,挥手让雍希颢退下,只身向那人走去。雍希颢很是机灵,将马厩中所有的家丁马夫全都叫了出去,
“兄台……”
“在下尹子奇,平卢军骑军校尉,奉平卢、范阳二镇节度使安大人之命,来见前辈!”
前辈……,李弼心理暗笑,嗯,小子,嘴还挺甜,耍笑耍笑你!随口取笑说:“尹子奇?我和安兄弟结义的那天,你可在场?”
尹子奇一愣,结义?!义父有何这小鬼结义吗?一连迷惑的问道:“不知前辈何时与义父结义?晚辈怕是不在现场。”
“咦?不会吧?这才几天,贤侄怎么就忘了?那天晚上,我手拂你义父之顶,你义父心悦诚服,口呼我‘李兄’,我即还称他为‘贤弟’,你义父点头应诺,贤侄当时也在场吧?怎的忘了?”李弼笑呵呵一脸和善的说道,就好像安家多年的故人。
尹子奇顿时明白过来,这个小鬼在占自己便宜,他白板似的脸膛腾起一层青色,然而却又立即隐没,呵呵一笑,应道:“伯父说的是,小侄一时走神,没想的起来,伯父莫怪,父亲猜得伯父带着这么多马,定然行动不便,所以叫小侄来助伯父一臂之力。”
尹子奇三十岁的人,躬着腰对着“十七岁”的李弼叫伯父,李弼怡然受之,一点都不觉得脸红。
“哦?安贤弟打算怎么帮我呢?”李弼微笑着问道。
“这很简单,这些战马打着平卢军的烙印,伯父只消将这些战马交给侄儿就好了,侄儿带了人手来接管这些战马。”尹子奇理所当然的说道。
“等等……不对呀!贤侄,当日你义父可是说要‘送’我三千匹马代步啊!现在又要要回去,这不太合适吧?这样吧,看在我和安贤弟的交情上,算你们便宜一些,十贯钱一匹马,三千匹马就是三万贯,你给我三万贯,马你牵走,如何?”
尹子奇看着李弼理直气壮的样子,胸口有点发闷,脸上的青气又浮起来,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安禄山派他来,就看上他这一点,此人很豁达,对“尊严”什么的毫不看重。
“伯父说笑了,当日我义父明明说是‘借’给伯父代步,并未送与伯父,现在伯父要上长安,走水路最是妥当,莫非还要赶马前去?若是给不知情的人见了,这贩运军马可是重罪啊……即便是知道伯父乃是借用军马,这说起来也不好听,各地言官御使们的奏折都能把伯父埋了,我义父为伯父解决这个麻烦,已经是仁至义尽,伯父就莫再强求财货了……”
李弼眼睛一瞪!“强求?我怎么强求啦?!做买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天公地道!贤侄,咱们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可别胡赖!”
泥人也有三分土气,尹子奇一忍再忍,却见李弼只是夹缠不清,不禁也动了几分意气,而且他吃定了李弼拿这些战马没办法,于是哼哼一笑,哂笑道:“好!好,既然伯父拿我义父的好意当成买卖,那么便随伯父的意!买卖就买卖吧,不过……呵呵,既然是买卖,那小侄就有不作买卖的权利,这些战马伯父自己打理吧,小侄告辞!”
说着,尹子奇面色带着冷笑,抬脚就走,暗道:李光弼小儿!到时候你来求我吧!
08章 冥歆(上)
尹子奇虽说是向驿站后门走,脚步却不快,小碎步慢慢的倒腾,耳朵支着听着后面李弼的动静,可是直到快出门李弼也没有反应,尹子奇心里奇怪,难道……这李光弼真有办法处理这些战马?
就在踏出后院门槛的一刹那,尹子奇收住了脚步,转身又走了回来,李弼笑眯眯的看着他,还以为自己的竹杠敲响了,谁知道尹子奇走到前来,恭恭敬敬的一弯腰,说道:“小侄适才忘记了,西去的船队义父已经为伯父准备好了,都是选的大船,豪华舒适,伯父遣人去港口,找一个叫崔越的船老大就好,小侄告辞!”说完,转身又走了。
李弼目送尹子奇离开,心里纳闷儿,这个安禄山既然已经脱离自己的控制,为什么还这么客气?就现在的形势而言,自己其实是完全被动,对安禄山一点儿钳制的办法都没有,而李家的行踪和目的,却尽在安禄山的掌握……
“雍希颢!过来!”
雍希颢听见少主任呼唤,从角门露头一望,接着颠颠的跑过来,垂手而立。
“雍希颢,去码头找一个叫崔越的船老大,然后听他安排,安置家眷,契丹侍从给我留下,其他人可以都安排上船,前往长安,京中有二弟李光进,到那里之后听他的。”
“是!”
入夜时分,大队的马群被五百契丹侍从赶着从驿站涌出,涌进夜色之中,向北面的太行山脉滚滚而去。稍过半晌,一条黑影从驿站里腾空而起,像一只大鹏似的盘旋晃动,没入黑暗,同时,又有十八骑浑身严严裹着黑布的骑士奔出驿站,沿着马群的足迹,一路跟随。
马群被侍从们赶进一处避风隐蔽的山窝之中,聚拢在一起,静静的等待,少主人吩咐让他们在这里等待,自然有他的道理,这些家奴虽然多有怨言,可是那天少主人和平卢军的冲突却让他们知道,这个青年人很厉害!惹不起!。
山林中一片漆黑,阴风渐起,林木萧萧作响,阵阵鬼哭狼嚎的声音隐约传来,马群躁动不安,契丹侍从们脸上也变了颜色,彷徨无助的望着四周黑糊糊的树林。
李弼换了一身青黑色的紧身衣,远远的望着林间彷徨的马群,十八骑慕容鬼骑已经悄悄的围在四周,抽出它们的佩剑。
此时的李弼,已经变回自己原来的样子,淡青色的脸孔与黑暗完美的融合,他全力收摄自己的气息,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很快就达到了一寸许的长度,眼睛中也开始透出微弱的红光。
李弼需要在中原留下一个棋子,既解决军马的问题,又让这些入京不方便的慕容鬼骑有个藏身之处,还能在以后意想不到的时候发挥出奇兵的作用。
尸王煞气抑制不住的流泻,夜幕下的山岭中腾起一片黑压压的鸟群,山窝里的马群也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嘈挤着向山外的方向涌去,契丹侍从们手脚发凉,心里慌乱,可还是在拼命的完成命令,圈赶受惊的马群。
“唉……”李弼叹口气,“开始吧!”身形顿时化虚,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冲进马群之中,在每匹战马的胸口戳上一指,一缕尸王煞气就像游鱼似的从伤口钻进马胸内,侵入战马的心脏。
每一匹被煞气侵入的战马几乎立即死亡,尸体在尸王煞气的浸染下迅速僵化,这些的马的魂魄在飘离出窍的时候,又被李弼四散的“我识”触角擒住,狠狠的再次压进僵尸化的马身内。
只见嘈杂的马群中,“鬼影”飘忽,震耳的纷乱嘶鸣声急速沉静下去,片刻之间,山窝内倒伏下一地的马尸。
契丹侍从们围在战马群的外围,目瞪口呆的看着马群中诡异的黑影,所有人的心神被恐惧牢牢的攫取,他们前心后背一身冷汗,脸上肌肉僵硬,双手颤抖,几个年轻一些、血气方刚的侍从神经几近疯狂,齐齐狂吼一声,张弓搭箭,对准那如烟飘动的黑影,发箭便射。
几只利箭从李弼的额前擦过,李弼身形一顿,此时,山窝内几乎所有的平卢战马都被他戳死,只剩下寥寥的几匹在尸王煞气的压力下,匍匐在地,呦呦悲鸣。
就在李弼身形一顿的瞬间,几乎所有的契丹侍从同时放箭,数百支利箭向李弼攒射,李弼不闪不避,任凭密密麻麻的利箭钉在身上,发出一阵“叮叮铛铛”的金铁交鸣。
李弼此时身如钢铁,箭枝射在李弼身上,纷纷弹开落地,连他的一点油皮都伤不到。
那些契丹侍从是从李家下属的各个部族中临时招集的刺头们,内部自然分成大小十几个集团,各有各的头领,雍希憬只是临时指挥,此时他已经跟随李氏家眷上船,并不在此处。
所有契丹侍从的战马都已经趴在地上,驱赶不动,侍从们全部下马,几个中年的头领张弓指着李弼的头颅,他们是仅有的几个还能保持镇静的人,其中最为年长者名唤雅杜蛮思,他瞄准着那个可怕的“怪物”,口中用契丹语一阵哇里哇里的乱叫,喝令箭法好的几名射手和他一起射击李弼的眼睛,其他年轻人立即逃离。
四周的山林中响起阵阵奇异的低吼声,一波波浓重的死气潮水似的蔓延进山谷,十八骑慕容鬼骑缓缓的策动僵尸马,漫不经心的走来,在李弼的命令下,对这些契丹人开始轻松的杀戮。
契丹侍从的临时战阵顿时崩溃!
