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一帘妖梦》》 · 长安十三妹 · 2026-07-25
“可你又能怎样做呢?”寒洛反驳道,“我们这些人,人也好妖也好,就算修为再高本事再大,在这天地之间也不过如蝼蚁一般,不管你再逃避再反抗,终究敌不过宿命给你开地那个一点也不可笑的玩笑。这样你又能怎样办呢?若是不学着释怀,只会让自己,让旁人陷入无穷无尽的痛苦之中,而这样的结果,真的便是你想要的么?”
“我……”木芫清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芫清,楚炎他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你便,你便尊重他的选择吧。”寒洛硬着心肠说完,转身出了山洞。
题外话:唉,不知怎么的,每次一写到寒洛和清儿的对手戏,我就格外的有精神。难道这个文的男主就是寒洛了?可是无良的我,怀着帅哥自留的私心,已经安排他做了清儿的哥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从此后走不伦之恋的路线?大家给我留言啊!!!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四三、情深难逾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山洞外的树林掩住了一黑一白两个高大挺拔的身躯。
雨水早已将这两人的衣衫打得尽湿,而这两人却丝毫不曾察觉似的,高大的身躯朝着山洞方向伫立了良久,谁也没有说话。
直过了有半盏茶的功夫,两人才异口同声地叹了口气,对望一眼,在夜幕中彼此朝着对方弯了弯嘴角。
“我已经依你所托,将那四个字告诉她了。”寒洛先自开了口
“如此,多谢了。”楚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答道。
“我不明白,你既选择了离开,为何又要劳我将原因告诉她知道呢?”
楚炎闻言一愣,想要咧嘴笑笑,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低了头答道:“她便是这副性子,若是不将缘由说与她知道,怕是这一辈子都会记挂在心上放不下了。如今她知道了原因,知道此生无望了,或许便能放下了。”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寒洛点了点头,“你不会后悔么?做出这样的选择?”
“那你呢?你不也作了和我同样的选择么?”楚炎不知可否地反问道。
“我?我的情况与你不同。你也知道,我与她有血肉之亲……”
“而我则无缘伴她终老。”楚炎接口道。“这么说来。你真地不会后悔?那看来是我多话了。”寒洛斜挑了挑眉。
“什么?”
“我将当日在大漠中看到的那一幕也告诉了她。”
“你,你怎么能……”
“我只答应你会向她转告你的话。要不要我来说是你的事,可要怎么说,却是我的事。”寒洛嘴角边正溢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忽然面色一凛,凝耳听了一会儿,正色道:“有不速之客到了,左右无事,你我不妨去瞅上一瞅。”
同一时间。在山洞中。
木芫清出神地望着手中的风铃。这只风铃是她特意留下来的,正是她爹在三百年孤寂地岁月里,用山中的石片精心雕凿而成,预备着再见他娘时想送的礼物中的一只,造型小巧,模样精致,一眼看去便知是用了心的。如今她拥有的爹娘的遗物,除了那根簪子,便只有这只风铃了。
木芫清随手摇了摇。风铃发出石器特有的声响,叮叮咚咚很是悦耳动听,在这静寂的山洞中回荡开来。
“娘这一生虽然短暂,却能遇到爹。由爹这般宠着爱着,便是去了三百年,也一直念念不忘,想来该是幸福地吧。”木芫清出神地听着风铃声,口中喃喃道。“而我呢?我这一生。可还会像娘那样死心塌地地爱上谁么?”
说着说着。忽觉得脸上有些微的凉意,触手时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哭了出来,泪水顺着脸庞一路下淌。留下一片湿意。
“原来我竟还会哭泣?我这眼眶里竟然还会有眼泪淌得出来!”木芫清胡乱抹了抹脸,嘿嘿傻笑着出了声。
哭泣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没哭出来的时候,那眼泪就在眼眶中打着转转,良久都不会溢满出来;倘若这泪水一淌出了眼眶,那便如决了堤地洪水,势头正猛,一时半会便泛滥蔓延开了去。
木芫清心里那一汪满盈盈的苦水已经酝酿了多日,只因为连日来事多情杂,倔强的她也不愿叫身旁的人平白替她担那个心,是以一直强忍着憋在了心里。此时在山洞中一片黑暗,除了静静躺在墓穴中的爹娘以外再无旁人,既然好不容易哭出了来,那索性便敞开了哭吧,将连日来闷在心里地委屈、烦闷、担心、懊悔一股脑地都化作晶莹地泪水,哗哗地从眼眶流到下巴,啪嗒啪嗒滴在地上,润湿了一小片。
她这一哭也不知哭了多少时候,直哭地双眼红肿干涩疼得不行,方才抽抽泣泣着渐渐止了哭声。
木芫清正拿衣袖胡乱地擦着脸上地泪水,却不妨身旁传来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叹,一方手帕悄无声息地从斜刺里递了过来。
“啊!”木芫清心中大惊,情急之下身子也坐不稳了,晃了两晃几欲摔倒,还好身旁男人应变极快,连忙伸手将她扶稳了,口中安慰道:“芫清,别怕,是我,御汜。”
“御,御汜?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木芫清定了心神,依然心有余悸。南宫御汜是什么进来地,她竟一点也未察觉到?幸好来的人是南宫御汜,若是敌人,她这条小命怕是早就没了。是她的警惕性越来越低了,还是南宫御汜的本事越来越高了,竟能切断了气息悄无声息地接近她?
“来了有一会儿了。见你想事情想得出神,我便一直站在山洞外面没有进来。后来见你哭得止不住,心里有些担心,便进来瞧瞧。”南宫御汜的回答中并没有笑意,确实充满了担忧之情。
这让木芫清有些泛红的脸色稍稍缓了一缓……一想到自己刚才哭得那个凄惶样全都被南宫御汜看到了,她就很是不好意思。说来也怪,她那邋遢迷糊很没形象的德行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在寒洛、楚炎他们面前也不知上演过多少次了,她也不曾在意过。可偏偏是在南宫御汜跟前,她就是有一种没来由的紧张感,和他说话时,总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萦绕着她,叫她拘束的很,生怕说错依据做错一分。
好在洞中黑暗,不必担心她那脸红的模样也被南宫御汜瞧了去。木芫清如释重负般地嘘了口气,暗自庆幸道。
不对!
木芫清心中又生疑窦,凝眉问道:“奇怪了,御汜。你是什么来的?这夜里洞中光线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怎么你站在洞口就能知道我在想心事?你看得到我么,那么远?”
“看得到啊。难道我竟没有告诉过你,我可以暗室视物如同白昼么?”南宫御汜解释道。“罗斯塔他说,这是血族天生的本领。”
“血族的人居然有这么多的天赋?真没想到,你从一个普通的人类一下子成了血族,本事竟然高出了这么多,比我这个半吊子妖不知强上多少倍。我看,恐怕连寒洛也未必便是你的对手。”木芫清随口接过话来。她偏着头想了想,又奇道,“御汜,你有没有觉得。萝卜这家伙有些神神秘秘的?”
“神秘?”
“不错。每次我问他血族地事情时,他马上就打岔别过了话题。而且,当初我问他为什么要让你成为血族时,他只推托说日后便知分晓。就是不肯告诉我他真是的目的,就算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早已经算是可以推心置腹相互信赖的朋友,他依然不肯说出口,每次都支支吾吾的。我看。其中定有蹊跷!”
“或许吧。”南宫御汜不置可否地答道。“或许罗斯塔他也有他的难处吧。说起来,最初那些日子,我真的是恨他恨到了骨子里。因为他。我不得不接受自己妖的身份;因为他,我不得不抛弃过去地生活,有家不能回;因为他,我不得不每月受着良心的谴责饮血。但是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也叫我看到,他对我确实是倾心以待,是以我心里,早就不再怪罗斯塔了,况且也是因了他,才叫我逐步认识到了妖族的另一面,原来妖族和人类一样,也有着七情六欲,也经历着爱恨痴癫;因了他,我才能跟着你们一起经历这么些从前想都想不到地事。”
“说到饮血,御汜,眼瞅着又快到月中了,丹粟果还够用么?”
“够的。罗斯塔很聪明,他已经掌握了如何种植丹粟草,还说要把丹粟草带回族里去,往后血族的人便再不用背负着无端杀戮的罪名了。芫清,或许罗斯塔有时是有些古怪,不过我觉得,他真的是个尽职尽责地一族之长。”
“这也是没办法地事,当你坐在那个位上,就只能一门心思为着自己肩上地责任了。”木芫清颇有些任命的耸了耸肩,言道,“下午时寒洛跟我说,他要回妖狐族了。而我打算留在树妖族里帮着外公打理,毕竟娘已经不在了,少主的责任便该由我来承担。可是不瞒你说,御汜,我自问没有寒洛那般惊才绝艳地本事,能不能做好这个少主,心里委实没有底气。”
“只要学起来。这世上没有谁一出生便什么都会的,你这么机灵,我相信,树妖族在你的治理下一定会很快恢复元气的。”南宫御汜忘了木芫清不像他一样可以暗室视物,扭过头回给木芫清一个鼓励的笑容,示意她不必妄自菲薄。
木芫清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开怀了许多,抿了抿嘴,抬头正要说话,忽见一团红光飘忽在眼前,惊得她“咦”声出口,不由问道:“这是什么?”
那红光其实也并不怎么明亮,不过指甲大小一片暗暗的深红,只是在这漆黑一片的山洞中才有些显眼罢了。那位置也是巧了,正在木芫清眼前,与她的视线平行,这才叫她看了个真切。看那形状,依稀在哪里见过似的?
是哪里呢?木芫清抚了抚额头,使劲回忆着。
对了!木芫清一拍脑门想了起来,这团红光的形状,正好便是南宫御汜耳朵上那块云状胎记的模样,因为天天见到,反而倒一时想不起来了。只是,什么时候,南宫御汜耳朵上的胎记,竟都红得发光了?
南宫御汜也反应了过来,不在意的抚了抚耳朵,淡淡解释道:“罗斯塔说,大概是因为成了妖的关系,身体也会有些相应的变化,所以这块胎记便格外醒目了些。”
又是萝卜说的?怎么一遇到有关南宫御汜的事情,这个萝卜就跟个百事通似的,什么都能说得头头是道的?木芫清暗自疑道,却不便说破,只是哈哈一笑,便将这事带了过去。
两人并排坐着静默了一会儿,木芫清忽又说道:“御汜,今天我终于知道楚炎为什么离开我了。你知道是什么原因么?哈哈,可笑的很。”
说完也不等南宫御汜答话,抢着说道:“那个傻瓜,竟是因为知道他活得天数比我少,不想我难过孤老,才要离开我的。哈哈,朝露蜉蝣?倘若我明日便死了,那我的这一生,不也仿若朝露蜉蝣一般?明日如何,谁也不可能清楚,又何必要想的那样久远呢?真真是庸人自扰,庸人自扰!”话虽是笑着说的,确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凄苦悲凉。
“既然楚公子心里一直有你,何不去找他说明了,也好过你们这样各自神伤。”南宫御汜的语气很轻很淡,听不出任何感情来。
木芫清听了一愣,默了良久,终于失神叹道:“罢了,以他那一根筋的个性,决定了的事断没有回头的道理。他既是为着我好,我便,便,便承了他这个情,不要叫他为难吧。”
顿了顿,又问道:“御汜,你有没有问过萝卜,血族的寿命有多长久?几百年?几千年?还是上万年?”
南宫御汜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回答道:“大约上万年吧。罗斯塔说血族的寿命比着一般的妖族要长一些的。”
“哦,是么?那正好了。爹临终前说希望我幸福,要我嫁门好亲事。”木芫清扯着嘴角,笑得有些古怪诡异,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呵呵,御汜,要不,我们在一起吧?寒洛说我们树妖族的寿命也有上万年。如此一来,便没有朝露蜉蝣的问题了吧。”
南宫御汜初听她说这话,眼中精光顿显,闪了两闪灼灼有神。待到将她的话听完全了,眼中的光芒早已泯灭,他双眼大睁,双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这么着过了好一会儿,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木芫清的手,风轻云淡地答道:“芫清,我这一世,能与你做个长长久久的朋友便已知足了,其他的,不敢奢求。”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四四、参商永隔
因着夜里大哭过一场,木芫清这一晚上都觉得眼睛干涩红肿的要命,时不时就忍不住想要去揉揉眼睛,可是也不知是白日里太累了还是睡觉睡的梦魇了,只觉得四肢软弱无力,整个身子仿佛是飘浮在海面上一般,晃来晃去摇得她骨头架子都快散了,懒懒地丝毫不想动弹。也就任由眼睛干涩下去,醒一阵睡一阵的睡得很不踏实。
就在这半梦半醒之中,又叫她见到了许久不曾梦见过的那两个人——那个被唤作阿参的女子,和被她称为明商的男子。
然而此番梦见的这两人,却不似从前那般好的蜜里调油似的你侬我侬的模样。
男子胳臂上淌着殷红的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却全然不顾。手擎着一把三尺来长寒光烁烁的冷剑,面色暗似冬季里的阴云一般,定定地望着对面的女子,冷冷地开口问道:“阿参,我一再相让与你,你,你竟真的忍心伤我?”
女子手中的短剑上还残留着男子温热的臂血。她被男子这么一问,决绝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惊慌失措的裂痕,但也只是那么一恍惚间而已。
女子一挑柳眉,恨声道:“仲明商,你们妖族杀我族人,伤我父兄,夺我土地,毁我家乡,如此深仇血恨不共戴天,我却为何不能伤你?”
男子黑沉着脸,咬牙切齿说道。“你口口声声说我妖族如何如何,那你们呢?你那爹爹,你那哥哥,他们领着你地族人一夜之间将我朔北妖族屠杀殆尽,这桩事,怎不听你提起?阿参啊阿参,想不到我一番情意,最后却换得你如此这般对我。哈哈。既然如此,阿参,我们便刀剑上见分章!只是这次,我再不会像先前那般相让与你。你以为,你还能从我的剑下讨得便宜去么?”
“我今日既然来了,便没想过要活着回去!”女子扬着头,毫不退缩道。
“好,好,好!”男子昂头向天。一连声叫了三声好,话音甫一落下,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身形忽地拔高。整个人如扑兔矫鹰一般凌空而下,手中冷剑挽着朵朵剑花,白光烁烁,杀气逼人。
女子大概不曾料到他会说着说着便促其发难,略有一刹那的失神。待反应过来时。剑尖已经离着她的眉心不过尺许距离。
这女子也是好本事。眼看已经来不及后退躲避,便在原地硬生生使了个铁板桥,险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接着手臂顺势上扬。手中握着的寒铁短剑灵巧地避过长剑剑锋,一路而上,向着男子胸口处如破竹之势般狠狠地刺了进去。
温热的鲜血从胸口的伤处喷射而出,瞬间,女子身上地一袭白衣上便开满了朵朵殷红。
男子重伤之下,想也不想便一掌拍了出去。
女子身形尚未站稳,哪里接的住这一掌。只听得砰的一声闷想,这一掌正击在女子胸口。女子身躯也被他这一掌推了出去,哼也不哼,消瘦的身影便如一朵随风而落的梅花一般轻飘飘荡了出去,拍的一声,摔在十余丈外。她身子落下后又在雪地上滑了数丈,这才停住。女子挣了两挣,终于甚是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只见她皱了皱眉头,痛苦地努了努嘴,喉头像是吞咽了什么东西似的蠕了一蠕。面色却很是平静,一反初时凄厉决绝的神情。
只可惜站在十几丈开外处的男子却看不到女子地脸色。
他被女子那一剑伤得很重,只能单腿跪地,一手擎着冷剑勉强支撑着整个身躯不立时倒下,另一手则捂着胸口,脸上怒气勃勃,大睁着双眼不可置信地瞪着女子,一眨也不眨。
过了许久,男子攒了攒气力,甚是费力的开了口,语气冷过万年不化的寒冰:“你父兄口口声声说我妖族冷酷无情,反复难常,呵呵,如今究竟是谁冷酷谁无情?阿参哪阿参,打从一交手,我便没打算伤害于你,便是刚才那一剑,我也并不是真的要取你性命……想不到我对你地一片真心到头来竟只换来了你冲着我胸口的这一剑!罢了罢了,眼下我重伤在身,再没气力与你相斗了。你要取我性命,倒不如趁此良机,一剑结果了我吧。”说完一屏气,拔了刺在胸口的剑,一提手腕向女子掷去。
“仲明商,你拍向我的那一掌,力道也使得不轻哪。”女子扬手接了短剑,声音清冷,然而那一双似水的眼眸中却柔情无限,苍白地嘴角边上,似乎还勾嵌着一丝怪异地笑容,“你说你重伤在身,难道我便是完好地么?我已是不能再战了,你的性命,我改日定再取。你走吧。”
男子低头默了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抬头对着女子斩钉截铁地说道:“方才你刺我一剑,我也打了你一掌,我们这便算作是两不相欠了。你我往日的一番情意,也在这一剑一掌之间化为乌有吧。改日再见时,便是势不两立地敌人,我定不会再如今日这般手下留情,你要当心了。”这个我自然明白。请吧。”女子摆了摆手,侧过身去不再与男子对望。
男子转身就要离去,刚行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也不回转身子,黯然道:“虽你今日负了我,我却实不愿再与你像今日这般交手。唉,但愿参商永隔,相见无期。”
女子身形晃了两晃,冷声应道:“好,但愿如你所说,参商永隔,相见无期。”
“从此刻起,仲明商便算是在这世上消失了,从今往后。我地名字,叫做仲尤。你保重。”男子说完,再不做片刻的停留,决绝而去。
女子望着男子背影消失的方向,呆立了许久,忽地仰天长笑道:“参商永隔,相见无期?哈哈,参商永隔。相见无期!”
“仲明商,你心里有我,不忍伤了我分毫,我又不是傻子,哪里会不明白?”女子低头抚着手中的短剑,已是泣不成声,“只是族人之请,父兄之命,我怎能违背?我刺向你胸口的那一剑。离你心口要害之处尚差三指之距,难道,难道你却瞧不出来么?”
“这样也好。如此一来,你我恩断义绝。从此后你心中没有了我,便不会再有所顾忌,夹在我和族人之间,左右为难了。咳咳咳咳。”女子心中情伤难忍,刚才被她强行压下的鲜血再也抑制不住了。喉头一甜。嘴角边随之也现了血色。
女子却全然不觉。待咳嗽止了,又继续自语道:“明商,我若不在了。爹和哥哥,还有你,都不用再顾及担心什么了吧。明商,你知不知道,自人类和妖族交恶以来,我每日里便夹在你和族人之间,活得很是矛盾痛苦。我不明白,人类和妖族之间,像从前那般和睦共处不好么?为什么一定要杀得你死我活呢?上神既造就了我们,又为什么忍心看我们自相残杀而坐视不管呢?明商,你说往后参商永隔,相见无期?不错不错,这也是我一心所求的,今日一别,你再也不会见到我了。”
“不行不行,你那一掌虽拍得我筋脉尽断,命不久矣,然而我却不能叫你知道我是死在你的掌下,不然你岂不是要后悔一世?”
女子略一迟疑,掂了掂手中握着地短剑,沉吟道:“罢了罢了,早晚是死,莫若我自己了断吧,也好过叫明商他知道了自责一生。”
嘴上说着,反手便将手中的短剑向自己的胸口狠狠刺了进去。
一时间血花四溅。
“喂,喂,你别死,别死啊!”木芫清忘了自己身在自己所做的梦中,见那女子自尽,大惊之下脱口而出道。
更奇的是,此时的她,虽心知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却偏偏也觉得胸口处传来撕心裂肺般的疼痛感,仿佛刚才女子那一剑并没有刺向她自己,而是刺入了木芫清的胸口,疼得她四肢发凉,险些喘不过气来,豆大的汗珠立刻便布满了额头。
女子一时还未死绝,提着最后一口气,又将短剑拔了出来,远远地抛了出去。只见剑上凝了一缕血色,从剑柄直到剑尖,一路蜿蜒曲折,留下一道触目惊心地殷红。
“这是,赤血剑!”木芫清大口喘着气,眼不错珠地盯着被女子抛远了短剑惊道。那剑身上残留的一抹血色,与木芫清片时不离身的赤血剑真真是一般模样。
“你究竟是谁?你为什么我总是能梦见你!你和赤血剑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木芫清大惊之下,根本顾及不到那女子能不能听到她说话,大声质问道。
而那女子仿若竟真的听到了她地话一般,一双迷茫的大眼眨了几眨,丝毫不管胸口处若流水般哗哗淌着的鲜血,四下里回顾了一番,末了,也不知道眼睛究竟在望着什么,脸上露出一抹如见亲人般的笑容,甜甜地招呼道:“原来是你,这一梦也不知过了多少年,我终于能够等到你来了。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四五、一魂三宿
“你是谁?你识得我?”木芫清问道。
“自然识的。你我本就是一体的。”女子点头答道。
“这话怎么说?”
女子并没有立时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那把被她抛得远远的赤血剑。
“跟赤血剑有关么?”木芫清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下一动,问道。
“怎么这把剑如今已有了名字吗?赤血剑?莫不是因这剑上的血迹而得名?”女子不答反问道。
“大约是吧。”木芫清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反正我拿到这把剑时,他们就已经把它唤作赤血剑了。应该是仲尤先祖命名的吧。”
“仲尤……”女子身子颤了一颤,神情黯然道,“他真的改名唤作仲尤了。是啊,他从来便是这副性子,说过的话一定会兑现的。”
“怎么被你叫作明商的那个男子,便是仲尤先祖从前的模样么?跟我见到的不大一样啊。”木芫清接口问道。
“你……你见过明商了?”女子又惊又喜,连声问道,“他可一切都好?他,他,他是否还在怨我?”
