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尸乱唐》》 · 阿禹 · 2026-07-25
《尸乱唐》
作者:阿禹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01章 苏醒
铁青色的眼皮挣开覆盖在上面的一层血膜,一双血瞳霍然张开!
纯粹的黑暗之中,猛然绽放出一蓬青幽幽的光华,青华之内,两道血芒乍现!
“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会这样?!琉璃世界呢?
好像……好像是因为刚才自己一个小小的动作。
动作?
自己?
我是谁?!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是什么地方?”
…………
青朦朦的光华照见附近数尺方圆的空间,这是一个禁闭的空间,自己平躺在其中,四周包裹着自己的,是粗砾的淡青色“墙壁”,“墙壁”上歪歪扭扭的蚀刻着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散发着森冷的气息。
正对面的青色“墙壁”上,一根粗大的刺直伸下来,扎在自己的眉心中!
轻轻的呻吟一声,身体很不舒服,脑袋木木的,好像忘记了很多东西。触觉也不灵光,手指……动不了!身体就好像不是自己的,意识有些模糊,完全和身体脱节,好似初生的婴儿。
思维和意识仿佛一条条的蠕虫,在脑子里不停的滚动着,搅得又乱又疼,本来就模糊的记忆被搅动的越加混乱,血瞳的主人痛苦的皱紧眉头。
突然,从头到脚,全身几百块肌肉簌簌抽动起来!力量就好像水潭底沉积了千年的淤泥,被轻轻的一搅,顿时升腾、弥散到全身每个角落,只听得浑身喀喇喇一阵的响动,每块皮肤、每条肌肉都像铁皮、钢丝儿似的绷紧了,形成一种在意识中全无概念的强大力量!
浑身都被一层血膜包裹着,血瞳的主人很不舒服,那是一层滑滑腻腻的、油皮似的东西,紧紧束缚着身体,恶心至极!血瞳的主人心中烦躁,四肢用力一挣!“嗤……”血膜随即被撕开,露出其中包裹着的,一具完美的、仿佛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肉体!
生涩的抬起右胳膊,用麻木的手掌握住插在眉心的粗刺,“唔……金属的……”一使劲儿,“嘣~!”一声闷响,巨刺齐根而断,再用力一提,“哧溜~”巨刺从脑袋里面被抽了出来……
清爽!
刹那间!一道灵光闪现在意识中,灵魂就好像少了一层阻碍,立即和肉体、现实交融在一起,似乎是一瞬间,似乎是一万年,一个熟悉的词出现在脑海中——李弼!
“李弼?我的名字?我是李弼?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
就好像鸿蒙初开一样,灵肉汇合的刹那,无边无际的昏暗和死寂一下子就变成了富有层次的透明世界!能够欣赏这片澄明世界的,也仅仅是血瞳的主人——李弼——那丝最纯净的灵魂——原原本本的一点“我识”。
这就是李弼刚刚苏醒的时候所说的“琉璃世界”,也就是“我识”的视野!
在这纯净“我识”的视野中,世界完全是通明的,不同密度、不同元素的物质,颜色从紫红、到深蓝,一直到浅蓝,深浅略有差别,但仍然是透明的,就好像一整块颜色不均匀的大玻璃。除了这些透明的物质外,唯一明亮、发光的东西,就是其他的“我识”。
“我识”的世界,就是无数大大小小亮度不一的光点,穿梭在无边无际、颜色不均的巨大玻璃体中。
比如李弼现在就可以看到,原本四周的淡青色“墙壁”,在崭新的“我识”视野中,就是一块长五丈、宽一丈、厚一丈的一团紫色琉璃质,形状就像一个巨大的棺材。
这棺材形紫色琉璃质的四周,是一块三十丈方圆的淡蓝色琉璃质,再向上,是一层厚一丈的深蓝色琉璃质,再向上,又是一大块淡蓝色琉璃质,这块淡蓝色琉璃质的体积,就好像一座小城市那么大!
在那城市般宽广的淡蓝色琉璃质中,居然整齐的排列着上万密密麻麻、亮度不一的光点,李弼的本能告诉自己,那些光点,都是其他生命的“我识”。
李弼对这色彩丰富、层次分明的琉璃世界并不陌生,因为在他的肉体没有苏醒之前,他的灵魂,也就是“我识”,一直被一种巨大的神秘力量束缚在这里,静静的看着这个琉璃世界,他的“我识”就好像一个胎儿,琉璃世界就是母体。
熟悉的琉璃世界回到眼中,李弼的心情顿时沉静,就好像看到母亲的婴儿,几乎就想要再次睡去……
这时,一股陌生的记忆冲进他的意识里,一幅幅支离破碎的画面和影像飓风似的盘旋,而意识的中心似乎存在一个黑洞,将纷纷扬扬杂乱无章的记忆碎片统统吸入,片刻过后,意识中恢复清明,可是心底好像多了些什么东西。
随即,一种极为不舒服的感觉在李弼心底窜动,就好像吃进苍蝇似的恶心,四周坚实的金属障壁,像座座大山似的挤压着他,睡意一扫而空,对现实的疑问使他不再耽搁,而幽闭的烦躁感觉让他无法忍受,李弼双拳收在胸前,向上猛击!
“哐!!!!——~~”一声巨响,山摇地动!铜屑纷飞、碎锁四溅!
僵尸李弼冲天而起!
“咣!~~”
脑袋好像挨了一棍子,一阵晕忽,琉璃世界霎时间消失,……嗯?自己怎么悬在半空了?李弼茫然的瞪着下方,“真实”的世界呈现在他的眼前。
下方是一间三十丈方圆的石室,四周的石壁满是微绿的磷光,微弱的光芒中,李弼看清,可能是因为刚才跳的太猛,自己的脑袋就嵌在这个地洞的穹顶上,石壁和地面则是由无数的巨大骨骸参杂着泥土堆砌,让他无法理解的是,是那些巨大的骨骸……
李弼对这种骨骸没有一点儿的印象!
巨大的头骨,像马的,却要比马大上几十倍,一个头骨就能把一匹马整个装进去!更奇的是,那头骨的顶上,还支出两根角来!
除了头骨外,还有长长的,水缸般粗细的脊柱骨,还有像柱子一样的腿骨。
难道……是龙?
一个熟悉的概念浮现在脑海,“龙”?
那一根根的“龙骨”极为粗大,在石壁中半隐半现,纵横盘绕,李弼看着这嶙峋巨骨,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有些亲切的感觉。
石室的中央横放着一张巨大的青铜棺材,长五丈、宽一丈、厚一丈,想来,在琉璃世界中看到的裹在自己外围的紫色琉璃质就是这棺材了,此时棺材盖儿已经被李弼打飞到几丈之外,四周散落着崩碎的粗大铜锁链,棺材内部完全暴露着,那是一个刚好可以躺下一个人的空间,李弼也很惊讶——那铜棺材四壁居然几尺的厚度!
铜棺材内部的空间还残留这一小滩不知是何物的黏液……
双手上举,用力一顶,脖子一缩,“喯儿~”脑袋从穹顶拔出来,没了支撑,身子立刻向下落去,此时右手边刚好有半截断掉的铜链!太好了~李弼急忙伸“爪”抓住铜链,用力一甩,身子立刻像钟摆一样荡开,瞧准个空地,放手,砰然落地。
这时,李弼才发现,在巨型铜棺的侧后,还倒伏着一具尸体。
尸体的面容很年轻,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皮肤黝黑,尖嘴猴腮,身材极瘦,脸上凝固着惊恐的表情。他身上穿着皮质的紧身衣,身后背着小包儿,包口敞开,散落出几件铁质的铲子、凿子等工具,尤其醒目的是,那三、四件工具中,夹杂着一柄样式古朴的断剑。
李弼俯身拾起断剑,断剑和尸体的脸顿时让李弼的心底翻腾起来,刚才吸入的记忆碎片从意识海的深处浮起,整齐有序的展示在李弼的脑海中:
显然,刚刚吸入的记忆碎片就来自于铜棺旁这具年轻的尸体。
在记忆中,这个年轻人认为自己叫“猴子”……
大唐,天宝三年,九月秋。
河北道,营州府,土护真河以南,白狼水以北,辽西山脉之中生机昂然,雾隐群松、花草滴露,大大小小的鹿群徜徉在飘荡着薄雾的林间,阳光自树冠的缝隙中射下,给森林增添三份亮色、两份温暖,一派自然祥和的景象。
当然,在这自然祥和的表层之下,无数的野狼野狗、獐子狍子、老虎林豹,隐蔽在一丛丛阴森的灌木草丛里,虎视眈眈的看着那些自在的大鹿小鹿,兢兢业业的盘算着自己的下一顿饱餐。
山脉的深处,有一处峻岭环绕的山坳,山坳里,高高矮矮各种各类的树木结满了果子,这是唯一显得这山坳与众不同的地方,因为这里的果实没有一只动物敢吃!
猴子站在正对山坳不远处的一座小岗上,满面风霜之色,皱眉紧紧盯着山坳,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液体在手指上,再用沾有那种液体的手指抹过自己的眼皮,凝视半晌,长叹自语道:“前面的山坳里不知道埋了多少死尸!那些果子里面都饱含这死气,哼哼,那些果子的瓤和核儿肯定都是黑的!”
看到这死气沉沉的山谷,猴子却又神秘的一笑,从背后皮囊中抽出一柄断剑来,这断剑只剩下剑把和半尺长的一截剑身,剑身断口处焦黑,有融化的痕迹;剑把约有八寸长,十分粗壮,剑锷上刻着数个小字。
“玄武昂头,左边青龙不但腾距,而且龙头内噬!右边白虎不但不逊,更是向内扑击的形状,前边的朱雀……呵呵一湾青臭的死水,里面全是鸟兽的粪尿,雀头和青龙白虎一样,也是向内扑击……果然是极品的养尸地!”
和“猴子”的自言自语一样,他心中所想也清晰的展现在李弼的意识中……
“大凶之地的极品啊!埋在这里,想不变僵尸都难啊!!极品的养尸地,而且还有大凶的僵尸,紫僵!绝对成紫僵!怪不得慕容鲜卑的下场那样凄惨,没有一个享国长久的,子子孙孙几乎死绝了!这断剑是当年慕容燕国百工营制造的,还有特殊的记号,钢口和样式都是极好的,想来是用来装备慕容恪的铁骑,叔祖爷爷他运气还真是好!能捡到这样的宝贝,嘿……若是他老人家没记错,的确是在此地捡到的话……那么这里一定就是慕容恪的真墓了!”
记忆如流水般过去半个月,九月二十九。
这半个月里,猴子绕到山坳的北侧,一直在挖盗洞,在第八天头上,他挖到一堵墙,这墙与众不同,砖石皆呈黑红色!坚硬异常,钢钎都砸不进去!猴子有办法,这小子随身总带着几瓶化尸水(强酸),滴在墙上,果然见效!一瓶化尸水堪堪用完,这才在红墙上融出一个仅够一个人钻进去的直洞。
过了红墙,是松软的黏土层,过了黏土层,竟然又见一道“金墙”。说是“金墙”,其实不是金属做的,而是那墙的砖石呈一种金黄色,起初猴子不知道,挖出来在外边一看,才发现不同。
直到二十九日黎明,金墙打通,墙后是一个黑黝黝的广阔空间,打碎的土石掉进里面,发出空旷的咕咚咚的声音,阴森恐怖,同时间,一股子瘴气从里面直冲而出,猴子拼了老命才爬回地面,而带进去测瘴气的两只山鸟却已经死了。
入夜的时候,猴子估摸着地下墓穴里的瘴气已经散去,又顺着盗洞丢下两只山鸟,只要这两只鸟平安无事,那么自己就可以下去了。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背后的山林中吹来一阵腥臭的恶风!猴子是久在山野中求生存的人,立即反应过来——有猛兽袭击!他霍然转身,只见林中奔来一团黑黝黝的东西,有一丈长,六尺高,四肢踏地奔行。“虎!”猴子一声惊呼,转身欲逃,却瞥见周围林中在微弱的月光下映出几点绿色的光团,“还有狼?!”猴子奔逃无路,心一横,回身钻进了盗洞里。
那虎奔到盗洞前,并不放过猴子,使劲儿刨起地来,洞口被迅速扩大,猴子使劲向盗洞里面钻,可是猛虎不知道饿了多少天,状态十分疯狂,而盗洞又很窄小,猴子爬进的速度还不及老虎刨开的速度,正慌张无计的时候,突然他背后的背囊中闪出一道血红的光芒,光芒现过,只听一记轰然巨响,身后盗洞坍塌,堵的严严实实。
猴子身边一片漆黑,呼吸也有些不畅,只觉得附近空气越来越闷,头顶上传来连连的虎啸声,无奈,只好继续沿着盗洞爬下。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之中,猴子只能依靠触觉猜测,他不敢点火,本来就已经很气闷了,再点火,岂不是找死?狭小的空间里,耳边充斥这各种各样古怪的声音,似妇孺的哭喊声,似恶兽的呼啸声,又好像得了癔症之人永不停歇的呢喃,猴子只装作听不见,他知道这是洞道里空气流动的声音,最是诱惑人的心神,必须挺住!
爬过长长的湿土甬道,身子一滚,落进一个稍微宽阔一些的地方,手指向前摸索,摸到一个周围极硬的洞口,还有些黏黏的触觉,这应该是红墙了,钻过六尺长的红墙洞,里面是更湿的黏土层,再向前,嗯……是金墙了,金墙摸起来十分的干爽,周围还有糙糙的颗粒。金墙的洞很长,记得有三丈,嘿!这一定是显贵的墓穴,一般的王爷都不会有三丈厚的墓墙!
前边就应该是进入墓室的洞口,猴子慢慢的向前蠕动,前伸的双手一寸一寸的探路,黑暗中,极容易失去时间的概念,不知过了多久,手指突然摸了一空!到洞口了!
猴子紧张的心情中滋生出一种期待,身子也矫健起来,双手一扒洞口,猛的钻了出去!
盗洞连通的,是一片黑暗广阔的空间,在猴子左边大约十几丈远的地方,黑暗中飘着一蓬极为微弱的银白光芒,那微光在漆黑中描绘出一个两人高、椭圆形的甬道口。
猴子从背囊中取出自卫用的手弩,向放光的甬道口走去……
顺着甬道不知行了多远,主墓室豁然展现在猴子的眼前!
他全身都在颤抖着,两行不知道是喜悦还是震撼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他的“猴腮”流下,汇集到他尖利的下颌尖儿,再滴落到地上……
手中的弩弓垂下,槽中的弩箭“叮……”一声,滑落地面。
猴子甚至有一种错觉,他在疑惑自己什么时候爬出了古墓,暴露在漫天的星光下,但是理智告诉他,不是!那是镶满穹顶的上万颗夜明珠放射的荧光!
猴子的目光恋恋不舍的从镶满明珠的穹顶移开,向前方看去,刚刚被巨大的财富捏起来的笑容顿时凝固!手脚却颤抖的更厉害了,泪水也更加止不住的流泻……
猴子心底一片冰凉……完了!
正前方,冲进猴子视野的,竟是一片散发着腾腾杀气的整齐军阵!
在穹顶微弱的珠光下,也看不清对面究竟有多少人马,但一阵阵逼人的、凉飕飕带着血腥味儿的杀气却实笃笃的压在猴子的胸口上!
大阵中,全是清一色的骑兵,每骑大概一丈多高,光是那像怪兽似的大马就有七八尺高,马身上披着厚重结实的铁甲。只看那身马甲,就让人心惊胆战!
先是马头上,罩着画成流血鬼脸的瘦长马面具,马面具的额头处,伸出一根一尺多长的闪光尖锥,向下是两只用来露出马眼的孔洞,马眼孔和额头尖锥中间,是一环可以上下活动的铁圈,大概是遮挡马眼用的。马面具向下,是一层套一层的钢铁颈甲,把马脖子掩护的密密实实,没有一丝的空隙。颈甲下是胸甲,用的是一整块的弧形钢板,钢板垂护在马胸前,两边和后面的马身甲连接在一起,钢板上同样画着眼中滴血的鬼脸,那鬼脸似笑非笑,两只鲜红的鬼眼似乎总在盯着自己,让人直起鸡皮疙瘩。胸甲的两边,也向前伸出两根三尺长的钢刺,这两根钢刺不是圆刺,而是扁平有刃的刺,像两柄长剑,刃向左右两边。
猴子虽然不懂军事,但他完全可以想象出来,这等铁骑冲进人堆后将爆发出多么可怕的杀伤力!
猴子的目光向马甲上方延伸,杀气四溢的威武骑士出现在他眼中。
那骑士也是一身不留空隙的铁甲,和猴子曾经见过的大唐明光铠不同,这些骑士的两肩多出了极为坚厚的肩甲,肩甲外端向左右伸出两根锥刺,铠甲的其余部分都是由数十块大大小小的钢板拼成,钢板之间用钢钮环扣在一起,钢板甲下,还有一层密实的锁环甲。和马甲相似的,那些钢板上都画着鬼火似的恐怖花纹。
猴子的眼神一直逡巡在骑士们脖颈以下,他不敢看向骑士们的头部,他似乎有种预感,那是他不该看的地方。
骑士们右手持枪,长枪统统指向天空,左肋佩剑,猴子看的清楚,露出的那一截截剑柄和他叔祖爷爷捡到的那柄一摸一样!
猴子身颤抖着不敢动弹,“这些都是陪葬的死人么?为什么我总感觉他们是活的?”他心惊胆战的踌躇半晌,终于壮着胆子战战兢兢的迈出一小步……
没事?!
真的没事!前方的军阵一片死寂,看来真的是一群的死人,刚才让猴子感觉窒息的杀气也不见了……
他的胆子渐渐大起来,拖着发软的腿向军阵后的高台一步步挪去。走的越远,腰腿就越硬朗,不一会儿,终于恢复正常,猴子心里笑自己,哈!大惊小怪的!一群死物而已!
他却似乎忘记了……这里是极品的养尸地,埋在这里,想不成僵尸都难!
猴子心神一轻松,抬眼向骑士们的头部看去,登时吓得一个趔蹶!
那些骑士带着只露出眼镜的严密头盔自不必说,他们每人的头盔都向天伸出三支钢角,左右各一只,中间一只,中间的钢刺角尤其长,有两尺,恐怖的是,而每一根中间的钢刺上都穿着一颗风干的死人头!
每个骑士这时候才显示出差别来,他们虽然每人头顶的尖刺都穿着人头,但人头下面又各穿着不同数量的头盖骨,有的穿五片,有的穿四片,最少的穿着三片,似乎没有三片以下的。
数千颗不知是何人的风干人头凄惨的穿在钢刺上,相比之下,骑士们面具上画着的滴血鬼脸倒不是那么可怕了……
猴子连忙垂头,不敢再看,脚下的动作情不自禁的快了起来,跑动中,猴子看出了骑士方阵大概的规模,一共横列三十行,每行大概一百人,嗯……三千重甲铁骑!是了!就是传说中慕容恪的鬼骑数目!
绕过骑士方阵,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座高台,高台有四面,每面有大概八十级阶梯。高台的顶上,斜插着数十面旌旗,面面南指!在无风的地下,旗面纹丝不动的垂下。台顶正中,是一个正方体的铜箱,放在一张巨大的床椅上……不会吧?难道慕容恪把自己弄成了立棺?
古往今来,没有谁愿意把自己弄成立棺,尸体不平放,灵魂是无法升天的!
02章 慕容
猴子站在高台下,仰视高台,看着南指的旌旗,不屑的一歪嘴,啐道:“日他娘的!慕容恪这个狗贼!到死都不忘侵略我中华!真他娘的该变成大粽子!操!”
嘴里大义凛然的骂着,眼神却流露出极度的贪婪,他知道,眼前就是慕容恪的坐棺,又叫“将军座”,陪葬的珍宝都在那里!
把弩箭放回背后的皮囊,猴子手脚并用的向高台顶端爬去,这高台不一般,远处还看不清,到了近处,猴子才发现,这高台通体都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不!与其说是花纹,更像是一种连绵不断的符咒!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条条符咒纹理之中,时而有一道微弱的电光流动……
一步接一步,猴子渐渐登上高台,面面宽大的旌旗和坐棺呈现在眼前,此处距离穹顶的珍珠更近,光线足,看的更清晰。
不对劲儿!很不对劲儿!猴子站在台顶,看着周围的旌旗和面前一丈立方的铜棺,说不出的不舒服,那些旌旗就很奇怪,猴子本以为旗上会画着慕容家的战兽、或者将军名号一类,却发现不是!那旗上污秽遍布,就好像洒了屎尿狗血一般,隐隐的,还能露出旗面的道道符咒。
铜棺也在眼前,这铜棺上下呈两种不同的颜色,下面是青绿色,年代久远的铜器都会这样,可上面却是一片乌黑,仿佛雷劈了似的。黑焦焦的铜棺上遍布裂痕,几个铜扣锁都脱落了,自己只要扳住一道裂痕一掰,估计这朽坏的铜棺就会四分五裂!
但猴子仍在犹豫,他觉得有死亡的威胁时刻在背后逼着自己!就好像有无数道目光紧紧的、偷偷的盯着自己!站在高台顶上,猴子猛然转过身,背对立棺,向四周张望,天哪!……铁骑军阵之后,还有几个军阵,看高度,大概是一些步兵和弓弩兵,哦,和铁骑一起前后夹着高台的,还有一个轻骑方阵,慕容恪把一支兵种、装备齐全的军队搬到了地下!
难道……这慕容恪的墓里全是兵器甲胄,除了穹顶看得到摸不到的珍珠外,没有任何金银珠宝?!
赔了!
沉浸恐惧和懊悔中,猴子突然感到眼前一阵恍惚,高台下静静伫立的军阵仿佛都活了,一股摄人的煞气缓缓蒸腾,猴子感觉自己就好像被架在火海上烧烤一样!
心中一颤,猴子不禁后退一步,“哐……”后背靠在慕容恪的立棺上……
就在接触的一刹那,森冷的寒意顺着猴子的尾闾直冲而上,猴子猛地一阵寒战,身上汗毛炸立,感觉身体里面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吸走了……
恐惧的本能让他奋起余力,向高台下跑去,高台下,居然有一条幽深的裂缝!猴子眼睛一亮,那或许就是生机!
身后传来“喀喇喀喇”金属断裂的声音,猴子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一人来高的立棺完全碎裂了,里面站起一个人,浑身华丽的重甲,手擎丈二长枪,森冷的目光紧紧的盯着自己。
同时间,整个墓室广场上上万的陪葬军队全都活了起来!上万狰狞的僵尸向猴子围去。
“啊!!!——”猴子狂吼一声,发泄心中的恐惧,向那条一丈来长,三尺宽的裂缝一跃而下!
