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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一帘妖梦》》 · 长安十三妹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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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芫清乍听到楚慧被全家推举出来抄写她的大作,先是吃了一惊,随即一想,这定然是楚炎想出来的招数来整这个整天跟她过不去找她麻烦的妹妹。遂趁没人地时候偷偷去对楚炎说道:“你这哥哥也忒狠心了。慧儿年纪还小。别给累坏了才是。”

“嘿嘿,我就知道瞒不过清儿你。”楚炎见自己的小伎俩被木芫清识破,也不争辩,嘴一咧笑呵呵的说道。“不要紧,慧儿要是觉得累了烦了不想写了,那谁也奈何不了她。你看她整天手不离笔没日没夜地抄着,其实不过是赌着一口气,不肯在你面前认输罢了。我这个妹妹呀,人不大,脾气却不小。性子就跟那倔驴子一样,有时候你得顺着她,有时候也得让她吃点苦头挫挫锐气才行。”

“我就怕,到头来她又把一肚子的怨气都出在了我身上。”木芫清开玩笑地叹道。“在慧儿眼里你这个做哥哥的什么都是好的,但凡有不是的地方,那便都是因为我的错。”

“管她呢。”楚炎不以为然地笑着,“反正这事儿得让她忙上好一阵子,我们也能清静清静了。过两天我偷偷带你出去玩上一天,就我们两个,楚林楚慧谁也不带。没得竟给我找事儿。”

楚炎满心以为打发了妹妹便能跟木芫清独处了,其实却不然。楚慧地书还没抄上两天,便说她的笔不好用,写出来的字都歪歪扭扭地见不得人,哭着闹着要楚炎下山去给她买好笔来。这边刚巴巴地买了笔。她又说纸张都用完了,又嚷着让楚炎快去买纸。把纸买来了,她又吵着要别的,总之就是不肯让楚炎消停。

等到楚炎好不容易把她要地东西全都买齐了,木芫清却又有事做了。

这一天早饭过后,楚炎他娘拍拍木芫清肩膀示意她跟自己出来。两人直走到竹秀峰峰顶上一处平坦的草地上才停下了脚步。

“干娘。有事么?”木清满头雾水,不知所为何事。

“噢,也没什么大事。”楚炎他娘还是那样,未曾开口三分笑,说起话来又顺又快很是泼辣,“我听炎儿说起过,当日在山洞里他误触机关,是你替他挡了下来,却连累得你受了伤功力近失。你是什么身份炎儿也早就告诉我了,当时听了我就在想,你那样的身份却失了功力,以后的日子怕是要凶多吉少的。你看看,果不其然吧,这才几个月就发生这么大的变故,弄得你

个大好的姑娘有家不能回,要漂泊江湖受尽了委屈。究底也要怪炎儿那个冒失鬼害得你!所以呢我想,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补偿一下。”

木芫清一听这话吓了一跳,心想楚炎他娘居然这样子大义灭亲,把她被萧亦轩等人设计陷害,被岳霖翎放逐出妖界等等一系列的遭遇一股脑的都归成了楚炎的不是,这帽子扣地也有点太大了吧。这里面涉及妖界的利益纷争,也不是她一时半会能跟楚炎他娘解释清楚的,况且她被石块砸中头部这件事本身就大有蹊跷,先不说寒洛他怀疑那石洞那机关本来就是有人早先布置好了引他们去上钩的,但就从寒洛先前说过的妖星、神喻、救世主之类的话来回想,想必那都是冥冥之中早也安排好了,都是为了能把她带到这里来而作的一番铺设,就是没有楚炎不被石块砸中头部,没准也要崴个脚栽个跟头什么地受点伤让这身体里原来的灵魂出了窍,她这个鸠占鹊巢的才有安“神”之地。不过这话更是不能对楚炎他娘讲了,没得让人以为她发了高烧说起了胡话来呢。

因此木芫清只是笑笑,顺着楚炎他娘的话应道:“干娘你们肯收留我住在这里,一点也不把我当外人看,这便已是对我最好的补偿了。真地,住在这里和你们在一起,我很满足很幸福,再没有什么要求了。”

楚炎他娘却一再坚持道:“你在这里住的舒坦我自然很高兴。不过这话要两说。我们让你住在这里是因为你是炎儿的朋友,并不是因为你是炎儿的救命恩人。所以说到底还是要报答你的。清你先听我说完。前儿个我听慧儿讲,你见了炎儿练功很羡慕,很想跟着炎儿学。嗨,炎儿那个性子毛毛躁躁的哪能教你呢。要我说,既然你想学,那就由干娘来教你。炎儿害得你功力近失,干娘我就将楚家地绝学传给你,往后你练成了就再不用怕那些人欺负了。”

木芫清听到这里才算是听出了味儿来,虽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干娘,这个主意,是慧儿跟您提的吧。”

“呦,清儿你怎么知道的?”楚炎他娘一愣,马上笑道,“炎儿跟我说你聪明,今儿个一见果然如此。没错,就是慧儿跟我说的。唉,这丫头终于长大懂事了,知道感恩图报了。”

果然是楚慧搞的鬼!木芫清心中叹道,这小丫头真是个鬼灵精,知道他哥哥把她打发了去抄书不得闲了,便生出这么多鬼点子来让我们也不得安生。得了,看来让楚炎带着去山下好好玩一整天的事儿又要泡汤了。

楚炎他娘却不知道这里面的猫腻,还在那里自顾自地说道:“慧儿说你想跟炎儿学刀法,呵呵,炎儿使刀的那两下子还是我教的呢。不是干娘自吹自擂,刀枪棍棒戟我是样样精通,清儿你想学哪一种只管开口!不过他们楚家那些御火御气的法门我是嫁过来之后才现学的,只能算是勉强会。你要想学那些,我就叫楚炎他爹或者他爷爷来教你。”

听楚炎他娘提到十八般兵器,木芫清被触动了心事,忙问道:“干娘,你会剑法么?”

“剑法?会呀。你想学使剑?没问题。”

“那,你知道怎样才能隔空御剑,飞剑伤人么?”

“飞剑伤人?这个我却不会。怎么,你想学这个?听说这是极难极难的本事,会的人万中无一,就当世而言,不管妖界人界,至今我还不知道有谁会这本事的。”楚炎他娘为难地说着。

“万中无一?”木芫清沉吟道,“可是干娘,不知道你信是不信,我曾经有一次,无意间做到了。当时我处境危险,和那把剑又离得老远,心想着这剑要是能自己飞出来帮帮我多好,谁知道这剑竟然真的就飞了起来,几下就把敌人制得服服帖帖了,就跟活的似的。可也就那一次,后来再试就不行了。”

“噢?有这等事?”楚炎他娘奇道,“清儿,你说的那把剑还在么?能给我瞧瞧么?”

“好。”木清忙取出赤血剑递了过去。

楚炎他娘看看外面剑鞘,又抽出剑刃来翻来覆去看了许久,猜测道:“从表面上看,这剑上血印,还有这些弯弯曲曲的符号本身就透着古怪。莫不是这剑还有什么秘密你不知道的?”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八十一、黄衣老翁

莫不是这剑还有什么秘密你不知道的?”楚炎他娘沉

“噢,对了干娘。”木清又补充道,“我还做过一个梦,梦里头有个女的手里就拿着这把剑。不过剑上没这道血痕,也没这许许多多的符号,样子倒是一模一样的。梦里头那个女的说,她那剑乃是用极北之处的寒铁淬以极热之处的炎火打造而成的,还说那剑鞘是用一株打从开天辟地以来便长就了的凤凰木做的。你觉得会不会就是这剑在告诉我它的来历?”

“剑能入梦,还能自己告诉你它的来历?这事听着真是匪夷所思。”楚炎他娘百思不得其解,“清儿,这把剑,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这……其实我得这剑时楚炎也在场的。是从仲尤先祖墓里得来的。噢,是仲尤先祖他送给我的。”

“仲尤大神我听说过。可是他早已作古上万年了。”楚炎他娘觉得奇怪。

“嗯,也不算是仲尤先祖本身了。当时是这样子的。”木清想了想,整理了一下思路,将当日仲尤墓中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讲给了楚炎他娘听,末了说道:“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墓里头一共四个人,却偏偏指定要给了我,寒洛拦都拦不住。出来以后,寒洛说这把剑关系重大,不能轻易示人,所以我一直把它贴身藏着,也没出过什么怪事。对了,那个梦里头的一男一女,我从前也梦见过。是我落水以后昏迷不醒时梦见地。当时也没在意,现在想想,怕是有什么联系也说不定。”

楚炎他娘又看了看手里的赤血剑,手摸着剑上那凹凸不平的符号刻痕猜测道:“清儿你看,这些个符号倒很像是文字。你刚才说这剑是仲尤神给你的,那这符号恐怕就是古时候的文字了。可惜我们都不识的,不然也许还能知道些什么关于这把剑的。对了,有一个人兴许识得这字。”

“噢,是谁?”木芫清喜道。

“黄先生。教慧儿林儿读书识字的黄先生。他学富五车,最擅长书画,没准能知道这剑上刻的字是个什么意思。”楚炎他娘答道。

下午地时候,楚炎来叫木芫清。说是黄先生来了,要来看剑。

木芫清进屋去的时候看见一个黄衣老翁正侧着头和楚炎爷爷相谈甚欢。听得木清进门,楚炎爷爷忙抬起头乐呵呵地介绍道:“呦,清儿来了啊。快过来快过来,这位是黄杨翁,这老家伙,平日里没事就爱在爷爷耳朵边儿吟上几首酸诗烂词的。每回聒噪完了还不算,还非要抄下来送给我,爷爷房里堆的那几摞子废纸。就都是他写地。呵呵呵。不过他肚子里有点墨水倒是真的。让他给你看看剑吧,看这老家伙识不识得那古字儿。”

“老东西。得空就编排我。”黄杨翁边扭过头边打趣道,“这个就是你这老东西新认的很会做菜的干孙女?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木芫清与黄杨翁相视一望,两人都吃了一惊,异口同声惊呼道:“呀,原来是你!”

原来这黄杨翁不是别人,正是当日木芫清进山问路时所遇地四个老翁当中的黄衣翁,也是他故意给木芫清指错路,又施法将她困在阵中出不来的。没想到此时却又遇上了。

楚炎爷爷八成并不知道两人的这点过节,还在那里自说自话道:“你看看,我这个干孙女不赖吧。人长得好,手艺更好,她做地饭我是白吃不厌,往后可再不去跟你们几个老家伙一道吃喝了。怎么样,你要的那份菜谱慧儿差不多抄好了,你也寻个干孙女照着菜谱给你烧菜吃?哈哈哈,怕是你没有那福分。”

楚炎爷爷只顾打趣,却没注意到黄杨翁的脸早拉地老长,闷声说道:“整天听老东西唠叨他新认地孙女多好多好,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丫头。怎么?你不是说小隐才隐于野么,怎么自己也学我们,住到这荒郊野外了?”

“呵呵,老先生说哪里话。”木芫清抿嘴一笑,丝毫不以为意,“说要做隐士地是你们,可不包括我。我这是天大地大四海为家,不过尘世中一个随遇而安的俗人而已。”

“哼,怎么说都是你地理。那天你跟绿柳翁又是酒又是杯地乱侃一气,他可再也耐不住了,天天拉了我们四处去给他寻宝。听说你还使了个什么法子让楚慧那丫头一下子把我教得字都忘得干净了,现在那丫头动不动就跑过来央我教她认这认那,烦得我现在一点闲功夫都没有了。你这小嘴张一张,就要连累着

消停好一阵子。丫头哇,难不成你天生就是我黄杨么打从见了你,我就没了安生呢?”黄杨翁嘴上斥责着,看向木芫清的脸上却已带了欣赏的笑容。

“呵呵,晚辈淘气得很,没想到竟给老先生添麻烦了。实在是该罚,该罚得紧。”木清见好就收,说着便向黄杨翁盈盈施了一礼。

“算了算了,也是你这丫头聪慧,怪不得楚炎那臭小子一门心思都系挂在你身上了,如今我看你也觉得不错。什么时候摆喜酒可别忘了请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喝一杯哇。”

木芫清淡淡一笑,不再顺着说下去。

楚炎听了这话,先是瞅了瞅木芫清,见她脸上微红,尴尬之色多过羞涩,心里顿时凄凉一片,却要替木芫清岔开了这话题,强作了欢颜接口道:“瞧黄杨翁你这老家伙为老不尊,你又不是绿柳翁成天泡在黄汤里醉的分不清东南西北,怎么一张嘴也会胡说八道呢?你再胡说,看我不大棒子赶了你出去,晚饭也不留你吃了。”

白黄绿蓝四个老翁终日隐居在山间,性情豪放不羁,对于辈分尊长之类的世俗礼法一向不予理会。因与楚炎他爷爷向来交好,见了楚炎楚林楚慧也心生欢喜,绝不以长辈自居,动不动就跟几个孩子打趣玩闹,遇事有了纷争也从来不相让,直要争个面红耳赤你输我赢方才罢休。是以楚炎等人也从不将他们当长辈看待,高兴了唤一声先生,不高兴了什么老鬼老怪老东西之类的不敬之语尽都招呼出来,几个老翁听了不但不生气,反觉得亲切无比十分受用。三个姓楚的小辈中,四个老翁又尤爱楚炎,时常连哄带骗兼耍赖地拉了他玩闹取乐,乃是真正的忘年之交。

黄杨翁看楚炎急了,只当他是不好意思,遂掩口笑道:“好好,不说不说。黄杨翁今儿个独自前来,就是想来蹭顿饭吃的。若是一多嘴失了牙祭,可就得不偿失了。”

话到这里本已说完,却偏不肯轻易放过打趣楚炎的机会,状似不甘心似的又嘀咕了一句:“两个小家伙同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看这喜酒迟早是要摆的,到时总少不了我的份,嘿嘿。”

说完抬眼瞧瞧楚炎,见他作势要动怒,忙呵呵笑着打哈哈,道:“对了对了,我这才想起来,你们今天叫我来,是要让我给你们看剑上的古字儿的。剑在哪呢?拿来我看看。”

“老先生请看。”木清忙将赤血剑递了过去,并将上午对楚炎他娘讲过的有关赤血剑的事又重复了一遍说给黄杨翁知道。

黄杨翁接过赤血剑看了看,脸上一惊,问道:“噢,是这把剑呀。我记得当日破我迷踪阵而出的,就是这把剑。对不对呀,丫头?”

“什么?我出得了鬼打墙,全是因为这把剑么?”木芫清也奇道,“当时我在阵中能听到楚炎的声音,喊他却不见他答应,我还以为是有什么障眼法挡住了我,一急就把剑扔出去了。”

“什么鬼打墙、障眼法呀,小丫头不懂不要乱说。”黄杨翁不满的嘟囔道,“我的迷踪阵可是我的得意之作,倘若不得要领的话,任你功力再高也无济于事。当时我还纳闷,看你小丫头功力平平,怎么有本事闯得出来。只不过那时候光顾着跟你斗嘴了,也没来得及细问,现在想想,八成就是这把剑在作樂。”

黄杨翁说着,将赤血剑抽出来,双手捧着凑到眼前细细的察看,又就着衣襟小心翼翼地去擦剑上的血痕,接着又将剑上的符号一个一个地仔细摩挲。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轻很柔的,神情也很是恭敬,全神贯注着,整幅身心都在这件稀世珍宝之上了。

良久,黄杨翁终于抬起了头,老眼中闪着激动的泪花,抖着嘴唇说道:“果然,这果然是仲尤先祖的赤血剑呀。想不到没世这么久,今日又得见天日了。黄杨翁枉活了一世,居然在有生之年有幸亲眼见到先祖之物,真是可庆可叹啊。”

“这当然真货了,刚不是告诉你了吗,是先祖亲自给我的。谁没事作把假的来蒙你呀。”木清没好气地翻翻白眼,打断黄杨翁的话说道,“你倒是看出了什么没有?那剑上的字都说了什么?你到底认不认识?”

说完,忽又想起一件事,惊呼道:“哎呀,怎么你也称呼仲尤叫先祖?”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八十二、以血饲剑

哎呀,怎么你也称呼仲尤叫先祖?”木芫清问道。

黄杨翁听了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答道:“你为什么称做先祖,我便为了什么喽。”

“你,你……”木芫清指着黄杨翁惊道,“原来你也是妖族的么?”

黄杨翁意味不明地看了楚炎一眼,叹道:“臭小子嘴还真严,居然连你也没告诉我们几个老家伙的身份。莫怪他,是我们叮嘱他不要说的。不光是我,我们四个老家伙都是妖族的,跟你一样,是从妖界逃出来,来到这玉苍山安身立命的。”

“逃?为什么?”

“嗨,陈年往事了,不提也罢。”黄杨翁手一摆,示意木芫清不要深问,“我们在这玉苍山上住的很好,每天不问世事自娱自乐,比在妖界时不知道要快活逍遥多少倍。小丫头不妨也跟我们一样,在这里定居下来吧。玉苍山山清水秀,景色宜人,十二座峰皆是天杰地灵之所在,其中尤以这竹秀峰上的灵气最盛,最适合修行不过了。嘿嘿,掰掰指头算算这山里头的住户,十家有九家都是妖族的,也就他们楚家的先人有眼光,得天独厚,先霸占了这竹秀峰,我们这些后来的只好屈居别的峰上了。所以呀,丫头你是出了妖界,又进了妖山,可不算是落单了。”

“那,爷爷每天出去串门子都是……”

“自然是找我们这些老妖精胡聊乱侃喽。”黄杨翁笑笑,不以为然地说道。“不然你以为他能找谁?寻常人类谁爱住在这深山老林子里与世隔绝啊。这老东西每天隔着几座山峰御气过来聒噪我们,自己也不会嫌累!”

木芫清初听这事儿,可是惊呆了。她万没想到,一座玉苍山上居然是群妖遍布。难怪她来楚炎家竟然没有一个人惊讶于她的身份,不光是楚炎父母爷爷,连楚林楚慧那样地小不点也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惊讶。起初她还以为是因为修真世家见多识广,并不像寻常人类一样不晓得妖界的存在,乍听说有妖族一个个又惊又怕。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因为他们终日里便于妖族厮混。早已见怪不怪了。想来人类之中像楚炎一家这样与妖族相互呼朋唤友,称兄道弟的定然不多,若是全天下所有的人类妖族都能像这小小的玉苍山上世界一半和睦共处该有多好。

木芫清不由得又想起了路上偶遇的南宫御,他那样一个妙人。对待人类世界中的寻常等事往往有超凡脱俗的看法想法,却偏偏拘泥于人妖之别,跳不出种族地界限,最终闹得个不欢而散。如此一对比。木清更加感叹上天对她不簿,能够让她遇见楚炎一家这样温馨而又不俗的大家庭。

楚炎爷爷见两个人说着说着,居然又扯上了他,遂笑着对黄杨翁唾道:“你个没正经的老东西。让你给看剑,你倒又拿我说起了笑!别光顾着说别人了,赶紧给我们说说着剑上都写了些什么吧!”

“嘿。把正经事给忘了。”黄杨翁一拍大腿叹道。“实不相瞒。这剑上的字,我也不识得。”

“你。你怎么也不识得呢?”楚炎爷爷一听,直着脖子急道,“你不是整天自称学贯古今么,怎么真用上你了,你倒抓了瞎了?”

黄杨翁认不出字,嘴上却不肯认输,厚着脸皮顶道:“这剑是仲尤先祖随身之物,先祖死后又一直收在他墓里,外人从未得见过。仲尤先祖死了少说也有上万年了,魔尊都换了好几代了,他那个时候地字谁还能晓得?”

说完,可能是自己也感到很不好意思,觉得就这么敷衍上几句终是要被人笑话的,而且以他对楚炎爷爷的了解,必会将他黄杨翁巴巴跑来蹭饭却识不出来字的丑事大肆宣扬,最后整个玉苍山都知道了,那时他地老脸可就丢大了。遂绞尽脑汁想了想,斟酌着说道:“你们想知道这剑上字儿的意思,不过是为了能用这把剑么。丫头你刚不是说过你曾经无意间用这把剑飞空伤人了么?可能给我们演示一下?”

“就那么一次,我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后来又遇过一次危险,我本也想着御剑伤人的,却没能成功。”木芫清摇摇头,无奈地答道。

“噢,这么说是有时灵有时不灵了?”黄杨翁灵机一动,说道,“你再好好想想,灵地那次和不灵的那次有什么区别没有?对了,还有你用这剑破我的谜踪阵地那次,算在一起,看能不能找出点什么诀窍来?”

“区别?”木

细回想着与费铮和阿郎小娥地两次争斗,沉吟道,“不同啊,两次情况都十分危急,我也都曾默念过让这剑动起来,真想不出来有什么特别地地方。”正想着,忽然灵光一闪,脑中如闪过一道闪电,顿时记起了一件事来:“对了,这剑飞起来的那次,我记得剑鞘上是染了血地,接着逃的匆忙,也没来得及擦拭干净。后来再取出来看时,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剑鞘上的血渍便无影无踪了。”

“血?”黄杨翁觉得自己捕捉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字眼,“这剑名为赤血剑,剑身上也有一道血痕,莫不是跟血有关?对了对了,我记得你被困在迷踪阵里时,曾经用这剑刻过什么,还被这剑划破了手对不对?我在阵外看的清清楚楚的,当时还曾暗笑过你怎么这么笨,连把短剑都使不好。快,你快滴两滴血在这剑上试试看。”

“啊?”听到黄杨翁要她放血试剑,木芫清不由得有些犹豫,这剑要是每到用时便要放些血来催动,那该多麻烦呀,而且怎么听着那么邪乎?常听老人们说玉就会吸人血气,贴身佩戴地久了,玉身上便会出现好像血丝般的花纹,那便是主人的血气凝结成的。难道这赤血剑也是吸取主人血气的?那她还敢再继续收着么?