“其实话说起来,我也并不算是见到了他本人,只是在他的墓室中,见到了壁画上的他。”木芫清想了想,又补充道,“说是壁画,可却又不是死的,那神情,那目光,跟活人没什么两样。喏。就是壁画上地仲尤先祖,指示着我在他的墓室中找到了这把赤血剑,又把剑送给我的。你要问他还怨不怨你,那我就不知道了。”
“墓室?壁画?明商他,已经死了么?”女子大睁了双眼,神情激动地问道。
“死了很多年了,大约,大约。怎么着也有个万儿八千年了吧。”
“原来他早就已经去了?我这一梦,可是睡的很有些时候了。”女子颓然道,“原来自我去了以后,这把剑便一直都被明商他收着,我就说怎么迷迷糊糊中,总觉得有一股很熟悉很体贴的气息萦绕在身旁。”
“你……”
“你不是要问我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么?”女子定了定神,面色平静的回答道,“那我现在就告诉你好了。你和我,乃是同一个魂魄在不同时空中的表现。或者,用通俗的说法解释,我是你地前世。”
“你是……我的……前世!”木芫清顿时目瞪口呆,虽然早已经接受了轮回转式这种事。可是与一个自称为自己前世的人面对面地聊天,多多少少有些不太自然。
女子又望了眼赤血剑,继续说道:“我爹他果然没有诓我。剑成之日,他曾说过,因了铸这把剑用的都是上古留下来的神物。是以这剑生来便带有灵性。能够自行认主。”
“自行认主?”木芫清想起来自己确实能够随心所欲操纵赤血剑。开始有些相信女子所谓的前世之说了。
“不错。适才你见到的那一幕,便是当日我处在明商他对我的情,和族人对我的义之间。夹缝难抑,左右为难心灰意冷之时,以身饲剑地情景。不仅如此,你昔日梦见的诸多种种,都是我残留在这世上,对往昔之景的记忆。”
“我从前梦见的有关你和仲尤先祖地一切,都是真的?”木芫清问道,“那你不就是……”
“不错,都是真的。”女子点点头,继续说道,“刚才我说了,这把剑生来便有灵性,能自行认主,然而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灵性也就是魔性,剑能识主,也能噬主。你当知道,当初上神创世造人妖两族,虽然模样本领各不相同,却都有着三魂七魄。死了以后,三魂七魄便要归于幽冥之途,饮忘油水渡望川河过转生门,重入天地轮回之中。若是魂魄不全,便成了孤魂野鬼,不能再入轮回。当日这剑刺入我胸膛之时,剑饮了自己主人的血,剑气受激,魔性大发,生生夺了我一魂一魄封在剑身之中。那时我想,罢了罢了,活在这世上太累太苦,这一世便也罢了,不入轮回便不入轮回吧。”
“那现在的你……我现在看到地你……”木芫清脸色有些泛白。
“不错,此时你看到地我,便是被封在这赤血剑中地那一魂一魄。”女子笑的很平静。
“我不信,我不信。”木芫清慌乱地摇着脑袋,连声否认道,“你休要来诓我。刚才你还说你是我的前世,这会儿又说你魂魄不全不能坠入轮回。前言不搭后语,要我怎么相信你?”
“你说地这个,也是我的疑惑。”女子丝毫不以为意,“我被封在剑中不久以后,便觉察到有一股很平和很熟悉的气息一直环绕在剑身周围,让原本因为被困剑中惊慌无助的我逐渐安宁了下来,很快便沉沉地沉睡了过去。如今想来,那股气息,该当是明商的没错。我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听你说大约便是那万儿八千年吧。直到最近,剑气再次受激,沉睡在剑中的我才被你唤醒了。你我本就是同一个魂魄,是以我一醒来便认出了你,而且我还知道,你便是我剩下的那两魂三魄的转世,更确切的说,你体内那合二为一的魂魄,便是我剩下的那两魂三魄。”
“合二为一的魂魄?”木芫清心头一动,莫非,莫非是指,她和从前的那个木芫清,原本就是同一个魂魄的两个分支?
“若我看得不错,如今在这身体里的,和一年以前的魂魄并不完全相同,对么?”女子笑的很是清淡。
并不完全相同?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这具身体里,还留有从前地那个魂魄,而不是如她之前所想那般,被穿越时空而来的她完全占据了?那样的话,为什么不见从前那个魂魄有所反应呢?一个身体里有两个魂魄,为什么彼此之间没有排斥呢?
然而一时之间也由不得她多想。
那女子话音虽轻,却透着无法抗拒的压力,令木芫清不由自主地便点了点头。答道:“你猜得不错,我从前用的并不是这具身体。我从前生活的地方,也不是这里。”
“我果然没有说错,你这体内,原本只有一魂两魄,直到一年多之前,才又多出了另外的一魂四魄,合起来便是两魂六魄,只是时日尚浅。又偏巧是逢了我,到底叫我给瞧了出来。”女子点了点头,凝眉疑道“照常理讲,这魂魄不全。本是不能再入轮回重新成形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有这么大地本事,竟能将不完整的魂魄再塑成形,这样的本事,简直可以媲美神力。更难得是。这本是一魂三宿的魂魄。竟也能巧遇重逢。重新结成一体。”
“重新结成一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虽被这把剑封印了上万年不得自由,可是自从这剑入了你手之后。日日蒙你生气滋养,又得你鲜血养护有加,假以时日,当初这剑加诸在我身上的封印今日已经消失了。我既得了自由,自当魂魄合一。我此时引你进来,便是为此。但有一点须告知于你,此前你能御剑伤敌,皆是因着我在剑中供你左右。你我魂魄合一之后,这剑便只能算是一把神兵利器,再不能飞剑伤人了。你此后要当心了。”
女子说完,身影渐渐变淡,最后化作一道白练,原地打了璇,忽地向木芫清飞射而来,透体而入,消失不见。
“这,这便好了么?”木芫清有些心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心口,还是那个她,并没觉得有什么异样之处。
许久没有听到女子的回音,或许这样就真的三魂归一了吧。
只是,只是,木芫清忽然想到,她懵懵懂懂地被那女子带到了梦里,如今,可要怎么出去呢?
而且,虽已心知自己是在梦中,可是为什么刚才心口处传来的剧痛还没有消失呢?不仅如此,她只觉得自己全身,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都是一片火辣辣地疼,疼得她难以抑制的声声呻吟了出来。
这般难忍的痛楚,依稀之间,仿佛记得在哪里见到过,或者说,曾经在哪本书上见到过类似的描述,似乎便是,回梦仙香地药效过后,似醒非醒之时的感觉。
这样说来,莫非她能一直神游梦中不受惊扰,便是因为中了回梦仙香的毒了么?
木芫清心下大惊。
陡然间,不知从何处出现一股强势的力道,仿佛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一般,拉扯着木芫清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只觉得身子就像一只被收了线地风筝一般,轻飘无助。
逐渐地,五官六感重又恢复知觉,木芫清还未来得及睁开眼睛,只是转了转眼珠,便听得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嘻,你醒了么?躺了这么久,算来早该醒了。”
这声音,似乎从前在什么地方听过。
到底是谁呢?
木芫清强忍着酸疼,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正对上头顶上方一双似睁非睁狭长地细眼。
而那双略显轻佻的眼睛下方,则是一方蒙着口鼻,黑漆漆的布巾。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四六、筹码
“你是谁?虏了我来,是为着什么?”木芫清沉声问道。她见了这人的一身打扮,心知自己恐怕是凶多吉少了,问他这话也没指望着能从他口里得到答案,不过是想要借着问话的当儿,稳一稳自己惊魂初定的心神。
“呵呵,木姑娘处惊不乱,气定神闲,果然与众不同。”那人被布蒙了脸,看不出他表情如何,可那语气,却是带着笑意的,“虽说仓促之间药下得重了些,然而却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不经事,一睡就是三天两夜。眼看着就要到地方了,你若再不醒来,我还真要头疼该怎么弄醒你才好?“
“你叫我木姑娘,这么说来,你认识我?”是熟人么?木芫清暗自揣测道。
侧耳细听,只听得四周寂静无声,别说人语,连鸟语兽语都不闻一声;偷眼望去,只见屋子不大,陈设不多,土色的墙壁中夹杂着清晰可见的稻草杆,西面那面墙已经被灶火熏得漆黑,地上倒还算是干静;蹙鼻嗅嗅,满是霉烂腐败的难闻味道。看这样子,此时她身处的这地方,似乎是荒郊野外里的一座破落茅草屋。这人劫持到她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青龙宫中备受宠信的角木宿主么,如此闻名遐迩的人物,试问整个妖界里知道的人还少么?只是没想到,原来木姑娘不只有角木宿主这么一个身份。竟还是树妖族地现任少主,更是九尾天魔狐寒圣的女儿。哦,对了,不能再称你为木姑娘了,该是温姑娘,或是寒姑娘才对,是不是啊?”那人开口调笑道,语气轻柔。一双桃花眼眯得越发得紧了。
“你,你怎知道……”木芫清登时心慌意乱起来,忙抬手揉了揉额头,借着胳膊的遮掩隐藏起眼底流露出的慌乱,不住在心底提醒自己道:莫慌莫乱,千万不可自乱阵脚。
沉住气,慢慢理一理,几天前的回忆如穿石的细水一般渐渐回到了脑海中。还记得被药倒之前,是在山洞中跟南宫御汜说完了话。又一起回了树妖族中,各自回了房中睡觉……临睡前,似乎隐隐闻到有些奇异的香气,一来因为熬得太晚。脑子有些晕晕乎乎的了,二来因着浮山那里四季如春随时都有鲜花异草盛开,是以便只当做是些花香草气,也没太在意便沉沉睡去了,如今想来。怕那股香气便是回梦仙香地味道了。只是那时中了回梦仙香的。是只她一个。还是另有他人?若是还有其他人,他们现在又在哪里呢?该怎么从眼前这蒙面人口中套问出来其他人的下落才好呢?
再往细里想一想,她是树妖族少主一事。原本便只有寒洛楚炎和南宫御汜他们几个并树妖族的人知道,而她是寒圣女儿这件事知道的人就更是寥寥无几了,就是她自己,也不过是三天前才刚刚得知的,为何眼前这人却能一口道出呢?看他说话的语气和他对待自己的态度,定不会是三百年前爹和娘那桩秘密亲事的知情人,那么他又从何而知呢?除非是因为……
他一直都潜在树妖族中,暗地里将族中地一动一静都掌握于心,是以才对她的事情了若指掌!
“温姑娘你看起来脸色不够好,是怎么了,身子还不舒服么?”那人见木芫清良久不语,便倾了倾身子,又朝木芫清靠近了一些,看似关切的话语中明显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意。
“这个自然了,你也说了,我被你们下了药刚刚才醒来,脸色又怎么会立时便好?”就在那人说话地空当里,木芫清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身子不漏痕迹地向后缩了缩,重又与那人拉开了距离,端出一幅镇静自若的模样,故意风轻云淡地问道,“就是不知道,除了回梦仙香以外,你还捣弄了哪些卑鄙无耻下流的迷药加诸在了我身上。我可不认为,你纯粹是出于想与我结交却苦于无门的好心,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药倒了我后绑了我出来。说吧,反正你已经趁着我不省人事时将我带到这里来了,就算我想跑也不认得路,左右是跑不了了,不妨早些清楚了自己地处境,也好在药效发作时心里有个大概地计较,不至于惊慌失措地被吓死……”
那人见木芫清刻意保持跟他地距离,也不介意,眯了眯眼,又紧跟着向前一步,再次缩短他和木芫清面对面的距离:“呵呵,果然是冰雪聪明的一个妙人儿。明明已经身处劣势无能为力了,却还在想方设法用激将法套我地话。难怪了,难怪你可以引得那么多人跟逐花蝴蝶似的守在你左右,要想把你弄出来,还颇费了我一番心思呢。只是不知道,你的那么多护花使者之中,能不能再多加我一个呢?”
说着说着,便动起手来了。他抬了抬胳膊,一只白皙的左手便如鬼似魅般的出现在木芫清的脸旁,修长的手指故意掠过她的脸颊,在耳廓上稍作停留,最后挑起她耳边的一屡长发,随手用拇指捻了捻发丝,轻语道:“你躺了这么久不曾醒来,头发也略略有些尘了,我竟没想到要帮你梳洗梳洗,你看我多粗心。不如趁现在无事,让我帮你……”
“阿嚏!”那人正自顾自地说着轻浮的话,万没料到木芫清会突然打出一个响亮且口水四溅的喷嚏来,他话正说得起劲,丝毫不曾防备,脸离的又近,虽然有蒙面的面巾替他挡住了大部分的液体,可是露出来的部分还是被喷溅上了,就连睫毛上也都沾上了一粒晶莹透亮的口水珠。
“啊呀,真,真是对不住啊。我。我不是故意地,我刚刚睡醒,没曾防备这里的穿堂风,你也说了,我身子有些弱,才说这么会儿话,被风一激就着了凉了。”木芫清一边徐徐解释着,一边还配合地做身子发冷双手环肩状。生怕理由不够充分似的,又一连声打了好几个喷嚏,然而眼里狡黠得意的神色却丝毫也不掩饰。
就是要叫这登徒子知道,本姑娘不是你能随随便便调戏的。那些整人恶心人的小手段,本姑娘虽不屑于使,却不代表不会使。
“你……”果然,那人厌恶地用袖子抹了抹脸,虽没有说什么,身子却不自觉地便向后仰了仰。再不敢像刚才那般用鼻子对着木芫清的鼻子了。
“你倒好大的胆子,竟敢这样子对待劫持你地人,不怕我们恼羞成怒,杀了你么?”一个冷冷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木芫清忙循声望去。只见草屋门口处,一个黑衣黑裤,身材高大的男子正斜倚在门上,他也蒙着脸面,甚至比之前那人蒙得更加彻底。整个脑袋都套在黑色的布套里。只露出口鼻并一双清冷犀利眼睛。投向木芫清的目光中满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和憎恶。
才进来那人说完了话,又将手里一方黑布扔到了床前,满心不悦道:“我让你将整个脸面全都遮起来。为什么你还将额头露出来?怎么我的话如今也不管用了么?出去,换上!”
木芫清留意到黑衣人这句话,心里登时有了计较:这两人万分怕旁的人瞧了他们的真面目去,就连额头都不敢露出来,这又是为何?倘若是一般地贼寇流匪万不会有这样的担忧。如此说来,不敢在她面前露出庐山真面目的,要么便是她日常熟悉的人,要么就是,表面上光彩新鲜,背地里蝇营狗苟地位高权重之人。恰好她认识的人中,便有一些是那当面一套,背后有一套的反复小人。只是不知,他们掳了她来究竟想要做什么?他们既然不想叫她察觉了他们真实的身份,那便是还未打算正式和她翻脸交恶,这点倒是条不错的信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你刚不是说我大胆,不怕惹了你们恼羞成怒杀了我泄愤么?”木芫清扬起一丝佯笑,对门口那人说道,“不错,我就是大胆,因为我已经料到,你们此时还不会杀我!”
“放肆!胡说!”
“我说地不对么?刚才他也说了,我地身份太多了,不但是青龙宫地宿主,还是树妖族的少主,更是九尾天魔狐寒圣的女儿,你若轻易便将我杀了,青龙宫、树妖族、还有妖狐族,会轻易罢休么?况且,你们处心积虑掳我来此,甚至不惜动用千金难求地回梦仙香将我熏倒,难道只为了要将我杀了泄愤么?如是如此,三天前何不趁我熟睡之际动手呢?如此想来,怕是为着我还有些可供你们利用的价值吧。”木芫清索性将自己心中想到的筹码一一说了开去。和对方谈判之前,先适当地点明自己已经对自己价值几何心中肚明,再谈价码时,便不至于太吃亏吧。
“不错,果然是九尾天魔狐寒圣的女儿,和你爹一样,都长着一颗洞察一切的七窍玲珑心。”黑衣人点了点头,不知是赞许还是在讽刺道。
“听你这话,似乎也曾认识我爹寒圣?”木芫清抓住对方的话柄,挑眉追问道,“那不知道,三百年前夜袭我树妖一族,杀害我娘,重伤我爹的那伙儿黑衣蒙面人,和阁下是否也是旧相识?”
“管他们跟我是不是旧相识,你的利用价值还不够资格知道这些!”黑衣人语气甚是不悦。
木芫清留意到,她每提一次寒圣的名字,黑衣人眼中的憎恶之色便增加了几分。看来那件事,他不说,她心里也多多少少有些计较了。
“那好,那现在我们就来谈谈,以我的利用价值,能够知道哪些事?若是价码合适的话,保不齐我会很配合地供你们利用呢也说不定哦。”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四七、利用价值
“那好,那现在我们就来谈谈,以我的利用价值,能够知道哪些事?”木芫清盯着黑衣人的眼睛沉声说道。
“那个倒还不急。”黑衣人看来也不是省油的灯,木芫清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依然不动声色道,“在那之前,角木宿主你不妨先看看这是什么?”
黑衣人招了招手,先前那个蒙面人换好了面套重又进来,探手入怀摸索了好一阵,单手攥着拳伸到木芫清眼前,掌心摊开,言道:“瞧仔细了,你可识得此物?”
木芫清依言看去,只见那人掌心之中七颗玉石子赫赫在目,石上寥寥数笔,勾勒了或是龟龙凤虎等圣兽模样,或是如火焰,似水波的无人能识的远古文字。七颗玉石子赤橙黄绿青蓝紫色彩不同,皆是流光灼烁,一看便不是凡物。
“这是……”木芫清并不曾见过这东西,只好等着对方自己说出来。
“呵呵,温姑娘身为树妖族少主,怎么却连自己族中的宝贝也不识得了?”蒙面人笑着戏虐道。
“这是七星玉子棋?”木芫清又惊又怒道,“你们怎么得到的?你们把绿柳翁他们怎么样了?”
“这四个老家伙打得好算盘,记忆刚一恢复,便打着鬼胎,居然想要偷偷启出七星玉子棋,神不知鬼不觉地毁了这件宝贝,险些误了我们地大事。幸好被……唔,幸好我们消息得到的及时,这才从四个老家伙手里将宝贝抢了过来。”蒙面人答道。
“抢?恐怕没那么简单吧。你们是不是顺带着将绿柳翁他们给……”木芫清怒道。若真是那样,这帐便又要多加上几笔了。
“四个老家伙命大得很,我们还没来得及下手,便被听见动静闻声赶来的寒洛楚炎二人救了下来。”黑衣人鼻子一哼,言道,“寒洛这厮还真是好事的很。哪里都少不了他来插一道。左右我们东西已经到手,也不跟四个老家伙太多计较,顺手将你掳了便走了。”
幸好幸好,如此说来,绿蓝黄白四翁,还有寒洛他们都是平安无事的了,被迷晕了掳走的只是她木芫清一个而已。想来寒洛他们若是发现她失踪不见了,定会疑到曾经交说手的这群蒙面人身上去。以他们的本事,万里追踪也不是什么难事。现在她需要做地。只要设法拖延时间等待救援,顺便尽量多套些话出来就好。
“顺手将我掳了?”木芫清挑眉佯笑了笑,言道,“对哦。我想,你们一定是无意间经过了我的房间,见房内整洁,布置精美,心生好感。不自觉地便顺手点燃了不知道从哪里。历了千辛万苦才觅得的一支千金难求的回梦仙香。又顺手关了房门遁去,后来见我不小心中了香毒,心里过意不去。就又顺手将我带了出来一直来到了这里。”
这千金难求一支的回梦仙香,说起来药效也没什么特殊之处,不过是叫人昏睡过去沉沉的做个好梦,醒来以后四肢无力,无法自由行动罢了,并不比那些寻常的迷药高明多少。不同之处只在于,这回梦仙香,乃是世上唯一一种,就算是能起死回生,百毒不侵的树妖族的血液也化解不了地毒药罢了,用来对付其他人固然有些浪费之嫌,然而用来对付木芫清这个血婆罗树妖,却是对症下药,恰到好处。
而这世上,除了木芫清她那一伙儿人和树妖族自己的族人以外,知道血婆罗树妖的血液有解百毒的奇妙作用地,便只有一个已经死了的月柏毒魔而已。而这群人却知道这件事,还特意找来了回梦仙香来对付她木芫清,看来十有八九,他们便是月柏毒魔背后的主子,三百年前那场灭族惨案的真凶。
“角木宿主,你最好能够清清楚楚地明白,有时候,太聪明了未必就是件好事。还是糊涂些的好!”黑衣人咬牙切齿地警告道,目光犀利恶毒,恨不得用眼刀将木芫清千刀万剐了。
木芫清见他受激,心中一喜,一般说来人在不稳定地情绪下,常常会冲动地多言多说,说不定便能叫她探出什么有用地信息呢。
她故意耸了耸肩,假装不以为意地言道:“你这话我自认省地。只不过,我总以为,既然逃不过被操纵被利用地命运,那不如当个明明白白的傀儡比较好。怎么样,还是开诚布公些比较好吧。”
“开诚布公?你不怕自己知道的太多,到最后被我们杀了灭口么?”
“说不怕那是假地。不过这话儿要两说,如果我对你们还有利用的价值,那你们自然不会舍得杀我。如果我已经失去了被你们利用的价值,那你们定然不会放过我,倒头来还不是要杀了我灭口?”
“哼哼,你果然冰雪聪明,连自己的结局都已经想到了!”黑衣人鼻子一哼,嗤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些好奇了。我想知道,既然你已经明白自己左右是死,为什么还口口声声说要跟我们合作?你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听话会顺从的乖人儿呀。”
“这要怎么说呢?嗯,有句俗话说道,撑死总比饿死强。我虽知道自己终会被你们杀了灭口,然而却不知道你们会用哪种手段,或许,看在我肯合作的份儿上,赏我一个舒服的死法,又或者,让我在临死之前,能活得舒服些?”木芫清信口胡诌道。
黑衣人会不会相信她胡说的这一套,她根本不关心,能多套一句是一句,拖得一时是一时。当然,若是能侥幸骗得他们信了自己的鬼话,再瞅机会逃脱出去那就更好了。
黑衣人屏声想了一想,沉吟道:“你的话太不靠谱。不过,细细品来似乎也有些道理。好吧,姑且信你一回。反正凭你那点三脚猫的稀松本事,怎么逃也逃不出我的掌心。更何况,你身上那把赤血剑,已经到了我手上。”
黑衣人说着,怕木芫清不相信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示意赤血剑已经被他贴身收好了。
不是吧,那把赤血剑一直被我贴身藏着的,这么一来,他,他,他不是摆明了说我被他们吃了豆腐了!木芫清大睁了双眼,暗暗叫苦道。
见到一直神色自若的木芫清一听到自己的赤血剑被他们搜去了,立马就变了脸色,还下意识地低头瞄了瞄自己的胸部,一直默立一旁的蒙面人忍俊不禁,噗哧一声笑了说来,也学着木芫清的模样,用眼角瞄了瞄自己的胸部。
莫非是你?搜我身的人莫非是你?木芫清皱了皱眉头,用目光冲蒙面人示意道。
猜得不错,正是区区在下。蒙面人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不知为何,待收到了蒙面人的回答之后,木芫清反而长吁了口气,放松了下来。
拿走就拿走吧,反正封在赤血剑中,阿参的魂魄已经回到了我体内,如今赤血剑对我来说,不过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器罢了,也没多大用处。木芫清暗自庆幸道,真是不早不晚刚刚好,幸好阿参提前一步招了她入梦,不然被这几个歹人一搅合,三魂合一的日子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你不是想知道我们为何要特意虏了你来么?”黑衣人趁木芫清走神之间,探身上前,凉凉言道,“那便是因着这把赤血剑的缘故了?”