…………
“哐!”——“嘭!”猴子被一堆很硬的东西垫了一下,接着翻滚着摔在地上,浑身疼痛欲死。
猴子此时什么都看不清楚,眼前一片乌黑之中金星缠绕,身体像撒了架子似的,一根指头都没有力气动,只能大口的喘气,这下面的空气中充满了硫磺和磷火的呛鼻气味,猴子也没法挑挑拣拣了,趁自己还有呼吸的权利,只是贪婪的呼吸着。
一连窜的惊吓和奔逃,再加靠在立棺上的时候好像被吸走了什么,让猴子感觉越来越疲惫,他只想合上眼睛,就此睡去,再也不醒来。
随着猴子的呼吸渐渐微弱,他眼前的金星也逐渐散去,猴子坚韧的求生欲望让他坚持着一直没闭眼睛,此时,裂缝下地洞里的景象,才缓缓印入他的视野。
离自己头顶不远的地方,一尊巨大的铜棺材被粗大的铜锁链吊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穹顶就是自己刚刚跳下来的裂缝。
铜棺材缓缓的摇晃着,散发出一种诡异的魅力,让猴子的视线离不开它,脑子晕晕的不想醒来,那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整个身体和灵魂仿佛都没有了重量、没有了痛苦,轻飘飘的在黑色的空间中旋转,旋转着被吸进无底的深渊……
猴子的记忆嘎然而止,当然,李弼能够猜到之后的结局,猴子的灵魂和身体的生机都已经成为唤醒自己的钥匙,甚至成为自己的养料,这段记忆,不就是被自己吸进来的吗?
除了这生命中的最后一段之外,猴子被李弼吸收的灵魂中还有很多其他的记忆,比如儿时吃不饱穿不暖的苦难,再比如师父残酷的训练,又或第一次盗墓时被吓得尿裤子等等,但这些并非李弼关心的。
被吸收的记忆不会一直存在,它们只会沉没在意识海的下层,还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渐渐遗忘,李弼也无法看到这些记忆的全部,只能看到他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
比如,李弼想要知道猴子是哪里人,就可以调出猴子童年的记忆,但是至于猴子第一次逛窑子的情景……只要李弼心里没有产生这个“好奇”,猴子的记忆就会沉睡,不会自动浮现。
从猴子最后的记忆里,李弼知道了他最需要知道的东西——时间、地点以及我是谁!
时间是大唐盛世,天宝三年,九月二十九或者九月三十。
地点是大唐河北道营州府,土护真河以南,白狼水以北,辽西丘陵之间。
我是谁……这个不确切,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己是一具僵尸!不但如此,自己的头上,似乎还有上万个同类在徘徊……
李弼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他发现自己的脑子……或者说灵魂中隐藏着许许多多光怪陆离的知识,这些知识和自己吞噬的猴子的灵魂一样,只有在必须用到的时候才会出现,否则就静静的沉睡,弄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知道什么!
还有身份,李弼明白了,上面那一层应该是一个叫慕容恪的家伙的墓,这个“慕容恪”似乎是几百年前的古人,很有权势的人,很凶残的人,带着鲜卑军队,杀了无数中原百姓,他就葬在自己的头顶,并且和上万陪葬的士卒一同变成了僵尸。那么……埋在他下面的自己,是谁呢?
一个拥有偌大权势的人,建造坟墓的时候,难道没有发现自己?两层墓穴之间,不足一丈的土层,真是怪异了。而且,自己的墓穴似乎比慕容恪那个更加神秘,巨大的铜棺,铜棺内壁无数的苻文,四周的龙骨,还有铜棺周围的四象雕塑,李弼看着这些东西的时候,有关的知识立即腾现在他的意识里。
这些是镇压僵尸用的?!
难道当年埋葬自己的人认定了自己一定会变成僵尸?
李弼心中微微有火,但很快摇摇头,不愿再去想,反正已经活过来了,而且,距离自己被埋的时间至少有三、四百年以上,因为自己一定在慕容恪之前被埋葬,而慕容恪死在三百多年前,那么……那些认为自己会变成僵尸的人只要没有自己这么好运,一定已经化成灰了,倒也不必再追究。
石室的角落里,一团乌黑的东西吸引了李弼的注意,周围不断闪动的淡绿色磷火映衬出它的存在,李弼眼睛一亮,走过去,伸手拾起。
这是一种非常奇特的布料,微弱的荧光中,李弼看不清它的颜色,只能用手指感受它的不凡。这布料有如小羊羔皮似的柔软,又像丝绸般顺滑,手指捏弄下,隐隐的又十分柔韧,以李弼可以掰断铜刺、打飞棺盖的力量,居然扯不断它,仿佛有无限的延展性,而且,这团布料上面沉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尘,在李弼轻轻一抖后,全都簌簌滑落,最光华的镜面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滑腻。
在李弼捻住两点,轻轻抖动后,所有灰尘全数滑落,整块“布料”平平坠下,俨然是一件贴身的衣物。
李弼这时才想起来,自己貌似还光着身子呢……
在荧光下审视自己的躯体,这行为让李弼微微有点不舒服,脑海中闪出一个莫名其妙的词汇——“自恋”,不过他很快就甩掉了这无聊的想法,身体的状况让他很满意,在那种看起来很恶心的血膜中裹了不知道多少年,全身上下居然没有任何的污秽,皮肤苍白细腻,各处的肌肉充满了力量,只有双脚沾上了些尘土。
穿上!不然裸奔的僵尸实在没有震慑力!
手忙脚乱的穿上这奇特的衣服,唔……很合身,就好像定做的一样,而且很舒服,整件衣服就好像变成了自己的皮肤。
“咚!”身后响起重物落地的声音,在死一样寂静的墓室中十分突兀。接着,沉重的脚步声以及金属与石板的摩擦声同时在背后响起。
李弼霍然转身。
“镗!~”一记怪响,好像用刀子剁钢板的声音,李弼感觉头顶像是被柳条抽了一下,微微有些麻痒,定睛一看,面前站着一只手持刀盾的怪物,面孔干瘪有如骷髅,眼睛里基本就是烂肉,根本没有瞳孔,嘴部完全萎缩了,干黄的牙齿暴露在外,它正举刀发呆,那刀整条刀刃全卷了起来,就好像刚刚砍过钢板似的。
“僵尸?”李弼猛然见到一个同类,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就这么和眼前的僵尸大眼瞪烂眼的呆住,这么一耽误功夫,那刀盾僵尸回过神儿来,举起卷刃大刀再次兜头砍下!
刀盾僵尸突然的攻击使李弼从命运的感慨中醒来,显然,这些僵尸并没有身为珍惜动物的自觉,这让李弼不得不选择让它们安静下来。
让你砍!李弼不理会头顶钝刀,双爪如电伸出,扣住了对面僵尸的锁骨!“镗~!”钝刀大力砍在李弼头顶,登时卷成一根空心铁棍,远远的弹开,同时间,李弼双臂轻轻用力一分,“哗啦~”整个刀盾僵尸被他撕成两片,碎散的甲叶、枯骨四下纷飞。
李弼的脑袋被凿了两下,毫发无伤,这让他的胆子大了起来,四下一看,好嘛!三十多只刀盾僵尸对着自己虎视眈眈,同时间,穹顶的裂缝还不断的跳下新的僵尸,有意思~看来,这个慕容恪想用“人”把老子埋在这里!
李弼不动声色,似乎没有想到未来的危机,静静的等待僵尸们的进一步动作。
不大一会儿,三十丈方圆的小小墓室内挤下了几百只刀盾僵尸,满满噔噔的,裂缝还不断的跳下僵尸,开始在僵尸脑袋上堆第二层,看来慕容恪真打算用手下把李弼埋了。
李弼看差不多了,用力一蹬地,“嘭!”的一声直冲而起,像一颗出镗的穿甲弹一般,直接穿破穹顶,在一蓬碎砖尘雾的烘托下,冲上上层慕容恪的墓室!
慕容恪早已经严阵以待!
李弼饶有兴味的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僵尸军阵:正前方是密集队形的重甲骑兵,嗯……这些骑兵的铠甲真不错,有个性!两边横列刀盾手、长矛手,后边好像还有弓弩手,两侧的远处,似乎还有弓骑兵游荡,嘿……还挺全。
“慕容恪么?……我好怕呦~”李弼冷笑着,大步向僵尸群迎去,几万人的场面他似乎没见过,但是意识中却不觉得怎样稀奇,就好像司空见惯一样的感觉,“嘿,老子也是僵尸,恐怕不会累吧?就是麻烦一些……”
正盘算着,对面僵尸军阵突然有了动静,正前方的重甲铁骑齐刷刷的向两侧分开,露出中间可容纳三人走过的道路。而与此同时,高台顶上,“哐~!”的一声,座式铜棺的主人——慕容恪一顿手中长枪,立刻吸引到李弼的注意力。
一头飘逸的长发直垂腰间,正面的长发向两侧分开,露出其中一张阴柔秀美的俊逸脸膛,这张脸好似女子,皮肤白晰的有如洗面奶!(咦?洗面奶是什么东西?)两弯细俏又妩媚的长眉飘飞入鬓,眉下就是一双端正中略带风姿的紫红泥塘眼——为什么叫“紫红泥塘眼”呢?这也是很遗憾的事儿,变成僵尸后,一双“秋水泛波眼”就腐败成“紫红泥塘眼”了……
眼睛下面,便是笔直英挺的鹰勾鼻,鼻子下面,便是两抹紫色薄唇……
再世为人,红妆不再,紫气东来。
脑袋下边,一身和鬼骑差不多的重型银甲,这慕容恪身量极高,厚重的银甲穿在身上不显臃肿,更显威武挺拔!
李弼在下面看的“啧啧”称奇,真不愧是风华绝代的美男子啊!死了这些年了,还是风韵尤存!切~相比之下,徐娘半老又算得了什么?让徐娘死个三、四百年试试看?!
“风华绝代”的慕容恪沉稳的一步步走下高台,僵尸大军显示出远非人类可比的纪律性,那当真是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没有,完全寂静的墓室内,只有慕容恪走下高台的“哐啷!”“哐啷!”的声音。
从猴子的记忆中,李弼基本知道了慕容恪的身份,他对这个传说中俊美得必须带面具打仗的将军也很感兴趣,静静的等着慕容恪,看他有什么话说。
“哐啷、哐啷、……”慕容恪不紧不慢,一步步走过重甲骑兵中间的通道,来到李弼面前,紫红色的眼珠盯着李弼,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
李弼毫无惧色的看着慕容,心里面也在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所谓阴阳有隔,无论给僵尸的存在一个多么合理的解释,都无法改变这种存在的稀有性和“难重复性”,它们就好像中了大自然的六合彩(这又是什么东西?),外界的凡人对僵尸们的观感。除了对稀有物种的恐惧之外,只怕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嫉妒。
所以呢……要巨僵李弼大摇大摆形只影单的去闯荡世界……,李弼心里也没底,所谓人多力量大,僵尸多了力量更大,若是能把慕容恪这一队人马收为己用……嘿嘿嘿……
想起千军万马的僵尸在自己身后摇旗呐喊,声震旷野,而自己面前一堆和尚道士面如土色的样子,李弼僵硬的嘴角轻轻向上抽动。
或许是李弼掩饰不住的奸笑惊动了慕容恪,他终于说话了,声音像两块岩石在摩擦、敲击,沙哑而粗砾,没办法,能说话的僵尸就已经是很厉害了,甜美的声线就不要想了,“前辈,晚辈慕容恪,有礼了!”说着,行了一个鲜卑人的退步弯腰抚胸礼。
李弼晃晃脑袋,没表示什么,他知道对面这个号称“无敌战神”的屠夫还有话要说。
“晚辈斗胆,请问前辈名号,也好称呼供奉!”慕容恪语气沉稳,是个人精儿。
李弼一怔,他当然知道自己叫做李弼,可是心里觉得这个“名字”代表着一片空白,鬼使神差的,嘴唇一张,吐出两个字:“蚩尤!”
说也奇怪,李弼的声音不像慕容恪那样粗砾,而是更接近常人。
其他的僵尸都没什么反应,惟独慕容恪惊的一个趔蹶,那黄帝战蚩尤的传说流传于华夏汉族,来自大鲜卑山的慕容家族并没有这种信仰,普通士兵根本就不知道蚩尤是何许人也,而当年读过汉人的书,使用过汉人奸佞大儒的慕容恪却是知道这段传说。
慕容恪没有问诸如“是不是真的”这种傻话,名字嘛,称呼而已,面前的老鬼太厉害了,他自称“黄帝”又能怎样?
李弼还不清楚,当年在他的“我识视野”中,上面慕容恪和他的僵尸大军仅仅是一个一个的光“点”而已,即使是最强大的慕容恪,也不过就是最大、最亮的光“点”而已!撑死可以称之为光“球”罢了。而在慕容恪等僵尸的感应中,当年沉在地下的李弼的“我识“,简直就是一轮埋在浅浅地下的太阳!
可以说,包括慕容恪在内的每一具僵尸,每一天都战战兢兢的在“太阳”表面生存、行走,李“太阳”凌厉的光芒让他们几乎无法看清脚下的地面!李“太阳”散逸出来的光芒甚至就是它们每天可以吸收的能量的一大部分!换句话说,它们几乎就是李“太阳”养大的!
呼吸着你的呼吸~“温暖”着你的“温暖”……
所以慕容恪这些上层的僵尸对脚下这个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老鬼心存恐惧。
“原来是蚩尤前辈,晚辈三生……嗯……有幸,前辈这次出关,有何打算?若有驱使,晚辈愿效犬马之劳!”
唉~!聪明人啊!李弼心里赞叹着,说到对这些僵尸的打算,一种本能似的知识出现在他的意识中,嘴里轻松说道:“好说!这样,我取你们每人一点精魂,不多,就一点儿,不会影响你们的意识和力量,然后呢,这个地方就让给你了,老夫……嘿,便出外云游去也……”
李弼还在那美呢,收取其他“我识”的一点精华是刚刚出现在李弼意识中的方法,可以牢牢的控制其他的“我识”,随时给它们重创甚至让它们消散。谁知道美梦还没做完,就觉得对面慕容恪的气势不对,紧接着,眼前一花,一股巨大的力量自前方传来,同时,前胸真切的感受到,一根尖利的异物插进自己的躯干三寸左右。
飞起来了……飞的好高……穹顶的夜明珠好像伸手就可以抓下来一样……
他娘的慕容恪!说翻脸就翻脸!你不愿意的话还可以打个商量嘛!李弼在空中作自由落体运动的同时,还好奇的看向自己的胸口,什么神兵利器?居然能够破开自己那神奇的衣服,直入胸口三寸?
胸口上扎着一柄尺来长的短剑,并没能刺破那层奇妙的衣服,而是带着那层衣服顶进自己胸内,这短剑剑形很古老,根本没有剑锷,就像一把匕首,剑身的根部蚀刻着一条鱼,鱼图案中间刻着弯弯曲曲的肠子……
鱼肠!?又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词汇出现在脑海中,李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种熟悉的感觉,就在一刹那间,关于这柄神奇宝剑的一切知识像走马灯似的出现在他的意识中。
“我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些?
这东西怎么在慕容恪手里?”
人还在半空,便听到空间中响起慕容恪沙哑粗砾的声音:“若是三五件事,我敬你年长,便也容你,哼,前辈居然要永世奴役我等,欺人太甚!况且……嘿嘿……”
况且什么?他还不说了!
“嘭!”一声,李弼实实在在的摔在地面上,这一瞬间,阴冷的地下墓室突然被庞大的压力笼罩!李弼的眼神由惊讶转为平静,以及……一点点的愠怒。
“慕容恪,你自找不自在!”李弼低沉的声音在墓室中回荡,那庞大的压力就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的。好像有一根绳子吊着他的头,李弼整个身体直直的从地上立了起来,双目绽射出十丈来远的红光,毫无惧色的看向奔驰而来的僵尸大军。
对面滚来如雷的马蹄声!整个地宫都在颤抖,头顶扑簌簌落下一蓬蓬的灰土,慕容恪这个疯子竟然命令铁骑在地底发起冲击,他要把李弼踩死?
三千重甲铁骑的杀气煞气有如实质,像几千吨的铁滚子一样冲击着李弼,铁骑阵才加速冲出十几丈,李弼身边的地面竟然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低头看看顶进自己胸膛三寸的鱼肠短剑,李弼反手将剑拔出,扭扭脖子,扭扭手腕,轻轻一笑,全身组织猛然一绷,双足狂蹬地面,“喀!”地面蛛网龟裂的同时,李弼带着一溜残影向铁骑逆冲而去!
03章 争雄
滚滚钢铁洪流和一道飘忽的虚影急速接近,刹那间交汇在一起,那道虚影却有如最锐利的锋刃,伴着一连串“乒砰”的撞击声,将钢铁洪流撕开一道笔直的裂痕,十余骑铁甲重骑连人带马被抛飞到空中。
李弼挥舞着鱼肠短剑,在交锋的一刹那便斩断一柄钢枪,削掉一匹僵尸马的脑袋,可是却一阵的心疼,“×的!这可都是老子要的东西,可不能都毁在老子手里了!”这一转念,反手又把鱼肠叼在口中,双臂一搪,硬生生打折了刺来的两柄长枪,一双利爪像插豆腐似的插进两匹僵尸马的脖子,一较力,把两骑铁骑举了起来!举着这两骑,抡起来就像两柄大锤,迎着铁骑的冲击洪流一顿横扫,所向披靡!两吨重的铁骑带着冲锋的动量竟然被李弼一“锤”抡飞,全无反抗之力。
这慕容僵尸铁骑的骑士和战马居然是焊在一起的,一顿猛抡后还紧紧相连,只是外层的铁甲深深的凹进去几个大坑,里面的僵尸被硬生生的挤成一摊肉泥。
狂呼酣战!整个墓室里除了马蹄声、撞击声就全是李弼一个人的喊声,×的!从来就没这么爽过!就跟玩游戏使用“无敌”作弊似的,什么叫刀枪不入?哪个叫水火不侵?怎么叫力大无穷?啥样儿的叫行动如风?
(游戏?作弊?为什么脑子里会出现这些莫名其妙的词汇和想法?)
李弼打发了性子,压下心底的疑问,完美的诠释着以上所有的问题,拎着两骑一吨重的铁骑转着圈的抡开了,铁“锤”到处,成片的骑兵、步卒倒卷而飞,直上四、五丈,碎甲、残兵漫天飞舞,稀里哗啦下雨一样,就好像飓风卷过麦田,又像一头狂奔的巨象趟过一群野狗,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三千骑的铁骑冲锋阵被李弼轻松击破,从前到后,钻了一个窟窿,骑阵之后就是刀枪步卒,一群群一团团舍命围上来,却被李弼一片一片的抡飞,竟无一尸可阻李弼丝毫。
慕容恪不知道从哪里牵出一匹巨大的僵尸马,马头足足有三米高,他威风凛凛的骑上去,右手中擎起一杆与众不同的铜枪,立在军阵最后方,远远的望着在僵尸潮中任意肆虐挥洒的李弼。
右手攥紧了铜枪,直到发出“嘎吱吱”的响声,慕容恪眉头紧皱,额角上青筋隐隐浮现,又青又僵的面容上挂着可见的矛盾与焦虑,他有办法伤害到“蚩尤”,可是……不到山穷水尽处,决不能用!
试试吧……这个蚩尤好像只能用“眼睛”来看世界,试试能不能累死他!唉……鱼肠的辟邪力好像没有效果。
慕容恪恨恨的瞪了李弼两眼,跳下高大的僵尸马,隐没在僵尸群中。
围住李弼的僵尸群似乎得到了统一的命令,哄然四散,绕着李弼转圈儿乱跑,骑兵和步卒混杂在一起,乱乱哄哄毫无章法,不时还有一两个小杂鱼冲来骚扰一下李弼,李弼立在圆圈中心,双手抓着的两只铁骑早已经砸成两大块不规则的铁板,里面的肉泥都被剧烈的撞击挤出去了。随手抡起铁板,砸飞扑过来的小杂鱼,李弼茫然四顾,他已然完全失去了慕容恪的踪影。
“躲起来了吗?这可不好办……总不能把这两万僵尸全都干倒吧?那我以后的家底儿可就没了!打掉一个少一个!心疼啊!得找到慕容恪……找到他……对了!慕容恪的光点是这些僵尸中最大最亮的!”李弼飞快的思索。
这副结实的僵尸躯体带给自己强大的防御和强大的力量,可它却像一层黑幕、一个牢笼,禁锢了“我识”的感应。
一定有办法的!李弼眼中的红光渐渐敛去,嘿嘿的对四周转圈的僵尸一笑,拎着两块铁板腾身而起,化作一团虚影三晃两晃间,跃回通向自己沉睡处的那条裂缝边上,把铁板嗖嗖的扔了下去,只听下面“喀喇喇喇……”一阵碎响,不知砸坏几头刀盾僵尸兵儿,李弼随后从裂缝跳下。
下面还挤满着刀盾僵尸,它们对李弼无法造成任何伤害,李弼卓立其中,双目缓缓闭合,心境进入深沉的平静……
慕容恪隐在僵尸群中看到李弼跃回地下,心里顿时一阵茫然,地下李弼的墓室十分的狭小,最具攻击力的铁骑下去也没用,可惜能对这个“蚩尤”造成伤害的鱼肠匕已经落在那家伙的手上!怎么办?不用多久,这个老鬼就会再上来,那时候……就不是自己能够对付的,趁现在追下去?用掉那个东西?可是自己的愿望怎么办?!
没有那个东西,自己将永远失去击败那个男人的可能!
就在慕容恪犹豫不绝时,李弼的意识已经沉浸到心灵的深处。
忘记,忘记自己的身体,忘记外界的存在,忘记眼前密密麻麻的僵尸,只关注自己,只关注“我”的存在……
宇宙之大,除“我”之外,再无它物!
或许是因为刚刚从“我识世界”离开不久,或许是因为现在的李弼已然不再属于生灵,再回“我识世界”变得格外容易,就好像穿过了深邃的漆黑甬道,在意识完全沉静的一刹那!整个世界霍然光明!那个琉璃世界再次呈现在感知里,上方上万点冰冷的光点清晰的浮现!而代表慕容恪的那颗最大的光球正急速向自己靠近!
李弼对慕容恪没有丝毫的忌惮,那是上位僵尸对下位僵尸的一种天然优越感,他来随他来!李弼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因为身体还是需要支配的,不可能总沉浸在我识世界中,如果能把意识保持在“我识世界”和现实世界的临界点上,就完美了。
李弼小心翼翼的控制着意识的沉浮,寻找理想中最佳的层次,我识世界中的琉璃影像和光点们渐渐和现实世界中的空间、石块、僵尸们隐约重合……
就在此时,慕容恪攥着铜枪,骑着三米大马跃下裂缝!
李弼纹丝不动,只是眼睛睁开了一道极易忽略的微小缝隙。
慕容恪跳下马,从正面凝视着李弼,而那头僵尸马极具灵性的绕到李弼的背后。
慕容恪……你想干什么呢?李弼不动声色,心里琢磨,同时仔细感应着周围的一切,这个家伙决不会冒失的走到自己身前,他还有办法伤害到我?
慕容恪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动,好像紧张到了极点,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唯一的机会!在自由和愿望之间,他选择了自由!
轻轻拧动铜枪枪杆,制作的极为精细的铜枪上有一圈刻度,刻度边上有一颗蓝宝石,慕容恪将刻度上的“震”字拧到正对宝石的地方……
“哔哔啵啵”铜枪尖儿上赫然窜起蜿蜒明亮的电蛇,一条条一道道有拇指粗细,还呈现出诡异的金红之色。电蛇出现的刹那,一团勃发的阳烈之气顿时散开,慕容恪浑身一抖,差点儿软倒,而四周的刀盾僵尸没有半点抗御能力,稀稀落落纷纷散架,化作一顿烂铁和枯骨……
转到李弼背后的僵尸马同时俯下头去,马甲额头部位伸出的两尺长的尖刺也窜出蜿蜒的金红电蛇,对准了李弼的后心。
李弼心里也是一惊!电?……正电子?!!不可能!!!