就在此时,在山窝北面的高岗上,矗立着一个身穿黑色道袍的人,此人脸庞干瘪,皮包着骨头,但双目炯炯有神,在这浓云蔽天的夜里,他的双眼仍然能射出尺许长的精光,一毫不漏的观察着山谷里的景象。
早在契丹侍从赶着马群进入山窝的时候,此人就立在此间观察,在李弼出现的时候,他一度十分惊讶,但紧接着,这人看李弼和马尸的目光中就多了浓重的贪婪,他紧紧的盯着战场的形势,当契丹侍从们开始撤退逃离的时候,这人轻轻一笑,身形展开,黑色道袍柔和的浮起,整个人像夜枭一样滑入林中,向契丹人逃离的山口扑去。
山窝里,杀戮,或者说,是李弼给予这些契丹侍从“新生”的行为已经开始了。
没有太多的喧嚣和鲜血,这场杀戮安静而“清洁”。李弼身形展开,立即化作一团虚影,年长的契丹神箭手们立刻失去目标,随即心口和眉心就传来一阵刺痛,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年轻的契丹侍从们默默的向山窝外奔逃,他们眼神绝望但莫不吭声,多年的捕猎经验使他们知道,大声惊叫无疑是招引那恶魔注意力的最好方法,大家都闷声跑路,谁生谁死就要看天命了。
十八骑慕容鬼骑已然陷入幸存的两三百人中,它们杀戮虽快,可是却无力阻止更多的人逃跑。
李弼全力捕杀契丹侍从们,他用双手的食指,一根点在侍从头顶,定住他们的魂魄,另一根点在他们的前心或者后心,僵化他们的身体。人毕竟不是牲畜,他们有智慧,逃跑的方向也不一致,有的沿来路向山外逃,有的钻进周围的树林,有的攀着山石向高出猛爬,以李弼鬼魅般的速度和鬼骑的强横,仍然仅仅捕杀到四百五十多人,其他五十多人全都不见了踪影。
李弼无奈的看着黑蒙蒙的山林,他倒是能看见那些跑散到远处的“我识”光点,可是现在去追的话也不可能杀灭了,算了……
离天亮还有两、三个时辰的时间,李弼的尸王煞气完全放开,充盈整个山谷,倒毙的战马和侍从们体内的煞气呼应着李弼,将宿主迅速僵尸化,几千僵尸马和僵尸侍从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在李弼的指挥下,这些僵尸开始刨坑埋自己,李弼要在这里埋下一只力量,或者说,他要将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变成自己的。
过不多时,突然山谷外远远的传来阵阵惊呼声,片刻后,嘈杂的脚步声也随即响起,李弼凝神一看,那些跑散的“我识”光点居然又都跑回来了,数量一个不少,他们要干什么?!
在那些慌乱跑来的“我识”光点背后,李弼发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那也是一群“我识”,但却是那种冰冷、死气沉沉的纯阴魂,那些阴魂在驱赶着这些逃散的侍从,把他们向山窝赶来。
“鬼赶人?!”李弼望着一群群慌乱的“我识”,轻声自语道:“看来有高人来访啊!”
被林中突然跳出的一只只青面獠牙的鬼怪赶回来的契丹侍从们,在山窝中看到了更恐怖的景象,那些本已经死去的战友和战马们,居然全都活了起来,一个个或用兵刃或用蹄子,都在刨坑……
虽然不知道那些山鬼为什么帮自己,李弼也不客气,既然回来了,就永远留下吧!
李弼像一道轻烟似的在奔回的人群中穿梭,已经吓傻了的侍从们纷纷倒毙,片刻后又都缓缓站起……
远处,刚才那黑袍道人就守在山窝向山外的必由之路上,左手里摇着小巧的三联一串招魂铃,右手捻着烧掉一半的几张苻菉,笑吟吟的望着山窝方向,一脸的得意和贪婪,就好像在厨房外等候丰盛大餐的老饕。
第二天清早,山窝中已然恢复了平静,地面上填着新土,随着时间的飞逝,用不了几天,这新土的痕迹就会荡然无存。
李弼选择一个人上路,他留下虽有十八骑慕容鬼骑作为这只新僵尸部队的统领,自己怀里揣着散碎银两、几贯钱和大沓的钱票,游山玩水、风流潇洒,轻轻松松的隐没在安禄山的视线之外。
08章 冥歆(下)
盛唐之时,黄河水路交通发达,长安东到河南道的水运十分繁荣,有一种客货两用的巨船,甲板之上还有四层船楼,每船可装乘客船工上千人,货物几千石,上面舞伎乐工应有尽有,酒菜奢华,常使乘客乐不思蜀,李弼此时便是在这样一艘船上。
舒坦的半卧在一张宽大萱软的躺椅上,李弼身着金丝套花的华服,微闭双眼,双腿上,一双白嫩的小拳头不紧不慢的敲着,手里摇着一只玛瑙杯,杯中盛着半杯冰好的西域红酒——李弼还是只能适应这个味道,耳边柔美的丝竹声乐飘飘扬扬,煞是惬意。
换来这一切的,便是怀中一张面额一千贯的贞观钱票,还有作为信物的半块玉佩,在和李家分路之前,李弼才险险的知道为什么这些钱票和一堆美玉放在一起,原来那些一半一半的玉佩便是这些千贯钱票的信物。
“一千贯,寄存在你那儿,一切花用在其中扣除,一切捡最好的来!伺候好了,剩下的全赏你们!”