“你们除了觊觎七星玉子棋之外,还想要我的这把赤血剑?”木芫清探问道。
“不是为了这把剑,而是因了这把剑。我们想要的,是这把剑的主人。”黑衣人眯了眯眼,狠决之色立现,“我们需要的,是剑主人的心头热血!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四八、远古封印
“我们需要的,是剑主人的心头热血!”。
木芫清万没想到原来所谓的她的利用价值,便是那胸腔内的一热血。她大惊之下,脸上掠过一丝慌乱,忙用话语遮掩道:“只,只是为了要心头血么,你们费了这么大的气力将我虏到这里来?”
“你大概没听清楚吧。”黑衣人不怀好意地笑着说道,“我们要的,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的心头血,而是你,赤血剑的主人,你的心头热血!”
木芫清心中一动,忙定了定心神,言道:“照你这么说来,莫非我的心头血里,还藏着什么玄机么?可惜我自己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当世之上,知道这件事的,统共算起来怕不超过5个人。”
黑衣人再不愿与木芫清废话下去,随手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转头吩咐蒙面人道:“看好她。这丫头鬼点子颇多,你要小心,别再着了她的道,坏了我的大事。我们大事将成,更不可掉以轻心。”说完看也不看木芫清一眼,转身扬长而去。
“无须你多说,我自然省的。”蒙面人斜着眼睛瞥见黑衣人已经去远了,挑了挑眉毛嘀咕道。
“呵呵。”木芫清留意到他对黑衣人不屑一顾的态度,心知有机可趁,故意装作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假意替蒙面人鸣不平道:“怎么,你不辞辛劳千里相随而来为他办事,然而在他眼里,却只是个本事仅限于看守犯人地脓包菜鸟么?真真是门缝里瞧人,把人看扁了。”
“你也不必特意用话来激我。我虽看不惯他那副做派,然而他刚说的话,我以为还是对的。”蒙面人不以为意地笑笑,也不管木芫清愿不愿意。身子一矮,挨着她身边坐了下来,“他说的不错,你的鬼点子太多,若不时刻留意些,一不小心就会着了你的道,那可真真不妙了。”
完了完了,鱼儿学精了,怎么逗也不上勾。这可怎么办呢?木芫清心中暗暗叫苦道,果然这使鬼计就跟下毒一样,同一个伎俩用的次数多了,再想得手便不是那么容易了。
然而她心里虽乱。却不敢表现出来,只拿话语搪塞道:“瞧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怎么,你跟我很熟络很了解我么?少拿些有地没的胡话来往我脸上抹黑。”
“熟络或许还谈不上,不过说到了解……”蒙面人不怀好意地笑笑,又将身子朝木芫清跟前倾了倾。探头过去。嘴巴凑到她耳边。轻声低语道,“方才搜你身的时候,我可是很温柔很认真的。将你身上每一处都细细摸了个遍。你说,我对你,了不了解呢?”
“就是因为知道刚才搜我身的人是你,我才不那么担心的呀。”木芫清也不甘示弱,徐徐转了头,也学着蒙面人的样子,将嘴巴贴到他耳朵上,一边喃喃低语,一边还似有意似无意地朝他耳孔中吐着热气,搅得蒙面人心里好似猫抓狗挠一般热乎乎痒兮兮的。
木芫清满意地瞥见蒙面人头顶上露出的那一小部分肌肤上冒出地细细密密的汗珠子,嘴角不经意地勾出一丝狡黠得意地笑容,继续吐气如兰道:“对于一个只能噫想却不能人事的太监,我有什么好在意的。你说,我说地对不对啊,铮公子。”
“你……”费铮如被蝎子给狠狠地蜇着了一般,腾的一下跳着脚闪开了,双目死死盯着木芫清一眨也不眨,眼神恶毒地恨不得将她给生吞活剥了。
木芫清仰着头,嘴角似笑非笑,挑衅似的迎上费铮的眼神。
费铮立在原地深吸了好几口气,方才将心头的一腔怒火平息了下去。却再不敢用刚才那副嬉皮笑脸对木芫清肆意调戏了。
他默立片刻,忽然动了动身子,正对着木芫清,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这便算是示好请求休战了。
费铮一本正经地恳求道:“温姑娘,不怕告诉你吧,你这条性命,活不过今晚了。“此话怎讲?”
“今晚恰逢十五月圆之夜,待到子时,便是一月之中天地间灵气最为鼎盛充沛之时我们……我们将你带到此地,原是预备着将你当作祭品,启开远古封印地。”
“愿闻其详。”自己一心渴求地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木芫清不再佯装下去,转而正色问道。
“温姑娘,你可知道此处地名为什么?”
“不知,请讲。”
“此处名曰封魔坡,相传乃是仲尤先祖逝世前,将自己一身魔力封印起来地地方。”
“如此说来,你口中所谓的启开远古封印,就是为了……”
“不错,为了将仲尤先祖被封印的魔力释放出来,为我们所用。”
“等等,让我想想,若是如你所说,仲尤先祖地魔力一旦被你们所得,那你们的实力便会突飞猛涨,放眼整个妖界,怕是除了已经失踪多年的魔尊再也无人能够抗衡。那妖界之尊的位子,怕还不是……刚才那个人的囊中之物么?”此前困扰着木芫清的一切谜团,此时都因费铮的一句话,迎刃而解。
“你说得不错。不过……”费铮勾了勾嘴角,眼中闪过一道恶毒之色,“你说的那个位子,最后究竟由谁来坐,却还不能肯定,一切,都要看今晚子时的结果了。”
木芫清假意没有听到他这句话,凝眉疑道:“只是我还是不明白,为何要开启封印释放出仲尤先祖地魔力。却非要用我的心头血做祭品么?”
“温姑娘,你冰雪聪明,怎么这点却迟迟想不明白呢?”
“怎么?”
“温姑娘,若我记得不错,上次洞房花烛夜之时,你曾用赤血剑逼得我走投无路,不得不束手就擒,还被你逼着饮下了那该死的药物。我可曾记错?”
什么叫我用赤血剑逼得你走投无路。逼着你饮下不能人道的药物?木芫清心中不忿道,你怎么不提你用幻术将我制住不能动弹,怎么不提你趁人之危,企图对我用强的龌龊事?
不过木芫清心里明白,此时不是争执谁是谁非之时,还是尽早将事情弄明白了好做计较才对。因此便点了点头,应道:“没错。接着说。”
“我自然不会记错。”费铮咬牙切齿道。那天晚上,煮熟的鸭子到了嘴边还叫它给飞了,还害得自己从那之后再不能享受世间仙福。他一生之中的奇耻大辱,又怎么可能记错:“我记得那时的赤血剑,剑身上有一道殷红似血。然而刚才我从你身上搜出赤血剑之时,特意留意了一下剑身。那道显眼地血痕已经消失了。温姑娘。不见你的这一年之中,势必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吧。这赤血剑里暗藏的秘密,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木芫清只觉得心头再次紧了一紧:赤血剑中封印着阿参的一魂一魄这件事,莫非,莫非费铮他也知道?他又是从何而知的呢?若说是从上古时期流传至今。为何却从不听寒洛提起呢?甚至。连见多识广的华老先生也不知道呢?而且。这件事,是只有费铮他一个人知道,还是。还是他们都已经知道了呢?
费铮他已经将话说得这么清楚了,那边也没有继续隐瞒下去的必要了。木芫清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挑眉问道:“嗯。然后呢?”
“那你该当知道,睡在赤血剑里的这个主儿,是个什么身份,她和仲尤先祖又是个什么样地关系了?”
“大约知道一些,并不是十分清楚。愿闻其详。”
“那女子原是万年前,人妖大战之时,率领人类欺我妖族的首领的掌上明珠,她哥哥就是被人类尊为远古战神的姬轩子,可是造化弄人,人妖和睦之时,她便一心爱慕上了咱们妖族地仲尤先祖。是以后来人妖交恶以后,那女子左右为难,最后落得个魂飞魄散不入轮回的下场。”
“这和你们要打开的封印又有什么关系?”
“我刚说了,那女子和人妖两族的先祖都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她爹她兄长都是本领高超地远古战神,她地本事也不差到哪里去。便是死后,她被封在赤血剑中地魂魄也蕴藏着巨大的灵力,不然以娇滴滴一个弱女子残缺不全的魂魄,哪里抵得过赤血剑之神力天长地久地日夜侵蚀?早就被蚕食干净了。而她死后不久,仲尤先祖便得知了她的死讯,先祖何等人物,只略想了一想,便悟出了当日她刺胸断义的初衷。然而她的骸骨早不知被她父兄葬在了何处,先祖无处可寄哀思,便四处打听她生前所用的那把短剑的下落,以求睹物思人。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几经辗转,终于叫先祖得到了赤血剑,也发现了封印在赤血剑中她那残留的魂魄。先祖造仲尤旗,便是想要拼着自己一身魔力,再聚那女子的三魂七魄,让她重入轮回。只可惜天不遂人愿,终是没能成功。”
费铮顿了顿,眯着眼打量了一番木芫清,继续道:“我虽不知道为什么赤血剑会认你为主,不过料来温姑娘你与那被封印在赤血剑中女子该是有着莫大关系的。以你的心头热血作祭,开启封印释放仲尤先祖的魔力,便是万无一失的了。”
原来如此!阿参她的魂魄中本就蕴藏了巨大的灵力,光凭着这一点,开启封印的就多了几分成功的把握。而阿参和仲尤间的溯源,也是将仲尤魔力释放出来最好的引子!更何况,为了将阿参魂魄召全而铸的仲尤旗中,还含有仲尤的腕血和魔力呢,虽然最后没能成功,想来让仲尤的魔力和阿参的魂魄之间产生共鸣,应该不是问题吧。
木芫清仿佛看到一张早已打开的巨网,只等着她绕来绕去,最后一头绕进网里去。
“铮公子,你将这一切的机密向我和盘托出,大约也是因为知道我活不过今晚。”木芫清沉声问道,“只是你前后态度判若两人,我猜,你不但忽然我对礼敬有加,还畅所欲言,毫不隐瞒,大约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东西吧?何妨直言不讳?”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四九、与狼共谋
“铮公子,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东西,何妨直言不讳?”木芫清提议道。
“呵呵,铮想要的东西,温姑娘怕是已经心知肚明了吧。”费铮居然忽然不好意思了起来,扭捏了两下,待看到木芫清只是缄着口不说话,只好认命地叹了口气,答道,“温姑娘,你下在我身上的,那个,那个相安无事的解药,可不可以给我了?不然的话,过了今晚,你香消玉损之后,我可要向谁讨解药去?”
“呵呵。”木芫清掌不住轻笑出声。这个色狼,这都到了什么时候了,他还一心惦记着那件事。
想那“相安无事”是她木芫清独家倾心研制的秘药,当年初学制毒之时,她初于防患于未然的考虑,想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偏生占了一个如花似玉般的身子,难保不会受到一群色中饿鬼的骚扰,是以华老先生要她试着自行制毒时,她便苦心钻研了历代令男子无法人事的毒药的制法,去伪存真,去糟留精,集众家之所长,制出了这“相安无事”之毒,乃是她引以为豪的一项发明。当时华老先生还曾说她这是小孩子无聊的胡闹之举,如今看来,哪里是胡闹,分明就是未雨绸缪嘛。
想来费铮他被她下了药以后,也曾秘密访过不少名家神医,希图能够解了这难言之隐吧。只可惜下毒容易解毒难。这令男子不能人事地毒药记载的本来就少,存世的就更少了,那些所谓的神医们,要他们解个病痛伤患还行,解这种稀世之毒,哈哈,怕是只有捋着胡子摇头晃脑的份儿了。费铮他也是实在没了主意了,才会厚着脸皮不惜礼下于人。只为求得那小小一包解药,解了他这心头之患。
不过他顾虑的也不错,费铮他也想要得到仲尤先祖留下来的魔力,从而称霸妖界,可若是顶着具不能人事的身子号令称尊,不说难保会泄露了隐私引人嘲笑,单是往后上千年称孤道寡无人暖床地岁月,也会因了这个变得索然无味枯燥难熬起来。
然而也是苍天有眼,她命不该绝。费铮的这一点顾虑。却正是木芫清她溺水中的一根救命稻草。不妨就用那包解药,跟费铮做笔交易。
“嗨,铮公子这个请求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干吗还非要绕这么浩大一个弯子才说将出来?”木芫清特意先替费铮化解了他的尴尬。
果不其然,费铮听她这么一说,原本不自然的表情顿时变得自然了起来。
却只见木芫清又面露为难之色,吞吞吐吐道:“只是,只是我从青龙宫到玉苍山。又从玉苍山到了玉桑镇。后来又辗转经过妖狐族、石次山、大泽渊、浮山、最后又被你们虏到了这里来。历尽了颠沛流离之苦,竟没几日是安生下来过日子的。铮公子,这一路道路崎岖。我总不会时时刻刻带着你的解药四处奔波吧。这,这解药,我却没有备着现成地,只能花些日子寻了材料重新配置才行,如今,怕,怕是来不及了吧。”
“你……”费铮登时怔住,目光又是愤恨,又是绝望,又是怨毒。
“不过,俗话说的好,物是死的,人是活的,铮公子也不必绝望,这法子么,总是人想出来地。”木芫清见鱼已经上了钩,故意拉长了声音,慢条斯理地言道。
“怎么,听你的话音,事情还有转机么?”费铮已经完全上了套,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不知不觉中被木芫清暗自布出的线所掌握住了。
木芫清现在所要做的,只需开出一个能完全吸引住费铮的诱饵便可以了。而这个用来引诱费铮地饵,她自信有十分地把握,费铮他,一定抵挡不过地。
“铮公子,你说,我还有没有什么法子,能熬得过今晚而不用死呢?”木芫清忽闪忽闪眼睛,楚楚可怜道,“倘若我今晚死不了,那自然便有充足的时间来替铮公子你寻材料配解药了,那样的话,铮公子不是也就有了解药了么?”
“你地意思是说……”费铮自作聪明地想了想,面露难色,道“要我想方设法说服他,将开启封印的日子改到下个月?这个……怕是不好办吧,夜长梦多,他一定不会同意的。”
“呵呵,那倒不必。”看到费铮已经开始为她考虑逃生的办法了,木芫清的自信又多了几分,愈发殷勤地掏出自己的一片诚意,言道,“开启封印的日子么大可不必更改,今晚就今晚好了。”
“那你……”费铮不解。
“你们要用的我的心头热血做祭品引先祖魔力冲出封印,不知道这血量多少是个够呢?”
“这……却并不知道。”
“那便是了。只要到时候铮公子主动请缨,自告奋勇做那个献祭品的人,然后控制好取血的量,不叫我因为血尽而亡不就好了?我留下一条性命,只要假以时日精心修养,还怕身子骨恢复不了么?我的身体一旦大好了,自该全力为铮公子配药,以报救命之恩。怎么样,我这个主意可能行得?更何况,这还是个一石二鸟之计……”木芫清说到这里,故意一顿,眨了眨眼睛,示意费铮附耳过来。
费铮果然急不可耐地趋步上前,身子前倾,要木芫清继续说下去。
“铮公子,我若在祭台上不死,还有一个好处,那便是,我可以趁机帮你除了那人。不然以你现在的实力,要怎么做才能独得仲尤先祖的强大魔力呢?”木芫清声音虽低,一字一句却甚是清晰,字字句句都如一把利剑一般直击费铮心底。
“呵呵,温姑娘果然是世上罕有的妙人儿,字字珠玑,深知我心哪。”费铮被木芫清说的心动,面露喜色道,“听说温姑娘现在还是孑然一身,未曾觅得良人佳婿。此事若成,待我登上那九五之尊的宝座之时,必当三媒六聘,声势浩大地将温姑娘迎娶进魔殇宫,做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主夫人。温姑娘可满意否?”
“满意,满意。”才鬼呢!谁稀罕嫁给你这花里胡哨又自恋自大的脓包饭桶!
木芫清暗自翻了一百个白眼,脸上还要装出一幅羞怯怯的小女儿态,低眉细语道:“其实,做不做尊主夫人,我不敢奢求。我这样做,只是一来为了保全了自己的性命,二来么,铮公子你也知道我身为树妖族少主,肩膀上有保全树妖族的责任,但求铮公子傲视妖界之时,能够对我树妖一族网开一面,树妖族经历了这三百年的浩劫,早已元气大伤,往昔不复,还望能得铮公子垂怜,多多关照才是。”
“哦?只有树妖一族么?你的身体里,不是还流淌着一半妖狐族的血液么?”费铮的语气,仿佛他已经当上了魔尊一般。
“妖狐族声势浩大,如日中天。自然不用我多虑。只是,月盈则亏,盛极必衰,不论是哪一任的魔尊,怕是都不愿妖狐族日渐坐大,必要想方设法削弱其实力的吧。是以温茹不敢请求铮公子对妖狐族也照顾有加,只求铮公子念在温茹父亲也是妖狐族之人的份上,将来千万不要对妖狐族赶尽杀绝,让这一族灭绝了就好。”
诚意,方法,以及动机,木芫清都一一说得明了,费铮再无顾忌,完全相信了她的一番“肺腑之言”。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黄袍加身,高踞魔尊宝座,傲视群雄,号令天下的情景,禁不住仰天放肆地大笑起来:“好,好,好,一切都依你便是。事成之日,铮必不忘你的这一番情意。天长地久,永不相负!哈哈哈哈。”
“唉,铮公子不可。”木芫清忙伸手一把捂住费铮的嘴,示意他不可高声言语,她用手指了指头顶,低声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咱们谋的这桩事非同小可,还是谨慎些才好。”
“好,好,都听你的。”费铮弯眉低笑,故意厥起嘴,在木芫清掌心中印上淡淡一吻,“你为我想的这么周到,我心底,很是欢喜。”
木芫清也不撤手,任费铮肆意吻着手心,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淡淡地巧笑嫣然。
越是漂亮女人说的话就越是不可信,费铮啊费铮,你娘亲她没有教过你这句话么?
天长地久,永不相负?这是费铮你自己说的,我木芫清可没说过。是谁说过的,世上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你此时有求于我,自会说得天花乱坠,谁知道你事后会不会出尔反尔杀了我灭口?我可还没傻到会相信你,更何况,最后你能不能坐上魔尊的位子,还是个未知数呢。今晚的一切,都充满了变数,我更是要时刻提防,随时应变。
不知道寒洛楚炎他们怎么样了?今晚他们,能及时赶来阻止这群丧心病狂之人的阴谋么?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五零、魔尊之死
是夜亥时。
费铮抬头看了看月色,四下里望了一望,放下了窗子,回身推了推正闭目养神的木芫清,低声道:“醒醒吧,时候差不多了。”
说着,将手中的一团物事悄悄递给了木芫清,不放心地叮嘱道:“回梦仙香的毒我已经帮你解了,你要我帮你准备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再过一会儿,他们便要过来带你去到祭台上,我自然会随行而往,然而却不便离你太近,以免打草惊蛇引起那个人的怀疑。你自己万事小
“嗯。”木芫清点点头,将东西暗自藏好,“如今已经到了这一步,再没有退路了。不放手搏一下便只有死路一条。你放心,我会小心应付的。”
果然不出费铮所料,过不多会儿,便有黑衣人从外面带着一身的寒气破门而入。看那身形,却并不是白天是木芫清见过的那个黑衣人。
而黑衣人一进门便看到,费铮坐的地方离着木芫清很近,身子前倾,他的一张蒙着黑布的脸庞几乎就压在双目紧闭,假装熟睡的木芫清的小脸之上。
黑衣人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不满地斥责道:“这都到了什么时候了,你还放不下这个女人!我告诉你,今晚事关重大,咱们这么些年处心积虑,还不都是为了今天么。你给我把你那些怜香惜玉的花花肠子都先收起来。等这件大事做成了以后,你还担心没有人女么!你呀,真是不知轻重缓急地浪荡子!”
“怎么总是把人想得这么不堪呢?”费铮假意委屈地抱怨道,边说边直起了身子站起来,双臂一身,将木芫清打横抱起来,嘴上解释道,“我怕她醒着不肯合作要闹事。所以刚才又给她下了药,让她睡着了省得待会麻烦。这回你可是大大的误会你儿子了,爹!”
听了这话,木芫清不由自主地勾出一丝笑容来:费铮的这声爹喊得可真真是妙不可言。既极其自然地告诉了木芫清来人究竟是谁,又不动声色地再一次向木芫清表明了合作的诚意。
果然,费莫听到儿子喊他的那声爹以后,声音有了慌张,忙制止道:“不是说了么,在称呼上也要多留意些。不能叫别人听了去,将咱们的身份给识破了。”
“嗨,爹,你也忒紧张了。这里就你、我还有温姑娘。她早就睡死过去人事不省,能听了什么去?人家只随口说了那么一句,你老就当圣旨一样捧着,你的亲生儿子说了十句八句,也没见你哪个耳朵听进去了。”费铮一边满不在乎地发着牢骚。一边抱着木芫清先自出屋门。
“你这不成器的儿子呀。你说得那些话里。有哪一句着过边际了?你但凡说上一句正经地话,爹又怎么会不听呢?不管怎么说,小心点总没有错的。”费莫也一边不住嘴地唠叨着。一边跟了上去。
三个人脚不停蹄,只往远处而去。
费铮带着木芫清赶到目的地时,白天见到的那黑衣人已经等候在那里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半大不大的包裹,里面沉甸甸的不知道装的什么物事。
月光下,黑衣人的那一身黑色愈发的浓了,加上他那一双眼睛射出地犀利冰冷的目光,令他越发的像是西方魔幻股市中,身披黑斗篷,面露奸色地恶毒男巫。
“怎么磨蹭到这会儿才过来?”看到费铮过来,黑衣人不满地问道。
待看到费铮竟然打横抱着木芫清,黑衣人越发地不悦起来,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我不是担心她醒着不肯合作会添乱么。”费铮将糊弄他老爹的一番言语又拿了出来,嬉笑着解释道。
“胡闹!有回梦仙香压制着她,她哪里还能胡闹地起来?”黑衣人怒道,“你可知道此时她体内的血液对我们有多重要,怎么还敢胡乱给她下药,万一失了血性怎么办?赶快解了,要是由什么差错,我唯你是问!”
“好,我这便给她解了”费铮毫不在意地答应着,小心翼翼地将木芫清放到地上,随手往她脸上一拂。
便听木芫清嘤咛一声,幽幽地醒转过来,带着刚刚睡醒后的迷蒙,大睁着一双水蒙蒙的大眼,四下里望了望,迷迷糊糊地问道:“这是在哪里啊?”