又一个陌生的概念在意识中出现,正电子?反物质?李弼感到自己的意识深处隐藏着无尽的宝藏,无数相关的知识源源不断的从宝藏中跃出。
此时,李弼的意识已经渐渐找准了最契合的层次,物质世界再次呈现出它“本来”的面目,砖石依旧,铁甲铮然,但在李弼眼中,仍旧有一种恍恍忽忽的透明感。而大大小小的僵尸们,则从胸口到头脑,朦朦的散出一圈的白光,僵尸强弱不等,散发白光的明暗也不相同。至于面前的的慕容恪,更是明亮的有如挂在眼前的“聚光灯”。
更重要的是,李弼已经不是靠一对僵尸眼睛看世界,此时的世界在他的感知中是立体的,周天三百六十度的情况尽收心底,李弼的意识在“我识”的表面半浮半沉,“我识”的世界和现实世界隐隐约约的交织在一起。
慕容恪枪尖儿上和背后僵尸马头刺上的电弧在李弼的感应中呈现出一种恐怖的形象,物质世界中的一切都是有色的,而那两条电弧在李弼眼中竟然是纯黑色!和周围的世界格格不入,只是有一种神秘又柔韧的力量将它蛮横的束缚住。李弼直觉中直接跃出了“正电子”这三个字!
这个混乱的狗屁世界!
不但有僵尸,更离谱的是居然有可以稳定存在的正电子!!
正电子……这难道就是传说中所谓的“天劫”之力?!
可以想象,这东西和自己的身体接触后,将发生怎样的反应……
可是!一个隐隐约约的念头腾起在李弼的心中,好像在敦促李弼不要躲避,接受那黑色的电弧。为什么?那可是湮灭反应!任何“正常”物质界的存在都无法抵抗的反应!
对面的慕容恪已经开始动作,李弼额头有一个孔洞,那是当年杀死他的铜刺留下来的,慕容恪挺枪向那个孔洞疾刺,而背后的僵尸马也支着头刺向李弼的后心扎去!
忍受?闪避?存在?灭亡?“生”“死”抉择摆在李弼眼前……
考虑的时间只有一瞬!
狗屁世界一定有它的狗屁规矩,是“我识”让我接受,相信这个自己的“我识”吧!而且……首先和这漆黑电弧反应的,应该是“我识”,正反物质湮灭爆炸出的巨大能量,身体可以吸纳,嘿嘿,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嚷“饿”呢,吸纳掉之后,应该饱了吧……毕竟失去太多的记忆了,相信自己的直觉吧!
李弼不闪不动,慕容恪脸色狂喜!闪烁着金红电蛇的枪尖儿准确的扎进李弼的脑袋,而后面僵尸马的头刺也同时抵在李弼的后心!
霎时间,从李弼的头颅中、身体中爆射出穿透一切的强光,就好像一轮太阳在李弼身上跳了出来,强光将整个墓室、整个山岭变成通透的洁白,一切的色彩、一切的形象都消失了,只剩下纯净的白色世界,方圆百里的夜空都被映的有如白昼一般,山林中鸟兽骚乱,远近村落农人纷纷钻出草屋,目瞪口呆的仰视着相隔一百余年后,再次出现的神奇景象……
正如李弼所料,电弧没入李弼的躯体后,禁制它的力量骤然消失,散碎的电弧立刻缩成两团小小的电球,同时间,李弼小太阳般庞大的“我识”立刻将这两颗电球裹起,炽烈的“交融”,绽放出无穷无尽的巨大能量,一部分化作穿透性极强的射线,透射出李弼的身体,便是那强绝的白光,而另一部分则经过外围“我识”的过滤后,转化成滔滔江河般的能量洪流,涌向李弼的身体各处。
李弼的身体细胞拥有一种奇特的组织结构,在细微处,所有的身体细胞都是由一粒粒极小的小四面体构成,这种小四面体本身具有很高的强度和硬度,它是四个三角形合成的,不说材质强度,光是几何强度就登峰造极。
这些小四面体“细胞”又相互结合成各种形态的组织——骨骼、肌肉、眼、脑还有特殊的消化系统等等,实际上作为一个僵尸,李弼并不一定需要这些,可是小四面体是被李弼的“我识”所连接的,它们也只能按照“我识”中默认的习惯构造形成躯体。
由小四面体集合而成的躯体具有很大的灵活性。只要调动构成身体的四面体粒子进行一些几何变化,就可以使身体的软硬程度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比如构成菱形微结构就可以显示出极大的硬度,而组成矩阵微结构就可以让躯体在一定程度上柔软,甚至还可以变幻身高、胖瘦和外貌。
束缚这些坚硬四面体结构、形成李弼躯体的,则是李弼强大的“我识”。
此时此刻,李弼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好像久旱逢甘露的种子,欢呼着疯狂的吸纳周围的能量,微观处,一粒粒干瘪枯硬的僵尸四面体细胞迅速饱胀,如果说原来的细胞就像青黑色的铁渣滓,饱饮能量后的细胞就好像一颗颗莹润的明珠!
这还没完,在能量洪流的冲击下,李弼全身所有的组织逐渐脱离人类的构造,渐渐凝结成一体……
李弼的意识完全沉浸在我识之中,这是存亡的最紧要关头!不知道多少年积累的强大我识并不完全隶属于李弼的控制,其中包含着庞杂的阴性能量,李弼的意识驾驭着受自己控制的我识力量,小心的游离在反应中心之外,一边驱赶我识中的阴性能量去中和湮灭那两个电团,一边贪婪的吸收放射出的中和能量。
一切的反应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李弼原来小太阳般的庞大我识瞬间萎缩,而那两个电团也立即消融,当炽烈的白光缓缓消散后,李弼整个身体外裹着焦糊的表层,而他的“我识”只剩下斗大的一团,焕发着璀璨的七彩光芒,凝练的有如实质!
整个地下墓室一片沉寂……,每一具僵尸都裹在一层焦黑的表皮中。
“哔啵……”,所有僵尸的黑糊表皮同时龟裂,裂痕急速扩展,一块块细碎的黑皮纷纷从身体上掉落,宛如脱胎换骨,所有的僵尸,无论是铁骑还是步兵,全都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僵尸大军身上的铁甲、手中的兵刃全都焕然一新!所有的锈迹、缺口都不见了!一个个明光瓦亮,就好像刚刚出炉又经过了细细的打磨似的。而铁甲内的僵尸似乎体形变大了不少,本来干瘦如枯骨的面容、手指居然鼓起一条条有若钢丝似的筋肉,筋肉虬结在一起,更显得狰狞有力!
李弼身上那奇特的衣服居然毫无损坏,但衣服下面的表皮却是完全焦糊,此时片片龟裂开,他轻轻的举起右手,握住了铜枪露在自己脑袋外的一截儿,一用力,“嘎吱吱吱——嘣!”硬生生拗断,再向外一抽,“吱溜……”从脑袋里抽出了枪尖儿。他的双眼慢慢张开,眼皮周围黑糊糊的粉末簌簌落下……那眼眶中居然出现一双完好光洁的眼珠,就好像活人一样。
李弼笑吟吟的看着慕容恪,双手还有的忙活,伸进弹性极好的奇特衣服中,又搓又揭的,把全身黑糊糊的焦皮扯下,焦皮之下,已然长出新的皮肤,泛着淡淡的青色,虽然没能完全逃脱僵尸的形象,可也极为接近常人。
慕容恪也浑身一抖,黑灰四散,露出里面一身闪亮崭新的银甲,脸上那双“紫红泥塘眼”居然恢复的和正常人差不多了,秋水柔波脉脉含情,看的李弼大为诧异,这家伙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慕容恪扔下断枪,站直身躯,静静望着好整以暇的李弼,平静的问道:“为什么?为什么天劫雷电对你无用?”
李弼也不知道,这个混乱的奇异世界,根本没法用以前的常识去解释,信口胡诌道:“老子万年魔神,小小的天劫……嘿嘿,老子玩一样的度过好几次了!”
“是吗?”慕容恪轻轻一笑,“起初,我还以为用掉天劫之力后,再也无法战胜他了,好在托前辈的福,我的大军变得更强,又有了战胜他的希望,这里还要多谢前辈呢。”
李弼一头雾水,“谁?你这么处心积虑的,要砍谁呀?”
慕容恪却摇头说道:“前辈嘴上说的轻松,可是……前辈的阴魂好像消散了好多呢,想必耗力不少,呵呵,这样吧,若是阎王爷还收留前辈的话,前辈大可向他问个清楚!”话音刚落,慕容恪原地转身,双手拔出背上战剑,借着旋转的力量向李弼的脖子猛削。
明晃晃的长剑有如一道乍现的电光,一闪之下已然削过李弼的脖子,李弼好像完全没有反应,嘴角上还挂着戏谑的笑意,随即,李弼的影像朦胧荡漾起来,飘然消散……
李弼的声音在慕容恪背后响起,“好剑!是你当年收集的名剑吧?什么名字?”
慕容恪不慌不乱,“噌”的拧身跳起,从头顶的裂缝跃向墓室的上层,背后李弼的身形顿时变虚,忽悠不见,跃起在空中的慕容恪忽觉不妙,双手舞剑在头顶挽成一个剑花,只听“鏮!”的一声,战剑就好像砍进坚厚的岩石中,再也动弹不得,随后,一股大力顺着长剑传来,同时,李弼的声音在慕容恪头顶响起:“呦!巨阙!!哈,慕容恪,你还真收藏了不少好东西啊!”
慕容恪被李弼的巨力甩飞在空中,神情震怖,怎么会这样?天劫真的对这个老鬼没有半点儿影响?!就这么一转念的功夫,眼前一花,李弼又出现在他的面前,脸上挂着狞笑,两根手指还夹着巨阙剑,慕容恪一愣,随即,胸口、脑袋、小腹等等十几处地方如被百石重锤狠狠的砸中,整个身体像离弦的箭,被砸的从空中急速射向地面,“轰隆!”一声,砸穿了地面,又落回下层的墓室。
慕容恪瘫在地面一个人形的坑里,手脚抽动,动弹不得,嘴里一呕一呕,涌出一团团泥浆似的紫黑色肉酱,身上的银甲残破不堪。
李弼悬浮在上层地宫的穹顶上,远远的望着慕容恪,地面上的僵尸大军疯狂的向慕容恪的方位聚拢,李弼眼睛一亮,从中射出两柱苍白的光束,紧接着,全身上下涨出蓬勃的白光,好像一轮太阳在穹顶爆发开,所有珠光顿时黯淡,苍冷萧杀的庞大气势如昆仑玉柱般轰然压下,无可抗拒!李弼第一次用出他天赋的绝技——尸王阴煞!
刹那间,下面两万僵尸完全混乱了,这些不算强大的僵尸几乎完全靠“我识”去接收信息、感应世界,而在有如实质的尸王煞气挤压下,所有的“我识”被迫收缩自守,一个个完全被李弼的尸王煞气包裹,所有僵尸之间的联系被完全隔绝,就好像李弼就是世界,而它们则是被圈禁在这世界中的孤魂。
弱小一些的僵尸,如刀盾僵尸、弓弩僵尸、枪林僵尸,像风吹麦田一样,全部轰然跪倒,抱头俯身,而强大些的僵尸,如铁骑、游骑以及步兵僵尸中的头领人物,则全都慌乱不安的茫然游走,马蹄踩得附近的小僵尸鸡飞狗跳。
李弼满意的一笑,飘然下落,所过之处,众僵尸连滚带爬的纷纷回避,李弼不慌不忙,一步一步的向慕容恪走去,他要让慕容恪感到绝望的无助!
“慕容恪!老子今天心情好,免费给你装上两根龙角!”
04章 往事
李弼说着,跃下下层墓室,径直走到洞壁前,那里正嵌着巨龙的头骨。从地上捡起鱼肠匕(适才电击时掉落在地上),连挥两刀,将龙头上两个五尺多长的龙角齐根截下,掂掂分量,得意的嘿嘿奸笑,就好像坏小孩儿抢到了极有趣的玩具,翻手又将鱼肠匕插进大腿侧面的一个小剑鞘内,这个小剑鞘是身上奇特的衣服自带的,李弼刚刚无意中才发现。
拎着两根龙角走到慕容恪身边,李弼还想再欣赏一下这小子绝望、求饶和臣服的眼神,不料,慕容恪的眼神平静的很,他的声音经过白光改造后好了许多,透出一股子苍凉无奈,“蚩尤前辈!世间万物,哪个不愿意自由自在?晚辈只是为了心里最后一点儿希望稍作反抗,见了前辈神威,晚辈懊悔不已!我们大草原上的民族,最是尊敬强者!前辈的威能已然让恪死心塌地!恪愿做前辈永世的奴仆!万望前辈恕罪!”
李弼歪着脑袋,斜眼看着地上的慕容恪,嘴角微微抽动,笑道:“嘿……我恕你的罪,你须的作我永世奴仆,我不恕你的罪,你还是要作我永世的奴仆,有何分别?哼……说来听听,你小子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我,我还有心愿未了,如果前辈容我完成心愿,慕容恪死心塌地为前辈效力,若前辈强求,得到的,不过是一只又蠢又傻的僵尸,有何益处?”
李弼眯着眼睛端详着慕容恪,突然笑道:“你这小子,真是调皮!来,叔叔帮你装角角~”不由分说,右手抓着一只龙角,抡起向慕容恪的左脑壳上一砸,“喀!噗!”龙角根砸破慕容的脑壳,狠狠戳进他的脑仁中,慕容恪立时双眼一翻。
“哎!慕容恪,你别跟我耍赖啊!”李弼笑呵呵的,拖着瘫软的慕容恪,捡起另一只角,高高的抡起,“喀!噗!”再狠狠戳进他的右脑壳里。
慕容恪平躺在地上,头上伸出两根长长的龙角,像极了京剧里武将那长长的双翎,看上去还真煞是气派!李弼笑眯眯的欣赏着自己的作品,至于刚才脑子里面浮现的什么“京剧”、什么“双翎”这些莫名其妙的词汇,李弼已经懒得多想了。你别说,这个绝代风华的家伙还真是好看,现在闭上眼睛,跟个前卫美女似的,难道要来段儿背背山?李弼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背背山”是什么东西?……莫名其妙!怎么这个词汇让我感到一阵寒冷呢?……
慕容恪昏阙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李弼在龙角上附加了自己的“我识”力量,随着龙角的插入,立即侵进慕容恪的“我识”,读取记忆的同时,还要在慕容恪的灵魂底处深深的刻上李弼不容反抗的权威!
李弼凝练的我识沉浸在慕容恪生前的记忆中,他还需要更多的,关于这个时代的信息。
这慕容恪的一生确实不简单,从东北草原到中原大地,几乎纵横无敌,双手上更是沾满了各族人的鲜血,尤其是汉人居多(在慕容恪的意识中,那叫晋人),称之为屠夫毫不夸张,与之相配的,此人的军略堪称天才,只可惜,两军相对的战略战术在地下面对一个老怪物的时候,实在没什么大用。
在他那个战火烧遍大地的混乱时代,慕容恪组织装备起了东方第一支重装甲骑兵集群,他的军队、或者说他的部族,就是靠吞吃汉人的血肉为生,肆虐天下几十年。
然而,在慕容恪自己的意识里,似乎并不如何看重自己的这些“丰功伟绩”,李弼赫然发现,慕容恪的潜意识里,一直被一个人的阴影所笼罩!
这个人是谁?
慕容恪活的时间并不长,李弼小心的在他短短的生存记忆中探求。
很快的,李弼的注意力集中到一个叫做冀州廉台的地方。
而慕容恪所有的恐惧和阴影都在这里凝化成一个人,一个高大雄壮的好汉!他没有盔甲,赤裸上身,钢块似的肌肉在夕阳下闪烁着金黄的光辉,他左手握双刃矛,右手横持钩戟,座下骑着高大俊美的朱红大马,神情刚毅坚决,眼睛望着十数万敌军,毫无惧色,身后斜阳的亮色仅仅是他的陪衬,而他本身,在战场上绽放着神一样的夺目光辉!
在这个男人的脚下和身后,是漫长的血肉长廊,他汗流浃背,他的肌肉也在不自主的痉挛,这是即将脱力的征兆,然而……周围密密麻麻的慕容铁骑没有一个敢上前!
这个男人每前进一步,如林的铁骑就退后一步,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绝望的无力感让铁骑们的身躯和意志全都无法战斗!
他就是战场上的无敌斗神!
也是汉人的脊梁和长城!
冉闵!
二十万大军,包括三千连环铁骑,竟然围不死他的七千汉军!
在最后一次的决死突击中,冉闵扬起的残肢和血雨彻底洗刷了慕容恪的灵魂,三百亲卫,无人是冉闵的一合之将!这个男人就好像掌握了天地间深藏的秘密,出手从不落空,也决计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挡格,更快如闪电、力大势沉!身经百战的亲卫们一个接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被一击屠杀,慕容恪甚至看到了冉闵瞪向自己的眼睛里的血丝!
那时,脸色一派青白的慕容恪打马就跑!号称“无敌战神”的他甚至不敢和那个神一样的男人稍作交锋!慕容恪心里明白,自己也绝没有看到冉闵第二招的机会,这世间,每个人和冉闵交手的一刻,只能看到一招,然后……就是死亡!
那是慕容恪的第十次从冉闵的枪下逃亡!
廉台一战,慕容恪整个的人生都被一片叫做“冉闵”的血色阴云死死笼罩!
那个男人毕竟不是神,他那时还是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虽然他的一腔血更加的炽热……
七千随着他转战多年的兄弟们在二十万燕国军队的消磨下,终于伤亡殆尽,冉闵只得单枪突围,人还可以支撑,但胯下的朱龙马却精疲力竭,突围敌阵后,逃出二十里便倒毙在地。
冉闵同样再没有力气,他平静的仰卧在干枯的草地上,眼神冷漠的望着天空的白云。
慕容燕国的军队抓住冉闵后,用铁索、头发、牛筋拧成一股来捆他,一路兢兢业业将他送到蓟城。
那是慕容恪最后一次见到这个天底下最强大的男人,就在蓟城内,燕国国主慕容隽的大殿上。
冉闵的大名,慕容隽自然是如雷贯耳,但他却从没领教过冉闵战场上的杀气,看着殿中昂然挺立的冉闵,倨傲的呵斥道:““汝乃奴仆下才,怎得妄自称帝?”
冉闵大笑,就好像听到天下间最滑稽的说辞,他虽然被死死的捆住,却仍然是无比高大,反客为主的成为这大殿的主宰,轻蔑的反问道:“天下大乱,尔曹夷狄禽兽之类犹称帝,况我中土英雄,何为不得称帝邪!”
禽兽都可以称帝,何况我堂堂中华男儿?
慕容隽面皮胀的紫红,他们鲜卑人虽然强盛,单面对中原的千年文化,免不了有一种深深的自卑,想当年,慕容族的祖先捡到了一顶汉人的官帽,马上现宝似的成天带在头上,帽子上的簪缨随着他走路,一晃一晃的,部族里的人都称他为“步摇”,所谓一步一摇是也,而“步摇”用鲜卑语的发音,就是慕容,鲜卑慕容一族便是如此得名。
慕容隽的自尊被深深的刺伤了,他不顾王者的仪态,窜起来要去亲手厮打冉闵,谁知冉闵一声暴喝!目眦尽裂的向慕容隽瞪去,大殿穹顶随着暴喝扑簌簌的落下蓬蓬沙土。那慕容隽霎时间被唬的面如金纸,屁滚尿流的向后连滚带爬,一直躲到屏风后面,方才颤抖着疯狂喊道:“打死他!给我打死他!把他剁成肉酱!!”
所谓高墙之后逞勇易也!
慕容恪坐在侧面,双手掩面,只觉得慕容家的脸都被这个作燕王的兄弟丢尽了!
左右涌出三、四十人的卫士,拥着冉闵向外走去,手里擎着钢刀和铁鞭。
慕容恪轻叹一声,跟了出去。
卫士们将冉闵牢牢困在殿外石台之上,要先用铁鞭击烂腿、背的皮肉,直到露骨,再用刀剁开骨头,再用铁鞭击烂剩下的肉体。
慕容恪轻轻的走过去,挥手制止了卫士们。冉闵抬头看见慕容恪,还是那一脸的轻蔑,笑问道:“你……你就是那个被我打跑了十次的小白脸儿吧?哈哈哈,兄弟们说过,我还不信,你长得还真他娘的像个小娘们儿!”
慕容恪双颊似火,臊的通红,可虽然心里难受,但并没有发怒,他觉得这个无敌的男人有瞧不起自己的资格!自己确实怕他,他只要擎着双枪冲过来,自己就浑身打颤。
“你们把这块石头打碎吧,告诉王,就说冉闵已经死了,”慕容恪轻声对周围的卫士吩咐道,说着,一步一步走近冉闵,“你很厉害,我承认,我怕你,我不敢和你对阵,不错,那又怎么样呢?我难道就没有办法收拾你吗?你们汉人没有骨气,我只需要付出一点儿没用的黄金,就有无数的人背叛你,投靠我!你永远都躲不开我的伏击!冉闵,我要你你屈服一次!只要你向我屈服一次!我就给你权力、给你军队!哪怕你以后背叛我,我只需要你向我屈服一次!”
“哈哈,呸!在战场上,你永远都不会有勇气面对我!”
“冉闵,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你不是要把胡人都赶出中原吗?哼哼……我要把你杀掉之后,葬在塞外,葬在我们胡人的地方,我要让你永世都不能回到中原!!”慕容恪轻轻的说着,突然抽出腰间的短剑,轻吼一声,狠狠的扎进冉闵的后心!
冉闵咽气后,慕容恪弃剑而去,他的手下将冉闵的尸首运到塞外,葬于遏陉山。
未曾料到的是,冉闵死后,山左右七里草木悉枯,蝗虫大起,从五月到十二月,天上滴雨未降!这一代武神冉闵,居然化作了一只强横的旱魃!
慕容隽大惊,调集全国的巫祝、萨满,前往镇压,一面给冉闵献上血食,还追封冉闵谥号为“武悼天王”,趁冉闵得意的时候,召唤大雪,过人双膝,配合数百巫师的法术,www奇Qisuu書com网硬生生将暴怒的冉闵封印在遏径山中。
慕容恪是一个骄傲的人,对冉闵的畏惧成为堵在他心口的大石!当他听说冉闵化作旱魃的时候,竟然大喜过望!随后,便寻访天下风水方士,选了至阴龙穴作为自己将来的墓穴,他也要化成僵尸,他要和冉闵再决生死!一定要正面打败他!
“再决生死?呵呵,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一开始没有用天劫雷电对付自己,原来是给冉闵留着的,好啦~大家现在都是死人,还决个屁啊!”李弼从慕容恪的记忆中离开,唤醒脚下俊美的男人,笑道:“和冉闵决生死的机会我不会给你了,嘿,说不定你们俩以后还能同殿为臣呢~”
慕容恪眉头一皱,“你要去收服冉闵?”
“当然了,我要天下僵尸都臣服于我!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僵尸都将拥有一个王!就是我!”李弼眼睛闪亮,野心勃勃。
谁知慕容恪却轻蔑的一笑,“你?哼,你没那个资格!那个男人不会向任何人屈服!”
李弼被慕容恪轻蔑的态度弄得有气,抬脚狠狠的踹慕容恪脑袋一下,怒道:“我不是‘人’!哼,慕容恪,你就是个懦夫!你根本就没有和冉闵对决的勇气,否则你不会用两万精锐军队殉葬!你有什么资格轻蔑我?!来,你告诉我,你他妈究竟是汉子还是娘们?”