此言一出,李弼立即成为客船老板的太阳。
“客官,有位道人求见,您老可要见他?”这大船就好像一间浮动的客栈酒楼,一个伙计小心翼翼的在李弼耳旁禀道,生怕惹烦了这位财神老爷。
“叫他进来,其他人都退下。”李弼点点头,懒洋洋的说道。
音乐骤停,女乐、女侍纷纷起立,小步徐徐退出这间华丽的头等舱房。
众人退尽后,一名黑袍老道施然走进舱房,却不正是那天驱使山鬼之人?舱房内华贵的陈设没能吸引这老道一毫的视线,老道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李弼,似乎怕他跑掉。
这老道走到李弼跟前,也不行礼,往旁边一个绣墩上一坐,笑道:“贫道严崇明,道号明心子,卦术通神,可知过去未来百年之事!呵呵,公子这是要上京呐,公子上京是要求官呢还是做生意?用不用老道帮公子卜上一卦?公子知道了吉凶祸福,也好提前准备……”
“你是怎么想的?”李弼双眼微张,其中射出两道细细的厉芒,罩定了老道,淡淡的问道。
老道一愣,“嗯?我怎么想的?公子是让我卜算公子此行的意图喽?好,这就算老道我送公子一课……”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李弼表情冷硬,依旧淡淡的问起同一个问题。
老道眼神中闪过一瞬间的犹疑,随即又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继续装神弄鬼,“呵呵,公子别急呀,贫道虽然通晓天机,可还是需要课上一卦的……”
李弼突然间气势大涨!尸王煞气汹涌而出,将那道人裹的像个茧子一样,那老道在这一瞬间也收敛了笑容,左手中招魂铃“叮铃”一响,全身上下每一处皮肤上都浮起指甲大小的青色符文,围着老道盘旋绕飞,死死抵住李弼尸王煞气的侵袭。
李弼冷硬的面孔突然绽放笑容,尸王煞气瞬间收敛,人又软软的躺到躺椅上,对着一脸铁青的老道笑道:“你的卦术通不通神我不知道,你的符术却真是不错。”
尸王煞气一收,道人身周青光闪闪的飞符也盘旋聚拢,附着在道人体表,随即没入皮肤,不复可见。那道人干瘪的面孔上挤出很不自然的笑容,言道:“尸王过誉了,不知尸王洞府何处?这次到这阳间,所为何事?若是贫道力所能及,尽可助尸王一臂之力。”
李弼却好像没听见,斜斜的瞥着老道,还是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老道有些恼了,左手攥紧招魂铃,右手暗暗扣住三张苻菉,轻声喝道:“尸王何意?请明示!”
李弼无奈的撇撇嘴,叹道:“前天,在太行山,我知道你在旁边,哼,在我眼里,你就好像夜空中的明月一样夺目,你的‘我识’很强,很强!强到我一眼可以记住,我离开后,第二天晚上,你又跑去驱赶我的‘孩子’们出土,要赶进深山里,本来嘛,这些孩子是我的后招,很重要的,我不想等将来我需要它们的时候却发现他们不见了,所以,当时我就想干掉你,可是你很警觉,发现鬼骑的强大和我在你的身后,就跑掉了,我惦记着玩乐,懒得和你耗,结果你却又一路跟随我,现在还敢来主动接近我……你要干什么?怎么想的?你以为我杀不死你么?”
老道苦笑一下,抬头端容对李弼说道:“我叫明崇俨!”说话的时候一脸的期待,就好像李弼听了他的名字会慌的跳起来一样。
老道失望了,李弼听到他的名字,一脸的茫然,无所谓的说道:“哦,明崇俨,严崇明,倒过来啦,怎么了?继续说呀!”
长长的哀叹一声,老道的老脸上失落之色形于言表,“一百多年了,果然再没人记得我,罢了、罢了……你这头万年金尸不知道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哼,要不是你不会使用自己的力量,都快化作飞天夜叉了,在我那个时代,天下并没有你这种东西,今天,贫道来此,就是要收服你!免得你为祸天下!”话是这么说,老道却一动不动,只是紧紧盯着李弼。
李弼也很奇怪,两人相对而坐的距离不过三尺,这种距离……李弼自信天下没有人能够躲开自己的攻击,不禁奇道:“你就这么自信?我们俩这么近,你有自信降服我?既然如此,何不动手?”
明崇俨脸上的表情却又放松下来,微笑道:“适才说的,只是我原来的目的,但凡僵尸阴鬼,无不凶戾残忍,它们的强弱可以从阴魂的大小看出来,来此之前,我只是远远的见过你,觉得虽然你的身体坚逾金铁,可是阴魂却小的可怜,几乎与常人一样,以为你不过是只百年绿僵,披着人皮招摇过市,故此特来降服,待到和你面对面坐下,才发觉尸王阁下的阴魂已经凝练的有如实质,自身也远远超过紫僵的强横,乃是一具万年金尸,故此,变了主意……”
“哦?”李弼对这个明崇俨大感兴趣,“明……明崇俨是吧?你刚才说的什么绿僵、紫僵,还有什么万年金尸、飞天夜叉什么的,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明崇俨老神在在,大概是有什么倚仗,似乎忘记了坐在他面前的是一只凶戾的僵尸,侃侃而谈:“僵尸阴鬼总属一类,皆为阴煞,其中,僵尸又分为八个品级,最低品的乃是‘不化骨’,只是一种不腐的尸骨而已,高一级的,叫做‘伏尸’,没有意识,无法站立行走,只能卧地不动,但是手抓却可以抓人!再向上,便是‘游尸’和‘飞僵’,这两种东西仍然没有意识,游尸可以缓慢走动,飞僵并非可以飞天,而是可以跳跃,它们都嗜好血食;飞僵之上就是毛僵,从这里开始,僵尸便有了一些意识,随品级高低,智慧不同,从低到高,依次是‘毛僵’、‘绿僵’、‘白僵’和‘紫僵’!至于‘金尸’和‘夜叉’,便是超品了,非得要大愿大恨和极品养尸地相配合,否则不可能产生。”
“紫僵、白僵、绿僵、毛僵、飞僵、游尸、伏尸、不化骨……”李弼心里暗记,“这么说来,慕容恪那家伙应该是紫僵一级……”
明崇俨老道继续说道:“游尸以下并不可怕,凡人只是恐怖其形象,其实用一根木棍便可以降服,飞僵以上便麻烦了,但凡以‘僵’命名,便是说它们身体坚硬,不惧利器,凡人很难对付,飞僵尚可,若是一头四品的毛僵出世,方圆百里之内的村落就没了活路,至于一品紫僵到三品绿僵,便已经脱却尸毛,形状和常人无异,只是肤色有差别,而且行动灵活,极富灵智,很难对付!更别说金尸和夜叉了。贫道乃是茅山苻菉一脉,在驱神役鬼一道中,可称宗师……”
李弼抬手止住老道滔滔不绝的话,沉吟片刻,问道:“你有什么仰仗?你确信在这个距离上,我杀不了你?!”
明崇俨自得的一笑,“不错,老道当年被人称为一代役鬼宗师,自然有所仰仗,我杀不了尸王你,你却也奈何不了我,不信可以一试。”
李弼温和的一笑,摆摆手,“说说你现在的意图吧。”
“我要收你为徒!”
09章 境界(上)
李弼顿时瞪大了眼睛,“收我……为徒?!老头子,你是道士,要收我这僵尸为徒?”
“不错!”明崇俨狠狠点头,神情坚决,“我本生于二百年前……你别打岔,听我说完,我自小在茅山出家,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一件神物,善于辟易邪崇阴煞,凭着这件神物,闯下了不小的名头,后来动了一点儿心思,开始驱役阴鬼作一些琐事……
在隋朝大业末年,东北天呈异像,不知是什么厉害阴煞,引下九天雷劫,导致阴阳变乱,道门领袖袁天罡传信天下道门,说百年之后,将有巨孽出世,请天下道门领袖蛰伏延命,百年之后,共同诛邪,现在看来……呵呵,这个巨孽恐怕说的便是你了!我就是当年蛰伏的道门中人之一,可是,我和他们却又不同,尸王,你可能够看出来我有什么不同?”