一旁楚炎见她迟迟不肯伸手,以为她是怕痛,忙站出来安慰道:“清儿,你若怕疼,那就用我的血。”说完不由分说,伸了食指入口,牙关一咬,挤了几滴鲜血滴在剑身上。

只见那几滴热血在赤血剑上滴溜溜滚了两滚,便顺着剑刃滚了下去,赤血剑依然纹丝不动地躺在桌上。

“丫头,你试试用念力催动一下赤血剑。”黄杨翁吩咐道。

木芫清依言照做,赤血剑却还是一动不动。

“咦?难道我说的不对?”黄杨翁自语道。

木芫清拿不定主意究竟要不要说出她的顾虑,待扭头瞥见楚炎的食指,他刚那一下咬得深了,到现在仍在流着血。

不知为什么,木芫清心头猛地一紧,脱口而出道:“我听说,有些神器是认主的,是不是只有我的血才能催动赤血剑?”

“哦?对呀。丫头,你快试试。”黄杨翁催促道。

木芫清狠了狠心,咬破手指将血滴在了赤血剑上。那血刚落上了剑刃,便倏的一下仿佛被剑吸收了一般没入剑身不见了。但见剑身上那道血痕泛起了红光,且那红光越来越盛,最后直将整把赤血剑都笼罩在了红光之中。

“剑起!”木芫清开口吩咐道。

话音刚落,红光大盛的赤血剑便如活物一般,自动从桌上平升了起来,上下飘忽不定地悬在桌面上空等待着木芫清下一个指令。

“剑舞!”

一声令下,赤血剑嗖的一下窜到了屋子中央,仿佛被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握住,在空中肆意地舞动起来,一眨眼的工夫便舞除了好几个剑花,远远看去便如一朵朵火光四射的烟花一般绚丽夺目。

“剑收!”木芫清又下令道。

赤血剑又依言钻入了鞘中,安安静静躺在了桌子上,不再动上一动。

“哈哈,果然如此!丫头,这下你可厉害了。”黄杨翁兴奋得拊掌大笑,“你有这么一把灵巧听话的剑,往后看谁还敢欺负你!”

木芫清却没他那么高兴,她张了张嘴正想把自己刚才的想法说出来,楚炎倒先替他开了口:“这赤血剑每次都要清儿用血喂它才肯动,莫不是一把邪剑?长此下去,清儿的身子还能受得了?倘若是遇着了劲敌,那还不知要喂它多少血呢,就算是最后赢了,也是个两败俱伤的境地。不成不成,这剑不能再用。”

“哎,你这小子懂什么!”黄杨翁眼一瞪说道,“仲尤先祖的贴身佩剑,妖族神圣无比的宝物,怎么能被你说成是邪物呢?这丫头好能耐,赤血剑居然只认她。就是仲尤先祖当年,也不过是用手握着剑杀敌,万不能像她这般随着心意而动的。你放心吧,赤血剑毕竟是神器,终不会害主的。我想,大概是因为易了主,要新主子喂喂自己的血才会更熟悉吧,时候久了便不用再喂了。”

“原来这样,那我就放心了。”木芫清松了口气。“呵呵,那我也安心了。”楚炎也跟着咧嘴笑道。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八十三、真心难付

木芫清收了赤血剑自回房去了。不料她前脚刚进门,后脚楚炎便跟了进来。大概是不太习惯与楚炎两个人的独处吧,木芫清很是紧张的问了一句:“咦,你怎么来了。”

见她问得这样生疏,楚炎心里一凉,晃了晃手里的药瓶,讪讪地答道:“刚才试剑时你手指受了伤,我给你拿些药来,那个,你就自己涂上吧,我不打扰了。”

“楚炎,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木芫清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言语中的冷淡,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又听楚炎提到了手指,偷眼望去,见他食指上伤口赫然,心道:真是个傻瓜,自己的手指受伤全然不顾,却巴巴地跑来给别人送药。

她心里一柔,话再出口时便软了许多,叹道:“你的指头不也伤了么,怎么不先给你自己上药呀。你怎么那么实在呀,咬自己的指头也咬得那么使劲,难道那上面长的不是你自己的肉?十指连心,你会疼呀?”

“呵呵,一点小伤,不碍事的。”楚炎举起食指晃了晃,不以为意的笑道,“我平日里练功、打架,哪一次不挂点彩呀,这么小点伤口,从来不放在心上。”

“就你厉害有能耐行了吧。”木芫清笑着嗔道,朝楚炎放在桌上的药瓶扬扬头,说道,“左右现成的药,你就在这里上一点子吧。就是小伤口,不注意的话也有可能感染溃烂的。”

“好,你说让我上药,那我就上。”楚炎一笑,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他打开药瓶。先递给木芫清,待她涂完,这才倒了些药粉抹在自己伤口上。

“哇。好疼。”药粉刚一压上伤口,木芫清被蜇得一激灵。情不自禁地便呼出了痛。

“呵呵,这止血活肤的药,哪有不疼的。”楚炎被她逗得一笑,安抚道,“咬咬牙忍一忍。痛劲过去就好了。”

“谁说地?明明是你的药不好。”木芫清不肯认输,皱着眉头反驳道,“我就涂过不会疼的止血药,凉凉地很是受用……”

她话说到这里,猛地住了口。那涂上之后凉凉的很是受用地药膏是碧水清肤膏,是寒洛他那妖狐族中的疗伤圣药,也是寒洛亲手为她涂在伤口上的,只是因为担心被她咬破的唇上会留下疤痕。

当日两人暧昧旖旎的情景又浮现在了她脑海中,那时他二人谁又能想到。…这么快就会天各一方独自相思呢?

“我就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保护着你。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了你。

“清儿。我们就一直这样下去。不要变,好不好?就这样下去。”

“你顽皮。瞒着我偷偷在这里刻了这几个字,扬言说将来要,要下嫁于我……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早已忘了吧?”

“我对你好,只是因为,你是清儿,是我地清儿!”

寒洛说过的话,两人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此时全都涌现了出来。初见寒洛时,只觉得他冰冷不尽人意,对他的敬畏中隐隐透着担忧害怕,可是就是那样的一个冰人,情至深处时却也能说出那么柔那么动听的话来。

木芫清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里的疤痕,那还是她为了破费铮的催情术下狠劲咬烂了下唇留下的,恰好与第一次受伤地位置相差无几,只不过这一次却没有寒洛浅笑着拿着碧水清肤膏帮她上药,便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疤痕。当时她还自我安慰,心想这样也好,往后每触到这道疤时便会想起寒洛,这道疤跟着自己一生一世,那就可以把寒洛也心心念念上一生一世了。

“清儿……”耳边响起一声轻轻低低地呼唤,透着心疼,透着小心翼翼,仿若寒洛唤她时一贯的语调。

“是,我在这里。”木芫清嘴角一动,挽出幸福地微笑。

“清儿。”那声音又再响起,却透着更多的压抑和隐忍,“清儿,我是楚炎呀。”

“啊?”木芫清顿时回过神来,眼看着面前楚炎脸上难掩地痛苦之色,心里慌乱,两手使劲绞着衣服襟子不敢应话。

“清儿,你刚才,想到了谁?”楚炎却要追问,声音中已隐隐有哽咽之声。

“我……”木芫清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她不想欺骗楚炎,也不想伤害他。

“是寒洛吗?”楚炎问地艰难。

“你,都知道了?”木芫清答地更加艰难。

“是,我猜出来地。”楚炎深吸了一口气,当悬在心里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地时候,虽然心会痛,却也觉得轻松多了,话也能说得顺溜了,“其实你刚来时,我便已经隐隐有所察觉了。上次见你时,你的笑便是笑,气便是气,所有的情绪都很纯粹很利落。这次却不同,无论你在笑也罢,叹气也罢,生气也罢,沉思也罢,这眉间,总有一丝淡淡的忧色,擦不掉抹不去。清儿,你总说我把什么心事都写在了脸上,其实你又何尝是能藏得住心事的人呢?你打来了以后,从不肯像现在这般与我独处一室,竟像是再故意躲着我一般。我便知道,你的心里,已经有人了。而那个人,不是我。”

楚炎说着,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抚平木芫清的眉头。

“我……对不起。”木芫清并没有躲开,任楚炎的手指轻轻触碰在她的额头上。与寒洛冰凉的手指不同,楚炎他,即使是在失意伤心的时候,手指也是温暖宜人的。

“呵,算了。”楚炎收回了手,他不想让木芫清觉得为难,遂强扯了笑容出来,却因为心里凄凉悲苦,表情很是古怪难看,“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只要你幸福,那我也应该觉得满足了,不是么?”

楚炎说完不再停留,猛地直起了身子,大步流星向门口走去,不敢有一瞬间的停留。

“楚炎……”木芫清不由自主地出口唤他,话一出口,却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安慰他,跟他说天涯何处无芳草?那不过是在矫情。说以后还是好朋友?这是不是在强人所难?因此她嘴张了张,终是什么话也没说,默默地看着楚炎的背影。

然而楚炎还是在门口停下了。他手扶着门,身形顿了顿,似乎心里在做着什么激烈的挣扎,半晌也没开口,扣着门框的手指已经隐隐有些发白。

一时间屋内静悄悄的,气氛很是尴尬。

最后,楚炎还是下了决心,背对着木芫清,一字一句地说道:“清儿,寒洛他,并不适合你。”

“为什么?”木芫清吃了一惊,她相信楚炎决不是那种失了恋就会诋毁情敌的小肚之人,他既然这么说,定有他的道理。

楚炎却没再多说,大步迈开出了房门。

“为什么?我和寒洛,真的不行么?”木芫清怅然自语道。

接下来的日子里,尽管窗户纸已经被捅开了,两个人却都对此事绝口再不谈了,心照不宣地尽量避开,有时不得已遇见了,反而显得比从前更加地亲热,只是那笑声中总是透着丝假。也不知道楚家的人有没有瞧出什么端倪来,除了楚慧比从前更加地爱生气了以外,其他人还都是老样子,该说的说该笑的笑,每天都过得平静又快乐。

只有一次,木芫清去厨房做饭时,正好楚炎他娘也在。楚炎他娘却没注意到木芫清也进来了,手里正端着一瓢水发愣,良久忽然叹了一句:“唉,这傻儿子,终究是没那个福分。”

那一天,木芫清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不是把饭烧糊了,便是菜里忘了放盐,端出去的饭菜惨不忍睹。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开口抱怨,大家一如往常那样吃得很是香甜。只有楚慧小声嘀咕了一句:“难吃!”立刻便遭了楚炎他娘的训斥,楚炎爷爷也赶紧出来打哈哈,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他近日来遇见的趣事,力图化解这饭桌上的尴尬。

那一刻,木芫清便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这几天,木芫清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寻个合适的理由向楚炎一家辞行。毕竟人家收留了她这么长时候,一声不响地就走了,于情于礼都不合适。可是若要当面告辞,楚炎他娘必不肯放她走的,这可真是左右为难啊。

思来想去,她觉得还是私下里向楚炎说明了再悄悄地离开的好,一来依楚炎和她现下的境况,必能明白她的为难,不会多加阻拦的,二来也全了礼数。

因为不想让其他人察觉,木芫清特意约了楚炎到竹秀峰峰顶去说话。

此时楚炎尚未来到,木芫清独个站在峰顶上吹着山风,眺木远望着玉苍山的风景。在这里呆的时候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却是她逃难中小小的避风港口。童心未泯的楚炎爷爷,唯妻命是从的楚炎爹,泼辣能干的楚炎娘,人小鬼大的楚慧,还有少年老成的楚林,无一不是她心里顶亲顶亲的亲人,如今她要走了,而且这一走,大约便再无相见之期了吧,他们带给她的这段轻松快活的日子又怎能轻易忘怀?

尤其是楚炎,打从见面起便拿了一腔的真心实意呵护着她珍惜着她,却终究是不能回报他了。只希望,他能将她忘了,早日找到属于他自己的幸福。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八十四、久别重逢

芫清站在竹秀峰上,呆呆地望着漫山红红黄黄的林子间,已经深秋了。记得刚来这里时还是春天,华老先生的院子里满树满树的桃花梨花开得正艳。

当时寒洛便站在树下,冷着脸问她怎么回来的这么慢。

还有楚炎,就在树下打坐运功,身上落了一层的花瓣,却顾不得拍,只管大着嗓门问她睡得可好。

还有青龙宫中属于她的那处小小院落里,那些桃啊杏啊的没有人照管,应该都熟透了跌落地满院子都是吧。

那天大家在树下烧烤鸡块、开怀畅饮,是何等的快乐。

而现在,箕水奸细的身份已经暴露,其他人生死未卜,她这个小院的主人,角木宿主更是走投无路,再也回不到那时的欢乐时光了。

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如今回想起来,真是要感叹世事无常了。

木芫清陷在往事的回忆里感慨良多,楚炎已经缓步来到了。

望着木芫清的背影,楚炎也不叫她,只是呆呆的注视着,良久,终于开了口,淡淡地问了一句:“你要走?”

“嗯。”木清强忍住没有回头,轻声答应了,“你知道了?”

“我猜到了。”楚炎自失地一笑,故作轻松道,“那天说了那番话之后,我便料到你要走了。我说过的,你跟我一样藏不住事儿,心里想着什么脸上便全带了出来。这些天来。我一直在等,等你来向我辞行。我担心以你的性子会不辞而别,所以既怕你来,又盼着你来。现在你来跟我告辞,说明我在你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分量地,也许我该感到丝欣慰吧。”

“楚炎,我……对不起……我实在找不到再在这里待下去的理由。”木清转过身,冲着楚炎苦笑道,“再这样厚着脸皮赖在这里不走。我会看不起自己的。”

听她这样说,楚炎心中隐隐作痛,不由得上前一步,轻轻拉过她的手。抿起她耳边的碎发,柔声说道:“小傻瓜,你在这竹秀峰上住还需要什么理由?如果真的需要理由,那。你认识我这一条便够了。”

木芫清被他攥了手,心里也是一揪,急忙着想要抽出手来,却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力气了。想到今日一别就要后会无期了,此时他也是情不自禁绝无多想,便也任由他握住了。勉强扯了扯嘴角。强说道:“可是。如今我再住下去,不仅仅是我们。还有你的家人,大家都会觉得很不自在的。楚炎,你的爹娘、爷爷、弟弟妹妹都是很好很好地人,我,我不想让他们为难。你对我的这份情意,我也只能辜负了,就这样好聚好散吧。”

“清儿。”楚炎手一紧,慌忙说道,“我,我只想要你知道,虽然我心里爱慕着你,想要陪着你呵护着你,却从来没有指望过要从你那里得到什么回报的。我对你的心意,从前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也是一样,并不因为你心里有没有了人而会改变。只要你快乐,那我便也很好了。”

楚炎说完,慢慢松开了木芫清地手。他神色黯然,张了几回嘴,那挽留的话也没有说出来,临了,终于问道:“只是可否让我知道,你离了这里,要到哪里去呢?”

“我……”木芫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天大地大,总有我安身之处。况且我也已经学会了如何操纵赤血剑,再不用担心受人欺负,也许我可以学那些侠客们仗剑走天涯,倒也是件自由逍遥的快事儿,你大可以放心的。”

“要仗剑走天涯哪有你说地那么容易?”楚炎被她逗得一乐,“罢了罢了,你去意既定,我再强留也是徒劳。若你在外遇到了什么波折坎坷,孤寂失落想家了,竹秀峰上这座小院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答应我,一定会照顾好你自己,还有,待你不再因为我为难时,一定要回来看看。”

“好的,我会的。”木清伸手拉过楚炎地手举到面前,五指张开,对上自己的另一只手,眼睛则凝望着楚炎的双眼,郑重承诺道,“我保证。”

还未及楚炎答话,木芫清身后响起一声低呼:“清儿……”

忙回头看去,但见寒洛脚下正踏着宝剑徐徐落在地上,一身地白衣上已经染了些许地尘土,深蓝色地长发也带着一丝凌乱,脸上很是憔悴,隐隐带着病容和风尘之色,金黄色的眼眸中正闪着许多迷茫与惊喜。

寒洛收了宝剑负在背上,正要开口说话,目光落在木芫

炎相对相握着地手上,愣了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凄楚恢复了常色,淡然招呼道:“芫清,楚公子。”

“寒洛。”木清乍见情人,喜出望外。又顺着寒洛的目光看到自己手,脸上一红,忙撤了手,慌着解释道,“我,我说跟楚炎告辞,啊,还有保证,我,我不是……”

寒洛却没有接她的话,径直走到楚炎跟前,先不说话,抱了拳对着楚炎深深施了一礼,这才开口说道:“青龙宫宫主寒洛,多谢楚公子这些日子来对我青龙宫角木宿主照顾有加,在此有礼拜谢了。”

对寒洛这般客气至极生分至极的礼数,木芫清和楚炎都是感到十分的诧异。楚炎因为自己正处于夹在木芫清和寒洛之间,一种很是微妙的境地中,既不便开口多做解释,又不便受寒洛这个礼,更不知道要怎么回寒洛的话,便只是讪讪地笑了笑,很知趣的保持着沉默。

而木芫清更是想不通为什么寒洛见了她会是这幅不咸不淡地态度,既没有久别重逢后的喜悦激动,也没有多日不见的担忧思念,即使是因为见到她和楚炎双手并握而引发的一点点小小的醋意也没有,有的只是冰冷和生疏,看着眼前的他,既熟悉又陌生,仿佛又回到了初见时那个不会笑不会怒的冰山寒洛了。

“寒洛,你这么这样说话?”木芫清坎坷不安地问道。

寒洛依然没有回答她,仍是对着楚炎说话:“楚公子,在下与角木宿主一别多日,别后种种一言难尽,可否请你行个方便,让我二人独处片刻,我也好将青龙宫中发生的许多变故讲给角木宿主知道。”

打从寒洛出现,楚炎心里便说不出的难受,此时听寒洛这样说,心知这是他二人要细述别后相思,也许不久便要带了木芫清一起走了,更觉凄楚悲凉,表面上却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低声应了句:“这个自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木芫清心里一直想的是,为什么寒洛要在话里表明两个人是宫主与宿主的关系,而不是,不是,那更深的另一层关系呢?却碍于楚炎在场不便开口相问。此时见楚炎已走远了,遂小心翼翼问道:“寒洛,你刚才,叫我做什么?”

“清儿……”寒洛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唤道。

他唤的这一声,便如一道开启水坝的阀门一般,别后种种经历顿时涌上心头,有思念,有担忧,有委屈,有悲苦,有危机时分的挣扎,有命悬一线的惊险。

木芫清再也忍不住了,一头扑进寒露怀里,鼻子酸酸哭嚷道:“寒洛,寒洛。我还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

寒洛一手虚环,另一手轻轻抚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很是轻柔,却只是沉默着,一声也不吭。

木芫清哭够了,抬起头来,用衣袖胡乱擦了擦脸,含糊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寒洛见她还是如此不拘小节,刚刚哭过的脸上被袖子划的红一块脏一块,眼睛微微有些发肿,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未干的泪水,那模样又是可笑又是可怜。

他心中一痛,脸上还闪过了些许无奈,一面抬起衣袖替木芫清轻轻擦着脸,一面答道:“仲尤墓相别之时,楚炎叮嘱你的话,我又不是听不到。你出了妖界无处可去,自然只有奔这里而来了。无奈我重伤在身,前些日子才刚刚能够下床走动,这便耽搁了许久。我要亲眼见到你平安无事才能放心。”

“怎么,你还是受伤了?”木芫清一惊,忙问道,“难道岳霖翎她还是去晚了一步?”

寒洛他御剑飞空赶了许久的路,又说了这么多话,面容中已是带了淡淡的倦意,遂找了处树荫坐下了,将背靠在树干上闭目养了会神,这才徐徐说道:“伤是有些重了,不过现在已经不妨事了。霖翎她去的正是时候,正是我们被困在谷中战得筋疲力尽之时,若不是她带领着朱雀宫的众位宿主及时来救,青龙宫的众人怕真的是要葬身在那穷山恶水的地方了。此次一役,多亏她了。”

“竟有这样凶险?”木芫清惊呼道,“那,你们都没事吧?”

“没事,哼,怎会没事?”寒洛冷着脸恨道,“一死四伤,又怎么能算是没事?”

“死?谁?谁死了?”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八十五、别后种种

一死四伤,又怎么能算是没事?”寒洛怒不可遏地悲

“死……谁,死了?”木芫清捂着嘴不敢相信,青龙宫里,有人死了么?是谁?不管是谁,都是曾和她一起欢笑过的伙伴呀,就这样,再也见不到了么?

寒洛头扬起靠在树上,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压抑着悲哀怒气继续讲道:“当时我们被困在山谷正中,前后都有大量伏兵,突围了好多次都没成功,个个杀地跟个血葫芦似的。我左肩上中了一箭,腹背也有多处伤口。土全身上下一共被刺了十三个透明窟窿。尾火杀得脸上糊了厚厚一层的血,也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了。心月到现在还重伤不醒,躺在床上命悬一线。而亢金他,更是,更是,战到力脱而死,临死时身上的箭插地跟刺猬似的密密麻麻。他们都是,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患难与共的好弟兄哪,如今却死得死,伤的伤,一个个都不成人样了……”寒洛越说越激动,到了后来已是哽咽地说不出话来了。

“亢金……他死了么?”木芫清心里堵地难受:亢金,就是那个用碎金手干劈木柴的大个子?虽然见过几次面,可说过的话加在一起也没超过十句的。

印象中他话不多,别人说话时便在一旁默默地听着,从来不会打断了别人插话的,你若问他怎么样,好不好,他便嘿嘿地一笑。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就只是怵在那里傻笑。

唯有那一次,大家一起烤鸡肉串的那次,他帮着木芫清劈柴,碎金手使得很是漂亮,他正得意之时,却被寒洛训了两句。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地事,她木芫清还不是天天被寒洛教训?可是亢金却很紧张。大气也不敢出一下,赶紧低头认了错,此后便只是闷头吃喝,再没多说过一句了。

可就是这样憨厚可爱的一个人。便这样轻易的,死去了么,连具完好的尸体也没留下来?不久前还在一起吃肉畅饮的伙伴,已经永远的走了么?木芫清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死亡离她是那么近,几个月前还是一个鲜活的生命,这么快便消失了么?快的让她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来不及说,甚至于还没来得及让她记清长地什么样子。

木芫清忽然很害怕。她怕有一天,她的身边忽然间又有什么人转眼便逝去了,也怕有一天。她自己便像亢金一样。连句话都来不及留下便走掉了。她越想越怕。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出了一脑门的冷汗。

“清儿。你在害怕?”寒洛见她神色异常,担心地问道,说完,几不可问地叹道,“是啊,太危险了。还是不要把你牵扯进来的好。”

“可恶!全怪箕水这个奸细。怎么早没有注意到他呢?”想起罪魁祸首,木芫清双目圆睁,恨不得扒了他地皮,抽了他的筋,再剁碎了他的肉包了饺子扔在地上踩扁!