慕容恪噌的从地上跃了起来,怒视着李弼,被刻在灵魂深处的规条让他无法作出攻击李弼的举动,只能抖着手指着李弼骂道:“你再侮辱我,我就和你拼命!没错,我就是怕冉闵!我承认,你有种就去降服他!只要你能降服他,我永远死心塌地跟着你!”
李弼激怒慕容恪后,心理马上平衡了,嘿嘿笑道:“拼命?你醒醒吧!你早就没有命可拼啦!上面的花花世界还等着我呢,不和你在这里扯淡了,走了!来,你领路!”
慕容恪怒哼一声,头转过一边去,懒得再看李弼,“啪啪”拍了两下手,那匹高大的僵尸马“格达、格达”的跑了过来,慕容恪翻身上马,跃上上层墓室,向着东南方向纵马就走。
李弼身子一晃,跃起二十余丈,直接跳到上层墓室的穹顶,顺手抠下几颗夜明珠,飘然而下,正好落在马背上慕容身后,双手抓上慕容恪的两只龙角,哈哈笑道:“好乖,走喽~”
慕容恪一怔,脸都怒的变形了,可身体被李弼控制的死死的,丝毫不得反抗,只得认命似的长叹一声……
出去的路很简捷,墓室东南处有个小角门,这是唯一的真正出口,从角门进去,是一条斜向上的甬道,顺着甬道走过二十丈,便到了一处圆台,圆台一侧又有一个小门,通向螺旋向上的台阶。
死马比活马更灵活,僵尸大马一路沿着阶梯转圈向上跑,都不带头晕的,不大一会儿,便驮着慕容恪、李弼二人登上又一个圆台。
这个圆台上便没有路了,四周都是墓墙,想要出去,只能硬冲破墓墙和土层,好在当年这里发生过一次莫名其妙的天劫,已然打出一个缺口,这缺口直通地下墓室,但是已经被泥土封住,倒是省却了李弼砸开墓墙的手脚。
走过一段路,慕容恪已经平静,他看李弼毫不犹豫的走向缺口,不由得开口问道:“你真的要出去?可有什么打算?”
李弼一怔,接着猛拍大腿,样子十分庆幸,回身笑问道:“你不说,我还真忘了问!告诉我,遏径山怎么走?”
“遏径山在龙城东南荒野尽头,距离此处……大概是东南百里,唉……也不知道今夕何年,大燕国还在不在……”慕容恪此时距离阳世可谓近在咫尺,不禁感慨起来,所谓望乡情怯,便是如此了。
李弼点点头,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说道:“得了,告诉你吧,你们那个燕国已经灭亡几百年了,因为你葬在养尸地,风水凶到极处,你们慕容家族死的死逃的逃,还有给人家作娈童的,已经死的快绝种了,鲜卑族也弱小了下去,在大草原的地位被突厥代替,而中原也重归一统、乱世不再,现在外边已经是大唐天宝年间,呵呵,说实在的,你们一家人长得还真是不错……”这些粗略的历史都来自于猴子的记忆。
慕容恪木然的听着,没有说话,但那倔强的姿势和落寞的神情,显得说不出的苍凉。
李弼看着此时的慕容恪,不禁有些同情他,同病相怜啊!都是永远和属于自己的时代分别的人。
“慕容恪,不必过于失落,上面的土层中好像埋着几万具尸体,嗯……都快变成僵尸了,你把它们都收拢控制在一起,加以训练,我保证你以后还有纵横天下的时候,不过……你别忘了,你已经死了,你是一个死人,一具僵尸,不再是鲜卑人!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相信你能找准自己的位置,在这里建立一个黑山圣庭吧!等着我的召唤!”
慕容恪点点头,挥挥手,什么话也不说,拨马走进旋梯,隐入黑暗。
李弼转身奔到墓墙的缺口前,那里的金砖、红墙都有缺口,山土把缺口填的满满的。活动活动身体,李弼抡开双臂,向上挖掘。
————————————————一个时辰的分割线———————————————
感受着土层温度和湿度的变化,李弼很小心的停了手,上面大概还有两米厚的土层,可是上面阳气鼎盛,让李弼感到一阵阵的烦闷和压抑,估计是白天。李弼不敢尝试僵尸被正午烈日暴晒的滋味,只好停下休息,等待夜晚的降临。
虽然已经沉睡了不知多少年,这几个时辰相比下,应该只是不起眼的一瞬间,可是对于李弼来说,却好像永不到尽头似的漫长,僵化的心脏似乎恢复了活力,火烧火燎的欲望不停的冲击着他的理智,李弼浑身像扑满了蚂蚁被不停噬咬一样难受!阳世间是否能解答我心中的疑问?还有那清风明月、花草芳菲,近在咫尺却又远隔千年的梦乡啊……
土壤渐渐阴冷,上面的阳气悄然散去,一股纯正的太阴气息缓缓透入地下,夜,终于降临!
轻轻的,拨开最后一层浮土,一缕清幽的月光,毫不吝啬的洒进地洞,光芒里带着青草的香气,抚摸着李弼贪婪的双眼。
月光啊,遥远记忆中的月光啊……
李弼已经没有泪水,否则此时必然已经流淌满面!
狠狠的踩烂脚下又来抓自己的死人手,李弼双臂撑着地面,缓缓的将自己拔出地洞。他是可以跳出来,但他不愿打扰这多年不见的夜色和宁谧的自然。
抖抖身上的土,轻轻一跺脚,脚旁他钻出来的地穴登时坍塌,将那些蠕动的白毛僵埋下,李弼心里暗骂,哪个狠心、无知的将军?居然埋了那么多士兵在这里,少说有十万!全都埋在浅浅的土层下,不少已经化为低级的白毛僵尸,快要爬出来了,唉……过不了多久,这个美丽的山谷,就要变成群尸乱舞的魔域了。
经过一天的时间,前晚被白光惊走的鸟兽似乎又都回来了,夜晚的山谷中,响着各种稀碎的声音,蝉虫的鸣叫,蛇鼠爬过草丛的簌簌声,夜行走兽低沉的呼吸,还有晚风吹过山林、拂动绿叶的山涛之声……李弼彻底沉醉在这个充满声音的世界,这里有着最美丽的音乐、是最活泼的天堂!
我怎会让这个世界被十万毫无意识的腐尸所污染?!李弼心念一动,尸王煞气顿时向地下灌去,片刻之间便把土层中十万腐尸彻底镇压!
睡吧!在这个美丽的地方继续沉睡吧!等慕容恪把你们拖进地下,你们将彻底醒来……
一点点溢出的尸王煞气随着夜风远远的扩散开,顿时,浓密的林间鸟雀腾舞,鸡飞狗跳!动物们都保有着对恐怖存在的原始记忆,纷纷逃散。
李弼一阵苦笑,到底不小心,撕碎了这宁静美丽的夜。
东南,三百里,遏径山,出发吧!
05章 夺舍
月光下,密林间窜出一条黑影,像一蓬轻烟,在长满青草的平原上一晃一晃的不断消失、浮现,每次消失与再次浮现之间,都会跨越百余丈的距离。
李弼彻底放开自己的速度,在草原上畅快的奔驰。
遏径山在龙城东南,慕容燕国的龙城……嗯,该是辽中平原的西部地带。朝阳东南百里外……那不是快到猴子记忆中的营州柳城了?
现在控制这里的,会是哪个部族呢?
一夜之间,李弼翻山越岭,规避着部落的火光,跑过三百里的路程,黎明前,已经到达营州境内,看着东方隐约泛起的鱼肚白,李弼傻眼了!
娘的!到底还是新轧僵尸,居然把“太阳还会再升起”这个铁律给忽略了!!
李弼不知道自己对阳光有多大的抵抗力,他可不敢冒险,花花世界就在眼前,若是还没来得及逍遥快活,就被太阳“死死”晒死,那可亏大了!可怜的李弼,慌慌忙忙战战兢兢的在平原上满地找窟窿钻!
眼看着东方越来越明亮,天边升起一线青白之色,李弼都快急疯了,他已经不用猜测自己对日光的抵抗力,东方冲来的一波接一波潮水般的蓬勃阳气,都快把李弼的“我识”吹散了!身体倒没有起太大的变化,只是李弼的“我识”虽然凝练,但却是纯阴的阴魂,猴子的阳魄已经被他当补品吸收掉奇书-整理-提供下载,并没有融合,他对白日阳气没有任何抗力。唉!阴阳两隔,天道规则太难逾越!
李弼焦急之中灵机一动,不由得狠狠砸了自己脑袋一拳!当僵尸当傻了!地面没有天然的窟窿,不会自己挖一个吗?还找什么找?!
说作就做,李弼双手猛铲,终于在远方第一声鸡鸣传来的时候,挖出一个两米多深的土坑,抱头跳了下去,再搂坑边的积土把自己一埋,草草的藏了起来。
再次沉静在地下的黑暗中,李弼不禁极为沮丧,太阳居然成了自己最大的敌人!自己的世界就这么少了一半!唉……也罢!听说(猴子的记忆),长安城的夜生活那是相~当~的美好啊!
天宝三年秋季的气候十分温润,十月的天气还带着一丝盛夏的影子,平原上两尺多高的荒草半黄半绿,和风将草香远远的传播,吸引着来自远方的毡帐,羊群、马群自在悠闲的散布在草原上,一两只孤狼则在牧人的视线外徘徊窥视。
这片塞外的土地早已经归化大唐,大唐在这里建立“营州都督府”,对现在生活这片土地上的契丹族监督保护,这些归化的契丹人倒还死心塌地,追随唐军建了不少的军功,部族的酋长更是被唐朝皇帝赐姓为“李”氏,当代的契丹酋长名叫李楷洛,已经做了大唐的将军,听说住在天下间最繁华、最美丽的长安城里享福,但他的兄弟、妻儿却还在营州柳城居住。
十月初一日,天晴日丽,秋风送爽,正是射猎跑马的好天气。东方远处,随着逐渐清晰的马蹄声,一群群藏在草丛中的草鸡和野鸟惊飞而起,不多时,一小队纵马奔驰的少年欢呼高笑着,出现在深秋的阳光下。
这队少年约有二十人,大多是胡人装束,毡衣皮夹、髡头束辫,但跑在整个队伍最前边的少年,却是一身的汉人装扮,这少年绸衣绸裤,披着华丽的丝质白袍,头顶也是汉人的束发,用一根天蓝色的绸带扎着,身后背着一张长弓,一壶箭矢,腰间挎着一柄尚方斩马剑,在风流俊雅之中,透出威武雄壮之气!
奇怪的是,那些契丹胡人少年对打头的汉服少年低眉顺眼,好像奴隶一般,而汉服少年则是顾盼自雄,俨然主人。
这时,一只肥大的野兔被轰隆的马蹄声惊走,在荒草之间穿越如飞,忽隐忽现,汉服少年一勒马缰,“吁~~~”随着一声马嘶,骏马人立而起,原地打转儿,正好把少年的左侧对准野兔逃窜的方向,少年稳坐鞍上,双手熟练之极的张弓搭箭,“嘣!咻——!”长箭破空闪过,异常精准的将四十丈外突然闪现的野兔钉在地上。
胡服少年们顿时狂呼喝彩,一个个对汉服少年献上谄媚的笑意,那少年却是一脸的严肃,不苟言笑,随意一指远处还在抽搐的野兔,两骑胡服少年立即冲了出去,而汉服少年自己则继续纵马向前奔驰。
“少主人!少主人!“一名胡服少年拎着挂箭的野兔,似乎发现了什么异常,大声的呼喊起来。
汉服少年眉头一皱,圈马回转,跑到那胡服少年身边,沉声问道:“雍希颢,什么事?大呼小叫的?!”无论胡汉服少年说的都是契丹语,难道这汉服少年乃是契丹的“哈唐”一族?
那名叫雍希颢的契丹少年指着地面一片凸起的新土,“少主人,这里不对劲儿,怎么会有人在这里立新坟?您看这土,都是清早新挖的,不知道埋了什么东西……”
汉服少年点点头,突然说道:“附近很静啊……”
周围的胡服奴仆们一怔,立刻纷纷反应过来,是呀,这个季节各种野兽活动频繁,纵马草原上,惊起的小兽应该目不暇接才对,怎么半天才只有一只野兔呢?周围,就像坟场一样的寂静。
汉服少年略一思量,指着地上的新土,“挖!”
头上铲土的声音弄得李弼心烦意乱,流年不利啊!!都说葬在养尸凶地之后,会让家族亲友霉运连连,大祸接踵,还以为自己在这世界没什么亲友,能躲过去呢,谁曾想到这倒霉运气转嫁到自己头上来了。李弼无力的叹气,没奈何,只好奋起双臂,像个土拨鼠似的向下钻洞,躲开这些好奇心甚重的家伙。
“少主人,你看,地下果然有东西,这土被人翻动过,细碎细碎的,旁边的没动过的土层整齐结实,看样子埋的很深啊,少主人,我们还挖不挖?”那名叫做雍希颢的契丹少年似乎是众多胡服少年的头领,很有些发言权。
汉服少年略扫了一眼挖开三尺的土坑,冷淡的吩咐:“雍希颢,你带十五个人继续挖,挖到出现原封土层为止,有结果后,吹号角叫我,其余人,跟我继续射猎。”说完,点了五个强壮胡服少年,纵马而去。
雍希颢一吐舌头,低声说道:“少主人的性子越来越钢硬了,唉……今天没得玩儿喽,兄弟们,别发呆了,干活儿吧!”
李弼和上面的人较上劲了,没办法,不较劲不行,手脚慢一点儿就要变烤臭肉,只好一路向下,他也不多钻,上面的人挖一尺,他向下钻一尺,始终不即不离,李弼打算着,这些家伙日落前走了便罢,若是不走……嘿嘿,就让他们变成一顿可口的大餐!
雍希颢也纳了闷儿了,怎么挖下面都是新土,就好像前一刻新翻出来的,上面甚至还有活的蚯蚓来不及爬走,可无论怎么挖就是没个头,十五个小兄弟们累的精疲力竭,却又不敢停下,少主人行的可是军令!要是敢偷懒……哼哼,下场绝不会比死亡更舒服。
太阳在天空慢慢的划过一百八十度的半圆,不知不觉间,晚霞满天。十五个契丹少年饥肠辘辘,一个个累得瘫倒在地上,雍希颢用颤抖的手臂艰难举起不过三两重的小号角,挪到唇边上,软软弱弱的吹出悠长、断续的声音:“呜~呜……呜——”
号角声虽然毫无气势,可在秋风的托浮下仍然远远的传出,过了好一会儿,东方天际的夜色逐渐掩来的时候,西边,霞光残红之中,终于传来了马蹄声。
雍希颢一翻白眼儿,像一滩泥一样平躺在草地上,一根小指头都不想动了。
马蹄声由远驰近,到雍希颢身边猛地一顿,随着一声长嘶,嘎然而止。汉服少年跳下战马,他白袍整洁如新,只是背后箭壶已然空了,随他而去的五名胡儿随从的马上则搭满了各种猎物。
汉服少年看到在地上躺成一片的胡儿随从们,不禁皱紧了眉头,低声骂道:“一群没用的东西!在战场上,你们就是任人宰割的羊羔儿!给你们一刻钟,一刻钟后,都滚起来!”骂完,缓步走近旁边的土坑,夜色渐浓,土坑黑黝黝的,不知有多深,汉服少年向后一招手,立即有一名胡儿随从递上刚刚点燃的火把,在火光的照耀下,这才看清,土坑倾斜向下,火光能照到的地方有三丈深,更深处还是一片漆黑。
“你们五个分开警戒,我下去看看。”汉服少年淡淡的下令,五个尚有体力的随从没有丝毫质疑,立即娴熟的纵马呈五角散开。
汉服少年把火把往地上一插,脱下白袍,又脱下绸衣绸裤,里面穿的竟然也是一身胡人皮靠,紧紧腰带和手腕,少年拔出火把,一跃跳下深坑,向坑道更深处探去。
坑道在不知不觉中拐了一个小弯儿,少年却没有注意到,他走过小弯儿后,坑外人的视线便再看不到他。
黑暗在火光前一步步退却,少年对前方的未知毫不畏惧,一步一步坚定沉稳的前进,突然!前方的黑暗中光影一闪!一张青紫恐怖的脸赫然出现在他眼前不到一尺的地方!
那是一副纯青色的脸颊,眼眶边一圈、眼角和嘴角却是淡紫色,嘴唇则是深紫色,眼神绝对不是活人,凌厉中带着疯狂的残忍,皮肤在火光中反射着青冷的金属光泽,头顶是不知多长的紫色长发,发间塞着不知多少碎草叶和泥土,乱糟糟的披在脑后,而且,没有呼吸!
僵尸!少年浑身一硬,瞳孔猛缩,嘴角却诡异的挂上一丝笑容,毫不犹豫的拔出右腰间的匕首,狠狠向眼前僵尸的腰腹部扎去!
“叮——!”少年半边身子一震一酸,顿时麻木,虎口裂开,这一匕首根本就是扎在不知多厚的铁板上!完全弹开。少年急退,流血的手仍然死死的抓着匕首。
“走不了了!”李弼开心的笑着,爪如闪电,一把抓住了少年的脖子!往自己怀里一拉,张嘴向少年脸上喷了一口气,那少年顿时昏迷。
李弼抱住瘫倒的少年,神情欢快,“孩子,别埋怨命运不公!说不定因为我,你就能名留青史呢?来,作我白天的衣裳吧!”
李弼双手从后捂住少年后脑的玉枕穴和头顶的百汇穴,和少年用前额贴在一起,凝练活泼的“我识”分出七条彩带般的触角,从少年的七窍侵入,在少年的脑海中汇合,将少年的阳魄和阴魂分隔,死死围住少年毫无防备的“我识”,吞噬、消融!
人的魂魄分为阴魂和阳魄两部分,阴魂就是“我识”,主管“我”的概念,主管一个人的性格、欲望等等,而阳魄则是在阳世间记忆的集合。一般来说,人死后需要停灵数日,让阳魄阴魂散尽,阴魂没有了阳魄,就没有了记忆,没有了爱恨情仇,也就不会变鬼害人,而像李弼、慕容恪这样,死后很快的、甚至死前就进入藏气阴穴埋葬,阴魂阳魄在气穴之内散不出去,而气穴中又极阴,于是阴魂“我识”便吞噬掉了阳魄,拥有了记忆,成为有意识、有生存目的和生存动力的鬼魂、僵尸。
人鬼殊途乃是天地规则,有魂有魄才可称为阴阳平衡,白天的阳气和夜晚的阴气都不会对魂魄产生伤害,但若缺了其中一个,那便失了平衡,比方李弼,只有阴魂,全无阳魄,因此白日的阳气和阳光便是他的克星!
日月、星辰全都是这规则的维护者,偶尔出现僵尸、厉鬼这等突破了规则的意外产物,那么无论它多么的强大,也必将受到更大的限制。对于李弼这种老鬼来说,“我识”早已经定型,纯净的阴魂中不可能再产生新的阳魄,在阳光下生活成为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然而,大千世界中,还有一句古话,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又所谓“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李弼对未知的强烈欲望让他产生了一种大胆的想法!
蒙皮!
说白了,就是拿阳人的皮当衣服穿,再把人的阳魄用自己凝练的“我识”挤压成空心的球,套在“我识”外边,虽说实在残忍了一点儿,可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这少年好奇心那么强呢?
这个办法有很大的缺陷,一是这一层人皮过不了多久就会发臭,二是失去了阴魂的阳魄会在短短几天内迅速消散。也就是说,李弼需要各三差五不停的去“捕猎”人类——作一个僵尸该作的事……
李弼的双手化作一团虚影,“操作”着,鲜血淋漓撒下,悄无声息的渗入泥土。
一刻钟过去了,雍希颢等少年挣扎着爬起来,少主人的“军令”可严得狠,小哥几个谁都不敢不听,况且他心里有点儿奇怪,少主人都下坑道一刻钟了,怎么还没有动静?雍希颢知道那坑道有多长,十五个少年用刀剑拼命挖一天又能挖多长?不过是斜下几丈的深度,而且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泥土沙石而已,最多几条蚯蚓和地剌牯,有什么可看的?
雍希颢站起来,用火折子点上一根火把走到坑边,其他少年也聚了过来,正当他要跳下去的时候,让他担心的少主人施施然走了出来。
感觉有些不一样,却又说不清哪点不同,火光下,似乎少主人的脸色青白一些,眼神中也少了一些冷傲,多了几分……很热烈的感情,另外,大概是因为一天的骑猎,少主人的袍子上沾有点点血迹,还散发着一股子腐臭的味道……
“奇怪,还真是没有东西,雍希颢,我们回城!”少主人淡淡的说道。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雍希颢晃晃头,回身给少主人牵马。
须臾,二十骑少年纵马绝尘而去。
李弼从少年的阳魄中,已经知道他的身份,说起来,这少年还真是一个贵族子弟,李弼都在感叹自己的运气,他现在的身份,就是左羽林大将军、朔方节度副使、蓟国公李楷洛的长子——李光弼!
李光弼家族本来住在营州柳城,离慕容恪那里倒是很近,在柳城,李家几乎就是土皇帝,尤其是在当地胡人中,拥有莫大的权威,即便是大唐官派的柳城都督也有所不及。骑在马上,李弼微眯着眼睛,消化李光弼的记忆,嗯……“自己”房里还有两个水嫩水嫩的小丫头呢!李弼脸上顿时浮现出淫贱的笑容。
雍希颢有点儿发毛,因为距离少主人最近的他,一不小心看到了少主人脸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表情,就好像……就好像自己憋了三个月后,揣着金银匆匆往醉春楼赶路时的表情……好淫贱啊!
李弼的视角可是周天三百六十度的,雍希颢的错愕表情立即落入他的眼中,急忙收摄遐想,装出李光弼往日一脸严肃的样子。
失去了一切前生记忆的李弼,心安理得的继承了李光弼的一切,或许是因为名字很相象的缘故,他觉得这个人很熟悉,于是李弼在意识中完完全全的就把自己当成了李光弼,愉快的插进了李光弼的生活中。
马速越发快了,一行人气势汹汹的赶到柳城门前,门官士兵远远看见这一行人,根本不敢阻拦,任二十多人纵马飞驰进城。
小丫鬟洗剑今年才十五岁,生的白嫩俏丽,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灵动可爱,她只知道自己是中原人,不记事的时候被贩子拐走,九岁就被卖入李家,十二岁开始伺候公子,小丫头对自己的命还是感到庆幸的,小时候受的苦都快忘记了,李家对下人还算不错,由于是公子,公子……真是一个怪人。
洗剑不知道多少次听外边的姐妹们说过,外边的那些老爷都很荒唐,姐妹们十几岁都被老爷们收进房了,可是自己伺候的这位公子,只是平时对丫鬟们要求的很严,却从无色心,真是奇怪!