只见四周空旷无一物,除了立在当场的四人以外,便是头顶上一轮明晃晃地月亮而已,并不见费铮口中所说地祭台在哪里。
“看好她。”黑衣人冲着费铮冷声吩咐道,他自己则打开了手中地包裹。
木芫清借着费铮身体的遮掩,偷眼望去。只见包裹中出了她白日里所看过的七星玉子棋以外,还有一面两尺长,半尺宽地旗,旗面在月光的照映下反射出盈盈的白光,曲曲弯弯,似乎刻的是某种木芫清并不认识的文字,依稀与赤血剑上的花纹如出一辙,大约便是仲尤先祖时期的远古文字吧。另有一片鱼鳞形状的甲片,大约有手掌大小,发着盈盈的红光,一明一暗中隐隐透着一股邪气。除此之外,除此之外,还有一副白荧荧的枯骨,有头有身,四肢健全,只是不挂一丝血肉,空空的两个眼洞仿佛正向观者投来阴森森的目光。
吓得木芫清“啊”的一声惊呼出口。费铮忙将她向身后拉了一拉。
“大惊小怪。”黑衣人抬头瞥了她一眼,招了招手,示意费莫过去帮他。
“那个是……”木芫清低声问费铮道。
费铮嘴巴动了一动。还未来得及开口解释,黑衣人便抢先说了出来:“魔尊地骸骨。”
“啊?失踪的魔尊?他……原来已经死了?”木芫清一惊,忙捂了嘴巴。
“哼,失踪?”黑衣人冷笑出声,道,“那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所谓的魔尊大人,早在二十三年前就在这封魔坡上魂飞魄散了。留在这世上的,不过你眼前的这一具骸骨罢了。”
“怎么会……是你。也是你们干的,对不对?”木芫清问道。
“反正你也命不久已,那便索性都告诉了你,让你做一个明白鬼好了。”黑衣人冷声回答道,“二十三年前的某个月圆之夜,正逢一千年难得一遇的阴年阴月阴时阴刻,乃是天地间阴邪之气最为旺盛之时。每逢此时,仲尤先祖设在此处地这个封印之阵便会因为阴邪之气的干扰而有所松动。历任的魔尊,都要在那个时候来着封魔坡。耗费自身的精血和魔力来重新加固这个封印。”
“而你们就趁魔尊他加固封印之后,元气大伤之时,偷袭了他,将他杀了么?”卑鄙阴险之人的手段。果然够得上阴险卑鄙。
“不错,正是如此。”黑衣人冷笑一声,“本来我们想趁着那个千年难逢一次的时候开启这个封印的,可惜最后没能成功,反而被魔尊他给发现了。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趁着他魔力受损身体衰弱之时杀了他个措手不及!不过这魔尊还真是了得。重伤之下深知再难活命。居然拼着灰飞烟灭的下场,用自己一身的魔力,在仲尤先祖设在此处地那道封印之上。又加了一道封印。如今要开启他加在外面的那道封印,就不得不靠他留下来的这具白骨了。”
黑衣人抖了抖包裹中的白骨,拈起那片鱼鳞样地甲片,说道:“英明一世的魔尊大人永远也想不到,他的这具白骨,居然也能助我一臂之力,开启他亲自设下的封印吧。血魂晶,我花了20年的时间,终于养成了噬魂兽,得了这天下至阴至邪地血魂晶。就算是不用等到一千年一次地阴年阴月阴时阴刻,凭着血魂晶地阴邪之力,我也能开启此处的封印!”
“噬,噬魂兽是你养的!”木芫清初来此地便听说了噬魂兽噬人魂魄,弄得人间界犹如地狱一般恐怖惨淡,害得楚炎跟寒洛经天累月不眠不休,势要杀了噬魂兽将真相追查出来,而她在一旁干着急却无力可帮,这件事,她又怎么可能忘记呢?
“原来,这些年来发生地那些大事,从始至终,都是你们搞得鬼!”木芫清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为了得到这血魂晶而冒天下者大不韪,饲养噬魂兽,残害的多少无辜的人类,你,你不怕遭报应么?”
“无毒不丈夫!”黑衣人阴森森地答道,“再说,死上几个人类算什么?待我得了先祖的魔力,做了魔尊,还要率领着我妖界众人,将那人间界灭了,一偿先祖未尽的夙愿!”
“哼,你自己丧心病狂,想要吞并天下,又何必要找理由,将顶脏帽子扣到先祖头上呢?”木芫清冷笑道,“先祖的夙愿是什么?你以为真的知道么?”
仲尤先祖他,应该是希望人妖能够和睦共处相亲相爱的吧。
“先祖的夙愿是什么,我不知道,难道你知道么?”黑衣人眼睛一斜,不屑一顾道,“哦,我倒忘了,你跟先祖他,还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渊源呢。不然的话,你又是怎么得到的那把赤血剑的呢?仲尤墓中,我看着仲尤先祖的画像可是可怕的很呢,怎么你就不怕么?”
“仲尤墓?先祖画像?这么说来,偷仲尤旗的人,也是你!”
“不错,正是区区在下。”黑衣人不以为意道,“不然你以为还能有谁有这本事呢?”
说完,望了望月亮,冲费莫吩咐道:“子时将到,准备启阵!”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五一、封印开启
黑衣人抬头望了望月亮,冲费莫吩咐道:“子时将到,准备启阵!”
木芫清也跟着仰了仰头,只见头顶上那一轮玉盘似的月亮已经升到了夜空正中,明亮的月光将稀稀疏疏的星光遮掩殆尽,在地上投下白花花明晃晃的倒影,恍惚间,仿佛天上地下,唯着一轮明月独尊一般。
费莫弯腰将魔尊的骸骨捧了出来,郑重地走到月光圈出的一片空地上去,仰头看了看月亮的位置,又低头估摸了一下大概的方位,方才将魔尊的骸骨小心翼翼地轻在地上,按照头,身,脚的顺序重新摆放好。这一切做好之后,立足重新打量了一番,确定确实万无一失了,回头冲黑衣人点了点头,示意已经好了。
黑衣人快步上前,走到费莫身边停了下来。他伸出手腕,尖长的指甲在手腕处狠命一划。费莫也依样而行。殷红的鲜血顿时便汩汩地流了出来,尽数流到地上的白骨上去。
白森森的骨头,红艳艳的血液,红白两种颜色形成强烈的对比,登时便给在场的气氛中平添了一丝阴森和不安。更加奇特的是,血液流到白骨上后,却并不顺势下流淌到地上去,而是尽数被白骨洇了干,鲜艳的红色顺着白骨的纹理迅速地漫延,很快,一副白晃晃的骸骨便成了诡异的红色枯骨。黑衣人见地上的骸骨已经完全转变成了红色。便捂了捂手腕,不让血液继续流出来。他转了转身子,面对着正北方向,仰头低声吟出一大长串含混不清地咒语来,木芫清侧耳细听来,依稀听见他低吟的是:“悠悠天地,烁烁月华……以我之血,召唤邪灵。赐我阴力……骸骨破阵,己所料耶……茫茫天数,自有定论,漫漫来日,只在今昔!”
随着黑衣人的吟咒之音渐唱渐高,连大地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召唤似的,先是微微的,接着便是及其明显的晃动了起来,晃得木芫清东倒西晃几欲摔倒。幸好费铮手疾眼快,见势不好,忙拉了她向后一跃,远远地落到了平稳的地界处……
“他这是在用活人地鲜血。和封印主人的骸骨,施以奉召而来的幽冥之力,用来破开魔尊临死前施下的那道封印。”费铮俯身在木芫清耳边低声解释道。
过不多会儿,不安的大地渐渐恢复了安宁,不再摇动了。而远远望去。月光投射在地上所圈出的那一片区域处。竟凭空出现了一座半人多高的祭台。不大不小,正好紧贴着月光与黑影的交界处,不超一分。不短一寸。先前空地上那具红色的骸骨已经消失不见了,只剩费莫和黑衣人两个挺身直立在祭台上,夜风过处,撩起他们黑色地衣摆,月光之下,他们二人阴冷的目光中隐隐有兴奋难耐之色,看上去就像是两只刚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夺命夜叉一般阴毒疯狂。
费莫扭头不见了爱子和木芫清,眼中掠过一丝慌乱之色,待看到费铮带着木芫清跃到了较远的地方,又颇有些不悦地责备道:“你把她带到那么远地地方去做什么?回来,赶紧回来!”
费铮也不跟他爹多说,立刻拉了木芫清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到了祭台之上。
黑衣人从包裹中取出血魂晶搁在掌心当中,凝神频频催动妖力。
血魂晶被黑衣人的妖力催动,红光大盛,立时便以他的手掌心为中心,吞没了他身子周围方圆一尺之内的白色月华。
而黑衣人的妖气也渐渐实质化,在他地掌心处凝出一团似有似无地黑雾,托着血魂晶徐徐上升。黑色地雾气与血魂晶发出的红光渐渐纠缠在了一起,时而红色更艳,时而墨色更浓,此消彼长,此长彼消,相斗不止。
过了好一阵子,黑色的雾气渐渐占了上风,不仅吞没了刚才红光所覆盖地领域,而且还扭曲着洇入到血魂晶之中,到了后来,原本暗红色的血魂晶便成了墨一般黑的晶体,细看之下,内里还有丝丝黑气在甲片深处四处漫延运动。一路看文学网
四周刮起了轻风,带着森森的寒意,和鬼哭似的风声。
此时正好月上中天。天空中不知从哪里飘来了一朵阴云,直直地向着那一轮皓月而去,仿若天狗食月一般,一点一点将那一轮皓皓的明月蚕食尽了。
失去了月光的照耀,登时天空和大地一并笼罩在了无边的黑暗之中,而在这片暗色中,尤以黑衣人周围更为浓暗。侧耳细听去,四周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物事频频地骚动了起来。
木芫清开始从心底感到不安起来。她攥了攥手心,巴望着黑衣人赶紧进行下一步的行动,好早一点赶走这片惊悚的黑暗。
然而却迟迟不见黑衣人动作。他只是矗立在原地,掌心中托着血魂晶,仰头看着失去月亮的天空,皱着眉头,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
良久过后,但听费莫低声道了一句:“差不多是时候了。可以开始了吧?”
黑衣人一时无话,低了头闭目凝神了好一会儿,方才睁眼沉吟道:“嗯,看这样子,阴气聚集的差不多了。开始吧。”
费莫得了这话,从包裹中捡出仲尤旗,长臂一伸,将仲尤旗向祭台正中用力掷去。
同时黑衣人也合掌收了血魂晶,抬手收紧怀里。
木芫清留意到他收血魂晶时动作迟缓,完全不像刚才那般矫健迅捷,心知他先用血液破魔尊之封印,后又用自身妖力催动血魂晶,聚集大量阴邪之气。他本事虽然厉害,然而刚才那一番仪式,他不单要保证催动血魂晶地妖力源源不能间断,还要分出一部分妖力来抵挡阴邪之气侵入体内,一身妖力怕是消耗了不少,已经无法继续下面的仪式了。
大约他也料到了凭他一己之力无法连续开启两个封印,是以才特特地邀了费莫父子前来相帮完成。否则又怎么会那么好心,将先祖强大的魔力。平白分一些给了费莫父子?
不过,黑衣人他事前是怎样想的,那都是他的事了,与她木芫清无关。此时他妖力消耗的越多,与木芫清来说,便越是有利,待会办起事来,便越是便利。
随着黑衣人将血魂晶收了起来,天上那朵不知来由的阴云便慢慢散了开去。月亮重新现了出来,月华撒满祭台,撒在仲尤旗上,在偌大一座祭台上投出唯一一片阴影地。奇特的是。看那仲尤旗上分明无孔无隙完好无缺,被月光一照,祭台上那片阴影地上却出现了赤橙黄绿青蓝紫七个小小圆圆地光斑,依次排序,恰成北斗七星之状。
黑衣人低头看了眼底上的北斗光斑。忽然朗声唱吟道:“一祭天枢宫贪狼星君。二祭天璇宫巨门星君。三祭天玑宫禄存星君,四祭天权宫文曲星君,五祭玉衡宫廉贞星君。六祭开阳宫武曲星君,七祭摇光宫破军星君。”
这边厢他说一句,那边厢费莫便飞快地取出七星玉子棋中的一颗,扬手射出,玉子棋一颗接着一颗在空中划出不同色彩的光痕,依次应声落在地上的同色光斑之上,黑衣人的话刚刚说完,费莫手中的七星玉子棋也刚好射完。
黑衣人见北斗七星阵势已成,便肃手长立,凝神运气,朗声高呼道:“七星联袂,交相呼应,上承天时,下应地势,阴月圆时,封印开启,先祖神力,重见天日,此时不应,更待何时!”
话音刚落,便听得有隆隆的低鸣之声似乎是从地底最深之处滚滚而来,接着空气中若隐若现出巨大的漩涡,强大地气流吹得在场众人全都站立不稳,东倒西歪地几欲摔倒。
“先,先祖的封印,这便,便被开启了么?”木芫清一面竭力抵抗着气流的袭击,一面问她身边的费铮道。
“嗯,应该是了。”费铮低声答应了,解释道,“待这阵大风刮完,前面地仪式就算是已经完成,接下来便轮到你了。”
果然,气流渐吹渐息,慢慢弱了下来,祭台上很快便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四人重新站好了,黑衣人掸了掸衣裳,冲费铮吩咐道:“她在一旁观看的也差不多了,该献祭品了,把她带上来吧。”
“你多加小心。”费铮快速叮嘱了一句,依黑衣人所言,带着木芫清走到了祭台中央,仲尤旗下,北斗七星阵中。
此时的木芫清还得要摆出一幅身中回梦仙香之毒,四肢无力可使,不得不受人肆意摆布的姿态来,短短几步路,走得是身若无骨,娇喘嘘嘘,还要暗地里使出把劲来,在脑门上憋出一头的细汗来。
黑衣人也不多说,用目光瞥了瞥费铮,示意他退后。
而费铮则接口道:“你刚才已经耗了不少妖力,剩下地事,便由我来吧。”
黑衣人沉默了一下,答道:“也好。”便从怀中取出赤血剑来,递给了费铮。
费铮接过赤血剑,拿在手里掂了一掂,冲着木芫清勾了勾嘴角,阴阳怪气地说道:“对不住了角木宿主,要你挨着一刀。你放心,这一刀我会下地又快又准,保证你感觉不到任何痛苦。”说完举剑便冲木芫清胸口刺来。
不知是费铮地演技太好还是怎么的,即使是事先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当木芫清看到费铮这满面的狰狞时,还是被吓得花容失色,小脸煞白,胸腔里那颗热乎乎地心脏也跟着慢了两拍,脑海中突然想到道:“费铮这厮该不会来真的吧?呜呼,我命休矣!”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五二、乐极生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只听半空中一声怒喝:“休得伤她!”
同时“当”的一声脆响,一道白光从空中射来,不偏不斜正射在费铮手中的赤血剑的剑尖上,登时白光分作几道,分别向着不同方向四射而去,待到地上停下时,才看清楚原来是几块碎掉了的冰晶。
紧接着一白、一墨、一青、一蓝四道光影倏倏的依次从半空中落下,待得定睛看时,原来是寒洛、楚炎、南宫御汜并那个吊儿郎当的罗斯塔一同赶来救她了。
寒洛他们应该是等到了天明时依然不见木芫清起来,方才发现她被人掳了去。这一前一后的行程大致要错上半天左右,如此算来,他们几个竟是一点弯路也没绕,看来寒洛这厮追踪的本事真真好生了得。
而听到那一嗓子,木芫清心底喊了声“万幸”,同时暗自埋怨道,大哥啊大哥,你是掐着点赶来的么,怎么时候把握的这么准?你若能早来一点的话,你妹子我也不用被吓得一条命只剩下半条了。
刚才由半空中激射而来的那块冰晶得力道极大,赤血剑被它撞了个措手不及,因此而失了准头,费铮也正好趁势撒了手,“当啷”一声脆响,将把赤血剑抛到了木芫清的脚下。
木芫清何等聪明,一见费铮扔了赤血剑,紧跟着就假装被吓得脚下一软。嘤咛一声便瘫在了地上。借着身子地掩护,偷偷拾起了赤血剑暗自藏好。
而那一边,黑衣人和费莫早就迎了上去,与御空而至的寒洛等人混战到了一起。
费莫本事原就与寒洛不相上下,此时又添了一个楚炎助战,很快便显出力不从心之态,一招一式之间渐显吃力。然而他也心知今日这一战,乃是攸关性命的生死斗。不能取胜便只有死路一条,是以就算战得颇为勉强,却也只能强咬了牙关勉力支撑,丝毫不敢后退一步。
在一旁假装又惊又怕,实则悠哉观战的木芫清见费莫已然是落了下风,心里高兴,嘴上却阴阳怪气地冲费铮凉凉地说道:“怎么,你不去相助你爹么,倒在这里轻松自在地看热闹?”
“呵呵。我爹虽然落了下风,却未必会输。倒也不用担心。”费铮无所谓地笑笑,胸有成竹地说道,“倒是那一边。倒是处境更为凶险一些了。不过这也不用我们来操这个心,他若败死在你的人手里,倒也省了我们麻烦。”
听费铮说的这样气定神闲,木芫清不禁挑了挑眉,半信半疑地继续看下去。渐渐的。倒开始有些佩服起费铮的判断力来了。
寒洛和楚炎因为并不知道木芫清和费铮之间地交易。见木芫清还在费铮手里,恐她遭遇不测,既急于上前营救人质。又不敢对费莫死追猛打,生怕将费铮逼急了恼羞成怒,会加害于木芫清。因为有了这两重的顾虑,他们两人虽然联手相斗费莫一个,一时之间却也没能讨得多少好处去。
再看黑衣人那边,正跟南宫御汜、萝卜缠斗的正紧。
虽然南宫御汜功力尚浅,阅历也不算是多丰富,比起功力深厚的黑衣人来说相差的不只一截。然而他的武功师承萝卜,如今师徒二人联手迎战,一招一式之间早在日常的练习中配合的天衣无缝,一个攻上时另一个便攻下,一个攻左时另一个便攻右,如此默契的打法让黑衣人刚应付了这一个,那一个又紧跟着递了招数过来,令他应接不暇。加上刚才为了启动封印,他已经消耗了不少地妖力,如今被这两人形如流水滔滔不绝的打法弄得苦不堪言,偏偏任他见多识广,一时半会之间却也无法辨别出萝卜的武功套路,只觉得他二人出招不按常法,似乎并不是妖界已知的部落中人,真真难想应对破解之法。是以他越战心里越惊,心里越惊招式就越乱,一个晃神间,便挂了彩伤了胳臂。
费莫却并不知道自己儿子存地那个坐山观虎斗的心思,一眼瞥见黑衣人肩膀上的血渍,心中大惊,忙紧递了两招,瞅了个空子,头也不敢回地冲费铮大喊道:“铮儿,你还傻愣着做什么?快来帮忙!”
“你爹已经在叫你了,这下你可再闲不下去了吧。”木芫清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冲着费铮幸灾乐祸道。
瞅费莫这着急的样子,怕是并不知道自己儿子想要独吞先祖魔力地私心吧。而费铮并不把自己地打算告诉费莫这个当爹地,是担心他爹不同意,还是压根就不准备分那么一丝半点的魔力给自己的亲爹呢?
不管费铮心里打地是怎样的算盘,都与她木芫清这个旁人毫无关系,他们这一伙儿人狗咬狗斗的越激烈,她便应该觉得更加解气解恨才对。三百年前那场灭族的惨案,费铮他虽小并没有参加,然而费莫和黑衣人,确是货真价实的幕后主谋。她娘亲的惨死,她爹这三百年孤苦绝望的生活,她外公遭受的暗无天日的对待,桃儿姨娘的流离失所,他们两个人都难辞其咎!这酝酿了三百年的仇恨,便在今个月圆之夜,画上句号吧!
费铮被他爹这么一叫,再不动动手摆摆样子就不太能瞒混过去了。只好慢悠悠,一步一捱地向黑衣人蹭了过去。
谁知那黑衣人一见费铮靠近了过来,立刻虚晃两招,跟着足尖一点,身子向后轻飘飘地跃了开去,登时便闪身将颤斗不止的南宫御汜跟萝卜两人让给了费铮。
费铮待到发觉中计想要后撤,却哪里还来得及?南宫御汜和萝卜二人出手犹如闪电一般迅捷。两柄冰晶剑带着凌厉地杀气,一招紧似一招,招招都朝他身上要害之处招呼,他本事本就不及黑衣人,若再有一刹那的分心,登时便会被冰晶剑戳上两个窟窿出来。
没办法,费铮虽然心底叫苦不迭,却也只好迅速打迭起精神。硬着头皮苦战南宫御汜和萝卜。
而此时腾出手来的黑衣人却已经稳稳地落到了木芫清身边。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五指并爪,陡然向木芫清心口而去。
这一下变起仓促,木芫清原本还在一旁安安全全地看着众人争斗,万没料到黑衣人会使计脱身,更没料到黑衣人一得自由便会对她蹙起发难。待到看到他脸上那恐怖的神情,心知不好,赶忙要闪避时,却哪里还来得及?
只觉得巨大的痛意从心口处传来。痛得她大张了嘴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却仿佛连声带也被撕裂了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圆睁着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胸前五个汩汩淌着殷红色液体的血窟窿。
黑衣人一击得逞,心下大喜过望,嘴角古怪地抽了两抽,绽开诡异的笑容。他眼珠血红。面色疯狂狰狞如同恶魔一般。咬牙切齿地对着木芫清喊道:“哈哈哈。你以为寒洛来了,你便可以得救了么?哈哈,只要杀了你取了你的心头血。引了先祖地魔力为我所用,那时还用在乎什么寒洛?便是十个寒洛,也都叫我给杀了,哈哈哈哈!”