“怎么?你也知道箕水是奸细?”寒洛一愣,惊讶道。

我当然知道了。木清感到很是奇怪,箕水是奸细一事,本就是她第一个得知的,怎么寒洛却到现在还以为她不知情呢?莫非,这中间还有什么猫腻不成?思来想去,这中间只隔着一个岳霖翎,难不成,是她又做了什么手脚?

木芫清心里一动,开口说道:“寒洛,你们这一路上都发生了什么?不要急,你歇歇再告诉我。”

毕竟是久经战场直面生死地,这么快寒洛已经平静了下来,深吸了几口气,恢复了精神,慢慢说着:“我们去的这一路上,先开始还很顺利,盗墓之人频频落下些蛛丝马迹供我们追踪,我以为很快便能追回先祖遗物,也不疑有它,领着大伙儿一路追了下去。”

“那是圈套,根本就没有什么手持仲尤旗的贼子现世,不过是为了引你们入瓮罢了。”木清忍不住插嘴道。

寒洛点了点头:“清儿你很聪明,只是听我这么说上一说便瞧出了端倪。可恨当时我们谁也没有你这样的心思,要不然也就不至于有今日这个后果了。”

聪明?我可没这么大地本事。那都是听费铮说的。怎么,我在魔殇宫遇到的事情,岳霖翎没有跟你说么?木芫清更觉得不对劲。她内心激动,不由得攥紧了双手,指甲深陷在肉里也全然不觉。

只听寒洛继续说道:“后来我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了。那贼子每每都会粗心大意留下些线索给我们,却一直都追不到,似

先我们一步而去似地。于是我便将一路上地种种事遍,越想越不对劲,好像我们一直都被别人牵着鼻子在走。所以我决定停止追踪,先将消息来源摸准了确认了再作打算。”

“要是我猜地不错,你们这一路上遇到的所谓线索,十有八九都是箕水发现地。”木清很有把握地猜测道,“而且寒洛你记不记得,当日来报告说发现了仲尤旗的贼子的人,也是箕水。当时就在我房里,我躺在床上起不来,他进来跟你耳语了几句就走了。”

寒洛又点了点头:“你猜得确实不错,一路上都是箕水负责刺探消息的。唉,如今知道他是奸细了,再回想往事便觉疑点重重。只是当时……他在青龙宫中任这个宿主已有几十年的光景,虽然话不多,却一向精明能干,每每我交待了任务,很快便都办妥了回来,我也一直把他看作是很得力的属下,却不知道他心机竟如此之深。”

“心机深的不是箕水,是萧亦轩。”提起萧亦轩,木芫清恨意再次涌了上来,咬牙切齿道,“他才是幕后真正的主使,不但一明一暗两颗棋子布得很好,连人选上也都很下了一番功夫。像箕水那样的人,办事稳重踏实,平日里又不显山不露水的,最是适合做奸细了。而萧鸣凤过于张扬的个性正好能够掩护他。哼,萧亦轩,当真是老谋深算,轻视不得。”

“清儿,你怎知道的这样详尽?便如亲眼见了一般?箕水的幕后主使就是萧亦轩一事,初时连霖翎也不知晓,还是我们后来一起分析猜到的。”寒洛感到很是奇怪。

“寒洛,关于我的事,岳霖翎一点也没跟你说么?”木芫清试探道。

“说过些。”

“哦?怎么说的?”

“她告诉我,我离开的那段日子里了,费莫那老贼竟然想让你嫁给他儿子,几次去青龙宫登门提亲。因你病重不省事,都是她打发了亲使出来的。没想到费莫贼心不死,居然指示着他儿子趁霖翎回朱雀宫之时潜入你的房间想要用强,幸好她及时赶到才没出什么岔子。她见青龙宫你已不能再待,整个妖界又都是魔殇宫的势力,便想将你送到人间界避避风头再说。谁知在路上无意间截获了箕水遣回来的信鸟,得知我们路上有难,是以将你匆匆安置好了,又回宫召集了人马连夜赶去与我们汇合。”

“岳霖翎是这样跟你说的?”木芫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道:没想到岳霖翎居然有这本事,红口白牙如此颠倒是非,把所有功劳都往她一个人身上累。什么提亲病重用强,还编出个什么信鸟来,哼,她这编瞎话本事也太差了些吧,想象力居然如此贫乏。最可笑的是,来人间界不再回妖界,明明是她跟我交换的救寒洛的条件,竟然也被说成了是她施舍给我的恩德。岳霖翎,我倒想看看,你费尽心思编了这么个故事出来,究竟是为了得到什么!

“那,后来呢?岳霖翎及时赶到山谷,救了你们以后呢?”木芫清不动声色,继续问道。

这话问完,寒洛没有立即回答。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皱着眉头为难了好一阵子,神情间既有不忍,也有不舍,还有几丝无可奈何,更多的还是浓浓的心痛。许久,终于缓缓说道:“清儿,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此次我受伤颇重,数月下不得床,是霖翎她一直衣不解带在身边照料着我。她,对我,有恩。”

还有情吧!木芫清怒火中烧,却仍然强按制住了,沙哑着声音问道:“所以呢?”

“青龙宫经此一役,元气大伤,已经名存实亡。唯有,唯有与朱雀宫联手,方能重振昔日威严。所以我决定,决定……”寒洛说的很是艰难,吞吞吐吐了半天,还是没能把话说完。

木芫清声色俱厉,大声质问道,“决定什么?你说啊?我听着呢!”

寒洛索性闭了眼,不再看木芫清,一字一字地说道:“所以,我决定接受岳霖翎。”

虽然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但是乍听寒洛亲口说了出来,木芫清还是觉得一时间难以接受。她心里堵得厉害,身影晃了两晃,终于站定了,强打精神笑道:“寒洛,你以为,你说这些个话,便能唬得住我么?你都答应了岳霖翎什么?”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八十六、惊天情变

你以为,你说这些个话,便能唬得住我么?你都答应么?”木芫清强笑着问道。

寒洛呆了一呆,脸上掠过一丝凄楚,还是硬着心肠答道:“没有,我没答应过她什么。我说的都是实情。我身为一宫之主,有我的使命和责任,不能叫……”

“不能叫儿女私情牵绊住了,是不是?”木芫清厉声接过话来,冷笑道,“寒洛,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还以为我是那任性不经事的小丫头,用几句不爱听的话挤兑着便能打发得了么?什么恩情,什么为了青龙宫,这都是你的借口对不对?我的寒洛,才不会那么轻易就被所谓的恩呀义呀虚的没的牵绊住了的。我的寒洛,说话行事只求对得住自己的内心,心里觉得什么是好便会去做什么,才不管别人怎样看他!你今日昧着自己的心跟我说这些,定然是有一些,一些你说不出口,不能教我知道了的隐情对不对!”

寒洛听了她的话,眸子顿时一亮,闪过一丝惊喜,却很快便又黯淡了下去,深沉地如一汪死水,再没有半点波澜涟漪,浓地让人看不清他心里在想着什么。

他忽然对木芫清发火道:“木芫清,你少自以为是。你以为你很了解我么?哼,你说我们认识不是一天两天,难道便很长么?你就敢说你已经看到了全部的我么?我告诉你,清清楚楚地告诉你。没有什么隐情。我决定接受岳霖翎,完全是为了妖狐族,为了青龙宫,再没别的了!”

木芫清第一次见到寒洛发火地样子,就像看到一座万年冰山摇身一变成了喷发的火山,焰光四射,热浆泗流,很是可怕。一时间她被吓蔫了,呆呆的看着寒洛愤怒的样子。良久才意识到自己该说点什么,忙道:“不,不可以。你,你并不爱她呀。”

“爱?”寒洛嘴角上弯。笑容说不出的讽刺,冷笑道,“我早跟你说过,我的字典里。没有爱没有恨,没有喜欢没有讨厌,就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没有!”

“不,不是的。你不是,还有我吗?”木芫清越听越怕。慌乱着说道。

“你?芫清。其实。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寒洛神色凄苦,语气决绝。

“你说什么?”木芫清大惊失色。怎么,怎么会这样?一定是听错了,听错了。

“芫清,一直以来,我都把你当在做是妹妹看待。”寒洛一字一句重复道,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我对你的感情,从来没有超越出兄妹之情以外。”

末了,生怕木芫清还没听清楚似的,低声喃喃道:“妹妹,只是妹妹而已。”似说给木清听,也似说给他自己听。

这句话,仿如一个晴空霹雳般在木芫清头顶上炸裂开来,她耳边嗡嗡嗡地响做一片,寒洛又说了什么她根本听不清楚,脑海中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芫清,一直以来,我都把你当在做是妹妹看待,我对你的感情,从来没有超越出兄妹之情以外。”

原来,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在自作多情,居然会自以为是地以为她对于寒洛来说,是不同的,居然会以为高高在上如寒洛者,会爱上她这样一个平凡无奇地拖油瓶。

是啊,倾心爱慕寒洛的女子有那么多,像身为一宫之主的岳霖翎,像父亲是右魔使的萧鸣凤,哪个不是出类拔萃地女子?

而她木芫清既没有厉害的本事可以帮他,又没有什么强大的势力可以支持他,更没有什么非凡的聪明才智倾国倾城地美丽容貌,凭什么,凭什么可以俘获寒洛的心呢?

妹妹,呵呵,原来只是妹妹!也好,这样一来,再不会被痴心于他的女子们算计了,因为她在他地眼里,只是妹妹呵。

寒洛脸色死沉死沉,坐在原地,不再说一句话,也不再动一下,仿如入了定一般。

木芫清觉得胸腔中仿佛被人打了满满一针管空气进去了似地又涨又酸疼地厉害,却偏偏瞅不到伤口在那里,那气憋在胸口出不去,难受得她快要窒息。

此时的她什么也不想听,什么也不愿想,只想赶紧逃离这个令她伤心地地方,逃离眼前这个令她尴尬难过的人。

狼狈地逃离开,一路打着踉跄几次险些摔倒也浑然不觉,视觉听觉感觉全在一瞬间丧失尽了,只觉眼前发黑,耳朵空鸣,连路上究竟和谁撞了满怀也不知道,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继续逃跑,仿佛此时只有没命地奔跑才能缓解那要命的窒息感,才能让她的心不在那样奇异地痛。

“清儿,清儿,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身后传来急切的呼唤,她却根本听不见。

整整三天,木芫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既不吃饭也不喝水,只是双手抱膝团

发呆,想了些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想这样一个着,呆在只有她一个人的世界里,再没有别人,再没有伤心,有的只是死一般的静寂。那莫忘莫变的誓言,那青梅竹马的约定,如今想来真像是一场梦。

话犹在耳,情已改变。细细想来也没有什么可恨的,那些相伴永远的誓言,那样无微不至的关心呵护也并不是情人专有的,对妹妹也是可以的啊,只是她会错了意而已,这才徒生了这许多的烦恼和悲伤。以后,明白了就会好了吧。

这天傍晚的时候,响起来了敲门声。响了又停,停了又响,断断续续响了好几下。木清终于叹了口气,应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了,楚炎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碗饭,嘴角边有一处未消尽的瘀青。

“你不吃不喝好几天,怎么受得了?喝点粥暖暖胃吧。天凉了,别再闹出病来。”楚炎放下了饭碗,说着便要离开。

“楚炎。”木清开口叫住了他,声音很是疲惫,“你先别走,陪我说说话吧。我一个人待着总爱胡思乱想,说说话也许心里能舒坦些。”

“好。”楚炎答应着坐下了,却很是小心翼翼。

“你的嘴角怎么回事?”木芫清注意到了他的嘴角。

“没,没什么。练功的时候不小心伤的。”楚炎支吾道。

“你和人打架了?”木芫清立刻反应道,“和谁?寒洛么?”

“不是,这是,是那天你跑回来时,不小心撞在了一起,是,是被你头上的簪子硌的。”

原来罪魁祸首是她啊,她竟完全不知道。木芫清脸上一红,觉得这事儿有一丝可笑,心情也好了些,忙陪礼道:“那真是对不住了,我竟一点也不记得。”

心念一动,忽然记起头上别的那根簪子正是她初入青龙宫时,寒洛拿来给她的骨簪,那日两人闲簪堆云髻的情形又历历在目,禁不住心中一酸,又难受了起来。手往脑后一伸拔下了簪子,说道:“往后我再不戴了。”

楚炎见她神情落寞,望着簪子的目光中充满了凄楚,便知这簪子定是有故事的。他侧了头看向别处,继续说道:“不过,你也没猜错。我确实去找寒洛痛痛快快地打了一场架,不管怎么说,他教你伤了心,总是不对的。”

“你和寒洛打架?那怎么行,他身上有伤……”话一出口,木芫清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还是没学会不在乎。

楚炎神色一黯,故作轻松地说道:“他一脸的病容,我怎么会看不出他有伤在身?所以我让了他一手一腿,这样也不算是欺负他了。”

找人打架还有相让之说?木芫清微微有些惊讶,这个楚炎行事还真是别出心裁。然而不管怎样,楚炎他总是为了她好。

“其实,你又何必……”木芫清轻轻叹道,“我并不恨他,也没有怪他。”

“不怪他么?他这样对你?”楚炎的眼底有一丝痛,更多的却是满满的怜惜。

“也许那一切都是梦吧,从前做了一个美梦,现在醒了,恍然发现见到的一切其实都是虚幻的,那也没有什么好伤心的。毕竟日子还是要过的,何必和梦里的事较真呢?”

“你能这样想就好。我就担心你想不开还不肯说,把这个疙瘩堵在心里头,迟早要生病的。”

“你放心,我虽不经事,却还知道不跟自己为难。”木芫清淡笑着回答。她呆呆的看着楚炎,看到了他的担心,看到了他的不确定,看到了他欲言又止的小心,这样珍视的表情,不能不让她感动。

是啊,楚炎他一直以来都是不计回报的陪着她保护着她,生怕她受到一点委屈。最重要的是,他的心事她一看便知,不必猜不必想,很简单很明了。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虽然平淡无奇,却没有纷纷扰扰的权力之争,不用费尽心思去担心被人设计,有的是细水长流般的平静,是一家几口其乐融融的温馨,而这样的平静与温馨,对于一个漂泊了太久又神伤心碎的人来说,是一种莫大的诱惑。

而木芫清此时,就被这种平静和温馨诱惑了。平凡的日子虽然单调,却能让人感到安全,感到踏实。也许,和楚炎在一起的日子,才是最适合她的。

“楚炎。”木清轻轻唤道,“我有些累,可不可以借你的肩膀靠会儿。”

谢谢你楚炎,谢谢你对我的好,谢谢你这么久一来一直陪在我身边,即使是在我辜负了你的时候,也没有放弃我。让我们试着在一起吧,再也不要分开了。木清在心中轻轻叹道。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八十七、大棒甜枣

于那天在峰顶木芫清和寒洛究竟说了些什么,为什么魂落魄地跑回来,楚炎并没有多问。而木芫清忽然而至的态度转变更是让他受宠若惊,那份惊喜中总还带着一份不确定,让他每次轻拥着木芫清的时候便会不自觉地感叹道:“清儿呵清儿,这是真的么?我这是在做梦么?”

“是梦,我们都在梦里。就这样下去吧,永远也不要醒了。”每逢他这样问,木芫清便将头埋在他怀里低声叹道。

眼瞅着要入冬了,日子一天比一天冷,而楚炎的怀抱却像他这个人一般,一直都是温暖宜人的,被这样的温暖包围着,让人只想放纵着自己就这样沉迷下去。

也许初时她只是觉得有些冷,想要给自己找个温暖的港口避风,而如今她却越来越依恋这份温暖,再也舍不得离去。

关于楚炎和她的事,木芫清并不知道楚炎是什么时候和他家里说的,怎样说的,只不过从那天往后,楚炎他娘看着她的眼神就变了。

每次见了她便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标准的婆婆看儿媳妇的模样。在她那种灼热的目光注视之下,木芫清每每都要红透了脸,不自在地扭捏着。她那小女人害羞的模样瞬间便能引得一屋子的人都大笑起来,而此时,楚炎便也跟着一起傻笑,那笑容里满满都是说不尽的幸福与满足。

楚慧对她的态度仍然没有什么好转,每次见了她不是吹胡子瞪眼便是横眉怒目。那神情与看抢走了自己心上人地情敌一模一样。

从前木芫清也没把这丫头当回事,只觉得自己迟早都是要走的,也犯不着费大气力去平息这丫头的怒气。可是现在不行了,作为将来的准大嫂,木芫清认为与小姑子的关系一定要处好才是。俗话说“大姑子多婆婆多,小姑子多是非多”,为了将来平静美满无是无非的和谐生活,现在就要狠下大力去改善她和楚慧的关系。对于这项工程的前景木芫清还是很有信心的,用她地话来说就是:“无数革命志士用铁一般的事实告诉我们。大棒子加甜枣的政策是绝对不会有错的。”

比如有一天,楚慧在饭桌上抱怨最近木芫清做地汤没有新意,不是酸辣肚丝汤排骨冬瓜汤便是萝卜牛肉汤杞莲子炖鸡汤,要么就是南瓜汤鸡蛋汤蘑菇汤粟米汤。全是些到处都有的菜肴,一点自己的特色也没有,直嚷嚷着要喝些既与众不同又鲜滑美味的汤不可。

面对她这样地刁难,木芫清淡淡一笑。应了声好:“慧儿想喝不一样的汤又是什么大不了的难事。明儿我就单为慧儿一个人做碗龙涎汤出来好不好?”

“木姐姐,什么叫做龙涎汤?”楚慧还没说好,楚林倒抢着问道。

“说起这龙涎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材料也不稀缺,就是费点事儿罢了,嗯。还要你哥哥辛苦一些。”木清摸摸楚林地光脑袋笑咪咪地说着。小家伙头顶上一层短短粗粗的碎发。摸上去很是扎手,“要你哥哥明天多捕些鲤鱼。,而且个头尽量在一尺来长左右,一斤多一点的刚满三个月地公鲤鱼,一定要公地,母地可不行。然后我呢,就在灶上支口大锅,大锅里煮上开水,把鲤鱼呢就高高倒吊在那口大锅上,鱼嘴下面搁上个碗,这便妥了,慢慢等着汤自己出来吧。”

“汤还能自己个儿出来?”楚林很是疑惑。

“傻小子,你想啊,那锅里煮着开水,水汽上升正好熏到鲤鱼。那鲤鱼本就是倒吊着的,再被这热气一熏,免不了就要张嘴喘气,它一张嘴,那嘴里地龙涎便要往下滴,又恰好被下面的碗接着。这鲤鱼全身的精华便在那龙涎上,龙涎一离开鱼身,那鲤鱼也就不行了。所以等一条鲤鱼嘴里的龙涎滴的差不多了,就要重新再绑一条鲤鱼吊上去。直到那碗里的龙涎满了,也不用再加什么调料,一勺青盐撒进去,搁在灶上烧开就行了。你想想,十几条公鲤鱼的精华都在那汤里,那味道还能差到哪去?”

楚林听得嘴馋,忍不住也想尝尝那碗龙涎汤的味道,可却还是不知道什么叫做龙涎,问道:“木姐姐,龙涎到底是什么?我吃鲤鱼的时候怎么从没看见过?难道是河里的鲤鱼修炼出来的精元宝贝?那多不容易啊,咱们可不能吃。”

他这么一问,一桌子人除了他和楚慧全都笑得不可开交。楚炎他爷爷一口气没喘过来呛得直

一边咳着一边笑着一边去抹眼泪。楚炎他爹性子虽也掌不住了,嘴角一下一下抽得厉害。被楚炎他娘瞧见,一掌拍在肩上嗔道:“孩子他爹,你怎么越来越假正经起来了?孩子们打趣说笑话,你想笑就大声笑出来么,干么非忍住了,摆出这做家长的势给谁看呢?”她说完了楚炎他爹,又指着木芫清笑骂道:“你这丫头,绕着弯的叫人吃鳖,竟是比慧丫头还难缠。看来炎儿以后有的受喽。”楚炎笑得更是热烈,看向木芫清的眼光里全是满满的宠溺。

只木芫清不笑,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林儿你知道鲤鱼跃龙门的故事么?传说天上的龙都是这河里的鲤鱼变得,不过鲤鱼要想飞升成龙,必须跃过一道高高的槛,跃过了就成了龙,跃不过就还是鱼,那倒槛便叫做龙门。所以呀,姐姐说的这龙涎,其实应该叫做鲤鱼涎才对,这个涎字是个什么意思,你总该知道了吧。这碗汤做起来太耗神了,姐姐就只做上一碗,林儿你就别喝了,都给惠儿喝吧。这个汤可有新意了,慧儿这回该满意了吧。”

她这样一解释,楚林楚慧便都明白那所谓的龙涎汤到底是碗什么东西了。楚林拍着手幸灾乐祸道:“好好,我还是跟着娘一起喝着正经的汤水,那碗有新意的汤就全给楚慧一个人喝好了。”

楚慧气地脸都绿了,从此后再也不敢说木芫清做的汤没有新意,生怕她真的端出碗口水汤来哄着自己喝下。

不过从此以后木芫清更加留意起饭菜的搭配变化了,楚林楚慧都在长身体的时候,又都挑食的利害,所以她每天都要变着花样做饭,荤的素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河里游的轮着个往桌上端,有时候怕他们吃腻了不肯多吃,偶尔还会做两三道西洋的菜式给他们尝新,有时还会强拉着楚慧一起做蔬果寿司生鱼片之类的食物,用意在一起玩耍交流,并不指望着她能接受这种新奇的吃法,不过如此一来楚慧对她的态度似乎好转了许多,再叫她来帮忙做饭时也肯了,见了面也愿意低声唤一声木姐姐了,甚至还喜欢上了生鱼片这种吃法,并且推荐给了楚林。两个小家伙没事便偷偷溜出去,捕些鱼来嚷着要吃“沙西米(生鱼片)”,直到有一天木芫清正色警告他们说,生鱼片吃多了肚子里会长小虫虫,到时候把肠子都拱个洞洞出来,两个小家伙这才有所收敛。

然而每逢木芫清和楚炎在一起时,楚慧那张小脸便又吊下来了,有事没事都要故意跑过去捣乱。

“木姐姐,木姐姐,我今儿个跟娘学了剑,听说你也有把剑,那咱们来比试比试?”楚慧话是说给木芫清听的,眼睛却直往楚炎那头瞅。

木芫清哪里不明白这是小丫头又借故来捣乱了,嘴一抿计上心来。当下笑吟吟地俯身对楚慧说道:“姐姐虽有把剑,却什么剑法也不会呀。要不然这样吧,咱们就都用自己最拿手的本事比一比,看看到底是谁厉害,好不好?慧儿你最拿手的是什么?”