现在公子这里一共有六个丫鬟,公子亲自取的名字,分别是洗剑、洗枪、洗刀、洗弓、洗甲和洗马,你说怪不怪?哪有丫鬟叫“洗甲、洗马”的呢?而且公子挑选丫头,居然要求身强力壮的,容貌姿色一概不看!可是毕竟是国公府,即便是中人之姿,也差不到哪里去,但公子就怪在这里,除了自己和洗枪很早就伺候公子,有些感情外,其余的漂亮丫头都被公子赶走,他自己上街从人贩那里买回了四个身材敦实、长相极丑的女子,就是后来的洗刀、洗弓、洗甲和洗马,真是让人不明白他。
可是……今天的公子,好像不太一样……
公子又去打猎,回来的时候已经入夜了,公子回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总盯着自己看!看的自己心砰砰乱跳,脸上火辣辣的……
李弼随便向“母亲”请了安,急匆匆赶回自己的院落,唉……洗剑这个小可爱,怎么都让人看不够!多少年啊,多少年没见过美女了!真想把这个嫩嫩呼呼的小丫头一口吞进去!
更衣、沐浴,本来这些活计平时是洗刀、洗弓她们的,可是换了人的李弼把她们远远的赶开,身上可是有破绽的,毕竟是穿的人皮啊!先让洗剑、洗枪两个小可爱等在自己的卧室中好了……
半个时辰后,李弼披着一身宽大的袍子,蹑手蹑脚的钻进卧室。
嗯……柔嫩的小手,俏红的脸蛋儿,微熏的奶香气……舒服啊!
“洗剑、洗枪,你们两个今天不要回厢房了,留在我这里。”
“公……公子……”洗剑顿时慌乱了,她对这事耳濡目染,并不陌生,可是……可是还是全无准备,公子淡淡的一句话,洗剑只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这是命令!”李弼淫笑着轻轻抚摸洗剑的脸蛋,手指划过她软嫩的耳垂,光华白皙的颈侧,握住她纤细的后颈,稍一用力,便把洗剑娇小轻软的身躯揽进自己怀中,捧起她的头。在惊惶、苍白的脸蛋的对比下,小洗剑的一点樱唇更加红艳了,李弼心里一热,双臂抱的更紧,只觉得充满年轻活力的柔软身躯在自己怀里轻轻颤抖,哈哈一笑,俯头吻了下去……
灯熄,洗剑眼前那张苍白得略显恐怖的面孔隐没入黑暗中。
06章 柳城
晨光透过纱窗,洒在满是香靡气息的室内,给混乱的空气注入一点儿清新。
在清晨少阳之气的刺激下,李弼猛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卧室,这里的确存在于记忆中,但却不是自己的记忆。
霍然坐起身来,李弼轻轻的翕动鼻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和女子香气混合的味道,这种味道让李弼一阵的恍惚,他突然感到一丝悲伤、一丝空虚。
虽然莫名其妙的逃脱了死亡,可是却与世界格格不入!
洗剑和洗枪躺在床两边,尚未醒来,她们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眉头微皱,似乎还在做着噩梦。李弼无可奈何的一笑,想起昨天晚上的“遭遇”,当时这两个小丫头手脚忙乱,居然差点儿把李光弼的皮扯下来,李弼一着急,轻轻把她们击昏了过去,毫无疑问,“好事”告吹……李弼又花了半宿的时间用自己凝练的“我识”清洗这两个小丫头的记忆,结果累得要死,三更天才“睡”下。
僵尸本不需要睡觉,但用“我识”梳理清洗别人的记忆实在是很劳神的事情。
清晨的阳气使李弼无法继续沉睡,“蒙皮”的感觉也难以忍受,他索性起身,趁着全家人都还在熟睡的时候,跑到后院,把李光弼的皮褪下,点火烧掉。经过一夜的适应,李弼可塑性极好的身体已经完全长成李光弼的模样,没有一丝的差别,而且阳光对他的身体并没有什么伤害,只要用活人的阳魄护住自己纯阴的“我识”就好,而一个活人的阳魄足以支撑三、四天的时间。
忙完这一切,府中的佣人们也纷纷起床干活儿,柳城这座小小的军镇逐渐喧嚣起来。
李弼凭着吸收的记忆,熟门熟路的找到雍希颢,这家伙正和一群契丹贵族少年聚在院落的偏僻之处赌钱,因为李光弼家是这一支契丹中的王族,“李”姓是唐王朝的赐姓,并非本姓,按照传统规矩,这一支契丹中的各部落都要派出自己的子弟随侍在王族身边,虽然王族和唐室的关系越来越近,在契丹部落里的威望不断降低,可是规矩就是规矩,谁也不敢带头反对,那些契丹少年就是契丹各部落酋长的儿子们。
雍希颢正赌到兴头儿上,只见他额角冒汗,脸色通红,双眼紧盯这不断晃动的骰盅,根本没注意李弼的存在,直到发现眼前的骰盅僵在空中不再摇动的时候,这才一惊,“忽!”的猛转过身来,脸色苍白的看着李弼。
李弼所冒充的这个李光弼平时对待这些少年侍从十分严格,少年们都很怕他,却不知道李光弼早就知道这个“聚赌之所”,却因为考虑到“张弛有道”而从没来过这里,只当不知道。少年们此时见了李弼,都吓得站直了身子,心头乱跳,不敢稍动。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少主人”用奇怪的目光扫了他们一眼,就好像没看到骰盅和赌资一样,拍拍雍希颢,叫他整点人马,准备出城,接着便施然走开。
众人如蒙大赦,慌手忙脚的收拾了赌具,接着迅速拾掇衣装,牵出骏马,显示出李光弼平时严格训练的水准,不到一刻钟,三十骑契丹少年全数聚集在前院之中。
李弼早已骑上一匹高头大马等候他们,在众少年到齐后,耀武扬威的一挥鞭子,“出城!”
三十一骑英武少年飓风似的卷出府门,这李府乃是边疆异族府宅,又是修在军镇之中,甚是粗旷,说是府第,却修的和军营似的,大门宽阔高大,三十一骑陆续驰出,一点儿都不嫌拥挤。
三十一匹各部落中挑出的最好的马在柳城狭小的街道上,用一百二十四只巨蹄砸起一人多高的尘土,挟着如雷的轰鸣冲向柳城南门,一派无法无天的嚣张架势。
按照往常的规矩,南门守军远远的听到马蹄声就应该打开大门,“躬送”李家人出城,可是今天不知道怎地,李弼带着少年人马直冲到城门前,大门还是禁闭,少年们忙急拉缰绳,城门下顿时一片骏马嘶鸣。
雍希颢想着“戴罪立功”,立即纵马上前,怒吼道:“城门官?死哪儿去啦!?快开城门!”
很快,城门楼儿上探出个脑袋,正是那城门官,对着楼下的三十骑少年喊道:“公子勿怪,今日奉都督大人之命,紧闭城门,若无军令,不可开城!”
雍希颢听到此话,居然一收嚣张的气焰,驱马跑到李弼身边,小声回道:“少主人,军令紧闭城门,看来是奚族或者别部契丹有所异动,我们柳城位处前线,甚是危险,今天还是在府中歇息为好!”
原来此时大唐的东北疆界内,实力最为强大的便是契丹族和奚族,这两只都是从鲜卑分化出来的民族,其中奚族分为五部,之间还算团结,而契丹族虽然人数是奚族的数倍,但分支更多,对大唐的态度也不统一,有的契丹部族早已经归化唐朝,比如李楷洛、李光弼这一支,而有的还在过着游牧生活,时常入寇大唐境内烧杀抢掠。
柳城作为边疆军镇,自然要经常面对不逊的契丹和奚族的进攻。
然而李弼却不把这战争警报放在眼里,他对外界所知甚少,经过地底的一战,自信心早已经爆棚,觉得凭着这具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身体,天下尽可去得。况且,去遏径山“说服”冉闵对于李弼来说是大事,他不想继续耽搁下去。
营州都督府就在柳城,李弼从李光弼的记忆中调出营州都督府的位置,拨马赶去,其余少年莫名其妙,只好紧紧跟随。
现任营州都督也算是李家的熟人,土生土长的柳城本地人,名叫史思明,是经常到李府上走动的,毕竟这一片管理的都是契丹等胡族,而契丹李家在这些胡族中具有相当的影响力,而在李光弼的印象中,对此人却有一个评语:面善心恶,宜敬而远之!
李弼却不在乎这些,他感觉自己就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过客,对一切都没有畏惧,对一切又都很好奇。带着一群少年径直奔到都督府门前,矫健下马,马缰自然有随后紧跟的雍希颢接过,李弼大摇大摆的向都督府内走去。
府衙的门房远远见到李家大公子过来,知道得罪不得,忙迎出来,点头哈腰的谄笑道:“给公子请安,请公子在前堂稍候,小人立即去请都督老爷!——上好茶!”
李弼随意的点点头,跟着门房走进待客的前堂,这营州柳城乃是常历战火的边镇,平时也没什么琐事,因此都督府内很是冷清,其实柳城商贸发达,中原和草原的特产就在此地聚集交易,只是那个市场却不归营州都督管理。
很快的,史思明穿着一身甲胄走进前堂,此人看上去三、四十岁的年纪,长着一张马脸,满面风霜吹打的痕迹,一双细长的眼睛时刻眯着,牢牢的含住其中摄人的精光,三绺长须挂在胸前,乍一看去,整个人充满一种神秘的魅力。
“李大公子!稀客!稀客啊!难得大公子来到我这清水衙门,呵呵,龙仙,去叫人整治一桌酒宴,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必要和李大公子喝上几杯!”
所谓“龙仙”则是史思明的心腹大将,名为刘龙仙,常跟在史思明左右,此人高额窄颊,鼻高眼深,和史思明一样,都是柳城杂胡的后代,只是比起史思明,此人更近于西域回纥的血统。
看到刘龙仙转身就要去安排,李弼忙站起来,他哪里有功夫在这里吃酒?拦住刘龙仙说道:“不敢烦劳都督,小民此次前来,就是请都督传令打开城门,放小民一行人出去,小民有些要事,回城后必然厚谢都督大人!”
史思明闻言一愣,随即沉吟道:“这……李公子,本都督也不瞒你,昨日夜间接到军报,辽水、黄水上游刚刚降下一场大雪,今年冬天草原上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奚族四部共二十五、六万族人抗命南迁,可是朝廷总不会放他们进关内的,这幽州之地哪里还有地方?全是归化契丹族的地盘,眼看这仗就要打起来了,我也正要和老夫人商量,营州契丹中,贵府可是王族啊!这样吧,公子也别记着出城了,先引我拜望一下老夫人,也好有个决断,毕竟首当其冲的,也是贵部契丹嘛!”
李弼没想到史思明会说出这样一番话,这些事他一点儿都不知道,不禁心中有些恼火,因为草原上的消息,营州契丹族绝对应该比史思明更早得知,却没有人来告知李府,摆明了不把李氏契丹的王族地位放在眼中。李弼虽然是冒充的李光弼,可是那种被人无视、轻视的感觉也被他一并继承,再加上李光弼记忆的影响,心里十分的不痛快。
当即面色一冷,拱手对史思明说道:“多谢都督提醒!小民先自回去安排,随时恭候都督大驾!”说完,转身匆匆离开。
目送李弼离开,史思明突然低声问刘龙仙:“你闻到了么?”
刘龙仙轻轻点头,“腐臭味儿,很淡,这个李光弼出事了!”
“嗯!”史思明面露微笑,“他似乎什么都不懂啊,我听不到他心脏跳动的声音,听不到他血液流动的声音,呵呵,他甚至没有呼吸!看来,是一只还不懂得伪装的僵尸,大概是刚刚出世吧……可是他的力量不弱,能够不受阳光的影响,这已经是金尸的水平了……”
“确实难得,”刘龙仙眼睛一亮,“不如……想办法引他入教,充实我宗力量!”
可史思明却摇头道,“不忙,先看看再说,若是一个草包,引他入教只会招惹麻烦,皇上禁绝我教,我们可都是见不得光的人!走吧,先去李府。”
“是。”
李弼又带着三十个少年跑回李府,心里窝着一股火儿,不知道是受了李光弼灵魂的影响,还是他本就这么好胜,总觉得心里有气不得不出。进府后跳下马来,直奔后堂正房。
李光弼的母亲李氏,也就是史思明口中的“老夫人”,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她虽然是一介女流,性子却十分刚强,甚至比普通男子还要火爆,以至于外界都传说李氏长着五绺长须、不男不女,其实是谣言。
可是当屋子里再没有外人的时候,面对着自己的“儿子”,李氏那种少见的刚烈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娘,奚族南下的消息,你知不知道?”
李氏一声低叹,“不仅仅是奚族啊!秋暖冬寒,十月大雪,北风日烈,今年草原上白灾小不了,除了奚族外,契丹、鲜卑、靺鞨、突厥,都会有部族南下,估计会有四、五十万的人口,其中可出十余万战士。”
所谓“白灾”,就是发生在大草原上的大冰雪灾害,会冻死大批的牲畜,于是游牧民族只能南下劫掠,贮存过冬的物资。
“为什么不告诉我?”其实李弼这话问的有些亏心,他刚刚继承李光弼的身份,时间还短,再怎么认同这个身份也不会产生多么强烈的感情,这时候说起这种话很有一种做戏的感觉。
“光弼,我们李氏归化大唐已经有三、四代人了,男人们都当的是大唐的将军,带着大唐的府兵打仗,女人娶的也是大唐赐婚的女子,我当年……也是唐宫的一名宫女,这样几代下来,部落哪里还认得王族的男人?要不是借着李氏的威望和在朝廷中的影响,那些部落早就把我们撇开,即使是现在,他们暗地里恐怕已经产生新的王族了吧?……光弼,对于我们李氏来说,现在有两条路,一是全族迁到京师去,随你父亲去军队挣出一分军功,二是重新收拢部族的力量,不过……难比登天!”
李弼的“愤怒”已经被“老娘”无奈的情感所淡化,大概是体内阴气为主的缘故,李弼比普通人更容易冷静,他在李氏面前来回踱步,片刻之后,有些期待的问道:“……娘,我们这一族在这里还有多少力量可用?”
“你决定了?”李氏收起她难得一见的软弱,双眼饱含感情的望着李弼,“你是咱家的长子,若是走第一条路倒也安稳妥当,可这第二条路……你可要想好……”
李弼自信的一笑,“娘,我决定了!我要他们重新见识王族的威严!”
李氏幽幽一叹,“也罢,你平日里就热心军旅,绝不是能够安分的人,我也不阻你,城外东面六十里外就是李家的草场,哪里有三位老家人管着,都是你父亲的亲兵嫡系,派来作为守护李家的力量,三位老家人名叫李延凯、李延庆和李延龄,当年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那里还有一千五百精选的契丹勇士,此外,李家直属的部族也在那片草场附近,部落能有两三万的人口,几十万的牛羊,大概可以拿出五千的战士,奚族南下的信息,就是他们传来的,家里能够提供给你的,就只有这些了……”
“好!足够了!”李弼根本不在乎自己的部族有多少人手,这些人只不过是个幌子,“一会儿营州都督史思明来访,还请娘亲说服他,让孩儿出城组织人手迎战!”
李氏默默点头,忽然有注视着李弼,柔声说道:“如果独力难支,一定要撤回柳城,这里经营百年,不是那么容易攻下的,而且奚族也未必敢正面触怒大唐!”
李弼心中一震,面前的“母亲”两鬓花白,在这塞北风霜之地,人们都会更快的衰老,这个“素不相识”的老妇人的目光居然让他有那么一丝的愧疚。
“娘亲放心,孩儿不会蛮干的!”
李氏没再多说,起身向屋外走去,一出房门,立即恢复平时严厉刚烈的模样,干脆利落的支使府中下人们准备迎接都督大驾。
史思明和李氏的见面很简短,双方都是爽快的人,史思明一出李府大门,立即吩咐城门官放李弼一行人出城,史思明有他的打算,扮作李光弼的这个僵尸可是奇货可居的东西。
李弼也不耽搁,他从心底里不想面对家里那个老太婆李氏,李氏的眼睛中总有一种情感,让他难以面对。
柳城闸门在身后隆隆落下,李弼看着城东广袤的原野,心中松了一口气,可是周围少年侍从们却是面色紧张,毕竟出了城门,就要在旷野上面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钻出来的千军万马。
雍希颢圈马靠近李弼,轻声问道:“少主人,我们去哪儿?”
李弼嘴角微扬,轻松问道:“隶属于我李氏契丹的最大部落,在哪里?”
雍希颢立马回头喊道:“默啜可突!过来!少主人问你家事!”
顿时一少年应声而来,此子长得颇为雄壮,十五、六岁的少年膀大腰圆,高有八尺,浓眉大眼,拍马奔到李弼身前,朗声问道:“少主人,叫可突作甚?”
李弼看这爽利少年,心中欣赏,也不客套,直说道:“你家部落聚居何处?速带我去!”
“哎!”默啜可突爽快答应,纵马当先领路,却又忽然兜马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李弼说道:“少主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你别怪我!”
李弼一愣,当即点头,“你尽管说!”
“哎!”默啜可突憨厚的答应,“少主人,你们李家都在唐国做官,部族里除了我们这些被派来跟着李家的人,根本没人认识你们,现在李家的话也就只能对酋长说说,酋长听不听还不一定,族人肯定是不听的,我们默啜部现在可是营州契丹第一大部,其实……其实已经代替你们李家王族的位置了,我的父亲虽然是默啜酋长,可是我母亲只是一个女奴……我不顶什么用的……”
李弼点头表示明白,这个默啜很坦率,说明白自己地位底下,只是派到王族应景的人,默啜酋长根本不会考虑这个庶出的孩子,好在李弼也根本没打算利用默啜可突什么。
“知道了,带路!”
“是!”
契丹默啜部活动范围大概是土护真河上游,在营州柳城的北方,三十余骑少年很快就找到一个小部落,打听到默啜部王帐的所在,花了一天的时间才赶到,默啜酋长听说王族长子到来,面子上做的很足,大礼将李弼迎接进王帐之中。
李弼心中暗喜,默啜鞨利这番作为,说明他在明面上还是看重李家王族的声望和作用的,起码还不敢公然叛离大唐的控制,在这种情况下,李弼有信心让他无法拒绝自己的条件。
“鞨利叔叔,您身体可还硬朗?”李弼搜检李光弼的记忆,发现并没有这位默啜鞨利的鲜明印象,只好叫着好听的上前寒暄。
“哈哈哈,好好好!”默啜鞨利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年纪,性格似乎十分爽朗,就好像他派到李家的那个默啜可突,见面就给了李弼一个热情的熊抱,“老鞨利硬朗着那!唉……这一晃有好几年没见过你了,都长这么壮了!不愧是王族的好汉子!你父亲身子还好吗?当年,我就是像可突跟着你一样的跟着你父亲啊,呵呵……”
“父亲他身体尚好……”李弼和默啜鞨利一边寒暄客气,一边步入鞨利匆忙安排的筵席,分宾主坐下,李弼懒得兜圈子,直言问道:“鞨利叔叔,北方各族南下的消息,您可知道?”
默啜鞨利面色镇定,从容答道:“知道,很多远方的部族带来消息,奚族、契丹、靺鞨、突厥、室韦各族都已经赶着他们的羊群上路了。”
“叔叔有何打算?默啜部可是我们营州契丹中最强的部落……”
“强?呵呵,北边几十万人,我们再强有什么用?话说回来,光弼你家可是营州契丹的王族,我们还是听王族的,王族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李弼微微一笑,似乎很满意的表情,“王族的意思很简单,让所有踏过黄水,行走在土护真河岸边的奚族人,全都变成明年草场的肥料!”
鞨利顿时一呆,吃惊、不信、疑惑、思索、恍然一系列的表情走马灯似的在他的脸上上演,最后定格为略带兴奋的怀疑,“光弼啊,老鞨利有话就直说了,不要说默啜部,也不要说王族,就是整个营州都督府地面上所有人加起来,也凑不齐五万战士啊!拿什么和北边的人打啊?!莫非……王族能求得大唐的援助?”
李弼神秘的一笑,“鞨利叔叔,我要说,此战必胜,原因么……原因在西南!你可愿助我?”
07章 尸动
“西南!?默啜鞨利立即瞪大了眼睛,霎时间,一个词闪过他的脑子,“平卢军?!安禄山的平卢军?!少主人?你请来安禄山的平卢军了?!”
李弼嘿嘿的笑而不语。
默啜鞨利用力攥着铜酒樽,低着头想着什么,很快,抬起头来,一连诚恳的笑容,“少主人,您说吧,要老鞨利怎么干?我们全听王族的!”
李弼一拍手,很振奋的样子,“很简单,但是仍然需要鞨利叔叔帮忙,我需要鞨利叔叔集合所有营州契丹部族,向南边白狼水方向撤退,战场我会选在柳城城北,我们营州契丹不需要上阵厮杀,只需要给草原施肥!”
“施肥?”
“嗯,就是在大战结束后,将敌人的尸体埋葬!”
鞨利哈哈笑道:“好说!好说,埋葬敌人的尸体,就交给鞨利叔叔啦!”
李弼也很高兴,举杯说道:“侄儿还要去西南联络,就不打扰鞨利叔叔了,请叔叔立刻开始聚拢部族,我会让默啜可突随后告诉您撤退的方向和地点。”
“好好好……”默啜鞨利也不客气,和李弼对饮一杯,欢送李弼离去。
李弼一行的身影消失在草原和蓝天交接的地方后,鞨利微笑着走回王帐,王帐中已然站着一个人,此人和契丹人相近的打扮,三十多岁的年纪,皮肤黝黑,目光狰狞,这人和鞨利一照面,两人随即哈哈大笑……
李弼一行离了默啜王帐,直向东南飞驰,半日之后,辽水之畔广阔的大平原上,点点灰白色的牧帐出现在天边,如果李氏所说的方位不错的话,这里就应该是李氏契丹直属的部落,李氏契丹最后的一只嫡系力量。
在这群营帐的外围,一片片的羊群、马群四处游弋,一个个牧民夹杂在牲畜群中挥鞭吆喝,一切都显得十分的宁静安详,丝毫看不出来战争的阴云正在逐渐笼罩这片大地。
牧帐和牧人逐渐清晰,李弼一行人马的蹄声惊动了这个安宁的部落,很快,随着牧民特殊的呼哨声,从营地中驰出上百持弓举枪的轻骑,直向李弼迎来。
“远方的客人……是朋友还是敌人?!是朋友就请说出你的名字,是敌人请亮出你的刀箭——!”领头的骑士远远的用粗旷的嗓音大喊。
李弼马不停蹄,毫不减速,直向骑队冲过去,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大喊道:“我的名字是——李——光——弼——!!!”
那队骑兵看李弼气势汹汹,虽然不相信就凭对方三十几人就敢袭击自己的部落,可还是谨慎的将利箭搭上弓弦,等到听见李弼报出姓名,顿时齐齐松了一口气,马上就有一名骑兵回马向营地内跑去,其余的人则箭回壶、弓上背,笑呵呵的向李弼迎来。
这批人打头的是一位中年人,一头黑发只带着一点点的白鬓,但是那面孔却活脱脱是个老人,草原上的狂风和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纵横的沟壑。
这位中年人显然是个认真谨慎的人,距离李弼还有百余步的时候,他便向后一挥手,跟随的骑兵立即圈马停住,散开成长长的弧形阵列,隐隐将李弼三十多人包围其中,而中年人则独自和李弼汇合在一处。
双马交错,李弼和中年人都互相打量对方,这中年人面孔刚毅沉静,默然中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正视的杀气,他汹然而来的目光居然让李弼暗暗打了一个寒战,心中凛然,直惊叹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凝实的灵魂力量?!