同一时间,和费莫父子缠斗在一起的寒洛、楚炎、南宫御汜皆被惊得脸色煞白,脱口高呼道:“清儿!”一同弃了对手,不要命地奔了过来。
然而还未等他们靠近到木芫清身边,便看到血液顺着她的身体,一缕一缕汇集在一起淌到地上,又分作了七缕,分别淹过地上的呈北斗七星分布的七星玉子棋,血色渐渐吞没了七星玉子棋原本的颜色,将其一一染作了鲜艳的红色。血液渐渐向地下渗去,在祭台上留下七个血红色的印迹。
北斗七星阵之间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缝,裂缝将地上地七星玉子棋连接在了一起,整个祭台开始剧烈的晃动起来,裂缝越裂越宽,很快便有了一指粗细,七星玉子棋原地抖了一抖,一一落进了裂缝中,直坠地底最深处。而从裂缝中涌出了大量的红雾,浮到了祭台上空,渐渐凝成一道赤练。
随着红雾的涌出,整个祭台破碎摇晃地更加厉害了。所有祭台上的人没有一个还能再立稳了不倒下去,在这从地底风涌而出的强大的力量作用下,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族的力量,顿时都变得渺不可言。
“哈哈哈,先祖地魔力,就要破封印而出了!”黑衣人地笑声尖厉又疯狂,明显地,他已经被狂热的兴奋冲昏了头脑。
木芫清趁此机会,强忍着胸口处的剧痛,暗自提了一口气,猛地一扬手,将一直紧紧攥在手心里地东西向黑衣人劈头盖脑地撒了过去。
黑衣人正在兴头上,且他刚才那一击正中木芫清心口处,满以为木芫清此时已经一命归西了,哪里会想到她还能挣扎着反击呢。正得意间,不料被木芫清扔过来的那包东西打了个正着,立时便知不好,可还没等他吐出一个“你”字来,便觉一个腥气涌上心口,忍了一忍没能忍住,“哇”的一下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你……”黑衣人刚张了张口,第二口血又接踵而来,“唔”的一下喷了出来。“我劝你还是在临死前省省力气吧。”木芫清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因为失血过多,一张消瘦的小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话也说得颇为吃力,“我刚喂给你的那包药,叫做血茯散,它的霸道之处,不知道月柏毒魔,有没有,告诉过你。一旦吃了或是嗅了,毒气入侵,立时便将毒入五脏六腑,直要将你的内脏腐蚀殆尽了方才罢休,乃是号称虎狼之药的,毒术中的禁药。三百年前你害的我娘惨死,外公遭辱,爹郁郁经年,在你临死前赏你一包血茯散,让你死得更痛苦一些,也是你该得的吧。”
“你好沉的心机啊。为了替你娘报仇,不惜用自己引我过来,要与我同归于尽么?”黑衣人边咬牙切齿地说着,边大口吐着鲜血,却根本不打算住口,“也好,这样的话,即便是我要死了,也有你来与我陪葬!”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五三、一眼万年
“给你陪葬?”木芫清冷笑两声,特意用手指了指自己胸口,“你以为你这便能杀了我么?”
只见木芫清胸口处,原本五个深不见底的血窟窿不知何时已经止住了血,正在一点一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着,很快便生出了新的肌肉皮肤,伤口复员地不可思议。
“这……”黑衣人心下大骇,又连吐了两大口血。
“怎么,月柏毒魔没告诉你么?血婆罗树妖的血液,不仅有解天下万毒的功效,更是疗伤的灵丹圣药呢。”木芫清的话似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似的,透着彻骨的寒气,“真真不凑巧了,你眼前的这个人,恰好便是当今天下,少数几个从你的魔掌下逃脱了性命,幸存下来的血婆罗树妖中的一个。这是不是就叫做,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呢?”
就在木芫清说话的空档,从裂缝中涌现的赤气已经在祭台上空盘旋了几个来回,渐渐化作一个庞大的红色怪物形状,巨头长角,细身卷尾,打眼望去,好像是一条赤色的蟠龙,可是长长的身子下面却只生有一只鹰一样的爪子。这怪物在半空中不住翻滚盘旋,时不时发出雷鸣一般隆隆的吼声,周身散发出明亮的红光,照得方圆一里之内都如同白昼一般。
忽然间,那怪物由半空中猛地俯冲了下来,长身过处,空气地温度顿时便高出了许多。热浪扑面而来。祭台早就破碎的不像样子里,被那怪物如此声势浩大的一吼一冲,顿时便又掀起一阵沙尘暴来,地上的尖石碎砾一并被卷了起来,向着祭台上的一众人等劈头盖脑地砸去,沙砾刮在每个人的脸上,剌出细细密密的血印子来,火辣辣地疼起来。碎石不分青红皂白的往众人身上呼啸而去。一众人等五脏六腑都快被撞击了出来,大家伙儿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憋着一口气苦苦强挨,巴望着半空中地那条怪物早点平息下来,将这一劫捱了过去。
只除了黑衣人面露喜色,举头仰望着那怪物,喜出望外道:“是火云夔龙!火云夔龙现世了!哈哈哈哈,先祖的魔力,终于重见天日来!来吧来吧。到这里来,到我身体里来!我得了先祖的魔力,便如同重获新生一般,哪里还用怕什么劳什子的血茯散!”
剩下的人被他这么一喊。如同大梦初醒一般,也全都反应了过来。
费莫与费铮父子两个早已无心恋战,矮着身子艰难地向黑衣人身边靠近,也希图能分得几分先祖魔力。
而寒洛则面色一寒,惊觉道:“原来他们的目的竟是为着先祖魔力!先祖魔力一旦为他们所用。天下必将大乱。当日媸莲女神之言。怕是要在今日应验了!”
思及此。寒洛紧了紧手里的宝剑,高呼道:“先祖魔力岂可被小人而得?楚炎,罗斯塔。我们三人去拖住他们。南宫,你快过去趁机救芫清出来!”
寒洛话音刚落,其余三人一同应了声:“明白!”各自凝神屏气,也挨了身子挣扎着向黑衣人和木芫清那边靠近。
而木芫清听到黑衣人的话以后,面色一沉,咬了咬牙,恨声道:“有我在,岂能眼睁睁便宜了你?”话音未落,猛地举起赤血剑,拼着身体里最后一丝气力,纵身向黑衣人扑了过去,听得“嗤”地一声微响,赤血剑连柄没入黑衣人心口,红艳艳的鲜血喷溅了木芫清一脸一身,粘稠的液体糊得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木芫清一击得中,正要后撤,却被黑衣人扯了衣袖,耳中听到他牙缝里飘出的一句话:“你娘亲究竟是被何人杀死地,你想不想知道?”
“你说什么?”木芫清不由得身形一滞,不假思索地反问道,“不是你么?”
“呵呵,你爹寒圣,绰号叫作九尾天魔狐,果然名不虚传。”黑衣人语气阴毒,恨意十分,“当晚我们十六个人围攻他一个,轮着番地上前与他相斗,却丝毫没能奈何的了他,反而被他瞅了空当,一连将十余个人斩杀在他的清锋剑下。苦没奈何之下,恰好瞥到你娘亲也在不远处死战。当时刻不容缓,我便与另一个人暗自转移到你娘亲跟前。”
“你娘亲的本事虽然也算是很好的了,比起你爹寒圣来,却相差地十万八千里之遥。我二人联手攻她一个,她一个女流之辈,哪里抵挡地住?没拆上十余招,你娘亲她,便被我一剑刺中了左腿,俯倒在了地上。”
“你,你杀了她?”木芫清虽然明知自己地娘亲三百年前已经惨死,此时听黑衣人忽然说起当晚地情景,还是不由得提了一颗心在嗓子眼。
而黑衣人特意选在这时说起三百年前那惊心动魄的晚上,原本便是为了稳住木芫清将她留在险地,存了个要与她同归于尽拉她做个垫背的心思。见她果然被他地话吸引住了,心下得意,恶毒地抽了抽嘴角,继续讲道:“怎么会,我怎么舍得杀她?要制住你爹那样的高手,就全指望你娘了?”
“你,你们用我娘的生命,要挟我爹束手就擒?”木芫清顿时明白了,咬牙切齿道,“你们好卑鄙!”
“呵呵,过奖了。不过我们并没有那样做。我们只是……”黑衣人故意一顿,见木芫清面色松了一松,方才冷声说道,“我们只是用手中的剑,在你娘身上不会致命的地方,用力的戳了几十个透明窟窿罢了!“你们,竟敢!”木芫清的眼里顿时充了血。
“每刺一剑。你娘便会忍不住大声呼痛一次。你娘一呼痛,另一边正与我们地人厮斗在一处的你的好爹爹,便禁不住要分心。他一分心,剑招便乱,正好利于我们进攻,没几下便被我们攻住了要害……”黑衣人笑得甚是得意,“饶是如此,三次过后。你娘却宁肯咬破了自己的嘴巴,死活再不肯出声了。不过那也妨不了什么事,她不喊,我们便替她喊,左右你爹已经无心恋战,恨不能立刻分身过来相救你娘,可是我们的人又缠他缠得紧,纵使他是神通广大的九尾天魔狐,又能怎么办呢?”
“卑鄙!无耻!”木芫清觉得。即使是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词语,也不能描述出眼前这人丧心病狂,令人发指的所作所为。
黑衣人无所谓地笑了笑,继续言道:“就这样。你爹他最后,还是被我们挑断了脚筋,成了废人一个。念在好歹与他相交一场,便饶了他一条性命。而你娘,你娘身上那致命地一剑。却不是我刺的。”
“是谁?”木芫清冷声问道。
“是……”黑衣人故意压低了声音。引得木芫清靠了近。
“芫清。小心!”
只听得有谁在她身侧不远处高呼了一声,木芫清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道重重地撞了出去。
再回头时。却看到,南宫御汜半跪在她方才站立的地上,青色的衣衫上,不住地流淌着刺眼的红色液体,心口处,一把明晃晃血淋淋的赤血剑赫然在目,剑柄还紧紧地握在面对这面的黑衣人手里。
“御汜!”只这一眼,木芫清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谁用力地撕裂了一般,痛得她声音沙哑黯淡,连呼吸都成了极其困难的事。
南宫御汜徐徐的扭过了头,见到平安无事的木芫清,已经有些迷茫混沌地眸子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欣慰。他痛苦的皱了皱眉头,嘴唇张了两张,八五八书房却再没能发出一句声音来。最终还是努力扯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身子颤了一颤,猛地向后倒了下去。他胸口上尚且温热的液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凄美地红色弧线,滴滴洒在地上,绽放出一朵朵绝美地花儿。
这一瞬间,犹如一个世纪那般地漫长。木芫清眼睁睁看着南宫御汜胸口淌着血,看着他对着她淡淡地笑,看着他没能发出声地对她说道:“你没事,就好”,她却连伸手扶住他向后仰下的身子的时间都来不及,就那样无能为力地看着他倒在她的眼前。
“浩浩愁,茫茫劫,短歌终,明月缺。郁郁佳城,中有碧血。碧亦有时尽,血亦有时灭,一缕香魂无断绝!是耶非耶?化为蝴蝶。”
怎能想象得到,曾经对他吟过的诗词,终有这么一天,会成为他的悼词?心中对他的谢意,对他的歉意,还有千丝万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歉意,今后茫茫无尽的日子里,又该去向谁来倾诉呢?总以为,他和她一样,有着千万年不尽的寿命,却从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天,他会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出口,便离她而去。
“我会时常在你身边,看着你,守候着你,永永远远。”
御汜啊御汜,怎么一贯守信的你,也会轻易的放弃自己曾经许下的诺言?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御汜啊御汜,往后又会有哪一个,在夜半无人的时候,在我的门外,悠悠地吹上一曲?
“不论冤或缘,默说蝴蝶梦,还你此生此世,今世前世,双双飞过万世千生去。”
御汜啊御汜,从今往后,翩翩飞舞的蝴蝶之中,可有那么一只最美丽的,是你变化而来看望我的?
注:不论冤或缘,默说蝴蝶梦,还你此生此世,今世前世,双双飞过万世千生去”
为吴奇隆所演唱的《梁祝》歌词。
一些题外话:
这些天写的这几章,里面的人物可以说都为心魔所惑,费铮、费莫,还有黑衣人都深陷如心中对权势的渴望中。
而木芫清则是被复仇的愿望所折磨。这样失去理智的纠缠结果,只能是自伤和伤人。所以,希望能用南宫的死,唤醒她。
而我常说,玄幻文的最大好处就是,死了还能生,生了还可以死,死死生生无穷尽矣,呵呵。或许我哪天高兴了,就让南宫御汜又活过来了。
话说回来,南宫你也太菜了吧,人家清儿被戳了5个窟窿都没死,你怎么刚一露脸就挂了呢?
木芫清你真真是个小强,怎么打都打不死,我若是你,经历这么多事,不疯也傻了呢,真佩服你啊。
那个,其实真正无良的,是作者本人。自我检讨一番去。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五四、魔尊归来
战到白热化的局面并没有因为南宫御汜的倒下而结束。
同样的,已经被心中对权势的欲望冲昏了头脑的黑衣人也没有因此而住手。他只晃了一下神,立即又缩手收回赤血剑,紧接着又狠狠地向木芫清刺去。
木芫清一直因为陡然间从心底涌出的撕心裂肺般的疼痛而呆若木鸡,五感仿佛都定位在了在南宫御汜倒下的那一瞬间,对自己身边之后发生的一切都不闻不见,面对着黑衣人紧随其后的又一次致命之击视若不见,如同木头人一般一动也不动。
与费氏父子厮战在一起的三人,也早已看到了这场变故,又惊又怒之下,不由得身形都滞了一滞,罗斯塔更是疯了似的,对着近在眼前的费氏父子也不管也不顾了,当即就要纵身向南宫御汜而去。
而楚炎则紧递两招,一把火焰刀使得虎虎生威,挺身将两个劲敌一并接了过来,头也不回,冲寒洛和萝斯塔大吼道:“这里我来挺住,你们快去看看芫清和南宫怎样了,尽快将他们救离此地。”
话音未落,罗斯塔身影一晃,已经跃到了南宫御汜跟前,抬腿一脚踢飞了黑衣人手中的赤血剑,看也不看他一眼,俯身抱了南宫御汜的身子,一连几个纵跃到了祭台以下安全之处。
寒洛则顿了一下,冲楚炎叮嘱了一句:“你自己也要当心。”也纵身跃了过去。一把木芫清,将她打横抱了,纵身也要撤走。
木芫清直到身子猛地一下腾了空,方才惊醒了过来。挣扎着从寒洛怀里探出身子,冲着黑衣人大喊道:“你说我娘不是你杀死地,那究竟是谁?告诉我,最后那致命的一剑,到底是谁刺的!”
黑衣人嘴角边淌着血。笑得格外的阴邪:“我不会现在告诉你的。你若就此走了,便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告诉我,是谁,是谁杀了我娘!”木芫清疯了似的,一边歇斯底里地喊着一边扭着身子要从寒洛怀中跳下。
“芫清!”寒洛哪里肯依,连忙将她又拉了回来。
仰头看到半空中,那条盘旋不止的夔龙正发出隆隆的吼声,嘴巴里喷着清晰可见地红色火焰,不安的扭动着身子。开始准备发动第二次更加强大的俯冲了。
寒洛不敢怠慢,手上使劲,紧紧箍住了木芫清,脚尖在宝剑上轻轻一点。宝剑托着他二人疾驰而去,白光闪过,直到几十丈开外的空地上方才停了下来。
就在寒洛和木芫清刚一离开祭台,在半空中的夔龙又一次带着凌厉的势头居高临下地俯冲了过来,掀起比上一番更加大的沙尘暴。
破碎的祭台再也经不住这更强劲的势头。没能坚持多久便晃了两晃。轰然倒塌了下来。掀起地漫天尘土将整个祭台都笼罩在一片灰蒙之中。似乎连天上的月亮也被着冲天的尘沙遮了光辉,光彩顿时暗淡了不少。
从木芫清和寒洛站立的地方远远望去,只见从天而降地夔龙一头扎进那片昏暗之中。红色的雾气和黄色的搅浑在一起,能见度越发的低下。
忽然间,从尘土笼罩之地处传来接连两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木芫清和寒洛皆是一惊,相互对视了一眼,心里都为生死未卜地楚炎捏了一把汗。
木芫清身子刚刚动了一动,便被寒洛大手一摆,厉声制止住了:“你留在这里,我过去看看。”说完也不等她答话,足下一点,御剑折了回去。
木芫清来不及跟过去,只好踮了脚尖伸长了脖子,试图将祭台那边地情况看过清楚。
隐约间,那一片混沌中,仿佛有两个熟悉地身影,在昏黄的尘土中痛苦地挣扎,扭曲,接二连三地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声,没多一会儿,便只见两个人形地黑影,扑的一下如沙做土垒的沙土人一般轰倒在了地上,接着又被夔龙过时掀起的热浪高高扬起,化作空气中数不尽的尘粒中的一部分。
“啊,那是……”木芫清惊呼道。
“看那身形,似乎是费莫和费铮父子俩。”罗斯塔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旁,淡淡定定地接口道,“他们被夔龙喷出的火焰烧化了,连个影子也没来得及留下,便从这世上消失了。”
“啊?他们,他们不是想要得到先祖的魔力么,怎么最后却被先祖魔力化作的火云夔龙烧化了?他们难道不知道会有这样的下场么?”木芫清隐隐觉出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看这情形,似乎是不知道呢。”罗斯塔毫无温度的答道,“先祖的魔力,岂是什么人都能得到的?越是强大的力量便越难以掌控,况且力量自己也会选择主人。若没得到它本身的人可,便会是这样的下场。哼,无知又不自量力的家伙!”
“他们居然不知……”木芫清下意识的重复道。
“恐怕是被什么人给利用了吧。”
“莫非,这件事,还另有主谋?”木芫清一惊,“那会是谁?杀我娘的那人?”
罗斯塔却并不打算再顺着这个话题谈下去,向一旁侧了侧身子,淡淡说道:“比起那个,我想你还是先去看看南宫的情况比较好。”
御汜,原来他还没死?木芫清心中大喜,仿佛又看到了希望,忙三步并作两步,奔向平躺在地上的南宫御汜。只见他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嘴角边还保留着最后留给她的那个类似告别一般凄美地微笑。伤口处的血液已经凝成暗紫色的一团,胸脯一动不动,既不起也不伏。触手一片冰凉,肌肤早已僵硬,哪里还有一丝一毫生的迹象?
“御汜他……”木芫清心底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挣着泪眼绝望又迷茫地望向罗斯塔。
不知为什么,罗斯塔却并不看她。侧过了身子,低着头凝视着地面。机械地说着:“芫清,血婆罗树妖的血液……”
“……有起死回生的功效!”木芫清恍然大悟道。
木芫清急不可待的伸出手腕,却苦于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地利器划破肌肤。
忙一面挽着袖管,一面连声催罗斯塔道:“快,快,萝卜,来,用你的冰晶剑,帮我把手腕割破。”
罗斯塔依言踱了过来。定了定神,凝出一把一掌来长玲珑剔透的冰晶短剑来。剑尖直指木芫清的手腕,轻轻一带,便划出一道血痕来。
奇怪的是。罗斯塔在做一系列的动作时,一直低着头,看也不看木芫清一眼,也不让木芫清看他脸上的表情。
只是木芫清却未曾注意到罗斯塔怪异的举动。绝望的人又重新看到了新生地希望,内心中巨大的激动难以抑制。她颤抖着手腕。对了好几次也没能将从手腕处流出来的那细细一缕的血液对准到南宫御汜地口中。忍不住便急了起来。一把夺过罗斯塔手中的冰晶短剑。狠狠地在自己胳膊上划了一道,顿时血流如注,总算是流尽了南宫御汜的嘴里。
血婆罗树妖的血液果然名不虚传。血液流进南宫御汜的口中尚不多久。便应验了罗斯塔地话。
南宫御汜僵硬地胸脯也有了轻微地起伏运动,原本苍白如纸的面色渐渐出现了一丝红润,鼻翼也明显的开始一张一合起来。
“活了!萝卜萝卜,御汜他没死,他又活了过来!”木芫清喜出望外,顾不得手腕上还淌着未干地血,高兴地拍手高呼道。
罗斯塔却不似她那样兴奋,略看了看地上重新恢复生命迹象的南宫御汜,微微叹了口气,淡淡地答道:“嗯,是了。已经好了。”
木芫清并不在意罗斯塔的反应,又回过头去瞧南宫御汜。
只见南宫御汜已经睁开了眼睛,正挣扎着从地上坐起。
“御汜,你小心些。”木芫清见状,忙要相扶。
却被南宫御汜扭了身子挣了脱。
他十分平静地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掸了掸上面的尘土。面无表情地扫了扫木芫清和罗斯塔,良久方才微微点了点头,淡淡说道:“辛苦了,罗斯塔-拜涅-范-伯朗佛罗斯,角木宿主。”
“御汜?”木芫清不明白,南宫御汜为什么会用这种表情和语气和他说话。况且她一眼望去,无意间发现南宫雨丝耳垂上那一块原本红彤彤的胎记不知何时居然消失了,无疤无色,就像不曾有过似的。这更加令她疑惑起来,不由得抬手指着南宫御汜的耳朵,问道:“御汜,你,你的耳朵?那块红色的胎记呢?怎么不见了?”
南宫御汜并没有答话。
此时寒洛也正好扶着死里逃生的楚炎,御剑飞了回来。
但见楚炎虽然一脸配备不堪之态,但细观他全身却没有一处伤口,而他的眉心之间不知为何,竟凭空出现了殷红如血的纹印,看那形状,竟如传说中仲尤先祖特有的火云夔龙纹饰一模一样。
他两人乍见醒转过来的南宫御汜,也是又惊又喜,一齐问道:“南宫,太好了,你可没事了?”
南宫御汜徐徐点了点头,沉声答道:“嗯,青龙宫寒洛宫主。此番我大难得脱,有劳你了。”
却见罗斯塔早已跪了下去,单腿支地,双手作揖,躬身拜了三拜,恭恭敬敬地言道:“基佛罗血妖族族长,罗斯塔-拜涅-范-伯朗佛罗斯,恭迎魔尊大人归来。”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五五、萝卜的条件
“魔,魔尊大人。”寒洛大惊失色,不可置信地问道。
“青龙宫主,二十几年不见,别来无恙乎?”那个被罗斯塔称为魔尊的男子虽然面含着微笑,言语间却一丝温度也没有,的确和那个一向温润如玉、和气有加的南宫御汜的感觉不同。他抬手抚了抚自己的下巴,慢条斯理地言语道:奇-_-書--*--网-QISuu.cOm“我瞅着,青龙宫主的功力比着二十三年前,早已强了不知一倍两倍,怎么这识人认主的本事,反而却退步了呢?”
此话一出,寒洛哪里还敢迟疑,立刻学着罗斯塔的样子,俯身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叩了首,连连赔罪道:“寒洛有眼无珠,不识尊主大人真面,但有怠慢之处,万望尊主恕罪。”
“罢了。我也是方才醒转过来,你也没有什么怠慢我的地方。不知者不怪,你起来吧。”魔尊大人虚抬了抬手,示意寒洛和罗斯塔起身,“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青龙宫主你做的不错,到底没有辜负我的期望。罗斯塔,此次多亏你了。”
“不敢,不敢。”罗斯塔一改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样子,垂眼肃手,很是恭敬,“能助魔尊大人脱离劫难,是我等的荣幸。”转头又对着木芫清问道:“那你呢?角木宿主?连你们宫主寒洛也已经恭恭敬敬地唤我一声尊主了,怎么你却还是一言不发呢?”
木芫清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张朝夕相处熟悉之极地脸庞,此时却会用这种陌生的语气和她说话。她明明离着那张脸很近很近,为什么又会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是那样的遥不可及?
“御汜……”木芫清刚一呼出口,便被一旁的寒洛暗地里拉了拉衣角,一怔之下,只好又不情愿地改了口,“魔。魔尊大人?”