“好啊好啊。”楚慧拍手笑道,“我最拿手的小擒拿手,打小娘就教我,说女孩子家舞刀弄枪的不好看,还是学点防身的擒拿术最实用,所以我练得可好了。木姐姐,你最拿手的是什么?不会是做饭吧。”

“呵呵,除了做饭,姐姐还有一样拿手的,那就是……”木芫清故意一顿,等着楚慧伸长了脖子来听,这才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下毒。姐姐很擅长下毒。”

话一出口,她跟楚炎都清清楚楚地看见楚慧小小的身躯一抖,头上渗出津津地冷汗,小脸顿时煞白煞白的。

“慧儿,咱们什么时候开始比呢?”木芫清故意逗她。

“那个,木姐姐,我忽然想起来娘还要练字儿呢,就不比了吧。你跟哥哥慢聊,我先走了。”楚慧逃也似的离开了,似乎再多跟木芫清多说一句话便会不小心中毒似的。

“楚炎,有空你多陪陪慧儿吧。她这个年纪,半大不大,半懂事不懂事的,最依赖哥哥了。”待楚慧走了以后,木芫清柔声对楚炎说道,“你若现在冷落了她,等她大了以后不再粘你这个当哥哥的了,你可又要反生内疚了。至于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厮磨相守呀。”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八十八、冬日温情

眼进入冬季,大雪封了山以后便没有从前那样方便了滑,楚炎他娘也不再不停地催促楚林楚慧去练功了,怕他两个小孩心性,不好好走路乱蹦乱跳要摔跤,每日里就在自家院子里耍上两套拳脚功夫活活血热热身就可以了,因此两个小家伙一下子自由了许多,整日里不是围在炉子旁边烤地瓜边央着木芫清唱歌讲故事听,就是缠着楚炎给他们堆雪人,一刻都不肯安生。

楚炎不但很会堆雪人,还会堆雪兔雪猴雪象雪狮。一出房门便如进入了奇幻的雪雕作品展似的,一个个排着队从大门口直摆到堂屋前,好似两排列队受检的白雪战士,无不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真好看。”木清拍手赞道,“真羡慕两个小家伙。我小时候要有你这样一个手巧的哥哥就好了。”

“你要是喜欢,那还不容易么,以后每年下了雪我都给你堆雪人雪狮雪象,堆到你烦为止。”楚炎乐呵呵的笑道,神情间很是得意。

木芫清特别的怕冷,每日里不是守在炉子边打盹儿便是团在炕上小憩,用她自己的话说,她八成是条蛇妖,这才一见冷就想冬眠。由于整日里除了做做饭便是围在炉子跟前烤手烤饼烤肉干烤地瓜,再没别的事儿可做,日子过得又太平又惬意,也没什么要操心的,她明显的吃胖了,脸也圆了身子也丰满了,白白胖胖的很是喜人。楚炎他娘很高兴。管这叫福相。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木芫清也懒得去做减肥地打算了,免得瘦了以后把福减跑了,心里只盘算着如何哄骗了楚慧楚林去帮她扫梅花上雪来煮茶。玉苍山上产一种很有名的茶,叫做玉峰茶,那茶沏开来水面上浮着薄薄一层白雾久久不散,喝进嘴里齿颊生津,脾胃沁芳很是受用。

木芫清于品茶之道一窍不通,楚炎爷爷却是此中高手。没事便要唠叨上几句茶经,还将那天下可用作沏茶之水分作了十个等级:一等水户山康王谷谷廉泉泉水,二等水云邈山泉水,三等水荆县兰溪水。四等水昌宜石鼻山下蛤蟆泉水,五等水虎跃山瀑布水,六等水同明山玉河源水,七等水归秣山玉虚洞下香突泉水。八等水弗阳闵姓人家中井水,九等水桐西钓台下严陵滩水,这第十等水便是未曾落地的雪水。说好茶还需好水来沏,只有种这十处地方的水沏出来的茶才算是上好的。否则便落了下乘,只可惜好茶易得,好水难取。总归是件憾事。至于一向被人们津津乐道的雨前之水。是根本不入他老人家的法眼的。

楚炎爷爷说地那十种水中。九种都受个山高路远的限制,寻常人根本喝不到。只有那不曾落地的雪水却是不论富贵贫贱皆可取得,所以他老人家但凡饮茶便一定要用雪水来煮,不然宁可不喝也不愿意将就。而雪水和雪水又不一样,有落在寒梅上的雪,有落在松枝上地雪,有落在残叶上的雪,还有直接从天而降落在瓮里的雪,各有各的归所,各有各地味道,其中又以梅花上的落雪更为清香。今年雪下得好,山上的梅树上积了厚厚一层的白雪,木芫清便寻思着撺掇了两个不怕冷地小家伙去扫些梅雪来储在瓮里窖起来,等开了春新茶下来了喝。

然而楚炎却担心木芫清这样每天窝在屋子里不出去透透气会生病,便以给蓝白绿黄四翁送些风干的猎物为由,强拉了木芫清与他一起出门。

木芫清把自己包裹地里三层外三层圆滚滚地跟个粽子似的,眼睛望着楚炎从雪堆里刨出来地野兔肉獐子肉发呆,心里想着今晚熬个獐肉羹喝喝好了,用这肥美地獐子肉熬一锅白白香香地肉汤,腌点姜末葱末蒜末,用那滚烫的肉汤一冲,最后搁上一勺红艳艳地辣油,就着炉子上烤得外教里内的烧饼,连汤带肉吃下去,又好吃又驱寒,吃完包管热乎乎地出一身汗。

她心里正想着美事,不料身子忽然腾空,吓得她“啊”地一声喊了出来,立时便有一个声音轻笑道:“又想什么好事儿呢,乐得魂儿都没了。”原来是楚炎肩上挂着肉干,双手抱了她御气飞空了。

“呵呵,在想今晚要做些什么来吃才好。”木芫清讪笑着回答。

因她穿的太过厚重,楚炎抱着很不方便,几次手里打滑往下出溜,此时已在空中,吓得她嘤咛一声,赶紧双手一环也搂了楚炎的腰紧紧偎着。

这下可把楚炎逗乐了,嘴里打趣道:“我看要赶紧跟爷爷说,不能再让你做饭了。不然你一天到晚心思净放在吃上头了。你瞧你这福相,现在知道害怕了吧。”

这一说,木芫清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嘴上却不肯认“怎么,你开始嫌弃我了么?嫌我重就别抱我,大不了我自己走过去。”

“不嫌弃。”楚炎微微一笑,将嘴凑到她耳边轻语道,“只要你在我怀里偎着,这辈子我便再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

“没正经!”木芫清脸上发红,头埋进楚炎怀里嗔道,心里却很是开心。对于甜言蜜语,女人永远也听不厌烦。

蓝白绿黄四翁虽与楚家一样住在这玉苍山中,却并盖房搭棚建造屋舍,而是精心选了一个大大的山洞收拾干净了一起入住。这让木芫清大大吃了一惊,心道这四个老家伙果然性情古怪的厉害,不过这样一来倒带了几分野气,也算是与众不同了。

她随楚炎进了洞,见洞里的石桌上还摆放着白枝翁的琴、黄杨翁的笔、蓝籽翁的棋以及绿柳翁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酒壶酒杯,却不见四个老翁的人影。

这处山洞很是宽敞,不但摆了石桌石椅石床等一应打磨光滑的石制家具,居然还栽了杨柳槐树在洞里面,虽是数九寒冬,一棵棵却枝繁叶茂绿油油丝毫没有败落之象。山洞深处靠墙跟处甚至还搭了老大一座葡萄架,上面绵延辗转攀着一株粗大的葡萄藤,藤上挤挤挨挨结了一串串挂了白霜熟透了的紫葡萄,亮盈盈胖嘟嘟又圆又大很是喜人。

“哇,这个时候居然还有葡萄?”木芫清大惊小怪地嚷道,“那四个老头真会选地方,这个山洞简直就是个天然温室么。不行不行,改明儿让他们分我们一块地,我们在这里种黄瓜。”

楚炎听了笑笑,也不搭腔,将肩上的肉干往地上一放,随口喊了两句:“喂,老家伙们,给你们送肉干来了。还不出来么?”

“楚炎你喊个什么呀。”木清扭头怪道,“四个老家伙又不在洞里,指不定去那里逍遥快活去了,你喊了他们也听不见。”说完又看看了架子上的葡萄,终是忍不住,不好意思地说道:“不如,嘿嘿,趁他们不在,我们多摘上几串葡萄回去酿葡萄酒喝吧。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给他们送了肉干,顺上几串葡萄权当回礼了。”说着跃跃欲试,踮着脚尖便要去摘那架子上的紫葡萄。

楚炎也不阻她,只微笑着看她玩闹。说话间她便已摘了一串葡萄下来,因为架高人矮使不上力气,摘葡萄时狠劲一揪,牵动着整个葡萄架都抖了起来,接着便听见空空的山洞里乍地响起一声痛呼:“哎呦。”

木芫清被吓了一跳,忙扭头去看楚炎。

楚炎含笑指了指她身侧的葡萄藤,示意她快看过去。

只见那葡萄树树根处渐渐涌出一阵蓝色的烟雾,慢慢凝聚成一个蓝色的人形,很快,烟雾渐渐散去,那穿蓝袍的蓝籽翁现了身出来,一只手捂着下巴,一脸的不高兴,埋怨道:“小丫头真狠心,要了我的老命啦。”

“你是……”木芫清瞪大了眼睛问道,“葡萄树妖?”

“怎么?不行么?”蓝籽翁瞪了木芫清一眼,又瞪了楚炎一眼,怪罪道,“你个小兔崽子也是,她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么?就杵在那里眼睁睁看你的小情人欺负老人家。”

“我们好心来给你们送山货,你们几个老家伙却要拿大不肯出来招呼我们,活该要受些罪了。”楚炎嬉皮笑脸地说着,“喂,其他几个,也都出来吧,不然清儿又要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山洞里响起几声“哈哈哈”“呵呵呵”的笑声,同时洞里那几棵杨柳槐树周围也分别涌出了黄绿白三团烟雾,烟雾散去,黄杨翁绿柳翁白枝翁各自抚须点头含笑。

“你们……原来那几棵树是你们的原形,怪不得不见凋落呢。我还以为是这洞好,四季如春呢?”木芫清恍然大悟道。

“这小丫头,第一次上门就寻思着霸占我们的洞府,真真该打!”白枝翁佯作怒色道。

黄杨翁接过他的话来说道:“老白,你不能那样想。我看这小丫头倒是个持家过日子的。你瞧,她还没嫁进楚家,便开始盘算往后在那里垦荒种地了。喂,楚家小子,当日我说要你请喝喜酒,你却不好意思不肯承认,这会儿反而双双对对跑我们洞府里来打情骂俏了,真真不害臊!”

绿柳翁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几步凑到木芫清跟前问道:“丫头,你刚说的葡萄酒,是怎么一个做法呢?”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八十九、葡萄美酒

柳翁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几步凑到木芫清跟前问头,你刚说的葡萄酒,是怎么一个做法呢?”

木芫清听了他这话,便知自己又把他的酒瘾勾了出来,遂狡黠地笑笑,贴近了绿柳翁的耳朵悄声道:“我跟你说,我酿的葡萄酒可好喝了,酸酸甜甜别有一番风味,包你在别处喝不到,这可是我的独家秘方,轻易不外传的。这样吧,你帮我去跟蓝老头多讨几串葡萄,我酿好了葡萄酒多分你几坛来喝。记得,多讨几串啊,我最后能分你多少坛,可全在于你这张嘴了,你老可明白了?”

绿柳翁初听说葡萄还可以酿酒,备觉新鲜有趣,这会儿听木芫清这样说,肚里的酒虫闹腾地愈发厉害了。他伸了伸脖子,咽了两口唾沫,眯着一双小红眼使劲点了点头,屁颠屁颠地跑到蓝籽翁跟前,又是揉肩又是捶背,一个劲地献殷勤,好话说了一箩筐,无奈蓝籽翁吃了秤砣铁了心,一看木芫清还不打算放过他的葡萄树,忙一个箭步冲到葡萄架前,张开两臂挺身护在前面,不停的摇头晃脑,说什么也不肯答应,嘴里嘟囔着:“好你个见酒忘义的绿柳翁,为了几坛子酒就来算计老伙计。”

“老蓝老蓝,有话好好说么,嘿嘿,不过是拨你几个头发胡子而已么,又不是要你的命,过两天不就又长出来么。”绿柳翁不以为意,依然涎着脸陪笑道。

“平日里也没见你这么积极过。敢情不是要你身上的东西!”蓝籽翁一副没得商量地样子。

他见蓝籽翁依然梗着脖子不肯点头,心想软的不行,不如来硬的。遂趁蓝籽翁不留意,合身扑了上去将他抱紧了,嘴里嚷道:“喂,木丫头,你快去摘呀,摘下来安不回去不由得他不同意。”

木芫清哈哈一笑,忙拽了楚炎一起去摘。

蓝籽翁见此情景又急又气。偏偏绿柳翁抱的甚紧,无论他怎么挣扎也挣脱不开,无奈之下只得大喊大叫着喊帮手:“喂,你们两个。哎,老不死的,哎呦,东西。别光站着,哎呦,快过来,哎呦。快来帮帮我呀,哎呦,哎呦。疼。疼。丫头你下手轻点。

木芫清和楚炎四手并用,说话间便已摘了好几串葡萄下来。每摘得一串,蓝籽翁便“哎呦”叫上一声,一句话没说完已是喊了五六声,加上他急得面红耳赤的样子,显得很是滑稽,乐得一旁袖着手看热闹的白枝翁黄杨翁笑得前仰后合,险些岔了气。绿柳翁也经不住逗,双手抱着蓝籽翁也跟着呵呵笑起来。他这一笑不打紧,手上顿时失了力道,蓝籽翁趁机身子一扭,挣脱了出来。

他也顾不上其他三个老翁的嘲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葡萄架下,又拉又拽连撵带轰地将木芫清跟楚炎赶出了葡萄架,嘴里骂着楚炎,道:“臭小子不学好,这才几天工夫就被小情人给带坏了。我看,往后跟你爹一个德行,都是怕老婆的命!”

骂完,瞥眼瞧见两个年轻人怀里捧着地葡萄已是不少,心疼得厉害,跺着脚指着绿柳翁骂道:“嗨,你个老东西你,你,为老不尊,吃里爬外,出卖朋友,你你你,等着吧,我跟你没完,迟早把你的那些劳什子酒都给你倒沟里去,叫你捞不到酒喝,让肚里头的酒虫闹腾死你!”骂完还不解气,又指着白枝翁黄杨翁怪罪道:“你们两个老东西也是,就会杵在那里看笑话,跟他一个鼻孔出气!不讲义气的家伙,看以后你们有了麻烦我再帮不帮你们!”

绿柳翁虽然心里清楚蓝籽翁也就是发发狠说说气话而已,并不是真地从此便忌恨上了他,不过做戏要做足,他哭丧着脸对木芫清说道:“丫头哇,绿柳翁为了让你酿酒,把多年的老朋友都给得罪了,你可得记住这份情啊。等酒酿出来以后,记住多送几坛子过来啊。”

从山洞回来以后,木芫清便张罗着要酿葡萄酒了。

先将抢来的葡萄淘洗干净了,再将葡萄一粒一粒摆放在提前刷洗好晾干的坛子里,铺一层葡萄撒一层糖,再铺一层葡萄再撒一层糖,多少由自己口味来定,木芫清认为糖吃多了对身体不好,而且太甜了容易失了酒味,因此每层间只薄薄撒上一层糖而已。一直到一坛子都装满了葡萄,便蒙上布,用泥巴密封好这算完成了,很是简单。

因外头天冷,为了让葡萄早点发酵,木芫清把她那一个个宝贝坛子都搁在屋里,顺着墙个摆了

出来进去地很是惹眼,光楚林就满脸好奇的问了好几姐,这样子就算是酿酒么?那酒呢?从那里出来呢?”

“当然算是酿酒了。”木清一脸肯定地回答道,“你等着吧,等过上大半个月,那坛子里的葡萄就都自己化成了水,那是你再尝,酸酸甜甜还有一股糟一样淡淡的酒味。要是一时间喝不完,那就用纱布细细地过滤了,封在坛子埋进土里,喝到明年开春也不会坏。这葡萄酒不但好喝不上头,还有活血养颜的功效,全家老少不论男女喝了都很有好处的。”

楚林本就很喜欢木芫清,听她这么一解释,只觉得这个木姐姐神通广大,不仅会做好吃地饭菜,还会酿做这么神奇地酒,实在是天上地下古往今来绝无仅有一个人了。看向木芫清地眼神中更是添了几份崇拜,拍手高兴道:“木姐姐,你怎么就知道这么多呀。我听我娘说,你原本并不打算在我们家待下去的,还是要回你地什么宫做个什么主。可是呀,老天爷眷顾我哥哥,帮他把你留下来了,不让你回去做那个主了,让你留在我们家里头做我嫂子。那敢情好,你做了我嫂子,那便一辈子也不走了,我也能一辈子吃你做的饭菜了。依着我看,做我嫂子多好啊,比你去做那个什么主好多了,有我哥疼你,还有爷爷爹娘也都疼你,我长大了也会疼你的。”

小孩子家说话口没遮拦,不懂得合适不合适,想到什么便都说了出来,听得木芫清早害了臊,红着脸嗔道:“小孩子家知道什么,净在这儿胡说八道,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

打发了楚林出去,木芫清觉得自己的脸还是烧得厉害,正想拿手去冰一冰,不料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双大手敷在她脸上,同时耳边有人关切道:“哎呦,烧得这样厉害,莫不是生病了?”

初时木芫清被吓了一大跳,正要呼喊,待听到那声音后又平静了下来,厥着嘴胡乱应道:“没,没。在屋外被寒风一刮,再进这热屋里头被炉子一烤便红起来了,过会儿就好了,不碍事的。”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林儿的话害臊呢。”那声音说着转到了前面来,原来是楚炎不知什么从哪里冒了出来,轻轻拥了木清低声调笑着。

木芫清这才知道原来他早就在屋里,因她只顾着跟楚林说话,竟没注意到,想起刚才那一番样子,也不知道被他在心里笑了多少遍了,不由得又臊又气,一面往楚炎怀里乱拱一面撒娇道:“你坏死了,来了也不吭一声,净看着我出丑了。我怎么以前没有发现,原来你竟这般地坏。”

“我是坏,可惜你现在才察觉到,已经来不及喽。”楚炎俯身在她耳边低笑道,声音低沉暗哑,显得既邪气,又魅惑,就像一只调皮的手,瞬间拨乱了她的心弦。

“嘻,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木芫清脸埋在楚炎怀里,极低极快地说了这么一句,说完自己也觉不好意思,扭了扭身子,将脸埋得更深了,深得让她可以透过厚厚的衣物,闻到楚炎身上那男人的味道,一种混合了淡淡的汗味,带着一丝原始野性的雄性特有的味道,却让她没来由地放心踏实,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会一辈子在她身边陪着她保护她,绝对不会离她而去。

此时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很是安静,她的话虽说得声音很低,楚炎却还是听见了。他全身一震,不由自主地更加抱紧了木芫清,沉默了良久,终于十分满足地叹了口气,说道:“清儿,我爱你。”

楚炎对她的心思木芫清一早就知道,但像此时这样只用那三个最原始最简单最朴实无华的字眼来表达对她的心意,这还是第一次。木芫清顿时便向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呆住了,身上仿佛有强大的电流通过似的酥麻一片,过了好久意识才恢复过来,头枕着楚炎胸口低声叹道:“楚炎,我也爱你。”

就这样吧,忘了妖界,忘了神谕,忘了所谓的使命责任,忘了青龙宫里的一切,从此后便只是玉苍山竹秀峰上普普通通一个小女子,生生世世都与楚炎像此刻这般厮守在一起,永不分离。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九十、故人来访

芫清下定了决心要忘记青龙宫的一切,可是青龙宫却她。

这天饭后,木芫清正躺在炕上午睡,楚慧突然跑进来推醒了她。

自从大棒子加甜枣政策实施了以后,楚慧对木芫清的态度便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一见面便“木姐姐木姐姐”地叫得很甜,木芫清做饭的时候她也强赖在厨房里不走说要帮忙。楚炎他娘是个急性子,平日里耍刀弄枪教授武艺很是拿手,让她坐下来给孩子们讲个故事教首儿歌却没有耐性,因此楚林楚慧包括楚炎的童年都过得很野恨疯。

木芫清却不一样,她很喜欢也很会说故事,打入了冬不能出门以后,便常常拉了楚林楚慧的手给他们绘声绘色地说故事,从西游记讲到一千零一夜,从封神榜讲到古希腊传说,但凡古今中外的传说野史,她记全了没记全地全都讲,有时候讲着讲着还有她自己天马行空的发挥,比如楚林问她孙悟空做了斗战胜佛以后还干什么时,她眼珠一转便胡掰道,孙悟空成了佛以后很是无聊,于是偷偷下凡变成了邋遢和尚济公劫富济贫普度众生,由此又开始讲起济公的故事来。这样一来两个小家伙越来越爱粘她,尤其是楚慧,跟变了个人似的,一天到晚跟在她屁股后面追着赶着让她讲故事,连楚炎都颇带醋意地说:“这才几天的工夫,慧儿就变心了。”

因此楚炎他娘一让叫木芫清,楚慧就抢着跑了过来。待她醒来意识还迷瞪着呢便叫嚷道:“木姐姐木姐姐,有客人来找你,正在堂屋等着哪,娘让我来喊你。”

“谁呀,谁会来找我?”木芫清睡眼惺忪地问道。

“我不认识。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姐姐和一个很高很壮地哥哥一起来的,对了,我哥好像认识那个哥哥,跟他说了好一阵子话,不停的说那次多凶险什么的。不过我看我哥见了他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楚慧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木清越听越糊涂,心里也没个主意,忙穿了鞋,胡乱整了整衣服和头发。跟着楚慧去了。

进来堂屋,木芫清往客位上一瞅,顿时心里便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酸甜苦辣一下子全涌了上来。她万没想到这两个人会到这里来找她。呆在原地愣了半晌,方才冷冷地开口招呼道:“土,岳宫主。”

原来来访的人正是青龙宫的土宿主和朱雀宫宫主岳霖翎。土曾经与楚炎相处过一阵时间,也算是旧相识了。所以这会儿正跟楚炎有一搭没一搭地叙着旧。而岳霖翎却不识得楚炎,眼下正由楚炎他娘陪着聊天,却终是话不投机。说不了两句便冷了场。又听木清一进门便称呼她为“宫主”。而不是像从前那样亲亲热热地叫声“翎姐姐”,心里有鬼。脸上讪讪地应道:“清儿妹妹,别来无恙啊。”

“不敢劳岳宫主费心挂念,木芫清能吃能睡总算是找到落脚地儿了。”木清说完再不看岳霖翎一眼,径直走到土跟前,不客气地往他肩上一拍,亲热地说道:“听说你受了重伤,眼下可好了吧?瞧你这厚实的身子板,哪里像是身上有伤地样子?”