李弼略略扫了明崇俨一眼,点头说道:“嗯……你的身体,已经有些僵尸化了。”
“不错,”明崇俨有些自得的笑笑,“道门中人,都求长生,有的服食丹药,有的修行自身,我的道与他们不同,炼身成僵,照样儿长生!只是……多年来,我找不到高品级的僵尸,无法得知高品僵尸的肉身形态,所以,炼身成僵一道停滞不前,低品僵尸惧怕阳光,我不敢用,说到这里,你应该明白了,这也算是我们的交易,你作我的徒弟,助我炼身成僵,而我教你怎样发挥这一身的力量,如何?”
李弼沉默不语,眼神望向地面,涣散无神。
明崇俨以为李弼在衡量得失,暗道须得给这老尸加上一码,又阴阴笑道:“尸王,我现在是唯一见过你的蛰伏高手,而当今天下,可称为乱唐巨孽的,却还有一个嫌疑人,便是魔门宗主安禄山!你若与我配合,我便说那安禄山是当年袁天罡所预测的巨孽,这样,道门的注意力就不会集中到你的身上……”
就在明崇俨绞尽脑汁、威胁利诱的时候,李弼身形突然变虚,刹那间已经站在明崇俨身后,右手利爪裹着浓浓的尸王煞气和“我识”力量,向明崇俨头顶抓去,左手则抓向老道的背后命门,和那天对付安禄山使用的招术一摸一样。
便在此刻,明老道还一脸茫然的时候,一轮金色圆盘从明老道怀中自动飞出,眨眼已经护在老道的头顶,圆盘急速旋转,散发出一蓬金灿灿的粉尘,粉尘接触到空气,立即爆发出万道强光,强烈的光芒将老道护在其中,把李弼牢牢挡在光茧之外,强光穿射出舱,竟然把整条客船照的一体的洁白,那景象就和当日慕容恪用劫电攻击李弼时极为相似,只是规模和光线的威力小了万倍,没有产生什么伤害,只是挡住了李弼的攻击而已。
李弼也是满心的惊诧,那些从圆盘中散出的金灿灿的粉尘,在李弼的“我识”感应中,竟然是漆黑如墨,又是反物质!而且那圆盘的形状,活脱脱就像一个微缩版的粒子加速器!
什么是“反物质”?什么是“粒子加速器”?李弼的脑子好像受到刺激,不停的蹦出这些莫名其妙的词汇,而李弼的潜意识中却又好像懂得这些词汇的意思,只是……无法明确清晰的解释出来。
李弼不敢硬拼,退后几步,直到此时,明崇俨老道才反应过来,跃起转身,和李弼拉开距离,那圆盘一直自动盘旋在他的头顶,看来,要不是这个圆盘,老道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
“你这老僵!我一直以诚待你,前因后果没有丝毫隐瞒!你怎地对我包藏祸心?!竟想杀我!罢!罢!罢!今天我就和你拼个你死我活!”老道怒气冲冠,铃铛和苻菉拿在手中,狠狠瞪着李弼,嘴里念念有词,似乎要发咒攻击。
李弼却呵呵一笑,一点都不紧张,看到老道这个架势,他心里有底了,冲老道摆摆手,笑道:“道长息怒,我不出手试探一下,怎知道道长有这样的本事?这样一来,我以后也就不会起心要加害道长了不是?呵呵,好了!道长别摆架势了,若我猜得不错,道长头顶的金盘只能自动护主,道长根本无法控制,对吧?”
李弼已经可以读懂别人“我识”的一些基本反应,刚才金盘跃出之前,老道的“我识”一点儿的反应都没有。
明崇俨心惊肉跳,他对自己的金盘能不能防住金尸的攻击心里也没有底,这下也好,以后也就不用提心吊胆了,只是还是有些后怕,这头聪明的金尸!让他攻击试验的时候他拒绝,自己一心劝导的时候却来突然攻击,难对付!
双方在客舱中对视片刻,其间客船上的人都被刚才的强光惊动,外边嘈杂一片,有伙计来李弼的客舱外问询,被李弼一句“无事”打发走了。
“好……你说的对,这样也好,”明崇俨毕竟二百岁的老道,心情很快平复,反问道:“既然如此,你作我徒弟的事……于你我都有好处,你何不仔细考虑一下?”
李弼施然走回自己的躺椅处,悠闲的坐了回去,又指指绣墩,明崇俨小心翼翼的坐回绣墩,金盘却一直盘旋在头顶,不敢收回。李弼看着好笑,活脱脱一个耶稣!
(耶稣又是谁?……)
“明道长……我这么称呼你可以吗?”
“尸王可以唤我的道号——冥歆真人。”
“好,冥歆真人,你知道我现在的身份是谁?”李弼一连诚恳的问道。
“不知。”
“我刚刚出世的时候,借了一次皮,皮的主人叫做李光弼,乃是羽林将军、蕲国公李楷洛的长子,也就是我现在的身份!”
“哦?”明崇俨眼珠一转,“你的意思是……”
李弼笑眯眯的看着明崇俨,“既然我们之间是各取所需,我拜你为师岂不是很吃亏?这样,你作为我府内的奉养的道士好了,当今圣上好道教,官员家中奉养道士是常事,你看如何?”
“你这次上京是投奔你的……‘父亲’?”
“差不多,皇帝宣我入京封官!”
“你为何在太行山杀那五百契丹人?”
“因为他们不属于我,给他们新生,他们以后就属于我了!”
明崇俨深深的看了李弼一眼,点点头,“成交!”
四层楼船沿着黄河水道一路西行,自郑州经过东都洛阳,这时刚从洛阳启航,只消从洛阳西上蒲州,再由蒲州转入渭水,沿渭水便可抵达长安。
“长安……还有多远?”李弼站在楼船顶层甲板上,遥望船首的方向,喃喃问道。
“现在刚过洛阳,怎样都还有六、七天的航程,东主,你是第一次去长安?”明崇俨陪在李弼侧后,宽大的黑色道袍迎风飞舞,倒是衬的这干瘪老头有如天魔降世。
李弼回头看看老道,笑道:“你这副样子……呵呵,小心那个袁天罡把你当巨孽给灭了!”
老道不屑的撇撇嘴,“凭他?哼,此人不过是擅长推演天数,若论斩妖除魔,他还排不上号儿!”
“哦?听道长所言,道门各派也各有擅长,道长不妨给我讲讲其中故事。”
明崇俨点点头,“道门中派别芜杂,虽说统称为道门,其实这些流派从来就没有统一过,更不是从一个大教分裂出来,全是一些方士自行开宗,各派之间各不统属。说起这一点,道门是不如佛门的,佛门虽然也分南北二宗、天台华严,但根本相连。现在的道门,大概分为四系,之所以称为‘系’,只是说同系的道派主旨相似而已。这四系大致分为内、外丹鼎派、符菉派和玄天派,像我茅山,便属于符菉派,但又偏向于内丹鼎派,很多道派都是这样,只是有些侧重,并不是泾渭分明。”
李弼静静的听着,突然问道:“听说当今皇上崇信道教,改天下道观为玄元皇帝宫,他崇信的是那一派的道?”
说到这儿,明崇俨脸上露出不忿之色,“他推崇的,是丹鼎派,却嫌内丹修行辛苦,尤好外丹,服食黄白,但只因多年服食毫无效果,近来又偏好内丹和玄天,苻菉西宗也去插了一脚,现在宫内供奉的天师,那个叫叶法善的小道士,就是符菉西宗的人,也兼修内丹,这些人把持道统,一致压迫我符菉东宗,可恨几十年来茅山却没有什么后起之秀,难以抗衡!”