中年人打量李弼几个来回,目光和面色彻底缓和下来,稳稳说道:“少主人,时隔十年,老奴终于又见到你了,十年哪,少主人你的变化很大,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要不是昨天老夫人派人送信过来,说少主人您将要来此,老奴我怕是认不出来你的……”
李弼心里一哆嗦,这老家伙好厉害的一双眼睛!口中急忙打哈哈,“人总是会变的嘛……大叔,请问您是……?”
“老奴李延庆!”
“原来是延庆大叔,请问延凯大叔和延龄大叔可在?”
“都在,走吧,进营再说!”
李延庆的两位老兄弟,李延凯和李延龄,和他在气质上很相似,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完全是在多年生死搏杀的军旅生涯中积累的友情使他们亲如兄弟一般。
三人中的大哥李延凯比李延庆要更成熟一些,杀气内敛,脸上也有些笑容,三弟李延龄的气质则更为锐利,整个人就好像一杆滴血的长枪一般!
头人帐内,三位老管家把李弼奉到上座,李弼推辞不过,只好坐了,他看三位管家都是一副军人气质,也不多说客套废话,直言问道:“三位大叔,北边的情况怎样了?”
李延凯对少主人务实的态度很是欣赏,这才是军中的风格!当即回答道:“这次南来的主要还是奚族,首领是奚王娑固,要说来,这奚族同我们有着百年的纠葛,他们和松漠契丹的关系紧密,两家时常背叛大唐,反复无常!当年,你父亲就曾经与他们大战,只是……一时失利,他们不可小视啊!这次奚族勾结了室韦、松漠契丹一部,还有一些靺鞨的零散部落,以及突厥残部,一共有近十万顶帐篷啊!现在他们的前锋已经到了黄水边上,眼看就要渡河。”
契丹本身并不团结,在幽州附近的契丹族主要分为两部,一部是松漠契丹,分布在大唐河北道的西北部,首领也被赐姓为李,是为“李失活”,另一部便是营州契丹,也就是李楷洛、李光弼这一支,分布在幽州东部,靠近大海的地方。松漠契丹时常劫掠叛乱,而营州契丹则归化较深,显然更为老实一些
李延凯的话李弼听明白了,黄水之南就是土护真河和辽水,土护真河在西方,从西南向东北方向流淌,注入“黄水”,而黄水向东横向流淌,流过六七百里后突然向西南拐弯,拐弯之后的河道就被称为“辽水”,辽水向西南流淌,和西边的土护真河正好平行,但流向相反。而在南方,几乎与土护真河同一个源头的地方,又向东方伸展出一条大河,就是“白狼水”,这白狼水又和北方的黄水平行,这样,土护真河、黄水、辽水、白狼水几乎就形成了一个平行四边形,四条大河中间夹着广阔的辽中大平原!
十万顶帐篷,就是十万家牧民,即使每家只出一名战士,就是十万持弓的骑手,他们现在屯聚在黄水北岸,接下来,却有两种可能的路线。
一是从西面沿土护真河南下,从北向南直接攻击营州柳城,二是从东面沿辽水南下,再向西横扫辽中平原,从东向西攻击营州柳城,而第二种局面却是李弼不愿意看到的。
“少主人!少主人?!”李延凯叫醒沉思的李弼,有些期盼的问道:“少主人,老夫人让我们听你的吩咐,我们部族现在只有这五千顶帐篷,是打是跑,你拿个主意吧!”
“三位大叔,你们说说,奚族会走那条河?土护真河还是辽水?”
大规模的部落迁徙或者行军都是不能离开水源的,无论是饮用还是炊洗,都需要大量的水,小规模的突袭和短程机动还好说,像这样几十万人的运动就一定要靠水源而走,这样也更加安全。所以李弼才问奚族会选择哪条河。
李延凯眉头一皱,似乎有些难言之隐,沉吟半晌,才说道:“这……这就要看默啜部落的态度了……少主人,默啜部落现在在营州契丹中的地位,您清楚吗?”
李弼一直用一种旁观者的态度接收发生的一切信息,他很冷静,因为他对契丹还是李家都没有多少感情,所以,当种种信息综合到李弼的脑海中时,他总会得出理智的结论。李弼明白李延凯的意思,李延凯是说,默啜部落很可能叛离营州契丹,自立门户,并且很可能与南下的奚族窜通一气。
李延凯是怕李弼因为属下的部落背叛王族而恼羞成怒,作出不理智的决定,可是他却没想到,在李弼看来,这简直是太正常了,默啜部落有这个实力,比王族强大三、四倍的实力,如果不造反,反而不正常。
“延凯大叔,请您给我说说这默啜部落,我想知道关于它的一切!”
“好!说起来,这默啜部落的来历很复杂,他们并不是纯粹的契丹人,默啜这个姓氏源于突厥族,突厥衰落下去后,他们逐渐并入契丹,几十年前,曾经和松漠契丹人一同攻击大唐,后来大唐加封松漠契丹人的首领为松漠都督,加封奚族首领为饶乐都督,默啜部却没有得到什么好处,被松漠契丹和奚族排挤,他们投靠了我们营州契丹,说实话,直到现在,我从没信任过他们!”李延凯得益于年长,对这些往事十分清楚。
李弼一听,心中把握更增几分,抬头笑道:“这么说来,奚族一定会沿着土护真河南下,取近路直攻营州柳城,避免夜长梦多,而且他们的粮食也未必够用……三位大叔,我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去过默啜部落了……”
“哦!!”三声惊呼同时响起,李延凯他们三兄弟万没料到这个少主人有这样的胆识,忙追问道:“怎么样?默啜鞨利怎么说的?”
“三位大叔担心的不错,默啜鞨利已经和奚族勾结在一起了!”
“哦?你怎么这样肯定?”
李弼嘿嘿一笑,“我这次过去,默啜鞨利在宴请我的时候,王帐主位的屏风后面,藏了一个人!我听见了他的呼吸声……”其实李弼在胡说,他根本没那个听呼吸的本事,只是他特殊的“我识”视野,能够清晰的分辨周围的生命体。
“我见他藏了人,就起了疑心,那默啜鞨利的态度倒是不错,只说一切听从王族的决定,我便设法骗了他,让他以为我取得了大唐平卢军的援助,然后我让他集合其他部落,让开土护真河一线,一直撤退到营州柳城南边的白狼水,我告诉他不用他打仗,只管收拾尸体就好,哼,默啜鞨利很高兴的答应了……哼,但凡他稍微有那么一点儿对李家、对营州契丹的忠诚,他就不会轻易答应我这个提议!几十万草原人南下,区区一镇平卢军就一定能战胜吗?如果是三位大叔,一定会劝我仔细考虑,并要求帮助我一同歼敌,可是那默啜鞨利……呵呵,忙不迭的答应,就好像怕我反悔似的!他现在想的,一定是要从背后袭击所谓的‘平卢军’吧?”
李延凯重重点头,“少主人猜得不错,那默啜鞨利与平卢节度使安禄山是有大仇的!”
“哦?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那安禄山不是个好东西,他本来是个杂种,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的家伙,做了平卢节度史后,为了升官,虚报军功,把营州契丹、饶乐奚族属下的一些部落首领骗到一处喝酒,摆鸿门宴,结果在筵席上杀了几十位酋长,把这些酋长的头颅上报为军功,说是战场上杀的,哼哼,营州契丹的首领,也就是你们李家,早已经不管这里的事,许多部落只能忍气吞声,早就对大唐不满了!默啜鞨利的父亲就是被安禄山害死的,不然,默啜鞨利三十八岁,怎么可能做上酋长?!”
李弼听着默默点头,事情基本可以肯定,默啜部落必然会收拢臣服于它的小部落按李弼说的南撤,能够光明正大的潜伏到“唐军”的背后去,何乐而不为呢?
李延凯说完,担心的看着李弼,“少主人,现在局势如此,我们该怎么办?不如我带勇士护送你和老夫人入关吧?!”
“不,不,不!”李弼胸有成竹的一笑,“三位大叔,我们现在一共可以拿出多少兵?”
李延凯早有准备,立即答道:“六千五百,最多可以聚集八千兵,只是多出来的那一千五百较为羸弱。”
“三位大叔,你们有没有信心击败失去首领、没有指挥的默啜部?”
“……如果我们突袭的话,应该可以……”
“那就好!”李弼哈哈一笑,站起身来,“我有十足的把握将南下的奚族尽数屠灭!他们必然会变成草原的肥料!延凯大叔,你们要做的,有三点!一是盯紧默啜部和奚人的动向,奚人南下的进展和默啜部聚拢的情况,要随时向我汇报!第二,要抽调一批人,三千普通牧民就好,不要战士,随我假扮平卢军,引诱奚人和默啜部上钩,第三,在奚人完败之后,默啜鞨利会死,你们要聚集齐精锐的战士,一击击破默啜部落,你们要代我成为辽东草原真正的王者!!”
李延凯、李延庆和李延龄疑惑的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不,一成信九成疑,但多年的军旅生活让他们不习惯对比他们地位更高的人说“不”,三个中年人虽然有太多的话要问、要讲,可是却不知道怎样开口。
李弼看出了他们的疑惑,他早就知道会是如此,不过没关系,他不在乎,没有给三个中年人质疑的机会,李弼大步走出营帐,头也不回的喊道:“就这么定了!具体要你们前往的方位,我会派手下的少年通知你们,你们做好侦察就好,后天,后天将我需要的三千牧民准备好……”
话音刚落,李弼已然带着少年上马离去,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三个老管家。
李弼再次回到辽西丘陵中那个小小的、阴森的山坳时,距离他离开这个山坳仅仅过去了五天。三十个少年被他留在山外,他还不想带着一群僵尸到处走。
山坳中的土地松软了许多,当初李弼爬上来时遇到的埋在土中的近十万尸体都不见了,还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慕容恪的气息,李弼很满意,这慕容恪动作很快,只用了五天时间就把这么多的死尸搬去地下,可惜……呵呵,还要让他再搬出来用……
李弼脱下身上的衣服,挂到周围树上,只留下奇特坚韧的紧身衣,向地下钻去。
当李弼再次看到万千珠光照耀下的地下世界时,慕容恪正在练兵。
埋在慕容墓上的土层中的,一共有十万具尸体,也不知道是谁埋的,反正据慕容恪的记忆,似乎是百多年前埋的!这些兵的衣甲兵器都不错,像是官军,而且是主力官军,十万尸体上都带着不致命的创伤,这种创伤不会立即夺取活人的性命,但会使人行动不便,而且如果不治疗的话,仍会慢慢死去。
“这些都是伤兵,是被抛弃、杀死在这山谷中的伤兵!”慕容恪肯定的说,“一次性抛弃十万伤兵,哼哼,好大的手笔!十万伤兵都可以抛弃,那此人的军队岂不是不下百万?!”
百万军队?在猴子和李光弼的记忆中,李弼搜索到,在东北唯一一次有百万军队调动的,就是隋炀帝三征高丽了……这些都是隋军?
慕容恪懒得研究这些是什么兵,反正都是死兵!在这养尸地里,他们的尸体不朽,而且越加坚硬,这十万尸体本来就快要变成僵尸了,经过李弼出去时释放尸王煞气一催化,已然全数活了过来。
十万尸体中,慕容恪挑出了六万肢体齐全的,这六万僵尸生前受的伤都是扎、捅造成的贯穿伤害,或者是被砍在躯干上的伤害,或者是得了疫病而死,总之,生前那些伤害在他们变成僵尸后不会造成任何影响的,都被慕容恪挑出来,训练成军。
剩下的四万肢体残缺,站都站不起来的,被慕容恪丢到山谷外围,每个肢体残缺的僵尸挖个坑浅浅的埋上,做成了四万多个“活”陷阱,只要活人走过这些僵尸浅埋的地方,僵尸就会暴起伤人——它们还有基本的爆发力……
从六万肢体齐全的僵尸中,慕容恪又挑出一万尤其精壮一些、僵尸等级高一些的,作为精锐步兵使用。
到此为止,养尸地内僵尸大军的规模已然达到七万八千!
最精锐、最强力的,自然是慕容恪的超重甲鬼骑兵,只有三千,由于被李弼毁掉了几个,现在不足三千,但不影响整体的力量。这些重甲鬼骑本来僵尸等级就很高,仅次于李弼和慕容恪,后来慕容恪用劫电袭击李弼的时候,又被泄漏出来的白光能量弄得变异升级了,身体更加坚韧,力量更为强大,智力也增加不少。
次一级的,就是慕容恪陪葬的三千游骑兵,这些游骑兵本来是要配备弓箭的,可是他们的弓箭在地下都已经腐坏,在没有新的军备之前,只有像普通轻骑兵一样用刀枪厮杀。他们的僵尸等级次于鬼骑,也经历过白光的进化。
再次一级,是慕容恪陪葬军队中的步兵,这些步兵被李弼大战地下的时候毁掉不少,现在还剩下大约一万两千具,其中四千弓箭兵,可是同样的原因,他们的弓箭也腐坏了,只能用短刀作战,便退化到和那八千刀盾僵尸一样的地位。这一万两千步兵的僵尸等级次于游骑,经历过白光进化。慕容恪叫它们“鬼军”。
最后的就是新丁了,也就是慕容恪搬下来的六万疑似“隋军”的僵尸步兵,慕容恪把它们分成两组,一组强壮一些的一万具,称为“重步兵”,配发了陵墓中储存的刀剑,另外五万做普通步兵,连兵器都没有……慕容恪让它们在天黑的时候,爬到山中去,每个家伙弄回一根尖头木棍作为武器。
李弼正为这间接属于自己的庞大军容所陶醉的时候,慕容恪沙哑粗砾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蚩尤前辈,我发现……我和我原来的部下可以在阳光下行动……只是力量会受到一些压制……”
“什么?!”李弼一惊,在一切的常识中,僵尸阴鬼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当然,自己例外,可是慕容恪平静说出来的事实,打破了这个常识。
“应该说,虽有经历过白光进化的僵尸,都可以在阳光下行动,看僵尸力量的强弱不同,受到阳光的压制力也不同,越强的僵尸,受到的压制就越小,像我现在,几乎不受限制……”慕容恪不急不忙的解释着。
“等等等等!!”李弼忙打断,急问道:“阴魂呢?你们纯阴的‘我识’怎么解决?”
“需要用活人的阳魄来保护……是这样,你那天离开之后,我也想去地面上看看,就跟了出去,快天亮的时候,我藏在一个小镇上,……然后,偶然发现,只要有活人阳魄的保护,我的身体不怕阳光,之后,每天夜里,我都会带出一种部下试验,现在肯定,只要经历过白光进化的部下,它们的身体都不惧阳光!”
李弼惊呆了,一个不惧阳光的僵尸军队!“天下无敌”这四个字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可是……每三天就需要一万八千个活人的阳魄……到哪里去找呢?
08章 天意
一万八千全天候僵尸大军的宏愿在可预见的未来是不可能实现了,其他的还好说,单是每隔三天,就要用一万八千条人命来供养它们……李弼便难以接受,不过……在即将到来的战争……或者说屠杀中,倒是可以让这些常年不见天日的僵尸们过一把在阳光下奔行的瘾。
地下广场上,数万僵尸机械的运动着,慕容恪和李弼站在高台上,显得很清闲。
“你回来干什么?不是说要去降服冉闵吗?怎么?不敢了?”慕容恪一脸诘揄。
“还没顾的上,你别对我这个态度,我可给你带来一个好消息哦……”
“你能有什么好消息?”
“你还想打仗吗?”李弼很期待的观察着慕容恪的表情。
果然!虽然早已变成僵尸,可是慕容恪青冷僵硬的脸还是抽搐了一下,口气有些急迫的说道:“怎么?你想用我们去打仗?不怕惹来麻烦吗?外边那些和尚道士都很闲的!这个养尸地若是被毁掉,我们全都要完蛋!”
“其实你很想去吧?”李弼知道,慕容恪说那么多完全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激动。
“……呼……敌人有多少?”
“哈哈……敌人嘛……战士大概有十多万,人口大约五、六十万!”李弼就知道慕容恪抵挡不了再上战场的诱惑,那是属于他的天地。
“人口?战士?是部族迁徙吗?那个族?!”
“奚族和契丹为主,靺鞨、室韦。突厥都有一些……”
“契丹?!库莫奚!?”慕容恪顿时变得很激动,李弼几乎可以从他紫红色的眼睛中看出熊熊怒火。
李弼当然不会放过好机会,立即火上浇油,“是呀是呀!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啊!怎么样?干是不干?!一句话!”
“杀!”慕容恪恶狠狠的喊道,他似乎对这两个民族恨之入骨。
“好!”李弼大喜,他虽然可以强制慕容恪带着僵尸大军为他打仗,不过若能调动慕容恪的情绪,显然效果会更好,毕竟慕容恪可是号称军神的,“不过慕容恪,我话可说到前头,出去后你可不能乱杀,还要听我的号令,有一部分契丹人可是我的人,你若乱杀,别怪我不客气!”
“哼!”慕容恪丝毫不给李弼面面,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李弼知道这就算是同意了,显然慕容恪和自己的审美观不大一样,慕容恪头上的两只角在自己看来十分威武,更有些cosplay的味道,但慕容恪始终对此事耿耿于怀。
“慕容恪,有些事你还要先做准备,我会带着三千活人将敌人,也就是奚族沿着土护真河向南吸引,一直吸引到山区边缘,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三天左右,今天是十月初六,十月初九夜里二更天,你要到做好伏击准备,我会一直派遣人类少年指引你们应该埋伏的方位,传信的少年会挥舞一面黑色旗帜,他在哪里停住挥舞半刻钟,你就带队在哪里埋伏,多准备几个活人的阳魄,盯紧了,你可以去把附近的村落‘使用’掉!至于攻击开始之后,我就不管了,怎么追击是你的事,别忘了让那一万八千进化过的僵尸吸收战死者的阳魄,我要你们追杀三天三夜,一个都不许放过!……或者说,凡是看到过你们的活人,都要死!”
“……明白了!”慕容恪点点头,“结束之后呢?”
“当然还要回到这里修养,我可没有那么多活人来养你们!嗯……在战场上,你们能吸多少就吸多少吧!从二更天开始杀,到天亮的时候,足够你那一万八千‘人’吸足了,那些没进化过的你注意一些,别被阳光晒化了,杀光后,尸体你可以挑选一些搬回来,哦!对了!受伤的战马你可抬回来弄成僵尸马补充骑兵,可是完好的战马你可不许乱杀!我还需要!”
李弼千叮咛万嘱咐,生怕被慕容恪钻了空子,夺了自己预计的好处。
慕容恪只是点头,平静的、轻轻的点头,李弼很郁闷,他一点儿都猜不出这慕容恪是怎么打算的,无奈,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只好告辞,“慕容,我先走了,你……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嗯!”慕容恪目送李弼向上钻进土层,脸上才绽放出笑容,紫红色的眼睛里闪动着幽光,对战争的渴望是他骨子里的东西,今天李弼的这份大礼实在是太让他兴奋了!刚才是一直苦苦的忍着,生怕李弼看出自己对这战争的渴望,从而再要挟他什么。
慕容恪紧紧攥着细长的铜枪,攥的嘎吱嘎吱响,在地下积累了数百年的杀戮欲望在他的心底熊熊燃烧!
第二天,李弼带着从李延庆那里接收的三千牧民驰入柳城,不到一个时辰,又带着他们奔出柳城,只不过,三千牧民每人身上都套了一件唐军的衣甲,打起了唐军的大旗,摇身一变,变成了“官军”,向北方进发。
随后,柳城城门紧闭,巡逻警戒加强一倍不止,严禁人员出入。
李弼还从李延庆那里得到了好消息,默啜部落果真聚集齐所有依附他们的小部落,沿着土护真河向南移动,而奚族大军十分默契的,远远跟在默啜部后面一百里!
草原上的民族并不是很稳定的,众多的民族可能是从同一个民族中分化出来,也可能由很多民族再次凝合成一个民族,一般来说,一个大族的分化往往象征着这个民族的衰落,而许多民族的凝合又往往预示着一个大族的兴起。
奚王娑固就正在做着这样的一个美梦,他不知道该憎恨这场给他的部族带来巨大损失的白灾,还是应该感谢上天给他这次机会,没有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他根本不可能聚集起这样规模的南下力量!
占据辽东?说笑了!区区一个辽东怎么养的起几十万的牧民?这样的战争机会可是千载难逢的!要干就干大的!他要占据整个幽州,逼迫唐王朝给他封号、给他公主!歇息之后,再向北扩张!吞并契丹和室韦族!他要奚族成为匈奴、鲜卑、突厥那样拥有整个大草原的霸王!
愚蠢的营州契丹还在指望平卢军吧?哈哈……平卢军!一个只会假报军功的腐败军队,怎么可能敌的过十万健儿?更何况,还有默啜部在后突击!
娑固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按照原本的计划,攻取营州后,再向南攻击平卢、范阳一线,如果平卢军和范阳军据城坚守的话,不善于攻城的草原骑兵将会受到很大的损失,可是偏偏营州契丹那个可爱的废物,那个叫做“李光弼”的小子把平卢军引了出来,在草原上歼灭平卢军,以后攻击幽州就会更加顺畅!
只要拿下幽州,站稳脚跟,南下的所有零散部族就会慢慢融合进奚族……这是上天在预示着新一代草原王者的诞生吗!?
娑固眼望着天边的晚霞,心情激动澎湃,恨不得催前面百里外的默啜部再走快一些!
“王!大巫要见您!”侍卫的声音在身后想起。
娑固猛地皱起了眉头,提到族中这个大巫,他就有气,自从白灾降临,部族准备南下的时候,大巫就一直反对,激烈的反对!说什么南方是死亡的绝地,南下就是走向幽冥的捷径!哼!这些巫祝,每一代人都被人供养着,他们早就没有了草原汉子的豪气和胆量!这次一定又是要哀求自己放弃!
不过……不去见又是不行的,巫祝在牧民中的地位还是很高的……罢了!且去敷衍一番吧!
娑固无奈,兜马向来路奔去,他因为激动,一直走在队伍的前方,而巫祝们却乘着毡车,被簇拥在长长队伍的中间。
大巫祝的毡车外,娑固不情不愿的草草整理下衣服,退步弯腰抚胸对毡车行礼,口中说道:“上祝大人,娑固来见!”对族内地位很高的巫祝,一般尊称为“上祝”。
“族长请进来……”毡车内传出的沙哑声音让人想象的出这声音的主人有多么衰老。
娑固立即轻轻跳上车子,毡车十分的大,比普通马车宽一倍、长两倍,里面坐二十个人都不成问题,拉车就要用前后两排八匹马,娑固每次看到这辆大毡车,都十分厌恶,在他看来,这些巫祝就是族中的蛀虫!是一群完全腐烂的人!
揭开车上毡帐的帘子,娑固钻进毡帐内,宽阔的毡帐里面只坐着四个人,一位不知道多大岁数的老人和三个中年人,那个老人看上去很是骇人,他似乎从生下来就没剪断过身上的毛发,这老头儿几乎被银白色的头发、胡须、眉毛整个儿包成一个茧子,另外三个中年人成三角形盘坐在老者的外围,将老者卫护其中。
“上祝,上天有何谕示?”
苍老沙哑的声音从帐中心那个“白茧子”里传出来:“族长啊,这次我看到了非常清晰的未来……西南的方向上有冲天的死亡气息,那里遍布着游走在人间的恶魔和不甘心死去的幽灵,族长,那里是奚族的地狱!不能再向西南走了!躲避白灾可以向东,去辽东、去乐浪都可以!不能再向西南了!”