喜,忙站起来围着她转了两圈,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才傻笑着说道:“大家听说你流落在外,都还在担心你有没有受人欺负。想不到你竟然吃胖了,看来过得很好喽。唉,就是可怜宫主了,几个月下来都瘦了一圈,越发的不成人样了。”

木芫清见他说着说着又提到了寒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好,偷偷看了楚炎一眼,见他神情淡和并不在意,方才稍稍安了心,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道:“他身上有伤,自然要瘦的。等养好了伤再吃回来便是了。”

“芫清,你真地不知道么?”土一愣,口没遮拦地说道,“宫主的伤早就好了。这几个月来他见天往外面跑,开始我们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还是岳宫主提醒了我,我才偷偷跟在宫主身后,这才知道原来他是来看你!可是奇怪得很,每次都不见宫主下去找你,就踏在剑上悬在半空一看老半天,回去就闷在房里喝酒,我们怎么劝都劝不住。你说,这,这可不是白白糟蹋自己个儿的身子么……”

“土!”土话没说完便被岳霖翎一口打断,道,“赶紧说正事要紧,别净扯些有的没地耽误时间。”说完冲楚炎他娘不好意思地笑笑,恳求道:“我们有些机要的话想跟清

说,不知能不能寻个方便?”

“啊,好,好。”楚炎他娘站起身来,朝楚炎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也别待在这里了,又拉了楚慧一齐出去了。

“岳宫主,什么要紧的话值得你亲自来见我?”木芫清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冷冰冰地开口问道,“该不会又要我从这里搬出去,永世不得踏入一步吧。”

“清儿妹妹你在说什么?我可听不懂你的话?”岳霖翎心虚,却碍于土在场发作不得,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我们这次来,是为了请你们端木家地家主出世,来青龙宫做宿主。”

“端木家?”木芫清一愣,随即想起自打她在比武场上使出了端木十三鞭中的一式之后,全魔殇宫的人便一致将她认作是已经失踪了地魔尊为了牵制端木家地势力,收入魔殇宫中地质子。这在魔殇宫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作为妖界至尊地魔殇宫也不是每个族群都肯归顺为它卖力的,曾经三大族群之一的树妖族便是一个例子。对付那些不听号令实力又颇是不弱的族群,要想让他们归顺,一种方法是打,打到降服为止,但是个两败俱伤的法子,乃为下下之策;一种是以族群的利益拉拢牵制,这法子兵不血刃,乃是最常用的法子;还有一种法子便是要族群中出一个决足轻重的人到魔殇宫去做质子,以表明自己确实没有叛乱之心,那魔殇宫也会顺手推舟睁只眼闭只眼任其自治,至少在表面上再不过问他族中之事了。

青龙宫里有内奸,全宫之人遭到暗算,自宫主以下一死四伤,除去木清这个外逃的角木宿主以外,余下的六个宿主位上共有房日、箕水、亢金三位空缺,可谓是元气大伤损失惨重。眼下又面临着魔殇宫中奸人当道的多事之秋,难免要遭到排挤算计,眼下应该是由朱雀宫一力支持着才暂时无事。要想恢复实力重振昔日雄风,必须尽快补充新生力军填补上空位才是。而作为实力不凡又中立自治的端木家家主就是最好的人选。倘如木清当真是端木家送到魔殇宫中的质子,加上她和青龙宫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那由她去游说兴许还有几分把握。只可惜,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来头,木芫清自己不知道,寒洛也不知道,而她那一招半式的神鞭之技乃是华老狐狸偷学来的,万万不可能跟端木家搭上话的。

木芫清这才真是爱莫能助,两手一摊说道:“这你们可找错人了。我那招‘天光绝’是怎么学来的,土你还不知道么?”.

+|么情深意重呢,原来也不过如此。这才离开几天,便不把青龙宫的事儿当事儿了,有了贴心人陪着护着,便不管你寒洛宫主的死活了么?瞧你倒一下子推托了干净,当真是不在乎了。”

木芫清打从见到岳霖翎便憋了一口气,一直强忍着没有发作出来,此时听她话里藏针,不住地挤兑,更加怒不可遏,抽了抽嘴角冷笑了两声,说道:“岳宫主,你也别指望着请将不成来激将,木芫清不吃这一套。你说我不把青龙宫的事儿当事儿,哼,那我倒要问问了,究竟是谁不在乎青龙宫不管青龙宫的死活了。”

“你说什么?”岳霖翎心里一惊,怒道,“木芫清,你不要反咬一口,诬赖好人!”

“我有没有诬赖那个人,她自己心里还不清楚么?怎么?还想不起来?那可真是贵人多忘事。那我就劳累下,给她提个醒。土,你们被箕水出卖,八五八书房困在山谷中死战是几月几号?”

“六月二十三日。清,你问这个做什么?”土不明白。

“没什么。土,我和岳宫主有些体几话要说,不方便要你知道了。可否麻烦你出外去找楚炎聊会儿再回来?”木芫清话说给土听,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过岳霖翎。

在她逼人的目光之下,岳霖翎脸色越来越白,豆大的汗一粒粒从额头上冒了出来,神情很是狼狈。

“岳宫主,要是我记得不错的话,你送我回妖界那天晚上的月光很亮,月亮却还不是圆的,嗯,应该是六月十二三号吧。当时我对你说,寒洛他们有危险,让你快去提醒相救,为何你却要在十天之后才赶到呢?难道你飞空的技术就那么差么?”木芫清咬牙切齿地问道。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九十一、妇人之心

岳宫主,当日我对你说,寒洛他们有危险,让你快去为何你却要在十天之后才赶到呢?难道你飞空的技术就那么差么?”木清咬牙切齿问道。

“我,我路上有事耽搁了。”岳霖翎额上的冷汗更多,慌忙支吾道。

“噢,那还真是巧了,你那事儿来得还真是不早也不晚,拿捏地也刚刚好,可可地寒洛他中了埋伏危在旦夕,可可地你就办完了事情及时赶到了。”说到这里,木清话音一转,声音陡地拔高了起来,声色俱厉道,“岳霖翎,我把土支了出去,便是存心给你留了体面,怎么,你还不打算承认么?你那点心思,当我不知道么?”

木芫清说完,犹自气愤地很,胸口一上一下起伏地厉害,深出了老大一口气,这才平静了一些。见岳霖翎已是脸白得没了颜色,却兀自咬紧了牙关不肯吭声,刚平息的一口怒气又涌了上来,人倒反而比刚才冷静了许多,盯住岳霖翎冷笑道:“好,好,你不说,我来说!这话说来就长了,要先从你照顾我养病开始说起。我在青龙宫躺得那大半个月里,一直很纳闷为何寒洛他们一走就没了音信,连个捎话报平安的人也不见回来,初时我以为大家行事一向如此,怕一来一回耽误了时间浪费了精力,因此虽然心中挂念,倒也没有疑心到别的上面去。直到听了你编给寒洛的那一番谎话之后才恍然大悟,呵呵。岳霖翎,你确实截住了信鸟,不过不是箕水地,而是寒洛的!那时我一直躺在床上不能下地,一切饮食起居都是由你一手安排的,自然也不会知道寒洛有没有派来过信鸟,所以你就擅自作主,将寒洛派来的信鸟一个不漏全都截了下来,你究竟有没有冒充是我给他回信我倒不知道。不过这样一来,你对寒洛他们的行踪可谓是了如指掌,也对我和寒洛之间的事了如指掌,是不是?

“你既然洞悉了我和寒洛的私事。禁不住妒火中烧,自然要想个法子破坏了才行。可巧这个时候费铮也来打我的主意,噢,说地准确些。来打端木家的主意,而你正好顺水推舟,只要保持住沉默就能假手于他,轻易除去我这颗眼中钉。又或者是。费铮向我提亲地事,原本就是你出给他的主意,是不是?”

“我嫁给了费铮。便再没人跟你争抢寒洛了。只要你柔情以对。假以时日,还怕寒洛不为你的一片痴心所感动么?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你没料到费铮他竟那么不中用,会让我在洞房花烛夜里逃出来。这样一来,你便不得不亲自出马了。然而因着寒洛的关系,你终究不愿与我撕破脸皮,又听了我说箕水是奸细一事,那时你地心里便有了另一番打算。其实那晚我跟你分别以后,你便已经连夜纠集了朱雀宫的众人一同追赶寒洛而去了,是不是?”

“可是你们赶去的太早了,那时箕水还没来得及动手,青龙宫的人还都平安无事着。你觉得若此时冲出去将他揭发了,就显不出你地功劳来了,寒洛也只会对你有所感激,却不会感恩,因此你先按兵不动,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箕水调兵遣将埋伏妥当,直到寒洛他们中了埋伏脱困不得一死四伤之时,你才率领着你的手下犹如天降奇兵般的冲了出去。你一直在监视着箕水,自然对他一手埋下的伏兵阵营烂熟于心,所以青龙宫五个精壮男子死力冲杀也突围不出地埋伏圈,你却能指挥着七个娇滴滴的女子如入无人之地般的杀进杀出,不但全身而退,还能救走四个重伤员并一具死尸,是不是?”

“这以后地事情就好办多了。寒洛他重伤在身不能自理,正是你表现地大好时机,因此床榻边你衣不解带地端茶倒水送饭换药细心服侍着,魔殇宫中你据理力争为青龙宫跑前跑后,这样一来,青龙宫地人还有哪个不对你感恩戴德言听计从的?你让土跟踪寒洛看他究竟去了哪里便是最好地例子,其实是你自己不放心想知道寒洛的去向却担心寒洛怪罪你吧,是不是?岳霖翎,你这连环计一环套着一环,使得真是不赖,只可惜你把心思都用在了如何争抢情人俘获心上人芳心上头了,倘若是用在争权夺势上,只怕萧亦轩也不是你的对手!”

木芫清一口气将事情从头到尾细细讲了一遍,虽只是她心里猜到的,讲来却如亲眼目

,句句暗合实情。她每说一段便问一句“是不是”,“是不是”,岳霖翎便如听到了催命的符咒一般打上一个冷战,到了后来再也忍不住了,扑通一声从椅子上跪了下来,手攀着木芫清的腰声泪俱下,不住地哀求道:“清儿妹妹,清儿妹妹,求求你,求求你看在我也是一门心思为了寒大哥的份上,就不要把这话告诉他吧。我好不容易才让他点了头接受了我,不能,不能再失去他呀。如今你心里面另有所属,已经不可能再和寒大哥在一起了,而我却是喜欢他的呀,打从进了磨上宫第一眼见到他,我就,我就爱上他了,虽然他一直对我不冷不热的,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再说,再说现在青龙宫里人才凋零,只有我,只有我才能帮扶着他重新起来。你也欢喜过寒寒大哥,自然明白我的心情,就,就不要……”

“岳霖翎,你也知道青龙宫人才凋零,雄风不再了?”木芫清身子一扭挣脱了她,退后两步,柳眉倒竖大声斥责道,“你为了得到寒洛算计我,我不跟你计较,反正我现在也平安无事,可是亢金的死心月的伤这笔账又该怎么算呢?若不是你存心贪功,故意藏身不出,任小人胡作非为,非要等到事情不可收拾了才出来相救,亢金他也不会死,心月也不会一直昏迷不醒!你说来说去,把所有的过错全都推到你对寒洛的爱意上头,难道爱一个人便是这样爱的么?难道因为你的爱,亢金便该死么?他那样一个老实人,待人做事都是和和气气,从来不轻易与人结怨寻仇,却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死在你的爱情和萧亦轩的阴谋之下,难道便是不冤的么?”

“我,我也没料到亢金会死。我,也不愿意让他死啊。清儿妹妹,我真的,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只是想叫寒大哥记得我的好,谁知道,谁知道亢金竟然会死呢?”岳霖翎脸色煞白,两眼发直,瘫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她身为堂堂一个宫主,平日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一天不是神采飞扬精神奕奕,几时像现在这样失魂落魄过。木芫清见她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心里一软,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转而一想:她处心虽然卑劣,却对待寒洛却是一片痴心。况且她说的也没错,眼下青龙宫如履薄冰岌岌可危,确实也只有她能率领的朱雀宫一力支持,过去的事终究已经过去了,再跟她计较下去亢金也复活不了,倘若她恼羞成怒,索性与青龙宫反目成仇,那更是不妥。反过来想,她心里知道有把柄在我这里,只会更加为寒洛为青龙宫出力,得饶人处且饶人,不如就此放过她吧。

想到这里,木芫清神色稍霁,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了。她走过去,将岳霖翎从地上拉了起来,疲声道:“算了,都已经过去了。只要往后你能时时为寒洛着想,处处为青龙宫设想,刚才的那些话就让它们都烂在我肚子里吧。”

“你……”岳霖翎全身微微颤抖,已经恢复过来了几分人色,“你肯原谅我了?”

“原谅?那倒还没有,木芫清的心胸还没那么宽广。只指望着你以后能诚心对待寒洛,不要再像这样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设计他了,否则……”木芫清脸色一变,几个箭步冲到门前,拉开门,挑开厚厚的棉门帘,一手指着屋外头一棵丈高的老杨树,另一只手暗暗在袖中抽出赤血剑,用剑刃划破指腹,暗道一声:“飞!”

岳霖翎只觉眼前剑影一闪,一道红光从木芫清手中直飞冲天,在那老杨树的枝枝哑哑里兜了一个***,又倏地一下飞回到了木芫清的手中,同时一根胳膊粗细的老杨树枝杈应声而落。这一系列的动作都在一眨眼间完成,快得不可思议,任她功力高强,见多识广,也只大略知道那红光便是道剑影,具体那剑是什么模样,木芫清又是怎么做到的,却是一无所知,直惊得她目瞪口呆,骇然不已。

木芫清暗自里藏好了赤血剑,放下门帘,扭过头对岳霖翎继续说道:“你都看到了吧。倘若有一天叫我知道你敢有负于寒洛,有负于青龙宫,纵使千里之外,也能飞剑取你性命。你信是不信?”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九十二、端木家主

芫清说完这一切,走出房门大声呼喊道:“土,你

道:“岳宫主这是怎么了?你们在屋子里面都说了些什么,怎么用了这么久?”

“我们两个能说什么呀,不过是些闺房私话罢了。我想起来我在来这儿的路上遇到的一件骇事,也就是投宿的客栈里突然死了个人,这本也没什么稀罕的,奇就奇怪在那尸体全身上下没一处伤口,可是却像是血液被人放干了似的一夜之间成了皱巴巴一具干尸。我跟岳宫主讲了这事,谁知她胆子小,听了这骇人的场面吓得不轻,倒现在还没缓过来。”木清故意轻描淡写的笑着解释道,说完不再理岳霖翎,只对着土说话道,“土,你再跟我说说,眼下青龙宫里,究竟是个什么局势?除了我的角木位子,剩下那几个空位可都有人选了?”

“嘿,就是要跟你说这事儿呢。”土顿首道,“虽然妖狐族又选了个后生来顶了房日的位子,但是还有箕水、亢金两个空位没主儿,一时半会的又要到哪里去找合适的人选?你又流落到外头,现在的青龙宫可当真是没人了,你说我们能不急么?宫主也是愁地没法,可他一向好强,轻易不愿相求于人,只把苦处都闷在心里头。我和尾火思来想去,都觉得你向来很有主意,鬼点子也多,没准能想到什么法子解了这个难关。这才邀了岳宫主一道。瞒着宫主偷偷来找你。其实我还抱了个痴想。以为你虽然不是端木家的人,可是你会他们家的鞭技,没准靠着这个能跟端木家主搭上话,你嘴又会说,兴许就把他说动了呢?”

木芫清心想,这个土也是病急乱投医,哪有偷师地没被正宗地逮到。还巴巴地跑到人家跟前炫耀说自己偷学了人家的伎俩?难道人家见了你这个假冒的,还会起惺惺相惜之情不成?不过他说的也是实情,青龙宫里现在真的是没人了。不管怎么说。她还坐着青龙宫角木宿主的交椅。宫里有难,她不能不管。

木芫清沉默了许久,终于叹道:“唉。既然你们已经来了,那成与不成总要试上一试。我姑且跟你们一起去端木家走一趟吧,到时候再见机行事好了。”

:话。成与不成总要试上一试。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启程!”

“不过。”木清沉吟道。“我要楚炎与我一起去。”

为什么一定要让楚炎跟着她去,木芫清有太多地理由了。楚炎他江湖经验多,到时候见了端木家人的面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楚炎自会提醒她;另一点,楚炎他身手好,真要打起来时也能多一份力量;还有,她还不会飞空术,路上无论由土还是岳霖翎带着她都觉不便;然而最重要的,她现在是去寒洛办事,不管楚炎心里会不会有芥蒂,木芫清觉得,都应该叫楚炎亲眼见到了知道了,这是她对他地尊重。

四个人赶了两天地路,终于到了目的地。

重新踏上妖界的土地,木芫清感慨良多。几个月前正是她身边地这位岳宫主要她立誓永不踏进妖界半步,然而仅仅才过了这么久,却又是这位岳宫主亲自请她回到了妖界,想来还真是好笑。既然岳霖翎并没有按照当初约定的尽快赶去通知寒洛,那么她木芫清重返妖界应该也不算是毁约叛言。

不过降落的这个地点却有点奇怪。按照木芫清以为的,既然端木家是个势力连魔殇宫都不敢小嘘的大族,那身为家主所住之处不是雕梁画栋也该是高门大院,这才方显得气派威风,谁知触目所及地却是穷乡僻壤里的一座孤零零地小小院落,白墙黑瓦,朱漆小门,粉刷一新,看着就像是丁门小户家的住所。

“这……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木芫清指着面前的小院问道。

“芫清,没错的。”土收了狼牙棒,很肯定地答道,“端木家主四百年前就搬出了端木家独居在此,除了端木家的人谁来拜访也不见,脾气甚是古怪。”

“谁来也不见?”木芫清这才知道此行的难处,心想怪不得你们大老远的跑来找我,敢情你们已经吃了闭门羹了啊。既然人家不肯见外人,你们就是拉了我来也无济于事啊,顶多把那闭门羹再吃一次。不行不行,若是现在就打退堂鼓,岂不

们小瞧了我?得想个办法混进去见上那个臭屁的家主

木芫清边想边围着小院来回走了几步,猛地抬起头,狡黠地笑了笑,说道:“嗨,要我说,干吗非要从大门进去呢?你们不是都会飞空么,直接越过墙头进去不就得了?他若在家咱们就跟他说话,他若不在家,那咱们就坐在里面吃吃喝喝地等他回来,就这么大点地方,他还能跑到哪里去?”

她刚把话说完,土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道:“芫清,这,这怎么行呢?这可不是做客之道。无论在哪里,可不能失了咱们青龙宫的威严礼数呀。”

“不是做客之道?那人家把你当客人了么?有把客人拒之门外的么?”木芫清反问道,“他都不循待客之道,我们干吗要墨守做客之道呢?”

“这,总是不妥。”土还是觉得这个办法不行,却找不出来反驳她的理由,只是反反复复重复着“不妥不妥”。

“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和楚炎先进去吧。我们只说是为青龙宫做说客的,并不是青龙宫的人,这可不会失了青龙宫的威严礼数吧。”木芫清拉拉楚炎袖子,二人一齐跃过了院墙进去了.