李弼看着明崇俨的样子,呵呵一笑,“道长啊,这就是你们不明白了,伺候皇帝并不需要多高的道术,许给他长生就好了!”
不料明崇俨一点儿都没有欣然受教的意思,瞥了李弼一眼,哂笑道:“小子,这个道理谁都懂!你以为当道士容易么?皇帝身边上千个道士,哪个没有一张甜嘴?!那个没有一口的伶牙俐齿?每个人都说能保皇帝长生,哼哼,都是虎口里偷食啊!都这么说,你说皇帝听谁的?只能看谁的道法高明喽!小子,实力才是真正的保命丹!
对了,现在我们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道门里有几个人你要注意,尤其是玄天派那几个人,像袁天罡、张果、薛颐、张憬藏,还有易门的孔颖达、崔憬、孙思邈、祖孝孙,这些老家伙都是百多年前蛰伏的高手,近年来还有不少新秀,比方叶法善、金梁凤、李淳风,遇到他们也要小心应付,玄天派的道法诡异莫测,善借天道,虽然正面相敌威力较弱,可是背后暗算却是一等一的厉害!
道门的大体分别就是如此,可是,总还有一些通用的实力境界,我们道门共分五种境界,最高的便是‘道’境!此境无法用言语说明,只能用一个字‘道’来代替,听说那张果老便已经达到此境界;第二境界则称为‘合道’境,据说,可以让时光在短短的刹那间前后推移;第三境界名为‘入道’境,据说可以用芥子纳泰山!第四境界是‘得道’境,得道的修士,无一不是真元强大之辈,举手间移山填海,最后一境便是‘借道’境,可以用法术符文借用天地力量,威力也不可小看。”
09章 境界(下)
李弼把明崇俨的话一一记在心里,这些可是保命的信息,不得不慎重,但为什么明崇俨告诉自己这些?他的目的真的只是炼身为僵吗?李弼不能不疑心,不过此时还是要把这怀疑压在心底,面上装作轻松自在,还打趣明老道:“咄!别再叫我‘小子’啊!你小子的年岁还没我的零头大呢!”
明崇俨气结,抗声反驳:“胡说!我们……我们按活着的年龄算!挺尸的年头不算!”提到李弼的年龄,明崇俨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对了,说起来,你是什么时候入的土?看你的言谈,不像上古时人,先秦两汉埋下的僵尸我见过,没有你这般灵智通达。”
李弼一愣,一脸神秘的说:“我——是——蚩尤!”
明崇俨一怔,顿时怒气上脸,叫道:“胡说!胡说!我对你推诚布公,你怎么对我百般推诿?!”
李弼哈哈一笑,转身向客舱走去,边走边笑道:“我借的皮本就是胡人,说话自然是胡说,哈哈,信不信由你了!”
刚走到客舱门口,船上伺候的伙计一脸谄笑着为他开门,忽然一阵喧哗声从下层甲板传进李弼的耳朵:“宝玉……宝玉……”
“宝玉?!”李弼登时来了兴趣,荣国府跑到唐朝来了?林妹妹却在哪里?急忙转身,三步两步走到顶层甲板的栏边,向下观看。
主甲板上,正有四、五个大汉按着一个褴褛少年,用麻绳一圈圈的往他身上套,旁边堆着连着麻绳的大石头,看这势头,是要现场制作“馄饨面”!
另有四名青衣家丁样的人物推搡着一位老太太和一名女子,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站在中间,管家身后,这艘客船的老板点头哈腰的陪着笑脸。
“李四哥,您看这……我这跑船的生意也不好作,船上要是这么死了人,以后我就要喝风了,四哥,求您高抬贵手,通融通融,让这小子吃‘馄饨面’好办,我给四哥找个船,照样儿让他吃‘馄饨面’,求四哥您缓一缓,这点儿……就算我孝敬四哥您的……”说着,船老板掏出两张钱票塞进那管家的手里。
管家低头瞥一眼钱票,嘴角扬起微笑,“得!看在你孝敬府上这么多年的分上,就给你点儿面子,快去找船!今天入夜之前,必须让这小子进河里喂鱼!”
“是!是!”
“头舱准备好了没有,我有些疲乏了……”说着,管家还仰天打个哈欠。
“这……是!是!请四哥稍等……”
李弼看明白了,下面不是大唐红楼的戏码,只是豪绅在欺压奴仆,便没了兴趣,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可没经过什么苦大仇深的日子,自然也不会有过多的同情。
谁知刚回舱坐下,准备再叫一众女乐来乐乐,同时腐化一下明老道,却见船老板战战兢兢的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一沓散碎钱票,一脸谄笑的蹭到自己身边。
“客官,虽说这不太合适,但小柜实在是有难处,刚刚在洛阳上来一位贵人,要住这百花舱,您行行好,让一下,小柜感激不尽啊!”
李弼扫了一眼船老板握在手中没有递出的钱票,问道:“假若我让,船钱怎么算呀?”
船老板立即把手中的钱票摊了出来,“公子,你看这样可好?这几日在百花舱的费用已经从公子的千贯押金里扣除了,剩下这些钱款找给公子您,剩下的船程请公子移驾三层的四季舱,吃喝玩乐一切费用全免,小柜请了,好不好?”
“不好!”李弼斜仰在躺椅上,一副无赖相,“千贯钱票和凭据都还我,我搬去四季舱,以后全部免费,这样才行!”
这船老板也不是善茬,能干这种黄河上的大买卖,哪个是干净人?只是新来的那位管家实在是得罪不起,可李弼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挥霍家产的败家子。经过几天的观察,船老板发现这个有钱的公子根本不懂礼数,也没读过什么书,从没听过他吟诗作曲,奇-_-書--*--网-QISuu.cOm甚至连好酒都不懂得品味,想必是哪个土旮旯里钻出的乡巴佬,刚才对他客气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这要是不识相……哼哼……
船老板脸上笑容一收,霎时变得和白板有的一拼!冷声说道:“公子,我这可是为你好,现在听你一句话,同意我适才的条件,本柜继续好吃好喝的伺候您,好歹咱是诚心做买卖的生意人,可您要是耍赖的话,哼,别怪本柜让您难堪!”
李弼很高兴!后果很严重!——终于遇上有趣儿的事了,说实在的,李弼好歹也当过大神,让他自己去没事找事、招若是非,他还放不下那个面子。
“哦?咋个让俺难堪腻?请俺吃‘馄饨面’还是‘板刀面’呦?”李弼一脸抑制不住的笑意,戏耍船老板。
这时,明崇俨也走进头舱,在屋子角一坐,饶有兴致的看好戏。
“哼,客官还知道馄饨面和板刀面,公子,你别激我,实话告诉你,你要是执意吵闹的话……请您吃馄饨面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船老板已然一脸凶像,恶狠狠的恐吓李弼,他其实还是希望这个小子怕了让一步,这样事情就不麻烦。
可是李弼纯粹是个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没事儿干的主儿,只见他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一滴滴冷汗从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流下,手脚也不自觉的颤抖,一副怕极了的样子。连那装凶像的船老板都有点儿不忍心,刚想安慰一下这公子,把他好好送到下舱去,谁知李弼突然蹦起来,扯开喉咙嘶喊道:
“救命啊!!!杀人啦!!!船家图财害命啦!要请头等舱的客人吃馄饨面啦!!救命啊!”