魔尊却摇了摇头,不满意地言道:“你是我魔殇宫属下的青龙角木宿主,该当同寒洛一样,称呼我为尊主才是。”
“尊,尊主。”在寒洛一个劲地示意下,木芫清又一次艰难地唤了出口。
“很好。”魔尊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嘴角边竟还扬起了一丝几不可见的笑容。
这丝笑容还是被木芫清捕捉到了。只这么一瞬间地恍惚,仿佛曾经那个总是会在她面前扬起一丝温暖笑容勉励她支持她的那个南宫御汜又回来了。
然而这份错觉也只有那么一瞬间而已。下一刻,魔尊已经收起了笑容。转头又向楚炎问起话来:“这位楚公子,我见你眉间一簇火云夔龙纹饰。敢问适才在那边祭台之上,仲尤先祖的魔力可是为你所得了?”顾盼之间不怒自威,自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从内而生。楚炎因为自己人类的身份。不便插言他们妖族之间的事情,是以打从祭台那边回来便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也不知道脑海中在想些什么,更没料到魔尊会来向他问话。
愣了一愣,忙连说带比划地回答道:“这……我也不是很清楚。刚才在祭台上。我和那两个蒙面的家伙斗得正紧。忽然那条龙就冲了过来。紧接着那两个人就在我眼前化成了一堆灰烬。我见它翻了个身,又朝着我冲了过来。当时我想糟了,这次真的要完蛋了。也来不及细想,随手举了火焰刀便迎了上去。谁知道那条龙却就势原地翻了个滚儿,然后倏地一下没入我的火焰刀中消失不见了。我也正纳闷这事儿呢。怎么那两个家伙一下子就化成了灰烬,而我却到现在还平安无事呢?”
“这便是你地造化了。”魔尊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沉吟着。想了一想,又问道,“那,还有一人,他如何了?”
“那个人?”楚炎略想了一想,凝眉答道,“当时尘土大,我看得不是很清楚。依稀瞥到他手里似乎攥这个什么东西,引得龙尾巴朝他手里一扫,便没入到他手里的那物事中不见了。”
“那……他可死了?”木芫清在一旁插言道。
立即便被寒洛制止了:“芫清,尊主面前,不可放肆!”
“无妨。”魔尊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介意,又问寒洛道,“青龙宫主,依你看,他手里的那物事是个什么东西?”
“莫非……”寒洛心中一动,答道,“莫非是,聚灵珠?这聚灵珠乃是上古神物,传说它可以聚集天地间的灵气为己所用,要引得先祖魔力入他身自然不在话下。只是,那人真地能连它也寻得到么?”
“怎么不可能?”木芫清冷着脸插言道,“他连仲尤旗,赤血剑,七星玉子棋这些上古神物都能弄到手,还为了血魂晶,不惜饲养噬魂兽滥杀无辜。区区一颗聚灵珠,自然不在话下?”
“怎么,养噬魂兽和偷仲尤旗的人是他?”寒洛大惊失色,然而他终究也是个心思玲珑的人儿,心知此时并不是追根究底大发感慨的时候,只略想了想便大概想通透了其中的关节,抿了抿嘴,不动声色,继续说道,“那人为了能得到先祖地魔力,可是提前做了不少地准备啊。”
“要成大事前,自然需做足了准备,这也不足为奇。”魔尊淡淡地开了口,又对着楚炎说道,“依楚公子所言,那人怕是也得到了一部分先祖魔力。如此一来,他应该还没有死,只是得了先祖魔力后便逃了。”
逃了么?木芫清恨那黑衣人恨得牙痒痒地,暗自想道,逃了正好,那个杀我娘的人究竟是谁,他还没来得及告诉我,若是这么轻易便死了,我该找谁去报仇?他没在今日便死更好。天长地久,总有再见面的时候,待见着了,待见着了,我娘地仇,御汜的仇,我新帐老账跟他一起算!
魔尊自然不会知道木芫清心里的想法。他默了一默,似乎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这个口。过了好一阵子,才又对楚炎说道:“楚公子,你既得了先祖的魔力,便不再是人类,而是入了我妖族了。依你如今的本事,该当到魔殇宫里来。”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的脸上皆是一变。
楚炎是迷茫,木芫清是不解,寒洛是一惊,而罗斯塔先是一慌,立即又恢复了平静,一脸淡定地看着地面,不叫旁人看清楚藏在他眼底的情绪。
这,这话是什么意思?木芫清疑惑道,魔尊大人说楚炎入了妖族,这是什么意思?是因为他得了仲尤先祖的魔力,作为先祖的直接后裔,自然便成了妖族的人么?可是,仲尤他是众妖的祖先,是魔殇宫的创始人,是妖界的第一任魔尊。倘若魔尊大人承认楚炎他是仲尤先祖的后裔了,那,那这个魔尊的位子,岂不是要让出来给楚炎来做?那个位子有那么多人抢着要去坐,如今被他占住了,他会这么大方,心甘情愿的让出来?再说,他若真心要让,为何此时不提,只说要楚炎入魔殇宫?他若不是真心的,那依楚炎现今得到的这个微妙的身份,岂不是危机重重?
一时间木芫清脑海里转过了无数的念头,越想越觉得此事疑点重重,透着许多的玄机,从心底里并不希望楚炎答应下来。
而楚炎只是懒洋洋地朝着木芫清看了一眼,便干脆的应承了下来:“好。我跟你们去。”
这个呆子,他,他怎么就想不透这里面的道理呢!木芫清气急败坏的想道,往日里,他并不是个犯糊涂的人哪,怎么今日就这么不开窍了?以他这副德性,真要到了魔殇宫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怕是要连自己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了。
然而急归急,气归气,说出去的话便如泼出去的水,楚炎要入魔殇宫这件事已成定局,她拦也拦不住了。
“那你呢?罗斯塔?”魔尊又问道,“可也与我同回魔殇宫?此次你立了大功,我特许你可以入魔殇宫议事。”
“我……”罗斯塔却没有魔尊意料中的高兴,反而面露迟疑之色,动了动嘴巴,艰难地说道:“罗斯塔身为一族之长,肩上有保卫一族的责任。况且我出来时日已久,如今任务已经完成,还请魔尊大人准许我即日起程返回基佛罗。呃,得青龙宫角木宿主相助,我也已经找到了可以抑制血族凶性的药物。至于从前魔尊大人答应过我的事情,还望能……”
“为尊者一言九鼎,我说过的话,自然都一一记得清楚。”魔尊摆了摆手,不耐烦地打断了罗斯塔的话,“既然你已经成功助我苏醒了过来,那我也该兑现我的诺言了。你回去吧,从今往后,你们基佛罗血族便是得到了我认可的妖族部落,可以光明正大的公开身份,和别的妖族互通往来。”
“多谢魔尊大人。”罗斯塔垂着眼帘,一幅恭顺十分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回复道,“基佛罗血族,只求能得到魔尊大人的认可,结束族人身上的诅咒,拥有正式的妖族身份,从此后不用再东奔西跑躲避妖族之人的追杀,不用再暗无天日地生存下去,但得如此便心满意足了,万万不敢再奢望更多的了。”
“随你吧。”魔尊淡淡地应了一句,算是同意了。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五六、兵戈相向
罗斯塔得了魔尊的话,归心似箭,一路上赶路赶的脚不点地,身影飞快地在树林中一掠而过,生怕走得慢了,又徒生变故。
饶是如此,他还是察觉出情况有点不太对劲。
脚下的这条路他确实并没有走过,可是怎么四周的树木瞧起来那样的熟悉?那枝丫,那树冠,那叶蔓,明明就是刚才经过的树丛,是他眼花了,还是这片林子里的树木长得都一般的模样?这可能么?世上真的有一模一样的树木,而且还不是一株两株,而是一大片!
也就在他这么恍了恍神的工夫,身旁那些透着怪异的树木就十分明显地动了一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在了一起,俨然成了一个包围圈,将他密密严严地围在了当中。
见了这般的形势,原本还疑惑不解的罗斯塔已经明白,这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当即便凝神屏气,右手处寒气越来越重。
“在这里!”罗斯塔大喝一声,身子忽地拔高,冰晶剑破空而出,带着明显的杀气,向着树丛间刺去。
只听“当”的一声脆响,俨然便是兵刃交接之声,紧接着树林间划过几道寒光,却是断掉了的冰晶剑碎片。
罗斯塔身形陡然顿住,大睁着双眼不可置信地惊呼道:“芫清,怎么是你?你不是跟着魔尊回魔殇宫了么?“不要叫我芫清!”木芫清手里紧握着赤血剑。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一步一步徐徐从树林中走了出来,声色俱厉道,“方才在那个人面前,你不是口口声声称我为青龙宫角木宿主么?现在怎么不叫了?嗯?再叫一声看看啊?再叫我一声,青龙宫角木宿主呀?罗斯塔-拜涅-范-伯朗佛罗斯!”
“芫清……”罗斯塔面露难色。
“我说了,不许你叫我地名字!我的名字。是被好朋友叫的,而你,不配!”木芫清说着,手腕一抖,提了赤血剑纵身向罗斯塔刺来。
罗斯塔见势不好,连忙侧身闪让,避过了一击。
他手中的冰晶剑刚才已经被赤血剑削得粉碎了,此时还来不及再凝一把出来,况且一来他实在不愿和木芫清对战。二来刚才一招过后,两人实力的高下优劣已经见了分晓,木芫清手里握着的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神兵利器,他的冰晶剑虽然利害。却并不是赤血剑地对手,三来,令他大为惊讶的是,短短几日不见,为何木芫清的功力竟会有如此突飞猛进的变化?几天前她还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要他们几个千里奔波赶来营救。怎么此时瞧她的身手。却远远高出他一大截子,就算是寒洛与她交手,也指不定要败下阵来。
然而木芫清并没有因为一击不中而停止下来……剑锋斗转,向着罗斯塔眉心刺来,大有不杀罗斯塔不罢休的势头。
“芫清!”这一声喊却是来自木芫清的身后,“住手!”
罗斯塔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周围的温度登时升高了许多,定睛看时,原来是楚炎紧随在木芫清身后而来,手握火势熊熊地火焰刀,替他挡住了木芫清的赤血剑。
楚炎的功力本就不弱,如今又得了仲尤先祖的魔力,这火焰刀又是他地灵力实质化出来的,自然可以挡得住赤血剑的凌厉攻势。罗斯塔见了他,这才大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道:“芫清,你冷静些。你先听我解释好么?”
木芫清见楚炎竟然默不作声地尾随了她跟过来,知道她是没有机会再伤罗斯塔,然而心有不甘,只能没好气地言道:““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罗斯塔见了楚炎,知道他虽然表面上憨直梗厚,然而心底里却比谁都精明,定然不会像木芫清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就出手伤人,底气也壮了一些,定了定神,答道:“你们跟着我一路追到这里,不就是心里存了好些个疑问,要我解释清楚么。”
木芫清被他说中心事,怔了一怔,暗自咬了咬牙,说道:“好,你说!”
“我想你们不随魔尊回魔殇宫,反而跟在我后面,便是要问南宫御汜地事吧?”罗斯塔说着,指了指身边地一众树木,先开口提了条件,“芫清,你这一手可真不简单,竟可以操纵这许多地数目来拦我。麻烦你想让这些树木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吧。”
木芫清微皱了皱眉头:原本度给了温冉的血婆罗树妖之源,又被温冉在她昏迷地时候,不由分说度了一半到了她的体内,所以这操纵树木的天赋,她依然拥有,并且,在得到了寒圣的妖力,和封印在赤血剑中阿参残存的灵力之后,她的功力早就比原先只有树妖之源时高了许多。然而这其中的缘由,她却不愿意对着罗斯塔讲出。曾经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一旦之间出现了隔阂、猜疑,便再难恢复如初了,何况就现在的情势看来,罗斯塔与她,究竟是敌还是友,这还是个未解的问题。
她摆了摆手,围了一周的树木便自行动了起来,各自散了开去。
她不愿意说,罗斯塔也不多问,往地上盘腿坐了,扬了扬手招呼木芫清和楚炎也坐下来:“此事说来话长。不如坐下慢慢说。”
木芫清并不听他招呼,挺着身子直立着,侧过头冷着脸不说话,摆明了是不屑于和罗斯塔铜座。楚炎倒是无所谓,收了火焰刀,随便找了块空地坐了。
罗斯塔也不介意木芫清的态度,自顾自说开了话:“该怎么说呢?嗯,大约要先从我们基佛罗血族的起源开始。说起来,芫清,我们这一族的起源,和你们血婆罗树妖一族密不可分。”
“和血婆罗树妖族有关?”木芫清不由得被他的话吸引住了,忙问道。
“你也看到了,我的长相,和此处妖界的人并不太相同。其实,基佛罗血族原本并不是此间的妖族,而是同你们血婆罗树妖族一样,从很远的地方长途跋涉迁徙至此的。只是你们血婆罗树妖在千万年前便已经来到了这里,在漫长的岁月中,相貌已经变化的和这里的妖族差不多了。而我们血族,却总是这最近的一百年间,才因战乱避祸,逃到了这里。”
“在远古的时候,在不同于此间的另一个地方,也有一处群妖聚集的地界。”罗斯塔沉声徐徐说道,“那时的血族本事有限,实力低下,时不时便会受到其他妖族的欺辱,甚至常常被其他的妖族和人类捕捉了去做奴隶,每时每刻都面临着灭族的危险。当时的血族族长一心要改变族人悲惨的处境,便领着众人设了祭坛献了祭品,希望能求得神明的眷顾,赐于血族强大的力量。”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五七、血族起源
“那次的祭祀也确实成功了。然而不幸的是,祭祀请来的神明,却是后来因为多次愚弄世人,让世间万物陷入混沌祸乱之境而被逐出了神界的邪神诺明斯。诺明斯神答应了血族的请求,愿意赐于血族强大的力量,漫长的生命,还有倾城的美丽,只需要与他签定下一份契约就可以了。被诺明斯神提出的诱惑冲昏了头脑的血族人,想也没想便答应了下来。于是诺明斯神便将他和血族的契约刻在了祭坛不远处一株树的树干上:你们这一族有强过其他妖族无数倍的力量,有千万年不老不死的生命,有美丽绝伦的容颜。”
“血族人刻好了契约,满心欢喜地拜谢万诺明斯神走了。殊不知,在他们走后,诺明斯神又在契约后面加了几句话:你们这一族有强过其他妖族无数倍的力量,有千万年不老不死的生命,有美丽绝伦的容颜,但却无法抵挡每次月圆之时嗜血天性的诱惑,若是每月不得鲜血的滋润,诺明斯神所赐予你们的一切,力量,容颜,还有生命,都将消失殆尽。这棵写有诺明斯神契约的树,以及它所繁衍的后代,都将是你们一族的天敌,若是误饮了他们的血液,立死!”
“血族人在事后不久便得知他们被诺明斯愚弄和诅咒了。虽然后悔,可是大错已经铸成。他们也曾想到设法毁掉那棵刻了诺明斯神契约地树销毁契约。可是诺明斯神早就想到了他们会这样做,早就将那棵树移植到了别的地方,任血族人上天入地也找寻不到。从此后,血族人便不得不背负着诺明斯神的诅咒而活。也将会因为嗜血的天性,从此不得不流离失所,四处躲避其他妖族的追杀。”
罗斯塔用了很久方才说完。声音中有无奈,有痛苦,有隐忍。还有一丝难以掩盖的不屈。他淡淡地看了木芫清一眼,又补充道:“芫清,那株刻了诺明斯神契约的树木,便是血婆罗树妖的祖先。他被诺明斯神转移地地方,便是此处的妖界。”
“什么?”木芫清大惊,立刻反映道,“这么说来,你们血族迁徙到这里,便是为了那个契约?方才你对那个人说。不要忘了答应过你的事,莫非,莫非是要他帮助你们,毁了我血婆罗树妖一族么。”
罗斯塔垂了眼帘默了许久。方才答道:“也是,也不是。血族四处迁徙,确实是为了寻找刻着诺明斯神诅咒的血婆罗树,毁了它,结束加在血族身上上万年倍受诅咒的命运。然而却不用毁了血婆罗树妖一族。芫清。你我两族的祖先都早已逝去许久。诺明斯神的诅咒。如今在魔尊大人的手中。“在他手里?”
“不错,我想,大约是树妖族还留在魔殇宫时。献给他的吧。”罗斯塔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二十三年前,他拿着刻了诺明斯神诅咒地树皮找到了血族,要我帮他做件事情作为交换。事成之后便毁了那块树皮,结束诅咒。”
“什么事?莫非……”木芫清隐隐已经猜到,“莫非是与御汜这件事有关?”
“正是。”罗斯塔点头证实了木芫清的猜想,“二十三年前,魔尊找到了我,自称他得到了媸莲女神的神谕,神谕中显示,不久之后他将遭受一场劫难,以致真身被毁,元神大伤,一直到被女神选中的度劫之人出现,方才结束浩难。魔尊大人提前得到了女神地神谕,已经思索出了应对之策,那便是,在真身被毁之后,元神寄宿在人类的身体内,如此一来既可以凭着人类的身份躲避仇家的追杀,又可借着人类的魂魄修养生息以图等待助他脱难之人地到来。”
“然而魔尊大人还是担心会被仇家瞧出他元神地所宿之处,人类地力量又不足以抵挡仇家的追杀,因此他要我做的事情便是,在他真身被毁之后,尽快找到有红色祥云印记之人,那人便是魔尊大人元神地宿主。之后要用血族特有的初拥回血的仪式将他转变为妖族,同时赋予他强大的妖力用来自保,并且一直待在他身边保护他,直到度劫之人将他的元神唤醒。事成之后,作为对血族的嘉奖,他会将诺明斯神的诅咒交给血族,由我们亲手毁了它,摆脱承受了成千上万年受诅咒的命运。”
罗斯塔终于道出了隐藏在心里长达二十三年的秘密,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双眼望着木芫清,诚恳地说道:“我知道你为南宫的死心里怨我恨我,认为是我害死的南宫。不错,我明知你身为血婆罗树妖,你的血便是我们血族的克物,却一再建议你将血液喂给南宫。一宿双魂。南宫的身体里既有他的魂魄,也有魔尊大人沉睡了二十三年的元神。南宫若不死,魔尊大人便不能在此时回来。”
“说穿了,这些日子以来,我寸步不离南宫左右,一是为了保护他,二来却是为了能伺机尽快地唤醒魔尊大人的元神,我所作的一切,不是为了南宫,不是为了魔尊,而是为了血族。这便是这些日子以来,我的一切所作所为背后的目的。芫清,我既身为血族的族长,便有着替族人摆脱诅咒的责任和义务,这也是每一任血族族长的职责所在,无法推辞。而对你,我却从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欺骗你。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只是将我想说的说出来罢了。此番我回到基佛罗便要率领着族人再次迁徙到别的地方去了,今生今世,与你们再无相见之期。”
罗斯塔说完,一跃从地上站了起来,冲着楚炎木芫清团团一揖,说道:“好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全都说了,说出来,我的心里也能舒服点。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无期吧。”转身扬长而去,再不回头。
木芫清望着罗斯塔决绝的背影,心里有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不是滋味:她究竟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对待远去的那个人呢?仇人么,恨他欺骗了伤害了御汜?可是他说的不错,由始至终,他不过是为了肩上的责任所累,为了血族一直以来背负的诅咒而活,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的血族。朋友么?在他利用了她对他的信任,假借她的手杀死了南宫御汜之后,她还可以不计前嫌地将他看作是朋友么?
他说后会无期?是了,也许这样更好。他的使命完成了,自然不用再留在这里,也省了大家再见面时的尴尬。而且,适才魔尊大人要他入魔殇宫,他虽不敢直说不去,却是百般的婉拒,这便是他的精明和富有心计之处了。爹说的不错,魔殇宫就是一个大染缸,大漩涡,进去之后只会越陷越深身不由己,哪如不受拘束的自在。唉,世上有一百种人,便有一百种心思,罗斯塔他自然看得透彻,可是偏偏却还有些人看不透这一点。
木芫清心里想着,目光也跟着投到了楚炎身上:他一个人类,若是到了魔殇宫中,一无势力二无威望,就算得了先祖的魔力,怕只会更增危险吧。
楚炎却不知道木芫清心中的担忧,见她看过来,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赶紧回答道:“你放心,魔尊那里有寒洛应付着,不会有事的。我们现在赶紧赶回去,万不会被他注意到的。”
怎么,他已经开始在想如何讨好魔尊了么?木芫清有些恼,没好气地嚷了一句:“什么魔尊?你既入了魔殇宫,便该同寒洛一样,称他一声尊主!仔细些,魔殇宫是个不愁是非的地方,你若再叫错了,小心叫别人拿了你的话柄治你的罪!”
说完,也不等楚炎,自顾自地先走了。
卷七、天长地久尽有时(完)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五八、人事变动
失踪了整整二十三年的魔尊终于奇迹般的又出现了。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不论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整个妖界都为之振奋不已。朝贺魔尊大人归来的卡片信笺如雪片一般从妖界大大小小的部落中飞来,随之一起而来的还有各族派来的朝贺使者将魔殇宫挤个水泄不通,带来的琳琅满目的礼品贺品,在魔殇宫前偌大的广场空地上堆积成了小山一般。
而留守在魔殇宫中的各个宫主、宿主以及其下的下属人员们,更是列开了长长的队伍,动用各种各样名目繁多的仪仗物事,从魔殇宫一溜排开,一直恭迎到三十里开外的地界处,各个屏声静气,话也不敢多说一句,全都翘首企盼着魔尊大人威严的身影。
至于个人心里真正的想法,是庆幸?是侥幸?是失望?是猜疑?还是别的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然而当魔尊真正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时,却令在场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眼前这个可以让魔殇宫中排名第一的青龙宫宫主毕恭毕敬随侍左右,看起来清新俊雅地甚至有些文弱的青年男子,真的是那个称霸妖界说一不二,素以手腕毒辣令众妖俯首称臣,闻风丧胆的魔尊大人么?怎么会成了现在这幅样子?如果他真的是魔尊,那又为什么他的面貌变化了这么多?