#吧。”也跟着跃了进去,岳霖翎自然随行。

进了院子,但见寒梅婆娑墨竹摇曳,影影绰绰很是幽静。木芫清抿嘴一笑,心道这个端木家主倒是个雅士。她在院子正中一站,扯开了嗓门通报道:“不速之客特来求见端木家主,无礼之处还请海涵,望能赏脸一。”喊完,听四周依然安安静静了无声响,并不见有人应声,想了想,故作恍然大悟道:“哎呀,原来是一座空院子,那家主早就走了。唉,可惜了这些个梅啊绣啊的,我瞅着甚好,干脆挖回去种我屋前吧。大家快帮我找找铲子。”

话音刚落,只听竹旁小屋中乒乒乓乓一通乱响,似乎撞到了不少东西,有人大喊道:“使不得使不得!”接着小屋门咣的一声打开了,一个中年男子一脸惊慌地出现在了门口。

那中年男子正是端木家家主端木霑,木芫清他们还没进来时他便已经察觉到了,却只待在屋中不肯露面,想叫对方知难而退,可他没料到来的人却是自称飞沙走石鬼见愁的木芫清,根本不把所谓的礼数看在眼里,一进门就声称要拔他心爱的花草,这叫他如何不急,想也不想便冲了出去,待得到了外面见到背着手一脸笑盈盈瞅着他的四个人,才惊觉自己上当了。

“端木家主,你好啊。”木清朝端木霑招招手,满脸的得意。

端木霑这时候再想避开不见已是来不及了,只好吊着脸满脸不情愿的招呼道:“既是贵客来访,屋里请。”

木芫清悄悄朝土摆了一个胜利的手势,也不管他看懂看不懂,率先大摇大摆地进了屋子。

进了屋分主宾坐下后,木芫清朝土一使眼色,土会意,也不多作寒暄,一拱手先施了一礼告了罪,将来意开门见山地说了出来。

待他说完,端木霑一个劲地摇头,推脱道:“承蒙青龙宫看得起端木霑,不过这份好意我也只能心领了。不敢有瞒几位贵客,霑四百年前便已在莲女神面前发了誓,此生此世再不过问世事不染指是非,只在女神跟前做一名小小的侍神使者,一心一意服侍女神直到老死不敢违背誓言,否则将被女神抛弃,生生世世倍受诅咒而死。”

端木霑不肯到青龙宫任宿主木芫清他们早就预料到了,若是这样轻易就能把他请出山,那还能等到这会轮到他们几个人?不过却都没想到端木霑会把话说得这么死,还提到了那么恶毒的誓言,这样一来,不是等于谁来请他就是要来害他么?而且还是生生世世加害于他。

木芫清不知道什么是侍神使者,探身偷偷去问楚炎。楚炎告诉她,侍神使者就是专门侍奉神灵的修道士,他们以种种清规戒律约束自己,将这视为是对神灵的尊敬,每日里潜心修道以求神灵的护佑,并且担任着将神喻传播于众的重任。

“噢,原来就是这个世界里的和尚道士啊。”木芫清恍然大悟道,看来要想说服端木霑,还要从他发的这个誓入手。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九十三、巧计破戒

芫清还在心里计较着如何能打破端木沾做侍神使者的和岳霖翎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说着端木沾,无奈端木沾主意已定,索性学起了泥胎神像,任你说破了嘴皮子只当做没听到,叫土和岳霖翎好不叫苦,却又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了,只把话重复来重复去说个没完。

木芫清见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便插话道:“敢问端木先生,你为什么要发这样的誓言呢?到青龙宫也是一样可以侍奉莲女神的呀,青龙宫里也有好大一座神殿供奉莲女神,我见过,里面的女神像高大端庄很是威严,岂不比你这里强?”

听她提到青龙宫的莲女神殿,土和岳霖翎脸上都是一惊,又都赶紧装做不在意的样子,低了头不说话。

端木沾不以为意地笑笑,徐徐解释道:“这位姑娘出语直率,倒是与众不同。说到沾为何要许下这样的心愿,那还和沾年轻时的一件荒唐事有关,已经过去多年,不提也罢。只是自那事往后,沾心中懊悔不已,日日夜夜内心备受煎熬,这才情愿一生一世侍奉女神以减轻自身的罪过。做侍神使者最讲诚心诚意,而且不可杀生,不可食荤腥,不可饮酒,不可与人妄生口角,清规戒律诸多种种都要遵守,否则女神是要怪罪的。所以,并不是沾诚心怠慢各位不肯出世,实在是因为有诸多忌讳,难付盛情。”

“难道这四百年来你都一直遵守着那些不能这个不能那个的清规戒律,一丝一毫也没有违背过么?”木芫清又问。

“不曾违背。四百年来沾时时刻刻牢守戒律。不敢擅越雷池一步。”

“我不信。”木清小脸一扬,满脸的不信,“好歹你也是端木家地家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一向养尊处优惯了,这苦行僧式的日子,一天两天也就算了,四百年的时间,我不信你能守得住。你总是会有破戒的时候!”

“没有,沾确实不曾破过戒。”

“虚话谁都会说。要是被我抓到你破了戒。又该怎么说呢?”木清激道。

端木沾见她一直在破不破戒的问题上追根究底,分明是不相信他的秉性,脾气也上来了。言道:“若是真有那时被你抓到了,随你怎么处置都好,我决不皱一下眉头。”

他话一说完,木芫清顿时便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没精打采道:“端木家主言出必行,我确实相信了。看来我们要无功而返了。唉。如此,我们就不打扰端木家主的修行了。就此告辞,后会有期。”说完起身一辑便要走。

“再留下来就能说动端木家主了么?只是徒惹人家厌烦而已。”木清说完又要走。待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为难的事情来,转回身来,很不好意思地对端木沾开口道:“那个。赶路匆匆,错过了饭点儿。眼下饥肠辘辘,五脏庙都唱开了。可否请端木家主看在大家同受莲女神庇佑地份上,施舍一顿餐饭?”

端木沾万没料到她提出这么个啼笑皆非的要求,不禁觉得好笑:看她说话行事,隐隐便是这一行人中带头领事的,没想到竟就像是个出世未深天真烂漫地小丫头,恁事不通,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也没什么可顾虑的,这点倒也算是难得。这么一想,对木芫清便萌生了好感,笑吟吟地答应道:“一顿餐饭算什么。只是我日常所吃皆是素食,并无荤腥,未免要委屈几位了。我这就去为几位生火做饭。”

木芫清忙拦了他,嘴里说道:“不要紧不要紧,吃素好,常吃素能长寿。不敢有劳端木家主,我们自己动手就行了,只要借您的灶台使使就行。”

厨房里,土和岳霖翎既埋怨着木芫清不该这样轻易就放弃告辞,又委实不知该怎么办好,想来想去只有不住的长吁短叹。楚炎因这是妖族内部的事务,他一个人类不便干涉,所以一直没有说话,现在见他们一个劲地怪木芫清,再也忍不住了,插话道:“难道你们就有什么别的好法子么,还不就是坐在那里干说?依我看,清儿她定是想到了什么法子,才故意那么说呢。这招叫做以退为进,是不是呀清儿?”

木芫清一笑,也不否认:“嘻嘻,他不是要严守清规戒律么?那我们就像把办法叫他破了戒,那时看他怎么说,难不成要一死以谢天下?他既死不了,誓言又已经破了,自然要乖乖地听我们话了。”

“可是,倘若端木家

性情执拗,宁愿一死也不愿随我们回去呢?”岳霖翎道。

“他不会地。”木清很肯定地分析道,“还记得我说要挖了他的梅花绣子时他的反应么?还有这小院,你看那墙,那门,那窗户,哪一处不是干干净净焕然一新?他对那些身外之物尚且如此爱惜,何况自己的性命?况且虽然他口口声声说要出世,依我看也是个假侍者真凡人。他若真的无心凡事一心只求超脱,为何还要挂着端木家主地名号还要执掌端木家的琐事呢?他若真的诚心侍奉莲女神以尽残生,为何跟我们说话时还要自称沾这个俗家名字,而不是本侍者之类地名号呢?所以说,不怕他会死,就怕他不中计!”

众人在厨房里忙活了好一阵子,终于端了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出来了。也没什么新奇的,不过是一碟清炒黄豆芽,一碟烧嫩豆腐,一碟干青菜,并几碗白米饭,最是简单寻常不过的素斋饭了。

饭菜就布在刚才说话的小屋里,众人殷勤地邀端木家主一起入坐,端木沾推辞了一番,终于拗不过大家的盛情,也围着桌子坐下了,却迟迟不肯动筷。

“端木家主,你怎么不吃呀?是还不饿,还是饭菜不对你的胃口?你这做主人的不吃,光我们几个做客人的吃,还真有点不好意思。”木清故意问道,继而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点头道,“我知道了,你这是担心我们在饭菜里做了手脚要设计你,所以才不吃的。既然这样,我们也不要勉强了,吃饱了好上路。”

端木沾被她说中心事,见她一脸的天真中还带了几分鄙夷,分明是讥笑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脸上很是挂不住,又想到他们是在他的厨房里用的他的灶台他的蔬菜做的,都是他自己的东西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再看木清烧的几个菜,黄的黄白的白绿的绿,色彩鲜艳十分好看,确确实实是几碟清清爽爽的素菜,一点荤腥也不见,几个人都吃得十分香甜,而他说了这么久的话也确实有些饿了,左右这么一想,便觉这饭可以吃的了,于是把筷子一举,答了句:“怎么会呢,这便吃了。”夹了一筷子炒豆芽放进嘴里便嚼了起来。

“我炒得好吃么?”木芫清一脸期待地问道。

“姑娘果然好手艺,确实比沾高明多了。”端木沾赞道,又夹了一筷子豆腐吃起来。

这一吃开便收不住了,端木沾不禁吃了菜,还把大半碗米饭也吃了个底朝天,一面吃一面与众人相谈甚欢,先前的拘束对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那场面就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重聚把酒言欢一般热闹。看来中国人自古以来便把许多的大事都放在饭桌上会谈,这种做法诚然是不错的。

吃完,端木沾擦了嘴巴,心满意足地叹道:“多少年没吃过这么可口的饭菜了。”

“端木先生,可吃饱了?吃的还满意?”木芫清含笑问道。

“饱了,很满意。”

“既然饱了满意了,那就请您跟我们一起回青龙宫吧。”木芫清笑意更盛。

端木沾听她又绕回了先前的话题,顿感头疼,不耐烦道:“怎么又提这个?我刚才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么,那是不可能的。”

“先前是先前,现在是现在。先前你没有破戒,我们自然无话可说。可是现在你已经破了清规戒律违背了你的誓言,按照刚才你自己说的,任凭我处置。我也不要你赴汤蹈火了,就去青龙宫做个小小宿主吧。”

“这话怎么讲?”端木沾一惊。

木芫清不答话,从桌上的剩菜里夹起一根黄豆芽,掐去豆芽头,小心翼翼的剥去豆芽杆,只见细细的豆芽杆中间,竟然藏了一根细丝在里面。

“这是……”端木沾问道。

“鹌鹑肉丝。”木清莞尔一笑,“飞禽类里鹌鹑肉最细最嫩,我先将捕来的鹌鹑蒸熟,再用萝卜去其肉味,顺着肉的纹理撕下这细细一条来,穿在针鼻里藏进这豆芽杆中,你自然瞧不出来吃不出来,可是,却已经破戒了。”

“还有这豆腐,吃起来是不是水滑光嫩呀?”木芫清又指着那碟烧豆腐说道,“其实上面都涂了薄薄一层鹌鹑脑髓,只是豆腐的豆腥气重,把脑髓的膻味都掩住了。还有这青菜,也不是素的哦。端木先生,看来你四百年不见荤腥,舌头已经退化了呀。”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九十四、良马良材

端木先生,你四百年不见荤腥,舌头已经退化了,当味来了。不过这戒,你可真的是破了。”木清头一偏,好整以暇地看着端木霑,瞧他要怎么说。

端木霑果然急了,手指着木芫清气道:“你,你,你竟使计来诈我!”

“兵不厌诈,端木先生得罪了。”见端木霑恼羞成怒的样子,木芫清一点也不在意,“但是你确实破了戒,也被我当场抓到,你作为响当当一个成名人物,总要言而有信说话算话吧。”

“你们使计诈我,不能算数!这样破的戒,情有可原,莲女神会原谅我的!”端木霑长袖一挥,索性耍起赖来。

“端木先生既然这样说,那我也无话可说了。不过临走之前有一忠言相告,端木先生可能听得进去?”木芫清双手抱拳,正色道。

“你说!”

“端木先生你远离尘世,一心向道,任旁人如何相劝也无动于衷,这样的心性确实可敬可嘉,只不过这样一来,看似躲避是非,实则却是离死于非命不远了,无疑于一种自杀行为。”

“你说什么?”端木霑大怒。今天木清擅闯他的院落,使计叫他破戒在先,诅咒他不得好死在后,孰可忍孰不可忍,纵是端木霑再好的修养也忍不住了。他一怕桌子吼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今日若不把话说个明白就别想出这院子!”

端木家威名一向远播,端木霑更是端木家第一好手,他这么一发怒,叫旁人如何不怕。土和岳霖翎都暗暗替木芫清捏着一把汗,心想事情没办成功就没成功呗。她不该这样胡说八道,这下惹得端木霑发了怒,只怕大家都没有好果子吃,看来要恶斗上一场了,青龙宫跟端木家的梁子就此结下,往后的日子更是艰难了。

楚炎更是着急,生怕端木霑促起发难伤了木芫清,忙挺身而出挡在她前面,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端木霑凝神备战。

惟有木芫清一点也不担心,依然笑嘻嘻地对端木霑说道:“自古忠言逆耳。没想到居然引得端木先生发这么大的肝火。要我说,你先别急,听我说完再动怒也不迟。”

“你说,我倒要看你能说出个什么花样来!”

“端木先生,你先用指腹按按丹田左边三寸处,是不是隐隐作痛?你再试试提气,是不是提不起来了?”

端木霑依言按去,果然有微微痛感,指头不碰便不疼,指头一碰便如虫咬蚁蚀般酸麻痛痒。滋味很是难受,再试着提气。也如她所说,不禁大惊失色,忙看向木芫清,要看她怎么说。

木芫清见端木霑面带惊色,已知自己所言不虚,笑了笑,继续说道:“不瞒你说,刚才蒸那鹌鹑时,我下了点料,一来呢去其腥味。二来呢,呵呵,则是为了救你地性命。端木先生,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你全身的功力便要化作子虚乌有,消失殆尽了。”

此言一出,不只端木霑。在场除木清以外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岳霖翎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惊问道:“你,你这不是连我们也都一起……”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九十五、桃之夭夭

木沾跟着土岳霖翎去了青龙宫,不仅仅是填补了亢更是一个信号,表明连萧亦轩也垂涎忌惮的端木一族的势力已经统归青龙宫所领导了,虽然还有箕水宿主一位空缺,以及木芫清这个有名无实的角木宿主,从表面上的实力来看是四宫之中最弱的,可是它背后所代表着的势力却不容小觑,这样一来,暂时就没人敢再打青龙宫的主意了,寒洛他应该也能缓上口气,好好休养生息一阵了。

木芫清放下了心,又随着楚炎回到了玉苍山。临分手时,岳霖翎很诚恳地向她施了个大礼,这一拜,便将往事种种都烟消云散了,往后只要她能真心对待寒洛,木芫清也能真正放下寒洛,从此后只把他当作一个朋友看待。土也很有默契地闭着嘴,并没有问木芫清什么时候回青龙宫,他人虽憨厚,心里却还透亮,此间种种应该了然吧。只有端木沾尚不知情,煞有介事地向她抱拳告别后一再嘱咐她闲来去青龙宫叙旧。

叙旧么?果然,青龙宫对于我来说,已经是陈年往事了。木芫清在心里感慨道,如今物是人非,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回了玉苍山,每天依然过着三饱一倒的生活,闲来去找四个老头逗逗嘴,或者教楚林楚慧儿歌,要么就是偎在楚炎怀里半晌都不动弹,日子过得单调而满足。

直到有一天,楚炎他娘从后山回来后,仿佛平静的水面上投入了一块巨石,刹那间掀起了滔天大波,安宁的生活顿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一天木芫清看着天好。便拉着楚炎一起,一边说着闲话,一边整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楚炎他娘突然从外面行色匆匆地赶了回来,顾不上喘口气,大惊小怪道:“炎儿,后山那株老桃树竟然开花了!打我嫁进你们楚家的门就没见那株老桃树开过花,这会儿却偏偏挑在寒冬腊月里开花,你说怪不怪?我刚看了,那桃花儿开的很是繁茂,奇-_-書--*--网-QISuu.cOm一朵挨着一朵挤成一团。比那春天开的花还要热闹几分,你说,会不会是有什么事儿要发生了?”

老树开花这种事在木芫清听来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在现代高超的温室技术之下,什么季节里没有各式各样的鲜花盛开着?不过她依然很感兴趣,满脸的兴奋,一个劲地怂恿着:“干娘,老树开花是难得一见的祥瑞之相,一般都要上报地方的。我还曾听说过枯死地老槐树上开出了并蒂迎春花,好多人都去看。最后地方官不得不派兵专门围了起来呢。你看咱们要不要也报上去,那时咱这山上可就热闹了。”

“小孩子家不懂不要乱说!”楚炎他娘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面带忧色,不无担心的说道,“什么祥瑞之相,不过是地方官为了逢迎拍马编的套词儿而已。俗话说物之至反则为妖,这株老桃树多年不开花光长叶,现在却一夜之间开了一树的桃花,实在反常,怕是要出大事了!况且,况且这株老桃树跟咱们楚家,还有些不同寻常的关系。我本打算等你过了门再闲话儿告诉你的,谁知道这会儿就出了事端?”

“噢,一棵老桃树而已,能有什么关系?”木芫清奇道。

“咳。让炎儿跟你说吧,我还要赶紧去跟他爹、他爷爷说了做个计较。”楚炎他娘说完,又满怀忧虑地走了。

木芫清只好扭头去看楚炎。只听他讲道:“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只是祖上有个老祖宗临死前留了遗训,说要后世的子孙善待这株老桃树,要将它当做楚家的守护神树一样供奉着,具体什么原因却没有说明,子孙后代便也无人知晓,只是世世代代都遵照着祖宗遗训精心照料着这株老桃树,不敢稍有差池对祖宗不敬。说来也奇怪,自那位老祖宗死后,那株老桃树这么些年便没开过花,到了春天便只发些嫩叶,过了秋叶子又落了,年年如此,已经几百年了,怎么今年竟然开花了?”

几百年地老桃树了……木芫清心中一惊,猛地想起了黄白绿蓝四个老树妖,脱口而出道:“楚炎,你看那老桃树会不会也是个老树妖?”

楚炎却摇摇头,说道:“初时我们也曾这样以为过,只是几百年的光阴,从不见这老桃树现过妖身,与黄杨翁他们却又是不同。”

这株桃树太奇怪了,若它只是一棵普通地桃树,为何经历了几百年还不见把败落?而且为何只长叶子不开花?若它

炼得道成了桃树妖,可以随心所欲控制自己的周期生从来不见它化了人形出来,这么长的时间一直本本分分地做棵桃树也太耐得住性子了吧?此时它突然开了花又是个什么原因呢?楚家老祖宗为什么要留下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遗训呢?木芫清越想越觉得这里面大有玄机,越觉得有玄机就越想尽快都弄明白了,她一刻也待不住了,猛地站起了身子,冲楚炎说道:“走,我们去看看那株大冬天开花的老桃树。”

也不知是楚家哪一个孝顺的子孙在这里架起了一圈围栏,那株开花的老桃树就在这围栏正中,树干粗壮,足足要三四个成年人伸展了双臂才能合抱得住,胳膊粗细的树枝毫无顾忌的向四面八方伸展,上面炫耀似的开满了粉红色地桃花,就像礼炮烟花在空中绽放时的那一刻一样绚丽夺目。每当夹着雪花的寒风吹过,枯草依依,落花纷纷,像极了一个冷艳的梦。

几片单薄地淡粉色花瓣轻轻巧巧地在风中打着旋向木芫清飘来。木清伸手接住了它们,依然仰着头眨也不眨的瞧着桃树,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油然而生,仿佛在很多年以前她也曾像此时这般仰望过一棵繁花盛开地桃树。

也不知过了多久,木芫清终于感觉到脖子酸了。她扭了扭脖子,招呼楚炎道:“真好看,是不是?我从没见过花开的这么美的桃树。”

却久久得不到楚炎的回答。

木芫清一惊,忙回头去看,才发现楚炎已经不在身后了,而她,正被一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桃红色浓雾包裹着,辨不清东南西北,分不清身在何处。

“楚炎,楚炎!”木芫清急得大喊,依然得不到回应。

喊了一阵,木芫清冷静了下来,开始细细思量现在的处境了:楚炎的本事她是知道的,估计一时之间不会有什么危险,只是陡然不见了她,急肯定是要急坏了的。这老桃树果然有古怪,如果她猜得不错的话,这片浓雾就是有名的桃花障!可是要如何破解这片桃花障呢?

木芫清猛地想起了黄杨翁的迷踪阵,曾就被她凑巧用赤血剑破了,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如法炮制,破了这桃花障?

想到了破解之法,木芫清连忙祭出赤血剑。

赤血剑饮了主人的血,红光大盛,长啸一声,从木芫清手里挣脱而出,笔直向正前方冲去。木清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不过跑了不到一百步的距离,眼前的红雾渐渐淡了,一个模糊的黑影出现在红雾之中。

赤血剑见了那个黑影,呼啸一声就要刺去。木芫清担心错伤了无辜,忙大喊一声:“回来”,赤血剑便如一只听到了主人号令的猎犬一般,在空中一个急刹车,陡地转了弯,又飞回到了主人的手里。

木芫清走近后才看清,那个黑影原来是一个瘫坐在地的中年美妇,年纪看来与楚炎他娘差不多,长相当真是面如桃花,光艳逼人,只是太显憔悴,仿佛正忍受着什么莫大的痛苦。

那妇人听见脚步声响慢慢抬起头来,待乍见到木芫清后不由得大惊失色,又惊又喜道:“小姐!小姐,桃儿终于,终于等到您来了,总算是不辱您的使命!”

“你,你叫我什么?你,你又是谁?”她一开口便把木芫清搞糊涂了,自己什么时候添了这么一个侍女了?

美妇人一急,脸上痛苦之色更剧,忙捂着胸口平复了好一阵子,这才又断断续续地说道:“小姐,桃儿一直,一直拼着最后一口真气等,等您和姑爷来,眼下已是不行了,所幸,所幸还算及时,您托付给我的东西,这便,这便能交还给您了。”说着便眼巴巴地瞅着木芫清,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也不管也不顾了,伸手就要来拉木芫清。

木芫清吓得一怔,忙跳了开去。这下动作大了,只听当啷一声从她怀里掉了一件白色的东西下去,却是从前寒洛送她的骨簪,被她从头上取下后一直收在怀里,此时正巧掉了出来。

木芫清忙弯腰去捡,谁知那妇人手疾眼快,已经抢先抓了过去,拿在手里两眼发直看了老半天,又摩挲了老半天,泪水顷刻之间夺眶而出,一把搂了木芫清哭喊道:“小小姐,姨娘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你了!”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九十六、爹娘情事

芫清登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这般没头没脑的一句。么回事呢?过了良久,她终于回过神来,伸手抚了抚妇人的后背,柔声劝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来看您了么?咱们久别重逢,原是件喜事,作甚么要哭呢?”