李弼一张大嘴张的有脸盆那么大,这家伙僵尸身体,延展性极好,声音从这个超级大喇叭里轰然传出。整艘船上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就连水道上相距不远的其他船上都有人向这边探头探脑。
船老板顿时慌神了,舱门外急急忙忙跑进来三、四个伙计,七手八脚的扑上去捂李弼的嘴,可哪里捂得到?四个人八只手齐齐抓了个空,眼睁睁看着李弼虚化消失,而震耳欲聋的“救命”声从侧后方隆隆传来。
四个伙计晕头转向,蒙蒙的回身向声音来处扑,却发现那里没有年轻公子,却是一个黑袍老道,老道神情微怒,更多的是无奈。
老道左手一扬,手上三道符菉齐齐自燃,火光中绽射出一蓬青幽幽的光团,四个伙计不禁向青色光团瞧去,冷不丁光团中扑出一张青面獠牙、双目渗血的恐怖鬼脸,四个伙计毫无准备,被吓得苦胆迸裂,口吐白沫,登时一起昏倒。
李弼又回到他的躺椅上,也不喊了,眼睛戏谑的瞧着船老板,手里拿个柑桔,也不扒皮,一口咬下……
船老板站在房间中一动没动,脸上也不凶了,又换上一副笑脸,他心里真的是轻松了许多,头舱里的两位客官居然是有道之士!他知道,一笔富贵和功劳摆在了他的眼前……
“客官,您多虑了,小柜可没有为难公子的意思,公子请安住,小柜这就去叫人来清理您的房间。”说完,船老板陪着笑,转身退下。
等船老板出了舱门,李弼扭头对明崇俨竖起大拇指,笑道:“冥歆真人好本事!天下第一的符法名不虚传!”
明崇俨瞪一眼李弼,没好气的骂道:“你这老骨头!自己喜欢玩就玩去,引到我这边干什么!?”
李弼双手一摊,“我也是没办法啊!要说杀人、打架我还行,可这装神弄鬼的事儿我就不在行了,这还得看您的,呵呵,等会儿船老板带人过来,您可是主角儿!”
却说这船老板离了头舱,急忙招呼船工们向下面的乘客解释,头舱的客人做了恶梦,现在已经好了,至于客人们信不信,船老板并不放在心上,这儿还有桩富贵等着他呢!
那蛮横的管家正在三层的四季舱休息,见船老板一连笑容的进了门,立即瞪眼喝骂道:“楼上的鬼叫什么?!叫你腾个房间都办不好!没用的夯货!上面那小子不伏贴是吧?我叫人教训他!”说着,就要喊人。
船老板连忙拉住,小声说道:“四哥,楼上的两位客人可不是一般人,四哥您可能还要奉承点儿他们……”
管家眼珠一转,也低了声气,犹疑的问道:“哦?是哪位大人?难不成是宗室子弟?”
船老板神秘的一笑,“官家和宗室见了府上的人也得让三分不是?四哥您说的两种人还真不用您去奉承。”
管家脸色不快,轻喝道:“你跟我卖什么关子!痛快说!”
船老板忙点头哈腰的谢罪,这才小心的说道:“四哥,听说……府上最近不安宁,老爷都休息不好,唉……您说老爷日理万机,若是休息不好,四哥您就不好过啊!要是能让老爷放下心去……四哥您的功劳可就大了,到时候一定提携小的。”
管家一听就明白了,也不说破,轻声道:“你是说……上面的人,是方士?”
“有道之士!”
“有道之士还鬼叫‘救命’?”
“那是他在戏耍小人!我的四个伙计就被他们放出的厉鬼吓晕了!四哥您请之以诚,在老相爷面前,就是大功一件!”
管家轻轻点头,一挥手,船老板立刻机灵的退出房间。
10章 马童(上)
没让李弼和明崇俨多等,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地上四个昏迷的伙计都还没来得及抬走,门外就有人敲门拜访。
“在下是右相府的四执事,名唤李象,求见二位高人!”
李弼和明崇俨对视一眼,暗道这里面就有故事了,“进!”
李象轻轻推门进来,却不正是被船老大称为四哥的管家?这人身材微胖,面皮白净,细眉细眼,口鼻端正,长得倒还很喜庆,和他平时蛮横跋扈的作风很不搭调。
厌恶的看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伙计,李象微皱眉头,又退出舱外,叫了七八个身强力壮的家丁进来,把昏阙的伙计抬了出去,又将舱房收拾整齐,李象这才再进舱来,坐到李弼面前。
“敢问公子高姓大名?呵呵,在下一见公子顿生故人之感,就好像见了多年的老友,这才冒昧来访,公子莫怪!莫怪!”原来这李象刚一进屋,扫见李弼和明崇俨二人,便立即把李弼排除在“高人”的范围以外,他当了几十年的管家,目光毒辣,但也受了经验的限制,还以为李弼是哪家的公子,而明崇俨乃是真的高人,被这个公子家供奉着,现在是在随行保护这个贵少爷——其实,从另一方面来说,李象的猜想还真是正确的。
“不怪,”李弼到现在还不知道“右相府”是个什么概念,因而一点儿都不紧张,随意说道:“我也姓李,咱们大唐姓李的多啊!哈哈,相逢就是有缘,李兄和我们有缘,就常来玩玩,来,我叫些女乐和酒席,我们边吃边谈!”
“不劳公子!不劳公子!”李象忙站起拦住李弼的动作,“这些东西我来之前便已经安排人送来,一会儿就到,公子的船钱我也结了,一会儿船老板自然会将公子的千贯钱票和信物送来。”
“哦?那多谢李兄了。”李弼也不客气,右相是谁,他不知道,不过右相是大官儿,这还是很清楚的,右相的管家来献殷勤,必有所求,不用客气!
李象又坐下来,慢条斯理的问道:“李公子可是要去长安?可是走亲访友?”
李弼眯着眼睛,却不答话。
李象等了半晌,看李弼没有说话的意思,心里不禁恼怒,但也更肯定这两个家伙来历不简单,整个大唐,但凡有点儿身份地位的,谁不知道相爷的厉害?这两个家伙如此轻慢自己,必有倚仗。李象这一琢磨,得!还是直说吧,这两个家伙有办法则罢,若是两个骗子……哼哼!
“李公子,我家相爷每日里国事操劳,本就难得安眠,近日来,府里又有些不干净的东西作祟,扰了相爷的清静,在下身为府里执事,很是着急,这不听说公子奉养的这位道长道术高明,便想请这位道长到相府驱邪,还望公子和道长赏光!”
李象认为,这奉养得起道家高人的人家,必然是高门大族,又姓李,甚至是宗室子弟,若是直接和那道人谈、撬墙角,一定会得罪人,给相爷惹麻烦,所以他才来和李弼谈,谁知李弼眯着眼睛瞄瞄老道,一摊手,“给多少钱?!”
李象目瞪口呆!骗子!一定是江湖骗子!若是官宦之家和宗室子弟,绝不会在能为相爷做事的时候索要钱财,他们肯定是希望相爷的一份推荐奏章,或者在朝堂上的美言和支持,这两个人张嘴就要钱,一定是骗子!
李象这边还在恼火,正琢磨怎么收拾这两个骗子,却又听李弼问道:“对了,说了半天,你家相爷是哪位啊?姓甚名谁啊?”
此话一出,不但李象瞪大了眼睛,连一旁的明崇俨也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李象抖着手指着李弼,“你……你个骗子!老子让你好看!”怒气冲冲的窜起来,向门外就走。
李弼一脸茫然,扭头还问明崇俨呢,“这人怎么了?唐朝丞相那么多,我知道他家相爷是谁呀?怎么问问都不成啦?”
明崇俨无奈的瞪李弼一眼,“你这不烂的老骨头!你这么下去迟早被人揪出来!现在的右相是个叫李林甫的小子,权倾天下!咦?说也奇怪,丞相家里闹鬼……他居然不敢声张?”