不过这样地疑问也只能埋在个人的心里。任谁也没有胆子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跳将出来指着魔尊的鼻尖问:“你到底是不是魔尊大人?别是假扮的来骗人的吧。”
是以腹诽归腹诽,众人还是小心翼翼地收敛起眼底的疑问,冲着眼前这个一身青衣,清俊儒雅的年轻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大礼,齐声道贺:“恭迎尊主归来。”
魔尊似乎并不愿意在这种无聊的虚礼上浪费时间,见了这人山人海地排场,略略皱了皱眉头,扭头对紧跟在他身后的寒洛低声吩咐了一句:“叫魔殇宫里各个主事的人都赶紧回宫。待会还有事要商量。其他的人都散了吧。对于各族来贺的使者,你思量着说上几句体面话,也都早点打发了回去,至于贺礼么,留下一件表表心意就好,其余的都拿回去吧。”
说完转身示意木芫清和楚炎跟上来,再不多做停留,一路向魔殇宫绝尘而去。
这边魔殇宫中的几个宫主宿主得了寒洛的话,不敢有所怠慢。一个个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又不敢驾剑御空,只好加快了步伐一路小跑着去追赶魔尊大人的身影。一路看中文网
只剩下寒洛还留在原地抚慰寒暄各族派来朝贺地使者。
待到了魔殇宫的仪事大厅,魔尊坐了那把高高在上的尊主之位。底下各宫主、宿主便也依这个人的位子坐好了。
萧亦轩自然是稳坐在右魔使地位子,嘴角边含着儒雅的轻笑,向着魔尊频频的点头示好。岳霖翎和陆一翔面对面坐在朱雀宫主和白虎宫主的位子上,暗地里互递了一个探寻的眼色,似乎在征求对方。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不是魔尊大人。又飞快地各自敛了疑惑,默坐着不说话。而玄武宫宫主地位子却是空地,看来玄武宫主费莫。真地如木芫清当日所见,被先祖魔力所噬,已化作了一团灰烬了。
至于玄武宫主的位子为什么是空的,魔尊心知肚明,也没有故意装出样子来,多此一问。
楚炎初入魔殇宫,还未来得及给他安置个名分位子,一时间不知该何去何从地好。他却也能沉得住气,既然没人叫他坐,他便不坐,直挺挺地站立在大厅正中,肃手垂目,不该看的一眼不看,不该说的一句不说。
他这番行径自然也被魔尊看在了眼里,一时却也不忙着叫他坐下。待得大家都坐好了位子,方才淡淡地开口吩咐道:“楚炎,你便先坐到青龙宫那里吧。”
楚炎回了声“是”,这才昂首走到了青龙宫众人的位子处,捡着当中空出来的箕水宿主的位子坐下了。众人谁也摸不出魔尊刚一回来便把大家聚在一起到底是何用意。天威莫测,魔尊的形事方法从以前开始就不是底下的什么人能够随意揣测的出来的。大家谁也不敢先行妄自发言,除了萧亦轩一个劲地向魔尊示好问讯以外,其余的人没有得到魔尊的问话,皆是一言不发地默坐着。
就耽误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寒洛也已赶了回来。进门冲高位上的魔尊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言道:“尊主吩咐的事,属下已经办了。现回来回复尊主知道。”
“辛苦了,寒洛。坐吧。”魔尊的话里依然听不出任何的情绪,一如他的表情。
却不知为什么,他叫的是寒洛的名字,却不是称他为青龙宫主。
木芫清还就罢了,她从前没有见过魔尊,所以听不出来这称呼上变化。岳霖翎却不一样,乍听到魔尊这句话,惊得她猛地一下抬起头,不安的看了看寒洛,又赶紧将头埋下,手紧了紧,这才发现已经出了一手的凉汗。
寒洛却仿佛没注意似的,淡淡地谢过了魔尊,抬脚正要往岳霖翎旁边,青龙宫宫主的位子走去,却被魔尊张口叫住了,随手指了他身边一直空着的那个左魔使的位子,吩咐道:“寒洛,你坐到这里来……”
这一句更是惊动了在场的所有人。
魔尊的这句话,无疑是当众向大家宣布,他今日便要提拔寒洛,来坐这个旷位已久地左魔使。同时。又因为众所周知寒洛与前左魔使寒圣之间的关系,也表示了魔尊对那个名义上已经退隐多年的前左魔使寒圣的敬意和追忆。还有妖狐一族,依然是倍受魔尊信赖和依赖的妖界第一大族。
岳霖翎又惊又喜,看了看魔尊,又看了看寒洛,欣喜的心情不加任何掩饰地流露了出来。陆一翔迅速地抬眼望了魔尊一眼,又迅速了垂了眼睛,动作快得叫人瞧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究竟如何。而萧亦轩却一时愣住。过了半晌方才反应过来,放在膝头的手攥得指尖发白,仍是不动声色地硬挤出了一丝淡笑,以表示他对此事并没有太多地想法。
而其余的众位宿主也是各有各的看法,相互间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只是你来我往的眉来眼去着,却没有一个敢当面吭出一声来。
木芫清坐在下首,听到这话也抬了头。却不看寒洛,也没有去看魔尊,只是拿眼睛淡淡地瞥了一眼魔尊身边那把刻了青龙、朱雀纹样,代表左魔使身份和地位的椅子。那把椅子的上一任主人。是她爹寒圣。
在爹遇到娘之前,便是日日端坐在那把椅子上,或听着顶上的那个人发号施令,或对着底下的众人吩咐事情吧。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就是今天在这屋子里地这些人里。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着巴望着能坐上去。可是爹他坐在那里的时候。心里,应该是不开心的吧。爹这一生里,大约也只有和娘在一起的那短短地几年时间。是真真正正开心逍遥的吧。如今寒洛也要坐在那个椅子上了,他心里会怎么想呢?开心?不开心?抑或是无所谓了?
木芫清望着那把椅子呆想着,不料却瞥到魔尊大人也正定定地看着她,目光似乎和方才有些小小的不同。她心中一惊,忙垂了眼帘,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地坐好。
寒洛也是面露了惊色,却没多说什么,径直走了上去坐好。
如此一来,便算是人都到齐了。魔尊居高临下地扫了扫众人,便开始今天的会议内容。
这二十三年来,魔殇宫的情况,妖界地情况,早有寒洛对魔尊一一说明,他也不再当众询问了。说地事情,也不过是对着众人大略讲了讲他这二十三年来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耽搁了二十三年也没回来。说地都是回来的路上他和寒洛事前商量好的托辞,至于真实地情况,自然是万万说不得的。
对于为什么是寒洛和木芫清先行迎了他回来,只说是二十三年前他临走时就已吩咐好给寒洛的命令,要他何年何月何时到何地去接应他。这么一说,一来显得魔尊他神机妙算,二来也算是间接解释了为什么一回来便会把寒洛提拔到左魔使的位子上。
至于他为什么要顶着一张全新的面孔,魔尊却是只字不提。他不提,底下的人也不敢问,只当是居高位者新的喜好罢了。
魔尊,已经用他的气势,他的话语,他的做事风格,证明了他便是原来众人的那个尊主。
接下来又做了一番人事上的调动:
玄武宫宫主费莫,本事平平,出事不当,多次办砸了上面交待的任务,辜负尊主重托,特免去玄武宫宫主一职,永不叙用。玄武宫宫主一职,改由原青龙宫亢金宿主端木担任。
朱雀宫井木宿主费铮,不学无术且留连花草,乃是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不过是凭着其父的关系作了宿主,是以一并免去。
楚炎本事高强,乃魔尊出巡途中偶遇到不世出的当事高手,特收入魔殇宫,暂任青龙宫亢金宿主一职。
树妖族少主温茹,乃血婆罗树妖的后裔,此次历尽千辛万苦找寻到树妖一族的下落,又助左魔使寒洛寻到魔尊的下落,迎接魔尊回宫,功不可没,且树妖族的少主,按例本就是朱雀宫宫主的人选,鉴于如今朱雀宫宫主尚未空缺,特任命为青龙宫宫主,望能不负所托,勤勉持重,将青龙宫发扬光大。
口谕接二连三地宣读出来,前几个也还罢了,明白人一听便知道,费莫父子不知是怎么得罪了魔尊,怕是要永不翻身了,而青龙宫这次因为接驾有功,宫内之人接连受到提拔,除了一向交好的朱雀宫以外,如今又多了个玄武宫支持,看来魔尊是不满意这些年来四宫之间的明争暗斗,要和谐统一四宫了。只是这样一来,便不怕青龙宫,或者说,不怕寒洛,以及他背后所代表的妖狐族的实力日渐坐大么?还是说明魔尊对他和妖狐族万分的信任放心呢?
对于最后一条,众人却不明白了。此次随魔尊一同回来的只有寒洛、木芫清、楚炎三人,那个树妖族少主温茹,又是何许人也,怎么不见她露面?
正疑惑间,只见木芫清款款地站起来迎了上去,先是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而后不卑不亢地答道:“谢尊主大人。属下既得尊主之令,定当对尊主忠心不二,出生入死,在所不辞。不过属下早已有尊主钦赐之名木芫清,这温茹的名字,便不再用了。”
此时众人方知原来温茹便是木芫清,却不知她为何又是树妖族的少主,暗地里纷纷猜想她这一年多不在宫里,在外间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也不好当面询问。
魔尊见木芫清自称不叫温茹,也是微微一愣,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脸色比着刚才缓了许多,嘴角轻勾,淡然道:“随你。”
大家见魔尊说完这么多之后,许久不曾开口,便估摸着事情说得大概差不多了,揣着各种各样的疑问,纷纷打算起身告辞。
谁知就在此时,魔尊却动了动身子,话却不在是对着众人说的,而是侧头问萧亦轩道:“萧魔使,我记得你有个女儿,叫作……鸣凤的?可是?”
萧亦轩今日备受冷落,魔尊回来了,而寒洛又坐上了排名还在他这个右魔使前面的左魔使之位,一把如意算盘尽数打空,心里好不气馁,却又不好当众表现出来,坐在这里如坐针毡,简直比要他命还难受。正打算着赶紧离开这里回自己的屋子里去出出闷气,却不料魔尊却突然开口对他说话,问得又是这样的私事,禁不住一愣,忙打迭了精神恭谨地答道:“正是。劳烦尊主大人还能记的。轩诚惶诚恐……”
萧亦轩还待说些漂亮的面子话卖弄一下他的忠心和有礼,却被魔尊一口打断:“可曾嫁人了?亦或订了亲?”
萧亦轩听得此问,心中一喜,忙答道:“不曾。”
“本座欲迎娶了她,做尊主夫人。萧魔使意下如何?”魔尊问道。
最后一卷
厚厚,本书所有卷名为
结庐深山等闲度
处身青龙风波恶(wu
山高路远悲流离
花好月圆喜相顾
怜君戚戚难回护
近乡切切何为路
天长地久有时尽
此情可待重头务
连起来正好凑成一首不怎么正规的诗呢,不知道有人发现了没有^^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五九、守护式神
对于魔尊的求亲,萧亦轩自然是求之不得,甚至是欣喜若狂地答应了。
而魔尊刚才那话虽然是对着萧亦轩说的,声音也并不是很大,然而在场的众人并没有来得及离去,个个都听得真切非常。
今天自仪事以来,魔尊的每一句话基本上都是在抬高青龙宫的势力。这宫里任谁都知道,萧亦轩和青龙龙的关系,从前还只是隔着道冰墙,虽然弄不到一起,面子上却还勉强过的去。可自打青龙宫出行途中中了歹人的埋伏,弄得非死即伤的回来,与萧亦轩便是视若水火了,见了面那眼神,恨不得将萧亦轩生吞活剥的吃了方才解恨似的。
而此番魔尊对青龙宫的诸人褒的褒,提的提,相对的,却对身为右魔使的萧亦轩这些年来独撑大局的功劳苦劳却是一句也没提,大伙儿便也都跟着以为,魔尊怕是对姓萧的这些年来的所做所为有些个不满,想要换个人来做这个右魔使了。只是碍于他刚刚回来,宫中诸事尚未完全接手过来,还要倚仗着萧亦轩些,再加上今日人事方面的变动已经很多了,右魔使的位子又非同小可,就算想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短期之内尚未找到合适的人选,所以今日才没当面宣布出来。萧亦轩的失势却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是时候早晚而已。
却不料临了了,魔尊却突然开口向萧亦轩求亲了。尊主夫人之位虽然空悬至今。说来也是该选个德仪庄重、温婉贤淑地女子出来了。然而这里任谁也不觉得,他萧亦轩的那个草包女儿萧鸣凤,能够担当的起这个母仪四方的名分。
在场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这品事琢磨人的本事谁也不比谁差,听了魔尊要娶萧鸣凤,立马便猜想出来,这必然是场政治婚姻,魔尊他孤身在外。多年不管宫中和妖界的事,如今突然不说一声地回来了,怕是就连他自己,心底多多少少也有些忌惮萧亦轩把持了多年政事,指不定暗自培养了自己地势力,已经不能为他所左右了,所以这才急着娶了萧亦轩的独生女儿,一来是为了安抚萧亦轩,二来也有拉拢萧亦轩以及他背后的势力的意思。如此看来。青龙宫和萧亦轩这两股势力之间,究竟谁在以后的日子里更受到魔尊的器重还说不定。甚至于,今后这魔殇宫是由谁来做主的,恐怕都是个未知数。
尚未来得及退场的众人。连忙拱了手向魔尊道喜,向萧亦轩道喜。几句场面话说过,谁也不愿再多说一句,多说多错,恰逢多事之秋。又遇到扑朔迷离的形势。若想保住脖子上那颗脑袋混个太太平平。还是少说为妙。
气氛一时有些冷场,魔尊也不在意,摆摆手宣布了:“今日就到这里吧。大伙儿忙了一早上,也都累了,都散了回去歇着吧。”令众人都散去了。
只把木芫清、寒洛和端木单独留了下来。
木芫清不知道魔尊把她留下来是要做什么,转头看端木,他也摇摇头,表示同样不知道。再看向寒洛,也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不必担心宽慰了一番而已。
待得其他人都走尽了,寒洛这才从左魔使地位子上起身,抱拳向魔尊施礼道:“尊主大人,可以开始了么?”
魔尊手支着脑袋,懒懒地点了点头,表示可以了,自己也跟着站起了身子,示意端木先上前来。
端木依言上前。
魔尊双手引了法诀,低声喃喃了几句,便看到有什么白色雾一样的东西缓缓在空气中升了起来,像一团云似的飘忽在屋子上空,接着那团云看是慢慢旋转起来,跟着越转越快,渐渐凝成一个形状分明的怪物,龙头牛尾,身子似龟,上有细蛇缓缓蠕动,蛇头跟连在龟壳上地龙头一齐朝着空中昂首做嘶鸣状,白色雾蒙蒙的身子,张着黑洞洞的口,露着尖尖的白色獠牙,看上去很有些可怖n
这白色的怪物在空中现身之后,魔尊站在它身后,双手平推,低喝一声:“去。那怪物便立时化作一道白烟,倏地一下没入端木体内消失不见。
惊得端木和木芫清异口同声“呀”了一声。
“玄武宫主莫怕。”寒洛在旁连忙解释道,“此物乃玄武宫守护式神也。宫里地规定,只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宫地宫主可以拥有并左右各自相应的守护式神。守护式神既是开启宫中祭祀圣殿参拜媸莲女神的凭证,也是助各位宫主修习提升地密宝。端木宫主既然做了玄武宫的主人,这玄武式神自然要寄宿在你体内才是。只是……”
话说到这里,寒洛却顿住不说了,只望着魔尊不开口,似乎是在征询他的意见。
“我来说吧。”魔尊接口道,“只是上一任的玄武宫主费莫胆大妄为,最后不但自己不得善终,竟连玄武式神也跟着他一同被毁了。所以我刚才只好又做法,重新从媸莲女神那里请来了一驾玄武式神为端木宫主所有,希望端木宫主能够好自为之。”
端木哪敢怠慢,立刻施礼谢了,顺带着表了一番忠心。
接下来便该轮到木芫清了,她刚刚做了青龙宫的宫主,也是同端木一样,要接受青龙式神的。
寒洛运了运气,转眼间便有一道青烟从他身上窜出,慢慢幻化成一条盘旋而上的青龙,依稀便是从前他带木芫清去青龙圣殿见媸莲女神像时,从他身上窜出来的那条青龙模样。木芫清此时才算知道这条青龙地名字——青龙宫守护式神。
寒洛将青龙式神唤出之后。正要招呼木芫清上前接受青龙式神。
不料却被魔尊凭空将青龙式神收了去。
“青龙宫主的式神,过些日子再受吧。”魔尊挥了挥手,青龙式神绕空盘旋了两圈,钻出房顶遁入云霄而去了。
“尊主,这……”寒洛不解。
“此事我自有定夺。”魔尊并不愿解释原因,随口打发了寒洛,又说道,“轮到左魔使你了。”
又施法唤出了一只怪物。龙头与凤头一左一右,龙尾与凤尾彼此交叠缠绕。魔尊将这龙凤交叠的怪物又驱入寒洛体内,正色叮嘱道:“寒洛,这青龙朱雀式神便归你所有了,从今往后,青龙朱雀两宫便由你来率领,万不要辜负了我的重托才是。”
寒洛忙拜谢了。
木芫清见了那龙凤交叠的怪物后,心中一颤,忽然开口向魔尊说道:“魔尊大人。我有一事想问,不知当说不当说。”
寒洛不知道木芫清究竟要说什么,怕她莽撞闯祸,忙使眼色要她不要问了。
“噢?青龙宫主有话要问?不知是何事?”魔尊侧头看向木芫清。目光中并没有责备的意思,“但问无妨。”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属下见方才尊主驱入左魔使体内的式神,不由地便联想到了家父。”木芫清很满意自己仓促之间居然能够把这敬称谦称用到了位,“所以便想问问尊主,家父当年任青龙宫宫主和左魔使时。是否也曾受过这青龙守护式神和青龙朱雀式神?”
木芫清她的亲生父亲是九尾天魔狐寒圣一事。刚才魔尊并未没有当众说出来。所以当她问了这个问题之后,端木是一头雾水,不知这事情究竟从何谈起。而寒洛是又急又慌,生怕再这样下去,指不定又闹出什么事来。在场四人,只木芫清和魔尊二人不急不躁,不动不语,面对面眼对眼直视了好一会儿。
良久,魔尊淡淡吩咐了一声:“左魔使,玄武宫主,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要跟青龙宫主说。”
寒洛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是还未等他开口,魔尊两道冰冷如刀的目光便扫了过来,声音拔高地“嗯”了一声。寒洛顿了顿,终于一揖到地,道了声:“属下遵命”,和端木一同退了出来。
待他们二人走后,偌大的议事厅只剩下木芫清和魔尊二人,魔尊退了两步,重新坐下,略有些疲惫地用手指抚了抚额头,嗓音中也有些暗哑,道:“芫清,你究竟想要问什么?”
“属下要问的,方才不是已经说了么?属下只是看到尊主驱入左魔使体内的式神,不由得想起了我那个也曾做过左魔使的爹爹,一时间思亲情切,想要知道关于已故爹爹的一些往事而已。若是属下的问题有不妥之处,还请尊主责罚。”木芫清一口一个属下,一口一个尊主,语气恭谨而冷淡,说着说着便要跪下请罪。
“芫清!你这是做什么!”魔尊不知为何竟有些恼了,忙拉了她起来。
木芫清便站了起来,垂首肃手,神态恭敬地很,一句话也不多说。
沉默了一会儿,魔尊的语气便有些软了,声音中竟隐隐有些不太一样的感情:“芫清,若是没有旁人,你不用对我用那些敬称,也不用自称属下。”
“属下不敢放肆。”木芫清低着头木木地接道。
魔尊皱了皱眉头,继续软语道:“我特许你可以。你喜欢叫我什么都可以,南宫也好,御汜也好,或者,别的什么都好,只是不要再称我为尊主了。”
“属下不懂。”木芫清依然是一副不冷不热地反应。
“芫清,我……”魔尊顿了顿,还是决定说出来了,“我虽与南宫御汜不同,然而宿在他体内时,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事情,我却都是清楚的。甚至于,甚至于,他藏在心里的感情,在我,也是一样的。”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六零、参商有泪
木芫清倚在参商湖旁的石栏边上,盯着波光粼粼的湖水出神。
事到如今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环绕在妖界第一大宫——魔殇宫周围的这座湖为什么要交这么个奇怪的名字了。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仲尤先祖当年兴建魔殇宫,亲自命名此湖为参商湖,便是因为他和阿参之间,便如天上那两颗此生彼没的参星和商星吧。
阿参,仲明商,参商永隔,相见无期。
事实也确实如此,那次一别之后,阿参自尽而亡,魂魄被封在赤血剑中永世不坠轮回,即便是赤血剑为仲明商所得,日日夜夜常伴左右,可是那个让他魂萦梦牵的女人,却始终再也没能在他眼前现出一次来。就算他肯耗尽一身的魔力,就算他肯苦苦等上一千年、一万年、甚至十万年、一百万年,她早已跳出轮回,依然是不可能再在这世上出现了。就算他本领高强,可以上穷碧落下黄泉,却也只是两者茫茫皆不见。
如果说仲明商对着阿参说那句“参商永隔,相见无期”时是决绝的,那么阿参明知赤血剑会噬主,依然义无反顾的拔剑自刎,她真般的做法,便可以称之为狠绝的吧。
难怪仲尤先祖在墓中见到木芫清时的眼神会那样的怪异,怨恨又不舍,愤怒又后悔,原来他在那时便一眼看了出来。她木芫清便是阿参那残缺地魂魄转世,他在看着木芫清时,并不是在看着眼前的人,而是看着那具身体深处的魂魄,阿参的魂魄。
不知道他在知道阿参在他转身之后,立刻便拔剑自刎的事情后,心情是怎样的悲愤无奈,更不知道在阿参死去之后漫长的岁月中。他是怎样做在魔尊的宝座上,度过漫长又孤寂地岁月,备受思念和悔恨的折磨而不得解脱。
木芫清正默默地出着神,不料在这参商湖边,又遇到了一位多日不见的故人。
“呦,我当是谁呢,大老远的就看见了,呵呵,走近一瞧。原来是角木宿主,啊,不对不对,瞧我这记性。现如今应该是青龙宫主了。”面前这个女人说话的语气依然是一如既往地欠扁,说出来的话依然是生怕自己惹人嫌不够似的字字带针,句句含沙。
木芫清皱了皱眉,慢吞吞地回了头,只见眼前这女人。依然是那幅花枝招展的打扮。脸上涂着浓烈扑鼻的香粉。说话地时候眼珠子朝着天,仿佛这样就可以为她造就出一幅凌人不可侵犯的气势似的。
木芫清暗自觉得好笑,怎么转了一大***。又转回到了这里。这地点,这场景,竟是如此的相像。一年以前,不就是在这参商湖边,这个女子推了她下水,想要夺她地性命么?原来躲来躲去,不论她躲到哪里,依然躲不开即定好的命运。
萧鸣凤见木芫清终于扭头看向了她,脸上越发的得意,言语也越来越放肆:“啧啧啧,瞧这小蛮腰,扭得跟扶风细柳一般,明明摆了一幅弱不禁风的模样出来,偏偏还要跑到湖边来倚栏卖俏地站在风口处,这是为了要招惹谁怜爱呢?让我猜猜,寒洛?不对不对。魔尊大人?呵呵,那你可就要失望了。唔,八成是那个新近入宫的亢金宿主。听说你跟他从前不是有过一段情么,后来又不知怎么地,让人家给甩了。如今可好了,如今你们两个都在青龙宫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地,正好可以再续前缘了。要抓住机会啊,角木,啊不,青龙宫主。”
木芫清本不愿意搭理她,可是这女人似乎不被别人顶上几句就浑身不舒服似地,自说自唱地越发来劲了,甚至越说越混帐,说到后来居然敢明目张胆的编排青龙宫的不是,说那是个藏污纳垢地地方。
木芫清本就不好的心情越发的坏了。虽说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出来魔殇宫恁事不懂,半点委屈也受不得的小丫头了,可她可以忍受别人编排她,污辱她,却无法忍受有人指责辱骂青龙宫的不是,在那里做宫主的,前后两任都是她至亲至爱的人,凡是有关爹和寒洛的事情,就是一丁点的沙子,她也容不下!