妇人这才好不容易止了泪,双手捧了木芫清的脸,将那眉毛鼻子嘴巴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细细摸了好几遍,兀自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喃喃叹道:“彼时你还是个襁褓里的奶娃子,这一晃眼便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出落得越发像神了你娘亲,很好,很好,小姐和姑爷若是见到了,还不知要欢喜成什么样子呢。姨娘余生还有幸得见你平安无事,便是立时死了也无憾了。”

听她苦巴巴说了这么一番叫人感伤的话,木芫清大致也算是明白了,这妇人定是情急攻心,导致神志不清,先是将她看作是哪家的千金,后来又误以为是那千金的苦命女儿了。因见妇人眼下正在以为得见亲人满心激动之时,也不好一开口就打击了她满腔的热情,总要缓上一缓的好,于是木芫清斟酌着探问道:“你,您是怎么认出我的?是凭这支簪子么?”

那簪子是寒洛送给她的,就算那妇人认定了簪子是件信物,也应口呼“少爷”才对,怎么一出口就是“小小姐”?难道这簪子还曾几经转手不成?又或者是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是她不知道的?

“小小姐,你跟小姐长得有八九分的相似,这眉眼,这小嘴,无不像是跟小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算是没有这根簪子,姨娘也不会认错的。”妇人看一眼木清,又看一眼手里的簪子,思绪早已飞的远去了,“当初姨娘抱着你仓促外逃。小姐担心以后寻你不到,特意将这个簪子包在你的襁褓里以作将来相认的信物。这支簪子,乃是姑爷亲手雕刻了送给小姐,当作定情之物的。姨娘服侍小姐多年,万不会看错地。还有,你看你的左臂上面,是不是还有一处小小的圆形疤痕。那是小姐用这簪子刺破了留下的凭证。”

木芫清听她说了,忙挽起衣袖去看。果然见到左臂上极不起眼的地方有一处很淡很淡的疤痕,连她自己都未曾注意到,这个妇人却能一口说中,看来她说的话定是实情了。

此时地木芫清便如在炎炎夏日里被人从头到脚淋了一身彻骨冰凉的冷水。惊得她由内到外彻头彻尾的泛着寒气。她本来只是为了瞧个稀奇特意跑来看这大冬天里开花的桃树,谁知道竟会与这桃树妖是旧相识,还牵扯出了她的身世之谜。她在魔殇宫时已经知道,木芫清本是个无父无母地孤儿,被魔尊从外头拾了回来亲手抚养长大。

天可怜见让她今日得遇亲人,生身父母是谁转瞬即将揭晓,往后一家团圆再不会是孤零零一个人了。不由得又惊又喜又慌又乱,颤抖着嘴唇张了好几次口。终于结结巴巴地问了出来:“姨,姨娘,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爹我娘是谁?我娘为什么要你带着我出逃?难不能他们遇到了什么危险么?如今还。还健在么?”

妇人此时也稍稍平静了些,喘了口气,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木芫清,唏嘘道:“是了,是该趁着我还没死。将你爹娘的事儿原原本本告诉了你知道,也好叫你清楚自己的身份和使命。姨娘我叫做桃儿,是你娘亲身边的一个侍女。虽跟你娘有主仆之分,但向来情同姐妹,是以你是该当称我一声姨娘的。”

“而你的娘亲,并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千金大小姐。你该当知道从前,在咱们妖界,除了妖狐族和妖狼族以外,还有一个能与他们分庭抗礼地大族――树妖族。你外公正是当时树妖族的族长,而你娘,便是树妖族的少主人了。”

“我娘是树妖族少主?”木芫清怎么也没有料到,自己居然会是一千年前便消声匿迹地树妖族后裔,“那我便是……”

“不错,小小姐你便是树妖族新的少主人!”桃儿点点头,继续陈述着木芫清的身世,“记得我和小姐都还很小的时候,整个妖界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却暗流汹涌,尤其是身居高位者的权力欲越来越膨胀,位子低地一心想着高位,位子高地又渴望着更多地权势,各方势力不断打击拉拢,各据一方互不相让。你外公担心树妖族终有一天也要被牵扯进那浑水之中,给全族带来灭顶之灾,所以决定举族迁徙到与世隔绝的地方,再不与妖界中人来往。后来虽听说妖界中有很多人要来寻我族的

就连魔尊也亲自下令要树妖族重回魔殇宫,但是你外所动,在隐居地地方设了很多极厉害的机关法术禁止外人进入,此后全族都过起了不问世事的日子。”

“而你爹,他也不知道是怎么着就闯了进来。那时他被你外公设置的法术伤的厉害,躺在路边奄奄一息。说起来也是天公做媒,竟偏巧让你娘遇见了。你娘见他全身都是血就只剩下半条活命了,心中不忍,又耽于你外公的禁令,只能偷偷将你爹救起,送到外间山洞中养伤。一天三次送饭换药,都是我陪着你娘一起去的。你爹也是好本事,族长设的机关法术那样厉害,寻常人等若是中了立时便罔丢了性命,可是你爹手上虽重,却只是伤了皮肉,并未触及筋骨。我们树妖族都很擅长疗伤,在你娘的悉心照顾之下,很快,你爹的伤便全好了。”

“这件事本只有我和你娘俩个人知道,那时我们还心有顾忌,担心你爹也是来寻我族下落的人,虽然救了他,但是一切有关我族中之事的话一概不说。你爹也是好心性,见我们不说自己来历,便也从来不问。伤好之后从怀中取出一根怪模怪样的骨头来递给你娘,言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姑娘日后若是有了难处需要人来相帮的,只要请人拿着这根骨头到寒凌渊来找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完后一拜而去,再无音信。我看着那骨头白白细细,也没什么稀奇之处,但你娘却是识得的,见了那骨头后惊呼道:‘这是上古猛禽S的翼骨!S体形硕大,性凶猛而多疑,且好吃人,等闲人若见了哪里还能留得下命来?此人却怀有S翼骨,难道他竟勇猛地能猎了S?”

“此事本已过去,我跟你娘都再没挂在心上,只是你娘有时候也会拿出那根S翼骨摸摸看看,又重新收好了。直到有一天,族里有了天大的麻烦。你外公选的那处地方山水怀绕很是幽静隐蔽,只可惜那灵气富盛的地方自然也滋生出了很多神兽灵兽,时不时便要来捣乱一二。一般的飞禽走兽我们还能应付,可是那一年里,不知从哪里跑来一只,也赖在那里不走。生来贪食,一出生便要食母,长大后还要食父,见什么吃什么,很是令人头疼。我们派了好多人都没能赶走它,反倒让好多族人丢了性命,一时间大家束手无措。这时候你娘想起了你爹,便让我悄悄带着那根骨头去了寒凌渊找来了你爹。”

“你爹也没带助手,只身与那恶斗了五天五夜,终于一剑刺穿了恶的头骨,了结了那个祸害。我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当日你爹单手提剑,身上红得跟个血葫芦似的回来,也分不清哪处是他的血哪处是的血。他见了你娘后闷声说了一句:‘好了,往后你们再不用愁了。’说完倒地而眠,直睡了三天三夜才睁了眼,其间可急坏了你娘,生怕他这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之后,你外公做主,将你娘许给了你爹,全族上下一齐庆贺了足足一个月。成婚当夜,你爹用他送给你娘的那根翼骨雕了这根簪子做定情物,亲手插在了你娘的头发上,此后你娘便一直戴着那根簪子,再没见她换过别的。你娘对你爹的心意我是知道的,而你爹对你娘,他虽不说,我在一旁也瞧得出来,那是把你娘放在心尖尖上捧着的。这以后又过了许多年,便有了你。”

“原来爹和娘还有这样一段情史,虽不够新奇浪漫,却也算得上是惊心动魄了。”初听父母往事,木清感慨万分。忽然心中一动,追问道:“可是姨娘你刚说,抱着我仓促外逃,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便又要牵扯出咱们树妖族一件至宝的秘密了。”桃儿脸上神色渐重,与刚才的甜蜜神往之色迥然不同,“刚才我说了,你外公执意要举族迁徙到无人之境,除了担心陷入妖界错综复杂的纷争之中以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为了树妖族至宝,七星玉子棋。”

注:

S:【尔雅-释鸟】A,S。乌,苍白色。

:传说中的恶兽名。也叫“破镜”。状如虎豹而小,有说长大食其父:也有说始生食其母……《述异记》载:“之.状如虎豹而小.始生.还食其母。”。【前汉-郊祀志注】孟康曰:破镜.兽名.食父。破镜如而虎眼。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九十七、惊天惨案

“七星玉子棋?”木芫清重复道,“那是什么?”

“七星玉子棋乃是用开天辟地之初留下来的七块不同颜色的玉石打磨而成的七枚棋子,据说其中隐藏着一个关乎妖界存亡的大秘密,至于是什么秘密,我却不知,不仅我不知道,便是你外公也不知道。通晓这个秘密的人,只有当代的魔尊一人而已。但是捕风捉影的人多了,以讹传讹,都说破解了七星玉子棋的秘密便能一统妖界,成为新的魔尊,无数人为了那所谓的秘密不肯轻易放过我族。那些年来,全族上下为了七颗冷冰冰的石头子,可谓是不胜其扰,苦不堪言。”

“没想到这七星玉子棋竟是个祸害。”木芫清沉默了半晌,忽然说道,“既然这样那便把那不能吃不能用的石头子给了想要它的人不就完了?”

桃儿听了她这孩子气的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手抚着她的脸庞,慈爱的言道:“傻孩子,哪有那么容易的?自古人们只知道有人慧眼识宝物,却不知道那宝物也是认人的,七星玉子棋是天地间至灵至性的宝物,它既认定了我族为它的主人,那就是甩也甩不去的。可是咱们树妖一族,如今怕也是毁在这件认主的灵物上头了。”

“姨娘,这是怎么说?”木芫清惊道。

“你出生后不久,咱们一族避世的地方还是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发现了。那些人伸手了得,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你外公设在外间的机关法术虽然厉害,却也禁不住那些高手一齐硬攻,最终还是被他们闯了进来。那时正是夜间。他们又来得突然,我们措手不及,难以招架。死伤很是惨烈。你爹让你娘带着你先自逃走,自己提着宝剑便杀了出去。一时间眼里能看见的都是火光剑影。耳朵能听见地只有叫声喊声。你娘抱着你远远瞥见你爹被十几个高手团团围住,刚招架住了这个,那个又过来偷袭,情况很是凶险。你娘心里放不下你爹,把你往我怀里一塞。吩咐我务必将你带到安全的地方,想了想,又怕从此和你失散了,便拔下头山的簪子,在你胳膊上刺了这个印子,将那簪子放进你地襁褓了,抚着你滴了几滴眼泪,猛地转了身,执了兵刃相助你爹去了。”

“那爹和娘后来……”那场恶斗凶多吉少。木芫清心中骤冷,却还抱了一丝希望。

“我不知道。”桃儿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抱着你好不容易逃出来以后,心里挂念小姐。便将你暂时寄放在可靠人家里。又奔了回去。竟看到,看到……”

“姨娘。你,究竟见到了什么?”木芫清嘴唇发抖,心中拼命乞求道:不要,千万不要是那个结果。

“我看到,族中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大火焚烧的痕迹,有几处地火星子还未熄灭。而全族上下,连你爹娘和你外公在内,一概下落不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天上地下苦觅不到!”桃儿说到这里,再也压制不住满腔的悲愤,一手揽了木芫清嚎啕大哭起来。

妖界一直相传隐匿世外的树妖族竟然早在几百年前就全族被灭!自己的父母亲人生死未卜!木芫清虽没见到那骇人的场面,也不记得桃儿口中所说地爹娘模样,然而乍听到这消息,也是骨肉至亲,血脉相连,不由得悲从心至,泪水夺眶而出止也止不住,只能抱紧了桃儿紧咬着嘴唇呜咽不止。

过了好久,两人渐渐止了哭泣。桃儿拉着木芫清的手又是感慨又是欣慰道:“姨娘在附近找了一个多月,始终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的线索,心里又甚是牵挂你,只好作罢,匆匆赶去接你。谁知道在半路上遇到伏击,那些人都蒙着面,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看身手却是和夜袭我族的是同一拨。我一个人自然敌不过,重伤后昏迷不醒,他们便以为我已经死了,这才教我捡了这条命。说起来也是我命不该绝,竟被偶尔路过的人类修真士所救。他把我带到这玉苍山上养伤,等我伤好之后又陪我一起去寻你。可是等我赶到寄养你的那户人家里后,只看到桌上一封留书,信上只说恐追兵又至,特抱了你躲了起来,教我不必挂念,待日后太平下来以后自会着你来寻我,至于你去了什么地方却没交代。我没了你的下落,又无处可去,只好随了恩人回来,从此便在这里生了根。”

“可是姨娘……”木芫清心中一动,问道,“怎么我听别人说,我从小就被魔尊收入魔殇宫中,是他从外面捡来的无父无母的孤儿?难道你说地那户人家也……”

“什么?你,你被魔尊收养,是在魔殇宫里长大的?”桃儿一惊。

“是啊,听说魔尊还亲自给我起名叫作木芫清的。”

“木芫清,姓木名芫清,魔尊亲自命名地。”桃儿脸上神色变化万千,仿佛在那一瞬间有成千上万个念头从她脑中飞速掠过,最后终于归于平淡,无力的叹了口气,道,“是啊,看来那家人也遭遇了不测,所幸你活下来了,不然姨娘真没脸再见你爹你娘。唉,想不到,躲来躲去,还是躲不过魔殇宫。”

说完,怜惜地看着木芫清,摸着她地头发,又摸着她地脸颊,眼中神色似不舍,又似决绝。过了许久,桃儿终于做了决定,哀叹道:“孩子,该来的总是要来,躲是躲不掉了。你还这么年轻,却要来背负这咱们这一族地责任并那血海深仇,但凡还有一种选择,姨娘真舍不得你去冒这个险。只是,只是姨娘清楚自己的身体,心力憔悴,时日无多,再不将那物事传了给你,咱们树妖族便再没有出头之日了,孩子,你要怪姨娘心狠就怪吧,姨娘不怨你。”

“姨娘,是什么?”木芫清也敛了神色,坚定不移道,“我不怪你。我为人子女,又是树妖族的少主,自该担负寻找父母族人下落的责任。”

“好孩子。”桃儿点头赞赏了,又面带疑色道,“奇怪的很,我刚才无意中摸到你的脉相,你体内似有几股不同的气息在彼此冲突牵制。若是我没判错的话,共有三股。两股力量稍强,彼此相生相和,其中一股正是我树妖族的妖力,另一股却又是别的我并不能识得。而那第三股力道却全然不同,虽然弱些,却以柔克刚,牵制地前两股力量完全使不出来,孩子,你可曾有过什么异样?”

“不曾有过。”木芫清摇摇头。类似的话陈大夫也说过,不过他说的是两股而非三股力量,想来也许是他诊脉时心中有鬼,医术又不甚精,匆忙中将那两股相生相和的力量诊作了一股吧。

桃儿沉吟了半晌,说道:“不妨事。我这就将血婆罗树妖之源度给你。咱们树妖族虽是大族,崛起的却晚。在你们血婆罗树妖一脉出现之前,其它的树妖都是散布在其它族群里的。后来因了血婆罗树妖实力强大,威名渐渐远播,众多的树妖在别的族里又倍受欺凌,便都来归顺依附,慢慢形成了可以和妖狐妖狼族相抗衡的树妖族。而这血婆罗树妖之源乃是你们血婆罗树妖一脉相承的精元,力量虽然强大,却只有血婆罗树妖可以修得。当日情况混乱,你娘匆忙中将它度给了我,意思就是说倘若她有什么不测,便要你来继承血婆罗树妖之源,做树妖族新的少主。我后来寻你不到,便日日夜夜守着这东西,在这里等你或是你娘来寻我。眼下可好了,你受了这精元以后,体内的树妖族的妖力便可以释放出来了,从此后普天下的树妖植物,一切有根有须的物事都要听命于少主你了。”

桃儿说完,拉了木芫清的手,与她面对面坐好,双手互抵,凝神聚气。只见一团绿气由桃儿心口而生,顺势而上,到了两臂处又分作两路,从桃儿的两臂度到木芫清臂上,重又汇成一股没入木芫清心口不见。

“姨娘,这绿气便是血婆罗树妖之源么?”度完,木芫清低头看看自己心口,并没有感觉有什么异样之处。“嗯。”桃儿虚弱地点点头,强撑着将使用血婆罗树妖之源的种种法门及注意事项细细将给木芫清知道了。她说了这些话,眉间痛色更浓,却恐自己时间不多来不及将话讲完,不肯住口,一个劲的叮嘱道,“孩子,往后你若见了身着黄白绿蓝四种颜色的老头一齐出现,便用树妖之源打开他们的封印。他们是我族中负责祭祀护法的长老,一起守护着七星玉子棋,将它藏的甚是妥贴。当初他们受命藏好七星玉子棋后,便由你娘用树妖之源的力量封印了他们的记忆,别说那些觊觎宝贝的人找不到,就是四大长老也忘却了藏宝的地方。日后你要勤加修炼,本事高了以后,恢复了四位长老的记忆,启出七星玉子棋,若是上天怜悯我族,让你得晓了七星玉子棋的秘密,那咱们一族的大仇便指日可报了。”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九十八、人妖殊途

桃儿喘了两口气,又说道:“孩子,还有一事你需知道。照咱们树妖族的规矩,你既是要继位的少主,便应袭了你娘的姓,姓温。你娘原给你起了名字的,叫做茹儿,你叫温茹。只是咱们大仇未报,你也不便暴露了你的身份,这个名字,你暗暗牢记在心头就可,对别人还要叫做木芫清。待有一日寻到了族人下落,恢复了我树妖一族的旧日雄风,那时再唤回你的本名,也好叫歹人们知道,苍天有眼,保佑我树妖族大难得脱,永世不灭!”

说完,再也抑制不住胸口的澎湃,“扑”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的木芫清和她的衣服上全是触目惊心的殷红。

“姨娘,姨娘你这是怎么了?你,你别吓我啊!”木芫清傻了似的拼命地去擦桃儿身上的血,却惹得她又连连喷出了好几

“莫怕,莫怕。”桃儿口里还流着血,却弯了嘴角,平静地说道,“姨娘知道自己的身子骨。这是时候到了,要离开你了。方才跟你说过了,这血婆罗树妖之源只有你们血婆罗树妖树妖可以修得,姨娘守了它这么多年,修为早已经被它反噬了个干净,只是等不见你们,恐怕辜负了你娘的嘱托,这才苦苦强撑着罢了。现在姨娘心愿已了,这世间再没有什么可以叫我挂怀的了,可以放心走了。”

“不,不,姨娘。咱们才刚,刚见着面,还要一起去寻我爹娘。姨娘,姨娘你不能……”木芫清泣不成声,一面呼喊着。一面越发着急地去抹桃儿嘴边的鲜血。

“傻孩子,老天能让姨娘再见到你,已是待我不薄。这世上又有谁不会死呢?”桃儿摇摇头,笑着安慰木芫清道。“莫哭,莫哭,你哭成这样,姨娘走也走得不放心啊。

桃儿说完,手捂着胸口闭目养了一会儿神。忽然抿嘴一笑,眉间挂了喜色说道:“茹儿,姨娘的桃花障里,除了你,还困住了一个人呢。瞧他满脸焦虑,不慌着找出路,却在一遍一遍喊着你的名字,很是在乎你呢,应该就是新姑爷吧。往后有他护着你。姨娘也能安心了。”

木芫清本来哭着,听桃儿提到楚炎,心中一暖。脸色微红着答道:“姨娘,他叫楚炎。是个很好的人。”

“什么?他叫楚炎?”桃儿听了楚炎地名字。…脸色大变。“真的么茹儿,他是楚家的后生?是这玉苍山竹秀峰上住地楚家?”

木芫清没留意到桃儿的脸色。兀自答道:“是呀姨娘。他家就住在这峰上。这阵子以来我也一直住在这里,直到刚才听他娘说了,说了后山上地情景,又提及他家老祖宗的遗训,说要他们楚家子孙世世代代悉心照料着姨娘你,心里觉得好奇才赶过来的。没想到竟能和姨娘意外相逢。姨娘,咱们离得这么近,我却不知道,如是早知道的话,早知道的话……”

“茹儿,那个楚炎,你很喜欢他么?”

“我……”木芫清一怔,脸上愈发红了,神色扭捏着,却毫不犹豫,一字一句答道,“是地,姨娘,我很喜欢楚炎。”

桃儿听她坦言自己心中所爱,脸上掠过一丝忧色,张了张嘴,又止住了,神色疲惫地叹道:“你这孩子,不但长相和你娘一样,心性也是一分不差,都是一旦认准了的便再不动摇,任是谁也劝不动的。姨娘和他们楚家先祖也算是颇有渊源,当年搭救姨娘的就是他们楚家的人。你先出去,姨娘要亲口问问那小子,听他亲口许了愿才能放

说着不等木芫清反应,伸手猛推了她一把。

木芫清不曾妨备,脚下打了一个踉跄,待站稳了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在桃花障之外,眼前红扑扑一片浓雾,什么也看不清听不见。

她心中忐忑不安,既喜且悲。喜的是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将来寻到了父母一家团圆共享天伦之乐,悲的是桃儿姨娘心力憔悴,不知道还能捱到几时,加上不知道桃儿究竟要和楚炎说些什么会不会把自己刚才的表白也同他说了呢?