随着老巫祝的言语,娑固的眉头越皱越紧,心里越来越不耐烦,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可以只求躲过区区白灾?!几十万部族聚集在一起是那么容易的吗?!这些愚蠢的巫祝,以他们懦夫一样的胆量,什么事都做不成!
“上祝大人,西南的死亡气息正是预示着敌人的覆灭!天下间没有能够击败我们数十万草原健儿的力量!”
老巫祝沉默一会儿,又不甘的说道:“族长……默啜部落已经让出了他们的牧场,就让我们的老弱妇孺在这里放牧吧,族长带着勇士们去争取荣耀,妇人们会在你们回来的时候为你们献上热酒……”
娑固无奈,这是巫祝们的底线,虽然说在部落中,族长的权威是最大的,可是这时候和巫祝们有所争斗的话,实在是不智,就让一步吧……
“好吧!就按上祝说的办!请上祝带着牧民们在此地扎营牧羊吧!我必会把胜利的消息带回来!”娑固巴不得赶快结束这让人生气的会面,按他所想,巫祝们一定会很高兴的留在这远离战场的地方。
“不!我们和你一起去战场,草原的勇士们虽然可以勇猛的砍杀敌人,但他们无法面对恶魔!我会跟你一起去,即使部族灭忙,我也要带着那个凶手陪葬!”老巫祝语气坚定的说道,不容娑固反驳,“你不要劝我,我会让徒弟们抬我走,你不用管我!”
娑固有些发愣,他想不出巫祝为什么作出这个抉择,他也懒得再去想,重重的点一下头,回身钻出毡帐,命人叫齐了各部酋长,将把老幼妇孺留在黄水南岸的决定宣布下去,那些酋长们倒是很高兴,这样作无疑更加保险一些,而且这些老幼还会拖慢速度。
经过一番调整精简,娑固和其他十二位酋长带着十三万五千骑兵,分成四路出发。第一路是性急而野蛮的靺鞨人,他们人很少,只有五千战士,这些家伙被娑固蛊惑的,以为唐军不堪一击,这次来就是抢粮食、抢铁器、抢女人,肆无忌惮的向营州柳城冲去。
第二路和第三路并行而走,不徐不急,第二路是由奚族构成的主力,人数最多,这里是整个奚族的精华所在,大概有七万五千战士,娑固就在其中,而第三路则是契丹族和室韦族的混合,大概有四万人马,速度稍微比奚族人落后一些,有些观望的意味。
最后一路是那些散碎的部落拼凑而成,包括突厥人、鲜卑人、乌丸人、柔然人等等乱七八糟的部落,加在一起有一万五千人,可他们却是不折不扣的乌合之众,就是跟来喝汤的。
四路大军浩浩荡荡的沿着土护真河南下,长长的黑褐色队列,让人产生错觉,似乎土护真河多出来一条平行的直流……
四路大军在土护真河畔缓慢的行军两天两夜,彼此之间拉开了不少的距离,前锋靺鞨族跑的最远,几乎追上撤退的默啜部落的尾巴,而第三路的契丹和室韦族则动作最慢,他们的前军已经落到第二路的中腰部,而第四路看到一路安全,胆子大了起来,整个第四路军跑成一盘散沙,快的已经超过了第二路军,赶上靺鞨族的尾巴,慢的也和第三路军平行而进。
在行军第三天中午的时候,战争的气息终于出现了……
消息传到娑固耳朵里的时候,他有些不能相信!这个消息是跑到前面的一个突厥小部落送回来的,他们说……前锋靺鞨族不见了……
五千的靺鞨部队是在前一天的夜里不见的,早晨的时候,仅有一千多战士的突厥小部落赶到靺鞨营地的时候,看到的是搭好的行军帐篷和还没来得及点燃的营火柴堆,可以容纳五千多人的营地内,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一个细心的突厥战士发现,在营地西边不远处的草丛中,不时可以拣到散落的“开元通宝”,甚至还有一些银角子。
这些铜钱和银子打消了娑固心里刚刚升起的一点疑虑,“这些贪财的狼们!一定是抢疯了!追着逃走的汉人跑下去了吧?”
娑固只猜对了一半,这些靺鞨人的确是抢疯了,但他们是追着死神跑了下去……
西方,距离这个靺鞨人营地数十里外的地方,辽西丘陵延伸至此,形成一片小小的山林,此时此刻,山林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道。
东北十月的天气,树叶早已经枯黄,纷纷飘落,枝干上只剩下几十片尤为坚韧的叶子,还在寒风中摇摆。正午的阳光不受阻碍的射进树林中,林地上一片片的血红在阳光下触目惊心!
草原上的牧民们虽然经常和其他部落争斗,可是这样惨烈的战场却少有见到,尤其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些靺鞨族打扮的人是怎么死的!
这天清晨,当穿着唐军衣甲三千李氏契丹牧民被三十个少年引到这里的时候,他们看到的只是漫山遍野浸在血泊中的死尸——还有站在小山最高处的那个青年!
那个青年曾经带领他们去营州柳城领取唐军的衣甲,他是王族的长子,也就是他们未来的王!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清理这些尸体,牧民们接到的命令是割掉这些尸体的头颅,将无头的尸体扒去财物后堆在一处,然后带着那些头颅,按照一名全身裹在斗篷里,不露头脸的人指引的路线,在一百里的距离上,每隔三丈远便竖起一根尖利粗壮的树枝,然后将靺鞨人的头颅插在这些树枝上——做成“人头桩”。
这条长长的头颅之路直到傍晚才完工,五千多颗头颅每隔三丈插起一个,正好够用,这条路起始于靺鞨人被屠杀的战场——靺鞨人的尸体就堆在战场的中心,终结于营州柳城西面的一个小山岭,这个小山岭就是辽西丘陵群的入口,再向西走,就是连绵的群山。
天色完全黑下去后,李弼一把火将靺鞨人的尸体堆点燃,带着三千名伪装成唐军的牧民,沿着头颅之路,逶迤向南行去。
靺鞨人的失踪没被娑固放在心上,可是亲眼看到空旷得有些恐怖的营地的突厥人却不敢轻举妄动,这个时代已经不再是突厥的时代了,现在每一个幸存的突厥部落都学会了谨慎小心,他们停留在营地内等候大队,没有继续前进。
入夜后,营地西方突然燃起的冲天火光引起他们的注意,随着火光,一阵阵焦臭的气味也随风飘入营地,突厥人反应极快,五十骑没有夜盲症的骑兵立即向火光处呼啸而去。
一个时辰之后,焦臭气味的源头,熊熊燃烧的巨大尸骨堆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支支杈杈的人体在火堆中烧得噼啪作响,无数嶙峋的白骨在橘红的光芒中疯狂舞蹈,呼啸的夜风就好像它们呻吟的歌声,所有的突厥骑兵都被这恐怖的景象慑服,他们一动不动,脸色惨白,身体不由自主的哆嗦。
一个时辰后的深夜,娑固和其他部族首领带着自己的亲兵赶到时,大火依旧旺盛,明亮的橘红色百里之外都能看到,大火将三丈外的第一根“人头桩”映的清清楚楚。
娑固不比那些突厥骑兵好多少,当他第一眼看到这巨大的火堆后,足足有一刻钟没有动弹,没有说话,他脸上的汗水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汇成一道道小溪似的流下下颌,滴落在他紧捏着缰绳、不断轻微颤抖的双手上。
刺鼻的焦臭味儿终于突破娑固最后的一点儿矜持,他顾不得奚族之王的架子,俯身在马上,疯狂的呕吐起来……
就在他吐的昏天黑地的时候,后背竟然传来一股股冷冽的清流,这清流流淌过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他的心窝里,难忍的呕吐感顿时消失,娑固只觉得精神一振,从马上直起身来,回头一看,顿时愕然,随即脸色微红。
在娑固身后的,正是奚族大巫祝的毡车,护卫老巫祝的三个中年人其中之一,正将手掌贴在娑固的背上。
娑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那中年人也没有兴趣听他说什么,见娑固恢复正常,便返身钻回毡车内。
老巫祝苍老的声音从毡车里传出来,就好像在娑固耳边说话一样,清晰而低沉,“大王,你看见那条人头桩连成的道路了吗?这是我最后的忠告,不要带着儿郎们走这条路,去直接进攻营州吧!不要被魔鬼的诡计冲昏了头脑……我会亲自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我要去见见魔鬼的首领,或许可以给部族争来一线生机……”
娑固眼神闪烁,心中的怒火烧炙得他难以抑制,他压抑着自己怒吼的欲望,狠狠的对着毡车说道:“没有退路了!奚族若被这一条头颅之路吓退,它在大草原上就永远无法再翻身!这是奚族兴盛唯一的机会,我们别无选择!无论这条路的尽头有什么,八万奚族健儿都会将它碾碎!”说完,一抖缰绳,带队向大营奔回。
毡车中,传来幽幽无奈的叹息……
毡车没有返回营地,八匹骏马在没有人驾驭的情况下,轻盈的迈开蹄子,沿着头颅之路走进夜幕之中。
09章 屠灭
战场从来都是难以预料的,李弼深切的感受到这一点。
原来的诱敌之计不能使用,因为敌人的部队拉开的太散了,靺鞨人远远的跑在前面,奚族人走的中规中矩,契丹人和室韦人磨磨蹭蹭,至于那些小部落,更好像蹩脚的牧人放牧的羊群一样,散成一片,没有一点儿的章法。
要想达到预定的消灭效果,就必须要让敌人的主力聚集起来,为此,李弼和慕容恪不得不改变计划,他们决定歼灭靺鞨族前锋,给娑固发出强烈的挑衅,同时也给他一个选择!
为此,一个依附着默啜部落的小部落,大约有五六千人口、数百战士的小部落被“献祭”了,他们是最先赶到柳城附近的,李弼就近取用,这个小部落无声无息的覆灭,换来慕容恪和他六千最精锐的骑兵在阳光下游走的权利。
气焰嚣张的靺鞨族没有任何的防备,扮作逃难商人的李弼和少年侍从们将铜钱、银子和精良兵器不小心洒落了一地,立即吸引住他们贪婪的目光,起初只有上百人追出,却被力大无穷的李弼用超远程的巨大铁胎弓一个个撂到,这才恼羞成怒,一窝蜂的追了出来。追逐的路上,不断有装满财物的箱子滚落,散开后,草原上多出一片片诱人的珠光宝气,李家几乎所有的财物存货都被李弼用上了,靺鞨人顿时红了眼睛,毫无理智的紧紧跟住李弼等人,营地内只剩下寥寥几个老弱。
奔行数十里后,远远见到那群富的流油的中原商队转到一座小山的后面,这支靺鞨人的首领有着丰富的打劫经验,立即收拢队伍,准备兵分两路,要向小山两侧包抄。
可是,就在他们聚集兵力的时候,左右两面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大地轻轻震颤着,扬起一层细细的烟尘,不知道有多少人的大队骑兵出现在视野的边缘,夕阳照耀在它们明亮的重甲和兵刃上,形成天边一片闪光的海洋。
靺鞨人有些发蒙,这大批的骑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除了前方小小、矮矮的山丘,四面都是平原,怎么可能藏人?草原上的大风可以将战士和战马的汗味儿、臊味儿传出很远,有经验的战士在远处就可以分辨前方有没有埋伏,可是,空气中没有任何汗臊的气息,只有一种淡淡的腐臭味儿,这种腐臭被靺鞨族首领当作枯草腐烂的气息,没有任何理会……
靺鞨人自然猜不到,他们面对的,是一群可以将自己深深埋进泥土中,并且除了死亡的气味儿外没有任何气息的杀神!
远方的骑兵动了,靺鞨人骇然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左右两面自不必说,前方的小山上也冒出一排黑线,而身后不远处烟尘大起,尘土中隐隐约约不知道有多少骑兵在其中往来奔驰。
慕容恪的六千骑兵全都派上了用场,靺鞨人的左右两面以及正前方小山上,各有一千骑的慕容超重甲鬼骑,靺鞨人的身后则是三千游骑兵封死他们的退路。
重甲鬼骑从三面向靺鞨人进逼,它们的速度并不快,可它们每骑近两吨的巨大重量随着僵尸马马蹄的起起落落砸的大地不断的颤动,这种不可抵挡的震荡带动着全体靺鞨人,随着鬼骑马蹄的节奏而抖动,进而让他们产生一种感觉——自己的心也在抖动,自己已经没有战胜敌人的信心!
无法抑制的慌乱在靺鞨人中蔓延,比人更加慌乱的是靺鞨人的战马,这些草原上的骏马拥有更强的预感和灵性,它们强壮的腿不停的抖动,不停的绝望而悲哀的嘶鸣,qi书-奇书-齐书它们已然完全不听主人的命令,相互挤成紧紧的一团儿,这是弱小动物保护自己的本能,任人类怎么赶也不会散开。
鬼骑的速度加快了,在排成一线冲击的鬼骑身后,扬起高高的碎石和沙土,三面鬼骑的冲击形成三面数丈高的风沙巨浪,排成一线的鬼骑就仿佛是死神挥下的镰刀,而沙尘巨浪就好像死神灰黑色的长袍,它就隐身在其中狞笑!
靺鞨酋长呆呆的看着像巨型铁滚子一样碾压而来的鬼骑阵列,他的脑海一片空白,他一直在想,这是哪里的军队?在他的印象中,大唐的军队也没有这样狰狞到华丽的盔甲!他很不甘心,他不甘心自己到死都不知道死在谁的手里!
靺鞨人控制不了胯下的马匹,他们就被马匹带着,死死的挤成一团,动也动不了,只有最外围的人才能下马,里面的人腿都被夹住,马都下不了。
三千鬼骑进入到最后的冲刺阶段,僵尸人和僵尸马都发挥出他们非人的力量。僵尸马驮着两吨重的骑士和装甲奔跑如飞,竟然可以达到四蹄腾空的速度,而僵尸骑士平举着三丈长的纯钢骑枪,就好像端着一根轻轻的木棍一般。
从天空俯瞰大草原,只见三根凸凹不平的“钢棍”向着中间一团斑斓破烂的东西狠狠的一夹!
挤成一团的靺鞨人就好像雨后阳光下的一滩泥水,而三排鬼骑就好像三块巨石,狠狠砸在泥水中,“泥水”四溅!飞溅的“泥水”都是由弯曲的兵刃、人和马的肉块儿组成的……
刹那间,天地就好像凝滞了一下,紧接着,“砰砰”的撞击声、“噗!噗!”的肉体被穿透声、“呲啦呲啦”的撕裂声、还有各种各样濒死的惨叫、马匹的悲鸣、甚至肉体组织被马蹄踩烂的声音同时齐鸣!交织成震耳欲聋的奇妙音乐,死神就在这种音乐的伴奏下疯狂、畅快的舞蹈!
战斗……不!屠杀很快就结束了,靺鞨人就好像一颗大大的番茄,被铁锤狠狠砸下后,四下溅射出无数道红色的液体,同时随着巨大的喧嚣声腾起红色血雾,然后……归于沉静……
五千靺鞨人从生到死的转换用时不超过一刻钟!
李弼和穿着厚实斗篷的慕容恪站在小山顶上,远远的看着战场。慕容恪嘴角挂着不屑的笑容,眼睛却闪烁着嗜血的兴奋光芒。李弼的表情很古怪,按理说,他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屠杀,可是,他的心底,没有荡起任何波澜,似乎是司空见惯的感觉……
我到底是什么人呢?……李弼心里默默的问自己。
屠杀结束后,慕容恪带人趁着夜色,先将东面靺鞨人营地内残存的几个老弱解决掉后,匆匆离去,而李弼则要等待那扮成唐军的三千牧民的到来。
第二天,头颅之路修成,尸体堆也在夜色中燃起熏天的大火。
三千“唐军”牧民顺着头颅之路不紧不慢的游行,李弼走在最后压阵,不时回头望向后面的火光,他不禁猜想,娑固会怎样选择呢?选择前进,李弼不介意赐给他和他的部族壮丽的灭亡,可是,他若选择后退……要不要就此放过他们呢?
娑固的大军在次日清晨启程,先是一千多的轻骑探马被散了出去,随后大军沿着头颅之路滚滚前进。五千靺鞨人的覆灭让娑固不得不谨慎起来,他几乎花了一夜的时间收拢部队,第二路的奚族和第三路的契丹、室韦两族合为一股,再加上收拢的零散部落,总计十二万大军,一眼望不到头儿的庞大骑兵阵容让娑固稍微有些动摇的信心再次爆棚!
探路的小队很快传回消息,离大队五十多里外,一只大约三千人的唐军正在向南行军,打的旗号是“平卢”!
娑固心中一振,果然是平卢军!没想到这支毫无信义的军队有这样的战斗力!略一思索后,他叫过自己的心腹,也是自己的亲弟弟娑俨,“传令让部队不要赶的太急,要保存体力,最好在傍晚与敌军相逼,争取能够休息一晚,明日清晨再战!另外,去催催和默啜部联系的人!”
娑俨躬身领命出帐。
毫无疑问,前一天燃着大火的尸骨堆给了娑固强烈的精神刺激,一向勇武豪放的他此时简直是步步为营。不过……娑固的策略在这个时代一般的情况下是不错的,因为生活习惯和饮食习惯的影响,这个时代的人大多数患有夜盲症,小股部队的夜袭还可以,大军是不可能在夜间作战的。
此时,最让娑固感到忧心和疑虑的,反而是他最厌烦的大巫祝,大巫祝和他的弟子们自从前一天晚上离开后,再也没有回来,行踪全无,按理说,就算他们真的沿着头颅之路走了下去,那么以他们的速度,应该早就被探骑追上,可是直到现在,唐军都发现了,而大巫祝却没有任何消息。
半天之后,大军沿着头颅之路行过五十里地,探马传来消息,这头颅之路还有五十里长,就在这条路的尽头,那三千左右的唐军退入一个依山而建的营寨,营寨地势有些险要,上面飘扬着“唐”、“李”、“安”等字号的大旗。另外,默啜部也传来消息,他们已经撤退到李光弼指定的地点,李氏契丹和唐军对他们没有怀疑,而默啜部也发现了增援的、打着“平卢”、“安”字旗号的唐军,以及那座依山的营寨,默啜部聚集起五千人的战士,潜伏在营寨后面的山林中,只要奚王正面和唐军打响,他们就会突击而出,从背后偷袭唐军。
至于老巫祝,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娑固晃晃脑袋,不再去想老巫祝的事,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战局,唐军龟缩到险要的营寨中,正和娑固的意,大军远来,而且并不齐心,仓促作战胜负难料(娑固以为几千唐军就可以全歼五千靺鞨人,因此对“唐军”的战斗力给了极高的评价),不如修整一晚,明日正面决战,自己一方人数的优势可以充分发挥!
想到这里,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老巫祝的行踪李弼却知道的很清楚,因为……这个老怪物就跟在自己的后面!!
就在头一天晚上,李弼带着三千“唐军”牧民沿着头颅之路走出不到二十里,便听见身后传来急速的马蹄声,回头一看,面色顿时一僵,只见后面三、四里地外,一辆八匹骏马拉着的大车向队伍飞速赶来!
这驾大型马车极不寻常,且不说无人驾驭的八匹奇俊的高头大马彼此间配合的仿佛一体,就是后面的马车都把李弼吓了一跳,那马车的四个轮子根本没有着地!它是凌空飘着,被八匹骏马拉着飞速前行。
李弼还在纳闷,这是何方高人?三更半夜的追着这些死人头跑什么?这时,苍老的声音从远处飞驰的马车中传来,轻轻柔柔却又清晰无比的传进李弼的耳朵:
“来自远古的恶魔,请您停下脚步,我愿意用生命满足你的愿望,以交换部落的延续!”
李弼眉头一皱,这是冲着自己来的,同时,心中却又是一阵激动,说起来,这还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遇到拥有神秘力量的人类!
李弼立即招来雍希憬,“你带着部队先行,不要太快,慢一些,明日下午走到这条头颅之路的尽头就好,你会看到一座山,山腰上有一座营寨,带着牧民们进入那座营寨死守!你要记住!进入那座营寨后,所有的人,老老实实的呆在营房中,不准出房门一步!不要派任何岗哨,不要向营寨外面看!无论营寨外有什么响声,都不许向外看!总之,我要你做到,从你们进入营寨开始,营寨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你们全都不知道!明白吗?!”
“明白!”雍希憬这几天跟着少主人风尘仆仆的跑来跑去,跑的一头雾水,他跟本猜不到少主人的力量从何而来,那些歼灭靺鞨人的神秘又强大的军队是什么人?(鬼骑无论人或马都有面罩,所以雍希憬不知道那是僵尸)是大唐的吗?不像啊!不知不觉中,李弼的形象在雍希憬的心目中一扫往日李光弼的冷硬,逐渐变得神秘而高大起来,李弼的任何命令雍希憬都会很盲从的执行!
可是李弼还是不放心,语气森冷的威胁道:“雍希憬,我再提醒你一遍!你可以安排几个岗哨,不过不是警戒营寨之外,而是站在营房门口看着你们自己!如果有人出来探头探脑想看外面,就格杀勿论!这也是为了你们好,你们只要向外看一眼,你们就全都会死!!”
雍希憬被李弼的神情和语气吓得一抖,连忙点头赌咒发誓不会向外看,而且会看好这些牧民,李弼这才放手催他离去,自己停下来等着那马车接近。
就在和雍希憬说话这会儿功夫,高速的马车已然追到两里之外,车中人大概是看到李弼停下,不知道用了什么神奇的法子,拉车的骏马立即齐齐减缓速度,片刻之后,马车缓缓停在李弼身边。
马车上面搭着一间宽大的毡帐,帐子的皮帘掀开,一个中年人探头出来,恭敬的对李弼说道:“上祝请您进来。”
李弼此时天不怕地不怕,冷笑一声,窜身上了马车,一撩帘子,钻进毡帐中……刹那之间!天昏地暗!!
李弼实在是太有自信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潜意识中对自己的僵尸力量有着强大的信心,就好比奚王娑固迷信他的十二万骑兵一样,这种自信导致他(他们)会轻易的陷入别人的圈套!
空间似乎在不停的翻滚旋转,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有无数支力量不停的牵引、推挤李弼的“我识”,让“我识”根本无法稳定,这是灵魂的旋转和眩晕,李弼全无反抗之力,全部的意识随着“我识”的颠簸飘来荡去。
毡帐内是一副怪异的景象,李弼保持着弯腰钻进毡帐的姿势一动不动,目光涣散,而毡帐的内壁用血红色的东西涂满了各种神神秘秘的苻文,老巫祝和三个中年人依旧坐在毡帐中央,冷眼看着李弼。
似乎是在确认自己法术的效果,半晌之后,老巫祝见李弼不动,这才沉声说道:“哥塔,用这条绳子,把他捆起来!”说着,掏出一根血迹斑斑、污秽不堪的烂麻绳,递给一个中年人。
接过绳子的中年人——哥塔,看起来是三个中年人中最为年长的,双鬓已然全白,只有中间一条头发还有些黑色,他脸形狭长,比他那两个“师弟”长得冷峻的多。
或许是李弼年轻的外貌欺骗了哥塔,哥塔对眼前这个“孩子”有些掉以轻心,他站起快速走到李弼身后,一抖烂麻绳,套上李弼僵直的身体。
这时,和李弼身体接触的烂麻绳突然荡出一圈儿的红光,红光中迸发出凄厉而悠远的惨嚎,仿佛有几千声音汇成的一股,每个声音的主人都似乎在烈火上被活活炙烤!