“萧小姐好啊。n”木芫清皮笑肉不笑地打着招呼。如今萧鸣凤早已不是青龙宫的房日宿主,她只好称她为萧小姐了,“多日没见,你还是一点没变
还是一样的惹人讨厌!
“萧小姐?”萧鸣凤略愣了一愣,转眼又笑得花枝乱颤的,掩了口眉飞色舞道,“是了,眼下确实只能称我为萧小姐。不过,过了下个月初十,可要记得改口了,该当恭恭敬敬地向我施上一个大礼,再细声细气地称我一声尊主夫人才是,不然这失礼之罪,我可不敢轻饶哪。”说着,眉眼间满是小人得志的喜色,分明自己已经当上了尊主夫人一般。
被她这么一提醒,木芫清总算是明白萧鸣凤今天怎么这么有空,不但大摇大摆地四处闲逛,还有事没事的到处找茬,原来是这样,原来是因为,她要做那个尊主夫人了。
可是萧鸣凤她喜欢的人,不是一直都是寒洛么?亲事已经定下了,她要嫁的人并不是自己喜欢的人,怎么她还能笑得这么开心?木芫清忽然有些可怜萧鸣凤了,或许在她的概念里,从来便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喜欢和爱,她所谓的爱,其实不过是用来遮掩她对权势地位的托辞,谁能给她更高的权势和地位,她便会爱上谁。又或者是,她早就知道,她的婚姻,注定是她爹萧亦轩用来拉拢和扩张势力地一件筹码。注定没有她自主选择的权利,于是她索性就不去爱了。
只是在这张精致的笑脸下,真的是快乐的么?
木芫清顿时失去了和她争辩的兴致,随她说去吧。如果挤兑别人,可以让她这样一个可怜的女子获得快乐的话,木芫清很高兴自己能够提供给她很多地快乐。
那边萧鸣凤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刺耳的话,这边木芫清的心思又被眼前那一汪碧波粼粼的湖水给吸引住了。
她忽然感到很好奇。常常听到有传说,说某某湖泊。某某河流是某个痴情女子思念爱人而不得见,流下来的眼泪汇聚而成的。不知道眼前这参商湖的湖水,尝起来是什么滋味。会不会咸的呢?
木芫清心里刚一动这念头,身子便也跟着鬼使神差地向前跃了出去,扑通一声一头扎进了深秋的参商湖中。
参商湖水在盛夏十分都冰冷如冬,更何况在这瑟瑟地深秋之中。刚一入水,刺骨的寒意便贯穿了全身,激得她立时打了一个冷颤。
不过很快,她便自由地划动起了四肢。肆意的在湖水中畅游起来。一动起来,连湖水似乎也显得不那么刺骨了,不知是因为她明白了参商湖的意义,所以心境不同了。还是因为这参商湖水之中也残留由仲明商他地情意,所以对于阿参的转世,格外的温存了些。
木芫清甚至还紧抿了嘴,伸出舌头尝了尝湖水的味道。淡淡猩猩,终究是没有尝出来泪水的咸味。也是。就算这湖水是仲明商地眼泪汇聚成地。过了这亿万年地岁月。也已经淡化了吧,不知道思念这东西,会不会也算这时间的流逝逐渐淡化呢?
木芫清在湖里还没游上两下。一只手忽然从她脖子后头伸了过来。
她一惊,还没来得及挣扎,脑袋便被那手扳了过去。紧接着,一张放大了的嘴巴便凑了过来,紧贴在她地嘴唇上,柔软的舌头霸道的撬开她的牙关,直抵她的口腔深处。
木芫清又惊又怒,想要扬手去打,无奈水底阻力太大,她刚来得及动上一动,那人立时便察觉了,另一手箍了她的双手,令她完全的动弹不得。
这可怎么办?是谁这么大胆?木芫清脑子轰的一下就炸了,无数个脱身的主意同时冒了出来,又被她一一否决掉,在这种情况下,她还真的是干着急没有办法。
直到口腔中传来新鲜的空气,她才算终于明白了来人的用意,原来不知是哪一个热心肠的见她迟迟没有露出水面,还以为她落水了,好心下来搭救她的。手脚也跟着平静了下来,任那人从她背后拖着拉着,带着她向岸边游去。
等到了岸上,木芫清沥了沥头发上的水,方才看清楚,刚才入水救她的人,竟然是她不久前才逃也似的躲了开的魔尊大人。
“尊,尊主大人。”自从木芫清跳入水以后,萧鸣凤便一直傻愣愣地盯着湖面,此时方才反应过来,忙摆着双手张皇道,“不,不是我推的。真的,真的不是我,我只是和她说了几句话而已。是她,是她自己跳下去的。真的,真的。”
“我知道了,鸣凤。”魔尊打断了萧鸣凤的辩白,挥手示意她先离开。
萧鸣凤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一心认定木芫清是借着她有推人下水的前科,是以故意上演了这么一出戏,企图借机扳倒她这个未来的尊主夫人。此时见魔尊并没有追究她的责任,暗自出了口气,惴惴不安地先行离去了。
待她走后,魔尊方才转身看向木芫清,不由得气急败坏地喝问道:“你疯了么?”
“没有,属下没疯。”木芫清重新恢复了不冷不热地态度。
“为什么?为什么要自己跳下去。”
“如果属下回复尊主说,是因为想知道湖水的味道才跳下水的,不知道尊主可会相信?”
“那尊主以为属下为什么,便是为什么了。”
“你……”魔尊登时语塞,见她单薄的衣衫早已被湖水打得尽湿,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偏要咬紧了牙关不肯示弱,心中没来由的一紧,语气已经缓了下来,“如果你是因为萧鸣凤的关系,心里不痛快,那可以告诉你,我,我说要娶她,不过是因为……”
“尊主误会了。属下并不是因为未来尊主夫人。况且,尊主要谁来做尊主夫人,都不是属下能够干预的。”
魔尊还要再说些什么,抬眼却瞥见楚炎紧步朝这边过来,行到他面前,施了一礼后,等不及他吩咐免礼就已经直起了身子,忙不迭地脱了外套披到木芫清发抖的身子上。
木芫清接了外套,矮了矮身子,向魔尊告辞:“属下初任宫主,一切事物都不得头绪,还要尽早回宫中熟悉些才是。就此告辞了。”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六一、南宫魂魄
摆脱了魔尊,木芫清跟着楚炎回到了青龙宫她自己的屋子——青龙宫宫主的房间。
早有下人将她的一应物事从先前的屋子里搬了过来,而这个房间,对木芫清来说,她也并不陌生。
便是在这里,寒洛笑吟吟地指给她看那个传奇人物九尾天魔狐留下的刻画,也是在这个屋子里,她瞒着寒洛找到了从前那个木芫清刻在墙壁上留给寒洛的青梅竹马之约。转眼物事人非,九尾天魔狐原来是她的父亲,而寒洛,也成了她的兄长,这间屋子的主人也换了又换,如今换成了她。
木芫清眼不错珠地打量了一番屋子内的陈设,只觉得有千般滋味万般苦水一齐涌上了心头,临到嘴边了,却只化作轻轻一声叹息。待的心情平复了一些后,方打迭起精神,准备收拾收拾东西,思量思量该如何做个稳妥合格的青龙宫主。
抬眼时才惊觉,原来楚炎一直待在她屋子里没走。
“你怎么还在这里?”木芫清话一出口才觉得这话说得有点生硬了,有些逐客令的味道。
好在楚炎并不介意,只是咧了嘴陪着笑,挠了挠脑袋,似乎想说什么,又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支支吾吾地不知道在说着什么:“那个,我……你……”过了好半晌,方才醒悟过来,应该叫木芫清先将湿衣服换了……忙红了脸嘱咐道:“你……你先换衣服吧,省得穿久了要着凉。你,你本就不太耐冻,还是注意些地好。我到门外等你。”说完低着头逃似的出了房门,局促不安的样子就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木芫清被他的话说得一时怔住,一个人在屋里愣了好一会儿,没头没脑地吐了一句:“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方才心不在焉地找干衣服换上。
楚炎被她唤回了屋里。许是在门外头的时候已经考虑好了该怎么说话,这次木芫清这问了句“说吧,什么事”,他便开口说起来了。
“这……我寻思着,有件事,大约该叫你知道了。”
“什么事?这么神秘?”这家伙,往日里那风风火火的爽快劲到那里去了呢?怎么说话这么别扭?
“我,我觉得,南宫他……南宫他或许还没死。啊不对。他的确已经死了,但或许我们还能让他回来!”
“什么?你说什么?”木芫清惊喜交加之余,更多地是疑惑。
楚炎咬咬牙,索性一口气全说了出来:“我刚才在这院落无意间瞥见一个身影。高高瘦瘦,一身青衣,身量和打扮都和南宫他往日一模一样。待到我追上去打算唤住他时,那身影却轻轻一飘,已经到了远处。这么着好几次。那身影就在我眼前凭空消失了。”
“你。你是说。你刚才看到的那个身影,是御汜……的魂魄?”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若是按照罗斯塔说的,南宫是因为重伤之下。又饮了专门克制血族的血婆罗树妖之血才死去的,身体转而由苏醒过来的魔尊而取代。如果我刚才见到的真的是南宫地魂魄的话,据我推测,怕是他死了以后,魂魄一时之间还未曾完全离体,而是潜伏在身体里,无意识地跟着身体一起回到了魔殇宫。而这几日过去之后,魔尊的元神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的身体,他地魂魄直到刚才才算是真正脱离了躯体。芫清,你知道的,这世上除了人间界和妖界以外,还有一个鬼界。无论是人还是妖,死了之后魂魄都要归于鬼界,重新坠入轮回之中。我刚才看到的,也许就是南宫的魂魄正往鬼界去的途中。”
“你,你地意思是,到鬼界去找御汜地魂魄回来?”虽然这事情有些不可思议,不过即使是一丝一毫地希望,她也不愿放弃。她欠南宫御汜的,太多太多了。
“恩,我们动作快点的话,或许还来得及……”
楚炎话还没说完,就听门口传来“咚”地一声响,木芫清已经一头冲出了房门。楚炎担心她会有什么闪失,也不敢耽搁,忙拔脚追了出去。到了门外才看到,木芫清愣愣地立在庭院中央,一脸迷茫地左顾右盼着。
“我……我不知道路。”木芫清见了楚炎,也发觉自己有些失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声解释道。
楚炎也陪着她笑了笑,只是他的那丝笑容,怎么看怎么泛着苦味。他走过去,习惯性地朝着木芫清伸出胳膊就要揽她,伸到一半时却又顿住,一时间伸也不是,收也不是,很是踌躇,只好问道:“那个……你还不会御空么?要我,那个……带你么?”
木芫清在他手臂伸过来时,也是习惯性地向他身边靠了靠。待到他这么一停一顿一问之后,也惊醒了过来,原来,一切和从前,早已不一样了。
颇有些尴尬地开口答道:“不,不必了。我如今得了爹和外公的指导,已经会御空了。”
“唔,那你就跟着我吧。”楚炎的声音多少带了点落寞。
也不再多说,默吟了口诀,身子便被腾腾的热气托着平地升了起来。
而木芫清则是扬手拈了法诀,只见她胸口处绿光一闪,紧接着身子两侧的肩胛骨处各鼓出了一个包,越窜越大,扑的一声象是破土而出的嫩芽一般,左右各有一支绿色的枝茎蔓延了出来,迎风抖了抖,仿佛刚刚破蛹而出的蝴蝶一般,伸展出了一对宽大的薄翅,薄翅上经络分明,像极了树叶的纹理。
那对巨翅张了一张,便带着木芫清拔地而起,如一只巨大的蝴蝶一般飞上了空中,很快便追上了楚炎。
“这是……”楚炎盯着木芫清身后那一对硕大的翅膀,颇有些吃惊。
“翅蔓树。”木芫清答道,“我用树妖之源的力量召唤来的。”
想了想,又语气怪怪地补充了一句:“有了它,要御空的时候,我便不会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楚炎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默了一会儿,方才低声吐出了一句:“不会,你不会添麻烦的。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木芫清似乎对楚炎的话有些吃惊,扭头看了看他,终是没再说话。
两人在空中也不知飞了多久,渐渐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傍晚的暮色给眼前的景物都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毛玻璃,看什么都不那么清楚。
楚炎一直全神贯注地盯着地面,似乎在搜寻什么东西似的。待到看见灰蒙蒙的暮色中有什么东西一明一暗,透着诡异的光芒时,方才面露喜色,扬手招呼木芫清,道:“到了,下去。”
率先敛了热气,猛地俯冲了下去。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六二、鬼界旧识
此处的鬼界并没有木芫清想象中一身白衣满脸血色惨叫不绝的鬼影,也没有吐着血红的大舌头吓死人不偿命的无常使,除了一切看起来总有点不甚清晰的影影绰绰以外,和外界的场景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木芫清随着楚炎刚向鬼界深处走了没几步,便被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的一队兵勇挡了回去,一个个大刀阔斧的摆着架子,一脸煞气的瞪着他俩人,怒声喝问道:“此乃鬼界重地,生人不得进入。这便请回吧!”
“我……我来找人,不是,我是来找一个人的魂魄的。”木芫清忙回答道,只是这个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生死殊途,魂魄已经离体,岂是尔等可以追回的?”鬼界的兵勇丝毫不为所动,大着嗓门喝斥道。
木芫清心知再说什么都是徒劳,再在这里耽误下去只是白费时间而已。转头与楚炎对望一眼。
楚炎自然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只是觉得此事有些不妥,正想开头叫住她,终究还是慢了一步,木芫清她已经扬手抽出了缠在腰间的金鞭。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冷声喝道:“既然多说无用,那便只好得罪了!”
楚炎无法,也只好跟着祭出了火焰刀。
鬼界兵勇自然也不是吃素的,眼瞅着有人上门当面挑衅来了,哪里还能按捺得住,一个个横刀相向,一场混战眼瞅着就要爆发开来。
就在这一触即发之际,忽听脆生生一声娇喝:“住手!”
定睛看时,一个一身红装,脸上扬洒着丝毫不输于男子的英气的女子正款步而来,模样倒也罢了,只是一双眸子晶亮晶亮的,在这如抹了层暮色一般的鬼界里面,愈发显得光彩夺目。
鬼界兵勇们见了她。神情立马由倨傲变得恭敬起来。一个个立刻挺直了身子,齐声唤道:“大小姐!”
“免礼了。”女子抬了抬手。一招一式中自有一种天生潢胄的气势挥洒出来,“把队伍撤下去,放他们两个过去。”
“这……”一个看似领队模样的鬼卒迟疑道。
“我特许的事。怎么,卒统领你有意见么?”女子斜了眼睛问道,虽不恼不怒,却自有一种凌厉的压迫感肆意流露出来。
“属下不敢。”卒统领被她这咄咄逼人的气势所迫,挥手带了手下隐身退下了。
女子这才转身看向木芫清和楚炎,上下打量了一番过后,嘴角勾出一丝不易察觉地笑容,声音中也带了些戏虐之情:“木姑娘,没想到这么快我们便又见面了。楚公子,我先前说一定会承你地情答谢你一次。这回可算是做到了。”
“不错。谢了。东西还给你!”楚炎点点头,右手一扬,抛了件黑乎乎地物事丢给那女子。
“冥戒玉。”女子伸手接了,将那块黑色的玉石拿在手中摩挲着半晌,声音也变得有些空灵飘渺起来,“当年他便是得了我失落地这冥戒玉才找到了鬼界的入口,让我遇到了他。我拿回了冥戒玉,又将它作为信物给了人,如今转了一圈,这东西又回到了我手里。可是他已经转生去了何方呢?”
“你是谁?”木芫清自问并不认识眼前这个莫名其妙又似乎来头很大的女子,“我见过你么?”
女子被她打断了思绪,也不生气,收好了冥戒玉,冲木芫清盈盈一笑。答道:“见过地。只是彼时我并不是这般模样。所以你认不出来我也是自然的。”
说着身影一晃,已经变化成了另一幅模样。
但见她经珠不动凝两眉。铅华销尽见天真,嘴角微勾,巧笑嫣然,俨然便是木芫清的模样。
“你……”木芫清大睁着双眼看着对面那个与自己仿若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女子,不可置信的惊呼道。旋即猛地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你是镜儿宫里头的那个女子!”
“不错。正是在下。我是此处鬼王的女儿冥玉,也就是刚才那些鬼卒口中的大小姐。”冥玉含笑点了点头,又变回了自己原来的样子,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冲着木芫清和楚炎盈盈施了一礼,有些不好意思道,“彼时我为自己的心魔所惑,在镜儿宫里头唐突,对各位多有得罪之处,还望恕罪。后来多亏楚公子一语惊醒梦中人,这才解了我心中地孽障,叫我能够回归鬼界。临行时我将冥戒玉交给楚公子做信物,叫他若有需要我帮忙之处尽管来鬼界寻我。适才我在殿中感应到冥戒玉的冥气,知道有故人来访,便匆匆赶来了。不知两位此番前来鬼界,究竟为了何事?”
这自称鬼王女儿的冥玉跟楚炎还有这么一段渊源,她竟丝毫也不知道?木芫清似有意似无意地瞧了楚炎一眼。
楚炎被她瞧得脸上一红,赶紧接了冥玉的话回答道:“我们想找南宫御汜的魂魄。未时我见到他的魂魄离体,向着此处而来。”
“未时离体?”冥玉掐指算了算,沉吟道,“未时离体的话,此时应该已经饮了喝了忘忧水渡了望川河,向转生门而去了。”
“转生门?”木芫清急了,“过了转生门不就重新重新开始轮回了么?冥玉,你快带我们过去好不好见他留住他?”
冥玉面露迟疑之色,沉默了许久也没有应承下来。魂魄一旦离体,便要受幽冥鬼界所管,不论他生前贵为至尊还是贱若蝼蚁,到了鬼界便一视同仁,都要重新接受轮回命运的安排。这是鬼界的存在之道,也是天地间的固有地法则,就算是鬼王的女儿,也不敢轻易违背。
“冥玉?”木芫清见她许久不肯答应,也知此事有些勉强,便不再为难于她,说道,“罢了,你肯放我们进去已是很大的恩情了。剩下的路,我自己去就好。”
“那个男人能叫你这样放不下?甚至不惜冒险违背天地之道也要将他留下来?”冥玉别有用心地问道,目光从木芫清身上扫到了楚炎身上,又从楚炎身上扫到了木芫清身上,似乎是在问楚炎:她这样子为了另一个男人,你也肯?
楚炎咧嘴笑了笑,看了看木芫清没有说话。
木芫清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头,定定地答道:“不,我不是想要留住御汜。他的身体已经为魔尊所有,就算留住了他地魂魄,也只是居无定所地孤魂野鬼,漂泊不定。我只想见他最后一面,告诉他我的谢意,和对他地歉意。这是我欠他的,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我不想他带着丝毫的遗憾转生。”
冥玉听了木芫清的话似乎有所触动,低声自语道:“若是当日我有这决心和勇气,追他到转生门处告诉他我心底的话,是不是今天,我们就不是这般处境了呢?”
她的话说得又低又快,木芫清听得并不是很真切,正待要问,却见冥玉猛地一抬头,郎然道:“走吧,我带你们去转生门。”
卷八、此情可待重头务 一六三、放手的幸福
随着冥玉分花拂柳一般穿过鬼界等待转生的魂魄大军,趟过望川河,远远望见前方一栋高大巍峨,有无数阴冥之气萦绕不绝的门庭,那便是转生门了。
但凡过了那道门,魂魄便要重新堕入轮回之中,从此生前种种,再无半点关联。
“那便是转生了。”冥玉手指着远处的门庭,脚下却停了下来,一扬手,抛给木芫清一件物事。
木芫清伸手接了,拿在手里一看,原来是一个小小的瓷瓶,上面也没贴标签,不知是什么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处。
“这是……”木芫清问道。
“望忧水的解药。他已经饮下了望忧水,从前的一切记忆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知道的,只是必须要走过这道门槛而已。”冥玉并不看木芫清,而是把眼睛朝着转生门,似乎有一些出神,“我便在这里等着你们好了,有什么话赶紧去说。”
“多谢。”木芫清收了解药,拱拱手谢了,一刻也不敢耽误,抬脚又向转身门跑去。
“你怎么没有跟着一起去?”冥玉出完了神,见到楚炎也留在原地没有动身,不禁有些诧异。
“不了,让她一个人去见南宫吧。”楚炎的声音多少有些落寞,“我答应带她过来,只是担心,怕她会有什么差池而已。现在转生门就在眼前,还是让她一个人过去吧,我在场的话,多少有点不方便。
“那你自己呢?”冥玉颇有兴趣地问道,“你的心意,就不用跟她表明了么?”
“我?”
“在镜儿宫的时候,你不是曾对我说。爱一个人,便是要让她一直幸福下去。你说你跟她人妖殊途,你不能陪她一生一世,给不起她那份幸福,所以才会放手离开她,让她独自去找寻可以常伴她一生的幸福。可是如今呢?你体内强大的魔力已经给了你无尽的寿命,自然可以陪她过完这一生,为什么你不肯向她说明了呢?”冥玉问道。
“你。你如何得知我,我体内地魔力?”楚炎不由愣住。
“呵呵。你以为鬼王之女便是浪得虚名的么?”冥玉嘴角弯弯,嘲讽楚炎的少见多怪,“要知道,这生死之事,可是由我们鬼界掌管着的。我们鬼界的人,生来便有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可以透过身体直接看到魂魄深处。我刚才一眼看到你的时候,便已经觉察出你体内已经有了不同于从前的强大地力量了。而且,这力量与你修真得来的灵力不同,它是源自于妖界地某个强者。而你的寿命,也因为这股力量,平白多出来了近一万年。所以我才要问你,既然从前不能和她相守在一起的障碍已经没有了。为什么你还不赶快抓紧她呢,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她念念不忘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甚至还要亲自将她送到别人的身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