李林甫?是他?口蜜腹剑的那个李林甫?
李弼来到阳间后,先后吸收了四、五个人的阳魄,其中读取过记忆的只有猴子和李光弼(慕容恪的不是阳魄),猴子压根儿就不关心当今的宰相是谁,而李光弼虽然知道,却也不详细,或者说不在意,也只知道李林甫阴险歹毒,可不知道他做的官是右相还是左相。
李弼睁开眼睛,又对明崇俨问了一个很傻很天真的问题:“老道,我那个便宜老爹和李林甫,谁的官儿大?”
明崇俨差点儿吐血,心里狠狠的鄙视着眼前的老僵尸,无奈的解释道:“大唐的国公一把一把的抓,李林甫可只有一个,比不上,没个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船老板的声声惨叫,“咣!”房门被一脚踹开,李象带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家丁闯了进来,“就是这两个骗子,给我往死里打!打完了拖出去让他们吃馄饨面!”
八九个身材雄壮的家丁蜂拥挤进门,一个个表情狰狞,一手五指萁张,一手拎着棒子,向李弼和明崇俨冲来,李弼冲老道一努嘴:“你上!”
明崇俨狠狠的瞪李弼一眼,翻手撒出四张苻菉,苻菉飘飞在空中,自动点燃,只见火光一闪之后,“蓬蓬”轻响,爆成四团斗大的绿光,绿光里浮起青面獠牙、血流披面的硕大鬼头,发出有如疯妇夜哭的凄厉惨嚎,凌空俯冲,对着家丁们的脑袋张口就吞!
一时间房间内鬼影憧憧,哭喊四起,气氛霎时变得阴森恐怖,几个怕邪的家丁登时两眼一翻白,晕了过去,剩下的抱头鼠窜,将门口目瞪口呆的李象撞的四脚朝天,夺门逃走。
李象也吓傻了,府里虽然也闹鬼,但那是隐隐约约、传闻居多,哪里像现在,栲栳大的鬼头就在自己脑瓜顶转悠,只吓得他躺在地上乱滚,双手无意识的在面前乱挥,眼睛也不敢睁开,他只知道李弼姓李,那厉害老道姓什么却不知道,但慌乱中口不择言,胡乱叫道:“李长老,收了神通吧——!”
李弼倚在躺椅上,笑的很开心,明崇俨的这伎俩乃是真正的障眼法,李弼虽然不会,但是看的明白,鬼头并不是真鬼,也不会伤人,大概是明崇俨收集一些山野荒墓中的阴气,再配合一些药物火药,做成的类似烟花的东西。看吓得这些人够了,又冲明崇俨一努嘴:“收!”
明崇俨心里郁闷,怎么我堂堂道门宗师,还真成了你的跟班了?可是不收也不行,眼前是李林甫府上的人,茅山道门要想得到皇上的青睐,走李林甫这个路子也不错,可不能得罪了他!只好端起身边的一杯茶,向空中还在起伏盘旋的鬼头火光一泼,“哗——嗤……”茶水过处,火焰顿熄,手法当真老到!
那李象听见鬼哭声不见了,壮着胆子,眼睛睁开一条缝儿,果然空中鬼头已经消失,急忙爬起来就往外跑,心里发誓,等回了京,一定请上清宫的老真人来收拾这两个“妖邪”!他却忘了,那上清宫的老道连他李府闹鬼都束手无策……
李弼怎么放他这财神跑掉?身子一晃,一爪子抓紧了李象的胳膊,倒拖着李象回到房子中,把这位惊魂未定的管家往绣墩上一按,笑吟吟的问道:“你们李府闹鬼的事儿我担下了,保证你们李府的安宁,咱哥俩儿先谈谈价钱吧!说!能给多少钱?!”
李象目光呆滞,却不答话,明崇俨见了,走上前又掏出一道符,“啪!”拍在李象顶门上,李象只觉得一股冰凉的清流透进脑海,直下心脾,脑筋顿时就清楚了,脸上立即堆起笑容,“李公子,小人实话实说了,小人也只是给府里牵线搭桥的,给多少钱小人可说不准,不过李公子和道长不必担心,道长是真有法力的高人,若真能帮相爷驱了鬼,谢仪绝对少不了!咱们相爷不是小气人,而且……这钱财还是小事,公子和道长若有什么麻烦事,咱们相爷都能帮上忙不是?尤其是当今圣上好道,道长经过相爷举荐,名动天下决不是问题!”
李象在这说着,明崇俨老道在背后直点头,李弼心里鄙视他一番,便点头答应了,再次跟李象互相介绍一下,自称李弼,称明崇俨老道为冥歆真人。李象也介绍了一下相府里的情况,他是相府的四执事,上面三个大执事分别叫李元、李仪和李才。
捉鬼这种活儿还是明崇俨的专业,李弼不大掺和,李象也认为真正有法力的是黑袍老道,而不是那个败家公子,于是他们两个凑到一块,明崇俨将李府中闹鬼的情形详细询问,李弼懒得听,打发他们去下面的四季舱讨论,自己又叫了女乐酒席,自斟自饮。
这班女乐一共十二人,在这种客船上卖唱的,都是一些三流乐伎,容貌姣好的都在各大城市的青楼乐坊里挂牌,不会到这颠沛腥臭的航船上来。眼前这些乐伎,只能说是不吓人而已,不过小曲唱的还真有番风味。李弼闭着眼睛,听着她们唱的淫词浪曲儿,充分发挥着想象力,身旁还有一个容貌最好的女侍在腰腿之下或捶或捏的按摩,倒也惬意。
爽了没多久,又响起敲门声,李弼皱皱眉头,今天自己这门都快被敲烂了,不过请人吃闭门羹不是他这个现代人的习惯,懒洋洋的吐出一个字:“进……”
10章 马童(下)
门开,一名女子扶着一位老太婆艰难的走进,这一老一少衣衫破旧肮脏,就好像成天在泥塘中打滚儿一般,还散发着一股子马粪的臭味儿。门边儿上伺候的船伙计一皱眉头,没好气的问道:“什么事?!别往里走了!”
老太婆颤颤巍巍的,看起来神智有些迷糊,扶着她的女子启齿说道:“请问,相爷府的李大人在这里吗?”
“不在!不在!出去!”船工不耐烦,立刻推搡二人,那弱女子和老太婆哪里禁得起他推?踉踉跄跄的后退,口中还不住的哀求,要和“李大人”一见。
“喂!”李弼的声音一响,船工的动作立刻僵住,“带她们去洗个澡,给她们换上两套干净衣服,再带来见我!姑娘,你求我比求李象更好使!”
“是!”船工立即躬身答应,那女子倒也聪明伶俐,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贵公子是谁,可是只要有人肯听他们的冤屈,就有了希望不是?即便找到李象,李象也未必会理她们。
船灯一盏盏的被点燃,夜幕渐临,那女子和婆婆洗去身上污垢估计要很长时间,倒是明崇俨和李象先过来了,明崇俨仍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不过李弼却从他的“我识”中看出一丝心虚的感觉,当然,李弼决不会在李象面前提起。李象跟在明崇俨后面,腰身躬的像个虾米,脸上的笑模样是一刻不断。
“李象……”李弼冲李象一勾指头。
“哎!李公子有什么吩咐,请说!请说!”李象立马一溜小跑凑到李弼面前,这人伺候了几十年的达官贵人,还以为李弼有什么特殊的喜好,要悄悄的告诉他呢……
“今天晌午的时候,我看到你在甲板上很威风啊,那个什么‘宝玉’,是怎么回事儿?”