“啊——!”同时哥塔一声惨叫,踉跄后退,李弼身后就是毡帐的门帘,哥塔身不由己的滚出帐外,随即,帐外传来马匹的悲鸣声,毡车猛震一下,整个儿向右侧倾倒。
此时,套在李弼身上的烂麻绳像是活蛇一样漂浮在李弼身周蠕动翻滚着,它和李弼的身体间的反应越发激烈,从荡出一圈圈血红的光芒变成暴射出千百道针刺一样的血芒,血芒中的鬼哭神嚎声越发惨厉!
在李弼的“我识”世界中,也发生着翻天复地的变化。
起初,李弼的“我识”就好像被扔进充满狂野风暴的无垠大海中,完全身不由己,也不知道那狂海有多大,可是突然间,一股强大的、充满怨念的力量闯进这个体系,和自己的“我识”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老巫祝确实是小看了李弼的灵魂力量,他一直认为,李弼可怕的地方在于他控制着无数的“恶魔”,老巫祝认为,只要控制住李弼,就能控制住那股至为强大、足以毁灭整个奚族的恶魔!可惜他完全轻视了李弼本身。
这也不能怪老巫祝,别说他不了解李弼,就连李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强大,他根本就不会使用自己的力量,至今为止,李弼仅仅初步掌握了自己的肉体能力,外加稍微懂得一些控制灵魂的方法,而他本身,实际上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宝藏”。
可以说,李弼如果想要增强自己,完全可以不求于外,专求于己,只不过,要完全开发自己的力量,他要走的路还很长……
那根烂麻绳是老巫祝精心炼制的法器,为了这根绳子,几十年的时间里,他无数次潜伏在战场上,收集战死者不甘的鲜血和戾魂,糅合在死婴皮制成的绳索内,这条绳索,只要一套上人身,就会立即将被束缚者的灵魂紧紧裹死,然后疯狂的撕咬、侵蚀!最后将被捆者的魂魄变成绳索力量的一部分。
绳索内成千上万的戾魂根本不会分辨对象,和李弼甫一接触,上万的戾魂立即毫无顾忌的向李弼的“我识”扑去!
可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李弼自己也不知道),李弼的“我识”太强大了……
可以说,李弼的“我识”拥有“历史的深度”。“我识”只要克服溃散,那么它的力量将和存在的岁月成正比!李弼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埋下的,他的坟墓里,所有的文字都很古老,甚至还有那条根本不曾有过任何记载的巨大生物骨骼!
而且,这强大的“我识”经过慕容恪用“劫电”的洗礼,比任何其他的“我识”更加凝练!李弼现在还不懂得控制“我识”,他只是很简单的利用而已,所以刚才陷入老巫祝奇妙的阵法中时,他就是无法驾驭自己的“我识”,否则,以李弼“我识”的强大,甚至可以免疫一切的灵魂攻击!
无数戾魂呼啸着和李弼的“我识”撞击在一起的场面,就好像无数熊熊燃烧的陨石义无反顾的冲进广阔无垠的大海中!虽然砸起一些波涛,可是相对于整个“我识”来说,微不足道!
但就是这么一波疯狂的撞击,完全打乱了毡帐内壁阵法对李弼“我识”的扰乱和制衡,无数戾魂在所有角度全方位的攻击,让李弼的“我识”凝定了瞬间,就是这一刹那的凝定,让李弼有了反抗的机会!
李弼本能的沉浸在“我识视野”中,周围的世界刹那间变成点缀着光点的琉璃世界,在他周围,除了十二个较为明亮的光点外,分布着密密麻麻的微弱的“我识”光点,李弼明白,那十二颗明亮光点是老巫祝和三个中年人再加八匹马,而那些密密麻麻的微弱我识就是老巫祝用来束缚、攻击自己的武器!
灵魂武器!
在琉璃世界清晰的展示下,李弼完全掌握着那些微弱我识的运动轨迹和走向,他的心底不由得升起一点明悟。
老巫祝在这一刻,从李弼的敌人意外的转化为他的老师!
李弼的“我识”在本能的驱动下猛然一涨!周围微弱的我识顿时被崩的四散!化作道道刺目的血芒,而就在此时——
马车倾覆!
10章 追逐
拉着毡车的八匹骏马惨嘶着软倒在地,浑身抽搐,拳头大的马眼睛以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刹那间变成两个枯干的窝洞。
比普通马车大八倍的毡帐,从倾斜的车板上轰然滑下,砸起一片尘土。
哥塔抱着双臂滚在泥尘中,他的双臂完全变成灰白色,就好像在风中暴露百年的骷髅,而且那灰白色还在不断上涌,渐渐蔓延到他的肩膀,甚至有一丝灰白窜过他的腋窝,袭上他的胸口。
原来哥塔被从毡帐内弹出来后,他就感觉自己的双手迅速失去知觉,灰白的颜色触目惊心,慌忙之中,他试图用功力将这诡异狠毒的灰色转嫁到拉车骏马身上,就用灰败的手掌打在马身上,谁知道,打一匹死一匹,他连打了八匹马,灰色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加速蔓延!
李弼蕴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尸王煞气根本不是哥塔可以抵挡的!
由于毡帐的倾覆,毡帐内壁上用污血画出的阵法立即失效,李弼终于夺回对自己“我识”和身体的控制权,在倾倒的毡帐内不及细想,抓住盖在自己头顶的一块毡布,双臂用力一扯,“呲啦!”毡帐被他撕开一个大洞,猛蹬地,李弼像一根梭标似的从缺口窜出。
腾空中,李弼低头下看,大吃一惊!
整个毡帐像活体似的鼓荡蠕动,乳白色的毡布中诡异的渗出一丝丝血红,当李弼翻身落地的时候,眼前的毡帐已然完全变成红色,而且还逐渐散化成一大团浓密的红雾,那丝丝血红色的雾丝似乎就是原来毡帐的根根细毛。
李弼本能的感觉到危险,转身就跑!他吃不准敌人的力量有多强大,因而不敢带到慕容恪那边去,要知道慕容恪连自己都不如,他立即偏离头颅之路,向东南方全速奔跑!
毡帐化成的红雾膨胀到极点的时候,比原先毡帐的体积大出几十倍,将地上的八匹死马和还在挣扎的哥塔全都包裹其中,随后,红雾中心出现一个漩涡,大量的红雾被漩涡滚滚吸入,体积立即缩小。
整个吸纳的过程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红雾完全被吸光后,一个高一丈的红色巨茧出现在雾气中心,而地上只剩下皮包骨的十一具尸体——八匹马加伺候老巫祝的三个中年人——老巫祝则不知去向,这十一具尸体和马车就好像已经被风化数千年,枯朽不堪,随着一阵夜风散化成灰。
这短短的时间里,李弼已经拼命的跑出十里路,但是危险的感觉如芒在背,他不敢停步,继续全力奔驰,以李弼非人的速度,他狂奔起来就好像一道一闪而过的烟影,片刻之后,营州柳城已然在望!
在李弼狂奔的时候,红色巨茧终于完成自己的责任,一声清脆的绽裂声后,红茧整个儿崩散!露出站在其中的一人!
此人一头披散在双肩后背的红发,浑身赤裸,肌肉硕大结实,在黑夜中隐隐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在满头红发下,是一张粗旷的国字脸,红眉大眼,下颌上稀许的胡茬子也是纯净的红色,除开毛发的颜色,这张脸却是和老巫祝常年藏在白发中的脸很是相似。
这红发人轻轻抽动几下鼻子,立即锁定李弼逃跑的方向,眼睛中闪过毅然决然的神色,双腿猛一蹬地,地面发出炸裂的嘣响,红发人化作一道红光,直向西南追去!
李弼只觉得后背的威胁陡然加大,他不敢进入营州柳城,在他看来,柳城驻守的上万唐军没有人是背后那个威胁的对手,高大的城墙也形同虚设,李弼当机立断,绕过柳城,继续向西南狂奔。
李弼却没有猜到,就在此时,柳城城头正站着三个人,六道锐利的目光刺破夜幕,远远的注视着他,这三个人在柳城举足轻重,其中两个李弼见过,就是营州都督史思明和他的副手刘龙仙,另外一人也是史思明的得力助手,名叫周掣,此人人高马大,身材雄壮,但他的脸却满是书卷气,和体形极不协调。
目送李弼一溜烟儿的消失在东南方向,三人猛然向西北扭头,眼睛睁的大大的,像是看到十分骇人的东西,果然,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一道拖着残影的红光划过柳城城墙,柳城高大坚固的巨石城墙就好像豆腐做的一样,一连串“喀喀喇喇”的巨响加上细碎弥漫的砖粉之后,城墙被那红光切开一道长长的深沟,紧接着,承重结构被破坏的城墙开始整体垮塌!
站在城头的史思明等人大怒,三个身影将城墙又蹬塌一大块,喝呼着腾空而起!
刘龙仙不愧是史思明手下第一猛将,他赶在最前边,在半空中一个转折,整个人立即消失,随即空气中产生一连串“空空”的音爆声,他竟然凭着肉体以赶超音速的速度急速突前,企图将红光拦截。
史思明则高高跃起,在夜空中凝立悬浮,身体周围包裹着浓重的黑光,酝酿着雷霆般的攻击。
周掣表现出符合他的书生脸的性格气质,他跳下城墙,双脚在土地上无声无息的一点,像风一样飘行,转到红光的背后,意图与刘龙仙前后夹击红光。
红光的本意是让奚族攻打此城时少些难度,可它显然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柳城居然蹦出这么多的高手,但它全无畏惧,“砰!”的一声巨响,本来平行于地面飞掠的红光陡然一个转折,拔地而起,直接向天空中积蓄力量的史思明冲去!转折处的地面则塌陷出一个深深的大坑,大坑的中心有着一双脚印……
史思明有些惊讶,红光里的那厮居然敢直接挑战自己?!他狰狞的一笑,眼神残忍中透出兴奋!
悬立在夜空中的史思明,头顶着漫天的星光,他轻轻提起右手,虚握成拳,简单的动作划出玄奥的轨迹,似乎和他头顶星辰的运转隐隐相和,细长的双眼一眯,笑着对急速接近的红发男子“轻轻的”打出一拳……
刹那间,史思明的身体似乎消失了,只剩下徐徐下落的拳头,紧接着,拳头也消失了,只剩下拳心中一点极为深邃的黑暗!那黑暗给人的感觉极为虚幻,深邃的黑色中却又似乎闪耀着大千世界的一切光芒,就仿佛这一点黑暗中藏着一个世界!
随着这一拳的击出,空间都向拳心处深深凹陷,由此产生庞大的吸引力,方圆一里内狂风顿起,全向史思明这一拳的拳心汇聚,若是普通人,会被无法抗拒的力量直接吸到史思明的拳锋上,自投死路。
红发人显然不是普通人,他无视史思明这一拳诡异的力量——因为他使出了更诡异的力量!
红发人在空中一蜷身子,变成头下脚上,双脚对着史思明的拳头蹬出,带起的破风声中,充满着鬼魅凄厉的呼号,更奇异的是,他蹬出的双脚居然急速的涣散开!散成无数根细细的红丝,无数的红丝又重新聚合,聚合成一个巨硕的拳头——是的,双脚聚合成一个拳头!
史思明对这红发人的手段惊讶咂舌,可是毫不畏惧,他对自己的拳头有着极度的信心,拳势丝毫不改的向下稳落……
双拳相碰!红光暴闪!霎时间,万鬼号哭的声音充斥了方圆百丈内每一个人的耳朵和灵魂!
史思明脸色大变,一阵血红一阵青白,而红发人借这双拳相碰的力量,猛然加速,继续向东南方窜去,刘龙仙极力阻拦,可是只见眼前红芒一闪而过,红发人已经越过自己,只得放过这古怪的红发人,飘飞上天,探问史思明的情况。
史思明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所有崩碎的红色丝线纷纷化作白灰,随着夜风飘散在空气中……
“大帅,你怎么样?没事吧?”刘龙仙关切的问道,若是主帅受伤,那将是他重大的失职。
史思明摇头笑道:“无妨!好久没见到这么强大的控魂师了,他有现在这等修为,不知道手下曾经有多少人魂飞魄散,唉……强是强了,可终究是小道,利用的都是并不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哼,凭这种小道,还伤不了我,只是那些戾魂清理起来麻烦一些……”
刘龙仙见史思明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却又听史思明疑惑的说道:“这个李光弼如果真的是金尸的话,不应该惧怕红发的家伙啊?跑什么呢?莫非他不是金尸?”
史思明却不知道,李弼确实不是金尸,可要比金尸更加强大,但是……李弼对于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还是门外汉,以至于他能发挥的力量连金尸都不如。
红发人——也就是奚族的老巫祝,在刚才的一击中,双腿几乎完全被炸碎,可是红发人全是蠕动一阵,又变成个四肢齐全的人,只不过整个人比之刚才小了一圈儿……
他的速度依然远超李弼,过不多时,李弼的背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而更前方的地平线上,浮现一座高山,这座山在数百年前有一个响亮的名字——遏径山!
拥有三百六十度周天我识视角的李弼,已然发觉红发人的接近,也知道了自己那种危险感觉的源头,而遏径山距离自己还有数十里!
早在李弼带着三十个少年侍从在部落中来回奔波的时候,就已经确认过遏径山的位置,李弼现在是生死一搏,不管遏径山中埋藏着什么,这里终将是自己和那红发人的战场!
红发人踏着地面飞奔,每步跨出十余丈远,地面被它踏出一个个粉碎的深坑,它和李弼间的距离急速拉近,它的双臂前伸,涣散成无数条细长的红丝,用更快的速度向前面的李弼卷去。
“眼”看万千红丝接近,李弼从靴筒中抽出鱼肠匕首来,在奔跑中腾空的时候身体急转,锋锐的匕首挥动,“嗤嗤”轻响,靠近李弼的红丝全被斩断,可那红丝即使被切断后,也在空气中虫子一样蠕动飘行,继续向李弼缠来。
李弼眉头一皱,身体中的尸王煞气从周身喷涌而出,四周纷纷乱乱密密麻麻的红丝线一沾染这尸王煞气,红色骤然消退,象征着死亡的苍白沿着每一根红丝迅速蔓延,被这苍白色染过的丝线立即变得枯朽,随着晚风化成灰烬。
红发人面露愤怒的表情,所有的红丝线猛地一振,纷纷从还没被苍白染到的地方断裂,继而被红发人收回体内,又化回两只手臂。
就这么一交手的时间,红发人和李弼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不到十丈,这时,李弼头也不回的大声喊道:“前辈是那路高手?为何设计害我在先,又如此苦苦追杀?!”
红发人应声答道:“恶魔!我是奚族的大巫祝,世代守护奚族的繁衍,你设计害我奚族,因此不能容你!不过……你若答应臣服于我奚族,不再使用恶魔的力量,我倒还可以留你一命!”
李弼愕然!他没想到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自己“谋害”奚族?难道不是奚族南侵,自己才奋起抵御吗?抵御、消灭侵略者变成谋害,这强盗逻辑让李弼感到哭笑不得,他张口答道:“请问大巫祝,难道是我引诱奚族南下吗?是奚族南侵在先,我营州契丹不得已才反抗,大巫祝怎的怪罪起我来?你回去让那奚王娑固撤军,我们双方自然秋毫无犯!”
红发大巫祝虽然此时外貌恢复壮年时,可他的声音依旧沙哑苍老,“北方白灾严重,我族不得已南下,辽东地方广阔,你营州契丹便让一让如何?可是你选择暗算我奚族,我便一定要杀你!若想活命,交出你手中恶魔的力量!哼……说不定,今年的白灾就是你召唤的,害我草原生灵!”
李弼哑然,哭笑不得,这个红毛儿男,完全没有道理可讲啊!也便不废话,全速向前方的遏径山奔驰,他有种感觉,那那座并不算高峻的山丘中,隐藏这不可思议的力量,因为在“我识”视野的琉璃世界中,代表着遏径山的琉璃体朦朦发光,这表示其中一定藏着什么!很可能是非常强大的“我识”。
说话的功夫,红发巫祝已然赶到李弼背后,他体内绽放出红色光晕,同时右臂骤然膨胀,胀的如海碗粗细,一拳向李弼后背轰去!
李弼仗着自己身体结实无比,将体内尸王煞气汇聚到后背,硬抗红发巫祝的攻击。
“砰!”李弼全身衣衫尽碎!那件得自墓室的紧身衣表面腾起阵阵波纹,红发巫祝依靠燃烧灵魂打出的巨大拳力立即被化解三层,剩下的七成直轰进李弼体内!
“啊~~~!”浓腻的灰白色尸王煞气从李弼七窍喷出,他的后背被一拳打的凹陷进去,前胸眼看着鼓出来一块,只是李弼体内已然没有鲜血和真正的内脏,否则肯定狂喷鲜血外带内脏碎块儿……
这一拳不知道红发巫祝燃烧掉了多少他储藏的灵魂,力量大的不可思议,李弼像一颗流星似的被他轰了出去,直飞向遏径山中。
巫祝也不知道李弼死没死,不过想来僵尸是不容易死的,纵身直追。
李弼被打的两眼一黑,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又飘荡了起来,身体再次脱离控制,这种感觉持续了片刻之后逐渐散去,李弼的意识再次回归体内,只是身体从后背到前胸一片麻木,一点感觉都没有。
李弼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但此时容不得他多想,若是有命活着再慢慢修复好了,他甩开对身体的顾虑,集中精神。勉强拧腰借着打飞的力量,直向遏径山中落去。
李弼和红发巫祝速度都是极快,巫祝打出这一拳的时候,他们已经跑到山脚下了,这一拳将李弼打飞百丈开外,直落进遏径山幽暗的山坳中……
红发巫祝闪身钻进山中,直向李弼落地的方位奔去,几乎只用了一次呼吸的时间,红发巫祝已经闪过百丈的距离,可是李弼落地的地方没有尸体,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老巫祝站在洞边,一时间犹豫不决,很显然,这个洞出现的很诡异,即便这座山里面有空洞,也不可能这么巧!自己打飞的人就准准的落在洞中?!老巫祝的预感很准确,他除了是一位强大的控魂者外,还是杰出的预言者,他明显的感到,眼前的洞穴对于自己十分的危险!
深不见底的坑洞直向下延伸,奇怪的是,这深洞居然没有阴风吹出,一般来说,如果一座山的山腹是空心的话,连接山腹的洞一定是阴风阵阵的,可是这个洞不但感觉不到阴风,反而不时涌出热浪,深远处更可以看到隐约的火光,好像一个火山口一般。
老巫祝拿不定主意,他犹豫片刻后,突然跪倒在地上,向着北方叩拜,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乞求神灵的谕示。
半晌,红发巫祝抬起头来,满脸的疑惑——神灵居然没有降下任何的谕示!
这在这几年自己功力大成之后几乎从没出现过,甚至于,巫祝惊疑的感到,在这座不起眼的小山中,空气中似乎充满着燥热的压抑气息……
巫祝叹口气,一咬牙,毅然跳进洞中。
李弼此时也在摸索着前行,他很兴奋,甚至有些激动,他感叹自己的好运气,也感叹这座山的神奇。这座山的山体内挤满复杂错乱的孔洞和甬道,可以说,整座山就像一块大海绵,不时有滚滚热浪在这些孔洞和甬道中涤荡。
(其实老巫祝随便找个地方用力砸一下,也会掉进另一个洞里,这座山浑身是洞……)
而在李弼的“我识“视野中,错综复杂的山体结构让琉璃世界中呈现的景象也混乱不堪,李弼竟然无法看出多远的距离,可越是这样,李弼就越相信这山腹的深处一定藏着什么!
是冉闵吗?!
一提起这两个字,李弼就一阵激动,慕容恪记忆中那个高大雄壮的形象同样深深的刻进他的记忆中。
靠着“我识“视野,李弼不会迷失方向,他并不沿着山体中的甬道走,而是硬生生砸开一道道石壁,直接向下方穿行。
大概向下穿进数十丈后,李弼估计快到山底,越发小心起来,其实,此时的李弼已然肯定,号称武悼天王的冉闵一定是深埋这种山中,因为李弼已经可以隐约看到下面不远处有一个巨大的“我识”!
就在李弼心情兴奋的时候,脑后响起一阵急速的风声,李弼暗笑,红毛鬼!早就等着你了!他立马蜷起身子,后背朝向赶来的红发巫祝。李弼算准红发巫祝没有能力带给自己本质上的损伤!
老巫祝沿着李弼打出的向下的井道直接跳进,两耳旁风声忽忽,眨眼间下落数十丈,正好看见李弼蜷缩在下面,不知道在干什么,老巫祝故计重施,在下方的双腿涣散开重新凝结成一个巨硕的拳头,红光闪耀中,再次燃烧掉大量的灵魂储备,产生巨大的能量狠狠向下面可恶的僵尸砸去!
“砰!”一声闷响!大拳头正中李弼后背,打的尸王煞气四散喷涌,蜷缩的李弼像个炮弹似的“哐哐哐”洞穿数层石壁,掉进下方一个巨大的空间……
那空间中似乎充满了火焰,障壁被李弼砸破后,火焰汹涌涌出,直向井道中的老巫祝冲击而去,老巫祝面色严峻,他现在虽然是浑身红发,可这是血液的颜色,里面蕴涵着冤戾血腥的能量,而不是热烈的火焰力量,别看都是红色的,可是他却没有多少抗火的能力。
无奈之下,只好再次燃烧积累的灵魂,把血红色的能量罩在身体外边,隔绝火焰的侵袭。
老巫祝能修炼控魂术到这种地步,也不知道掠取了多少死者不甘的灵魂。
突然!整个山体内的热气和火焰猛地一缩,尽数缩进地下的一点,眼前不再有微弱的红光闪烁,一片漆黑,山体也霎时间变得冰寒阴冷,就好像刚才的焦热是幻觉一样……
老巫祝心脏猛跳,他知道那不是幻觉,他对地下那个神秘的存在充满了敬畏,可是不将那僵尸打个半死后活捉回去,部族就无法摆脱败亡的命运,老巫祝附着在陡直的井道壁上,不知道是逃走还是继续追击。
一丝侥幸在老巫祝的心中暗暗升起,他的精神突然感到有些困顿,思维有些迷糊,可是这些反常的状况竟然完全没能引起巫祝的注意,犹豫了几息的时间,他心一横,继续向下落去。
身体下落十几丈后,感觉突然一空,老巫祝连忙把巨拳重新变回双腿,他知道自己落入一个巨大的空间中。
“咔咔!……”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不休,老巫祝重重的落地,他忙的烧起贮存的魂魄,从身体中泛出一圈红色光晕,照亮周围。
红晕只能照见周围三丈之内,老巫祝小心的挪动脚步,他发现,这里的地砖上刻满各式各样的灵符,甚至还有奚族的灵符,而精通苻文的老巫祝看的出来,所有刻在地砖上的灵符都有着共同的功能——镇压!
镇压?遏径山?……
老巫祝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突然想起族中流传的一大传说,关于几百年前,让草原赤地千里的强大旱魃!还有那次集合了整个草原的巫师,甚至还有中原的道士参与的镇压行动!
难道……当年的封印之地,就是这里?
01章 传艺
遍地的镇压灵符无法给老巫祝带来丝毫的安全感,因为万事万物否极泰来,这些镇压凶物的东西若是失效之后,反而会变成所镇压凶物的帮凶,增强那东西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