李象一愣,随即说道:“这是府中的小事,那臭小子名叫李抱玉,祖传的会养马,他们一家人随着一匹大宛汗血宝马被皇上赏赐到我们府上,谁知没过一年,他爷爷、父母都得病死了,唉……也不知道是马的病传给了人,还是人的病传给了马,连带着那匹汗血宝马也重病,奄奄一息,相爷急令他们家人给马治病,可他家只剩下一个老太婆和李抱玉、李昭瑜这姐弟两人,那姐姐李昭瑜大概十八九岁,可是一身的马粪味儿到现在也嫁不出去,弟弟李抱玉倒是长得健壮,今年刚刚十六岁,身材和一般成年壮丁有一拼,这姐弟俩很鬼头,听说要他们去治马病,结果趁着半夜的时候,背着老太婆从相府逃走了!结果汗血马没几天病死了,相爷大怒,这才派我出来抓捕,若是抓到这三个,要杀了男的,老太婆丢在荒野,女的卖给军户为奴,这不,刚在洛阳抓到,今晚上就处理他们!”
李弼点点头,心里倒是很感兴趣,这李昭瑜和老太婆是怎么避开李府的家丁,上百花舱找到自己的?
这时候酒菜又流水般搬上舱来,满满的又摆一席,李弼也有点儿晕,有钱也有有钱的苦啊,自己这一天,好像就没断过吃!
酒菜摆满,李象也不落座,像个小厮一样躬着身子给李弼和明崇俨斟酒加菜,伺候得很是周到,深有下人的功底!
酒过三巡,舱门敲响,外边传来船工的禀报:“李老爷,你要见的那俩人洗好了,就在门外。”
李弼吐出一截鸡脖子,找块湿棉布擦擦油手,含糊叫道:“让她们进来!”
门开,李昭瑜搀着老太婆颤颤巍巍的走进来,半日不见,那老太婆似乎病的更重,眼皮一点儿弹性都没有的耷拉着,整个人几乎就是被女孩抱着行动。
“奴婢李昭瑜,见过恩公!见过李四老爷!”李昭瑜不认识李弼,不知道如何称呼,只是赏一身衣裳也是“恩”!所以便叫恩公。
李弼眼睛一亮!美女!!
洗去一身泥垢马粪的李昭瑜像变了一个人,虽然头发和皮肤因为常年的营养不良显得枯黄,可是五官明丽,搭配的很标致,尤其是眼角和嘴角,顾盼言谈之间焕发出一种很特别的妩媚感,而且,身材也钟李弼的意,手指纤细修长,一双裹在烂鞋中的赤足洗的白白嫩嫩,看上去瘦小姣软。
李弼的审美观和唐人很是不同,这样的李昭瑜让李弼心花怒放,而一旁的李象却只是惊讶了一下,并没觉得如何惊艳。
不过……李象可是很有眼色的,李弼看李昭瑜的神态全被他收在眼底,心里有了数,便边给李弼斟酒便笑道:“李公子,小人也是一个做下人的,下人的苦小人也知道,有的时候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不过……既然都是苦哈哈,小人能帮的时候还是愿意帮他们一把,李公子要是不嫌弃鄙府这个奴婢,呵呵,小人就可以作主,把这三个奴婢都送给公子!”
“三个?哪三个?”李弼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呃……公子,您的心意小人明白,只是……只是李昭瑜这女子性子很刚烈的,您有她弟弟和婆婆在手里,她大可以由着您的性子玩儿,要是只她一人……公子恐怕很难尝到甜头……”
李弼明白了,李象这是要把老太婆和姐弟俩都塞给自己,心说,这也可以,老太婆的阳魄和阴魂开始分离,活不了多久了,养着她们姐弟俩也不错,正好自己还没有心腹之人可用。“李执事的好意我却之不恭,就收下了,不过执事那边可好交待?”
“小事!小事一桩!相爷虽然当时很恼怒,可是每天国家大事很多,很快就忘了,我就说找到了她们三口人,全都推下黄河喂了鱼,我带来的人都是心腹,不会有人说出去,嘿,即便是说出去又能如何?这奴婢钱财之物,公子若是喜欢尽管拿去,相爷也不会在乎!”
李弼点点头,对李象的态度很满意,看来刚才明崇俨和他谈的时候,抬举了自己的身份,否则李象不会这样殷勤。
有女乐在边上吟唱,李弼和李象又是小声商量,李昭瑜没听见他二人在商量什么,只是看这两个男人脸上的龌龊表情,就知道没有好事!不过又能如何?身份下贱,若能用这身皮肉换得弟弟的性命,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李昭瑜正这绝望的想着,却见李象一摆手,女乐顿时停止,李象走到她的面前,一脸和善,笑道:“从今以后,你和你的婆婆、弟弟,就是这位李公子的人了!听见了吗?以后好好伺候公子!别惹公子生气!听见没有!?”
又听上座的那位公子一脸和气的吩咐道:“船家,带她们下去休息,找个郎中给她弟弟和婆婆看病,给她弟弟也洗个澡,换身衣服,好吃好喝的伺候!”
“是!”
可怜李昭瑜,一肚子哀求的话一句没说出口,晕乎乎的被人带来,又晕乎乎的被人带出头舱,两个男人只扫过自己一眼,三言两语便决定了自己一家人的命运……,自己没有哀叹和选择的资格,这已经要感谢老天爷了!
迈出门口的时候,李昭瑜回头望向“救”了自己一家的那个男人,一个年轻的公子,苍白的皮肤,国字脸,线条如刀削斧剁般的刚毅,一双几乎成矩形的眼睛中圈转着刀子一样的神韵,直鼻薄口中,更透出一股子顽固坚强的劲头。
自己以后就要归他所有了吗?……想那么多干什么?自己这一身的马粪味儿!
深夜,李弼和明崇俨站在客船高高的桅杆顶端,衣带当风,宛如月下神仙。这里高高在上,不虞有人偷听。
前方远处,是引航的小船,黄河不比长江,夜间航行绝不可掉以轻心。
“道长,你从李象那里探听到了什么?我看你的神色,似乎这相府捉鬼之行,不大轻松啊?”
明崇俨神色严肃,“不错,这里边是有蹊跷,单是那三个作祟的鬼魂就大有来头!”
01章 入京(上)
相府的鬼魂大有来头?
李弼想想,点头说道:“也是,一般的鬼不会跑去丞相府,李林甫会不养三、五个道士在家里?他们都没办法……你倒说说,这鬼魂是什么来历?”
明崇俨眼神复杂的看了眼李弼,掐指算道:“那是开元二十五年,大概是五年前,当今皇上将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废为庶人,后又赐死……这件事里面,李林甫参与的很深!我是十年前从蛰伏中苏醒的,这件事我记得很清楚,那三个孩子都没有什么大罪过,死后执念很重,来找李林甫麻烦,也是意料之中。”
“李象跟你这么说的?”李弼怀疑的看着明崇俨。
“这等大事……哼,我们驱鬼的成败关系着他的命!他不敢隐瞒的。”
“我看这里面很有问题!”李弼摇摇头,“不对!那李瑛等三人都是凡人吧?即使他们身份再高,自己的力量也没有什么变化吧?”
“那倒是,不过人死的时候若是过怒或者过怨,都会化鬼的……”
“化鬼又能怎样?一个凡人,生前没有力量,死时怨念再重又能变得多强大?何况才短短五年!”李弼还有话没说,所谓鬼魂,就是强大的自由“我识”,“我识”的强弱几乎就是和存在时间划等号,五年的时间,阴魂不可能有多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