木芫清心中思绪万千,久久平静不下来,也没注意到红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渐渐淡去,楚炎正低着头神色莫辨地朝她走来。

待得走近了,木芫清听见了脚步声,忙抬起了头,却看见满树地桃花随风飘零,舞得漫天漫野都是伤心欲绝的桃红色。

一个不祥的念头顿时闪过木芫清地脑海,她心里大骇,紧盯着楚炎,颤抖着声音问道:“楚炎,姨,姨娘她……”

楚炎黯然地点了点头,用动作证实了木芫清可怕的猜想:“灯枯油尽,回天乏力……”

灯枯油尽,回天乏力!这八个字犹如一击重锤砸在木芫清身上。她膝盖一软,眼瞅着支持不住就要摔倒。

楚炎忙伸手将她扶住,却待木芫清站稳后,抽了手出来,耷拉着脸站在原地,既不动作,也不言语。

“楚炎,我心里难受得紧,一口气堵在胸口哭不出来。”木芫清手捂着胸口,脸上神色痛苦异常,

楚炎依然不说话,沉默了好久,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脸色更是不同以往,夹杂着些许疏远和悲伤,很是艰难地开了口:“木姑娘,人死如灯灭,你要节哀顺便。还有,还有,我想了想,觉得,觉得,我们,还是分开地好。“楚炎?”木芫清不相信自己地耳朵,心想这一定是听错了,又或者是情绪太激动了,以致出现了幻觉。想来真是可笑,楚炎怎么会说这种话呢?

“木姑娘,我以为,人妖殊途,原是不可强求缘分的。你对我地情,我只能心领了。咱们,咱们从此后,从此后,只当作未曾相识过,也不要,也不要再见了吧!”楚炎阴沉着脸,定定地说完,别过身子,迈开大步向来路行去。

木芫清犹自不信,固执地以为这依然是自己的幻觉,直到眼睁睁看着楚炎的身影在山道上越行越远,头一次也没回过,走的甚是决绝,这才猛然惊觉,这里,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了。

这是怎么回事?楚炎他,他不要我了么?她大惊失色,六神无主。怎么会是这样?他怎么会是这样!一直以来他不是都默默地守在我身边,即使我辜负了他的心意,也不曾放弃过么?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会随和地应声好陪着我疯,为什么这个时候却不要我了?

“清儿,这世间有众多的女子,可是如你这样表情丰富不加掩饰的,我却只曾遇见过你一个。”

“清儿呵清儿,这是真的么?我这是在做梦么?”

“以后每年下了雪我都给你堆雪人雪狮雪象,堆到你烦为止。”“只要你在我怀里偎着,这辈子我便再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

“清儿,我爱你。”

昔日说过的情话还在耳边回响,为什么快乐却如此短暂?他的怀抱曾经是那么温暖,为什么说的话却是这样冰冷?那没头没脑的一句人妖殊途算是什么意思!他在乎吗?在乎我是妖的身份?不不不,他说过他不在乎的,他从来就没在乎过!那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人妖殊途,人妖殊途……”木芫清心神大乱,脑海中一片空白,嘴里叨念着楚炎留下的话,懵懵懂懂地迈开双腿,也不知该去向何方。

先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谜,又承担了寻找全族的使命,再骤逢姨娘的逝世,最后又加上心爱之人的背叛,变故好似惊涛骇浪般一波一波地向她袭来,一波还为退尽一波又已到来。她就像是颠簸在茫茫大海之中的一只小小木筏,身边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来来去去全由不得她,而她没有机会抵抗,没有机会挣扎,只能承受,只能继续随波逐流下去。

也不知道这样子走了多久,脚下忽然没了路。木芫清抬头呆呆地向前看去,原来不知不觉中竟然走到了一处房舍跟前。那房舍残垣断壁,杂草蛛网到处都是,看起来很是破败,也不知道多久没有住人了“有人吗?有人吗?”木芫清喊了两声,见无人应答,傻愣愣地一笑,“嘿嘿,没人么?都走了么?姨娘走了,楚炎也走了,都不要我了,哈哈,哈哈,都不要我了。”

傻笑着跨进门去,却不妨房里还有两人。

其中一个人敞开腿坐在地上,身子斜靠着灰扑扑的墙壁,怀中还抱着另一个人,满嘴都是血色。

那被他抱在怀里的人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怎么的,一直紧闭着双眼,胸口一上一下起伏的很是剧烈,脖颈处正往下淌着血,嘀嗒嘀嗒落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晕成一朵一朵红色的小花,情景很是瑰异魅惑。

听到脚步声响起,坐着的那人惊觉之下猛然抬头,身子一动,杀意顿现,却在看到木芫清的那一刹那生生止住,错愕道:“是你,芫清。”

木芫清循声看去,傻呵呵的一笑,招呼道:“萝卜,御汜,你们……”一语说完,心中气血翻涌不止,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完)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九十九、又见南宫

木芫清又梦见了那对男女。这次她却不能处身梦外了。梦中的女子,一会儿还是那个笑魇如花的阿参,一会儿却成了木芫清自己。两个人做着连续的事,感受着一样的心情,便如一人一般。

梦里那个男子的脸也在不停地变化,一会儿幻化成了寒洛,冷冰冰地说道:“芫清,一直以来,我只当你是妹妹。”一会儿又变成了楚炎,痛苦而又坚决地说:“木姑娘,人妖殊途,我们还是再不要见了的好。一会儿又回到了男子原来的脸,淡淡地说着:“参商永隔,相见无期。”

阿参变了脸色,惨白着脸颤声问道:“明商,你,你不愿娶我了么?”忽而又疯了似的,扬起手中的短剑向那男子心口狠狠刺去。男子措手不及,脸上满是惊讶和不可置信,胸前一股热血激射而出,满目都是刺眼的鲜红。

一时握剑的人又变成了木芫清。她双手粘血,紧紧地握着那把滴血的短剑,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男子胸口淌着热血,紧盯着木芫清喃喃着:“阿参,你真的恨我至此么?”语气温柔,便如在情人耳边切切私语,脸上表情却冷若严冬,目光如腊月里的寒风,不带一丝温度。说完,长叹一声,仰面倒下。

在他倒下的那一刹那,又突然变成了楚炎的样子,嘴角边噙了一丝苦笑,表情决绝又凄楚。

“楚炎!”

“明商!”

那一瞬间,两个女子的哭喊声同时响了起来。木芫清虽然置身其中,却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身影和阿参重合在了一起,她们做着一样的动作,脸上有着一样的表情。她地心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着拽着扭着拉着用钝刀子慢慢的割着。一刀割下去了,停一会儿,再割另一刀。整颗心都割碎了以后揉巴揉巴又塞回到胸口那个空空地洞里。

又过了一会儿。她又仿佛看到自己和阿参分开了。阿参蹲在地上抱着明商的尸体不住地哭泣,而她就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冷眼旁观。

阿参哭累了,忽然变得平静了许多。她很从容地站起了身,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痕,低头看着地上紧闭了眼睛明商,浅浅一笑。表情既温柔又神往,低语道:“是了,我恨你。你可恨我?我这便来陪你,往后咱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一语说完,抬手对着自己的胸口就是一剑。…

血色从胸口漫延到她手中的短剑上,渐渐洇入剑身,留下一条殷红的血痕。

转而天地一片穆静,眼前地景物消失了。明商消失了,阿参也消失了,黑暗一步一步慢慢袭来。包裹住了唯一还留在原地的木芫清。

那黑暗的深处有一股莫名的巨大力量,牵引着木芫清不由自主地向下坠去。却仿佛没有个尽头。怎么也挨不到地。她的身子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在无尽的黑暗旅途中左右摇摆,破败无堪。

“这是要带我到哪里去?”木芫清出奇的平静,只是有些好奇,“这里又是哪里?这么黑,这么静,是不是世界的尽头?还是时间地混沌之处?或者是要送我回家了么?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这样也好,还是回去做那个平凡而又快乐的女孩吧。可是那应该很痛吧,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对了对了,我地心已经被割地支离破碎了,感觉不到痛了。有些热,不,好像又有点冷,怎么会这样?

恍惚间仿佛有只手抚上了她的脸,凉凉地,却不会让人感觉到冰冷,很舒服很清爽。那只手搭在她地额头,很小心很轻柔地移动着,一点一点抚平她的眉头。

是谁呢?是谁还会在她身边陪着她呢?木芫清心中一暖,不知怎么地就睁开了眼睛。

眼前还是一片灰蒙蒙地暗淡,却比刚才那片不透一丝光的黑色亮堂了许多。

这又是哪里了?木芫清困惑地眨了眨眼,喉咙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呻吟:“嗯

耳边响起一声惊喜:“芫清,你终于醒了?”

扭过头,一个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那人满脸都是欣喜,却掩不住浓浓的疲色,一双好看的眼睛布满了红红的血色:“谢天谢地,可算是醒了。”

“御汜。”木芫清无力地笑了笑。唤过一声之后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噤了声沉默了一会儿,又轻轻问道:“这是哪里?我怎么听到有鸟叫声?”

南宫御汜抬头隔着窗户看了看,温和地笑着答道:“是啊,天快亮了。这里是我家。”

“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有五天了吧。”

原来在床上躺了五天了呀,难怪喉咙疼得厉害,好像被生生撕裂了一般。木芫清歉疚地笑笑:“你也陪了我五天吧。辛苦你了。”嘴上说着话,手上用力强撑着就要起身拜谢。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他不眠不睡照顾了她五天五夜,这份情意又岂是一个谢字能够报答得了的?上回在路上因为人妖之别不欢而散,如今才刚再见了面,她便又欠下了一份恩情。

南宫御汜以为她要起来走走,忙跨过来扶住了,一边轻描淡写地答道:“还好。罗斯塔也一直守着你,刚刚才去休息。”

“罗斯塔?”木芫清一愣,那是谁?“就是你在路上口口声声喊的萝卜。”南宫御汜好笑地回答道,“你竟不知道他的本名。”说话间已经扶着木芫清在房里走了两步,坐到了房中的软椅上。

“萝卜也在这里?”木芫清一惊。昏厥前的那诡异的一幕猛然间如翻滚的涛水般涌入她的记忆中:萝卜靠着墙,嘴上手上血淋淋一片,怀中躺着同样满身血迹、昏迷不醒的南宫御汜。

“你们……”木芫清紧张的盯着南宫御汜欲言又止。

那场面实在太绯靡了,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是在做什么,她不是想不到。可是却又太奇特了,为什么两人身上都有那么多的鲜血?

犹豫了一下,木芫清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决定还是问清楚得好,方迟疑地开口试探道:“那天在破屋里,你和萝卜两个人……”

“什么破屋?”南宫御汜一愣,眼中全是疑色,确实不像作伪。

“那我……”木芫清也一愣,难道是自己当时神思恍惚看错了记错了?“那你是在哪里遇到我的?我当时心里乱的很,发生了什么都记不得了。”

“是罗斯塔救你回来的,不是我。”南宫御汜摇摇头,回忆道,“那天我一直待在家里看书,到了傍晚时分,罗斯塔慌慌张张地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人事不省的你,说是在路上碰巧遇到倒在路边的你。”

“是这样啊,我竟一点也记不得了。”木芫清叹了口气说道。原来真的是她的幻觉。仔细想想那天的她,除了伤心便是迷茫,一路跌跌撞撞地奔下山来,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当真全不记得了。

想来也真是可笑,从前的她天塌下来也不在乎,总喜欢叫嚣着说脑袋掉了不过碗大的疤,世上从来没有过不去的桥,整日里嘻嘻哈哈,最看不惯得就是动不动就唉声叹气哭天抹泪,尤其是那些因为失恋寻死觅活的人了。她以为,女人失恋以后,就该很潇洒的转身,昂起头来大声地唱:“有没有爱无所谓,开不开心有所谓,有时情人不如一杯热咖啡……”

曾几何时她竟也变得这么脆弱,会因为一个无情人的转身而失魂落魄伤心欲绝?原来,不是她没心没肺,而是因为从前并未真的在乎过谁。如今情到深处方知痛,却已经迟了。

“芫……清。”南宫御汜见她再不说话,只是凝着眉不住地叹气,脸上表情哀痛欲绝,不知她所谓何事,遂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你身子还没清爽,不要想太多的事儿。”

“我没事了。”木芫清回过神来,冲南宫御汜笑笑,“谢谢你,御汜。”

或许是她也觉得总是这样痴想伤心下去于事无补吧,便勉强着自己宽了宽心,故作轻松地问道:“对了,萝卜怎么会跟住到你家里来?你们几时这么好了?”

南宫御汜不知她心事,她一会儿满脸忧色,一会儿又突然没头没尾的问出这样问题来,不禁要暗暗感慨她表情丰富,说变就变,就像风儿一样叫他捉摸不透,无奈地笑了笑,依然好脾气地解释道:“那天我与你相争不合,盛怒之下负气离开,事后想想好不后悔,既恼恨自己不该与你争吵,又担心我离开后那三个妖精会对你不利,心里放心不下,又折回去寻你。路上遇到罗斯塔只身赶过来,更加担心你有不测,便拉了他一起回去。谁知待我们赶回去后你却已经不在那里了。我们又寻了几日,还是不见你的踪迹,那镇上的客栈也已经被官府查封了,三个妖物跑得无影无踪。罗斯塔说,她是要往玉苍山的,指不定已经独自去了。正好我家就住在玉苍山脚下,因此便结伴而行。到了此处,他没有去处,便一直住在我家里了。”

唉,这章写的真扯,一连几天都不在状态,对不住各位了。媸莲女神啊,保佑我赶紧恢复过来吧

好不容易工作找好了,没事了,又没有码字的动力了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一〇〇、规矩规矩

木芫清的一颗芳心虽然被接二连三的频频变故伤得不轻,然而因她天生是个乐观开朗的性子,并不擅长于钻牛角尖似的悲痛欲绝,因此睡了几天,大病一场后,虽然偶尔想起来的时候心里还是痛地难受,仿佛被人扼住了脖子似的窒息难忍,但日子终久要过下去,不能一个劲地跟自己过不去,便尽量再不去想不去在意,把那些个前尘往事都看得淡了开了,努力做回从前那个简单快乐的单身宝贝。

南宫御汜的情意既然已经欠下还不了,自己又委实没有地方可去,加上前头还有个死皮赖脸的萝卜做榜样,木芫清索性厚着脸皮,心安理得的在南宫家住了下来。

原来南宫家真的离着玉苍山不远,就在玉苍山脚下的一个大镇上,镇子后面便是通往玉苍山的大路。因木芫清当初上玉苍山时是走得山下另一边的小路,到了山上以后又从未得着机会下来逛逛,所以并不知道还有这么个热闹繁华的所在。

而南宫家就是这镇上数一数二的豪门大户,并且是祖上好几代都荣耀富贵过的,几辈人积累下来的财富令木芫清这个从没见过什么大手笔的土包子很是瞠目结舌。她虽看南宫御汜不俗的穿着气质,猜到他必定是个有钱且修养极好的人,却不知道他家里竟富到了这般天理不容的地步。每当她手捧着盛饭的玉碗,眼瞪着装酒的金壶,捻着夹菜的象牙筷,满心揣的都是小心不安,不住口地问南宫御汜道:“这。这些个宝贝可以就这么着随便用么?要是不小心磕下来一小块,我可赔不起啊。”

南宫御汜并不答话,只是举起象牙筷。夹过一箸芸水雪花鱼肉,很体贴地剔去肉中地鱼刺。放在她面前精雕细琢的玉碟中,淡淡一笑,轻声言道:“这鱼肉虽不怎么稀罕,但因其长在极寒的地方,自身便成了极能耐寒地大辛大热之物。如今天这么凉。你又大病一场身子单薄御不得寒,这鱼肉吃了倒还算合适,来,多吃些补补。”

芸水雪花鱼木芫清是听说过的。据说是只生长在芸水深处,别处在寻不到。芸水终年冰面封顶,只每年盛夏之时,有那么十几天会解冻,露出冰冷地溪水来。…这雪花鱼便只有那短短的十几天里游上来觅食交配繁殖,冰封后就又潜在水底沉眠。因为气候恶劣。这种鱼生长地十分缓慢,近十年才能长成一条,因此肉质便十分地肥嫩有弹性。烹饪这鱼的方法很是简单。洗剥干净了以后,什么调料也不用放。连盐也不要。否则便夺了鱼肉的鲜美。最多往鱼肚子里塞上几片生姜,再上笼蒸熟就好了。吃的时候跟前搁一小碟淡盐水。撕下鱼肉来蘸着盐水细细地品,当真是回味无穷,乃食之一道中极大地享受……

只可惜能捕猎这鱼的日子那么短,千里运输又一个天大的难题,物以稀为贵,这鱼的价格便被炒到了一两黄金一两鱼肉的天价,所以又被称为黄金雪花鱼。她木芫清是有福听,却没福尝。

如今正是寒冬,早已过了捕鱼的时节,加上芸水离着玉苍山又何止十万八千里的路途。在这地界这时分,想要尝口雪花鱼肉,那可真是有钱花没处买。而南宫御汜居然如此轻描淡写地说这鱼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令她不禁要在心里暗骂上两声败家子,寻思着要不要找个机会教训教训他,再有钱也不能这样没有节制地糟蹋,需知道大富之家三世而败的道理,要为日后谋些打算才是。嘴里却很是享受芸水雪花鱼地美味。果然是上等的珍馐佳肴,怪不得那么多有钱人对它趋之若鹜,仿佛桌上无它就吃的不香甜。

富贵人自有富贵人地派头,吃的穿地用地都一定要是最好的,木芫清住进了南宫家以后这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奢侈浪费,也不禁不佩服人类地创造力,真要肯花钱,花得到位了,怎样的东西都做得出来,连间五谷轮回之所也修的跟星级宾馆似的豪华,马桶都是红木的,里面垫了香喷喷的紫檀香灰,用起来既不会喷溅,又有浓浓的香气弥漫,比现代宾馆里那些廉价的空气清新剂味道好闻多了,让如厕也成了一种享受。

然而钱多了也有一点不好,那便是钱多了以后人不用为吃穿取操劳,平白多出来了很多的时间无处打发。人一闲便喜欢挖空心思琢磨些东西出来自己跟自己为难,这所谓的规矩礼仪便是其中一种。南宫家的规矩极多,见到什么人要称呼什么,说些什么,笑的时候不能露出牙齿,说话时声音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音调不能过高也不能太低,眼珠子不能滴溜溜乱转也不能一动不动,走路步子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腰不能驼也不能挺得太直,等等等等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的规矩令木芫清烦不胜烦。虽然名义上她是来做客的,并不需要遵守这些个折磨人的规矩,但是单看南宫御汜的父母与她见了一次面后便再不露面,不是有事外出了就是身子不舒服不方便见客,木芫清便知道人家这是嫌弃她没规矩不耐烦见她这个野丫头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光是吃饭,就有着种类繁多的规矩要遵守。比如想给别人夹个菜,就不能用自己用过的筷子,必须用桌上专门备下的夹菜专用筷才行。吃饭时左右两边都各有一个丫头毕恭毕敬侍奉着,若是想要夹个远点的菜了,万不可自己站起来探出身子去夹,一定要低声告诉给丫头,再由丫头将菜端至面前方能吃到。吃完饭必须要用香茶漱口,那漱口茶还不能咽下肚里,必须要吐到一旁毕恭毕敬侍奉着的丫头双手捧着的痰盂里。

木芫清大大咧咧惯了,哪里受得了这些?干脆就只捡着自己跟前和南宫御汜夹给她的菜吃,心里不痛快,多好吃的菜也尝不出滋味来了。而最令她郁闷的是,有时正吃着饭忽然想起了好玩的笑话,便又说又笑着讲给南宫御汜和萝卜,说得兴起时,贝齿全露,唾沫四溅。听她说笑的人虽不介意,一旁站立的丫头们被南宫家的规矩潜移默化地久了,总是要忍不住低声提醒两句,一插口,顿时便搅了她的好兴致。

好在南宫御汜并不计较这些,不但极力挽留木芫清,还在私下里叮嘱下人不可再在她跟前立什么规矩。这样一来,当面提醒她的人确实是没有了,可是人家嘴上不说,不代表心里不想说。每次木芫清看到自己坐着吃得香甜说得激动,两旁两个眉清目秀的小丫头垂首肃立,心里有话又不敢说,绷着嘴一声不吭,脸上呈现出一副典型的便秘表情,就算饭菜再怎么好吃,她也委实吃不下去了。

总之,木芫清在南宫御汜的家里面,虽然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却很是气闷郁结,几次都想告辞了另寻去处,却苦于手头不宽裕心里没底气。为了不再像从前那样讹别人包子吃的日子再次降临到她身上,木芫清没隔几天便去游说萝卜一番,想拉了他跟自己一同辞行,去过无拘无束的流浪生活,反正萝卜的钱也不少,跟着他游山玩水不用担心吃穿住行等基本生存问题,待到那天玩得累了,看哪个地方好,便赚着他买处小院住下来安生过日子。

可是萝卜却似乎很享受南宫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脸皮也厚地很,根本不在意别人会不会议论他是个吃白饭的叫花子,整日里就粘着南宫御汜四处乱逛。一见木芫清来寻他便顾左右而言它,不是念叨着今天的饭菜有多好吃,便是说某处的风景很是漂亮值得再去一次,片字也不提走的事,越发让木芫清怀疑他跟南宫御汜之间有猫腻。

“莫非萝卜他有断袖之癖?”木芫清忍不住猜想到,“可是御汜看起来还算正常。也许只是萝卜单方面吧?恩,很有这个可能,瞎,没想到我身边也有个活生生的断袖,看来这股龙阳之风越刮越盛,连这里也吹到了,还真是无孔不入。”

眼瞅着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镇上不时都会有些山民挑了秋天屯下来的山货到镇上来卖,指望着趁着年跟前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讨个和气卖个好价钱。什么獐子狍子暹猪汤猪龙猪野猪家腊猪等风干的野味,什么榛松桃杏穰等干果脯果,还有银霜炭干柴碳胭脂米长梗米杂色粮谷等家常用度,还有些活鸡活兔等新鲜活物,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一声声都穿过高高的围墙,钻入木芫清的耳朵里。她本就不是个能耐住寂寞的人,又在南宫家住的烦闷,此时听见外面如此喧哗,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去凑一凑这份热闹了。

谁知此番出门,竟让她撞破了天大一桩秘密。

卷五、怜君戚戚难回护 一〇一、月圆之夜

木芫清既然动了出门凑热闹的心思,那便是滚油里撒了一大把盐,怎么也止不住那个热劲头了。她急不可耐地四处找人,准备拉上不论是南宫御汜还是萝卜这两个有钱的主儿其中的一个来做她的冤大头。

谁知找遍了整个南宫府,也寻不到萝卜和南宫御汜。

木芫清郁闷地想了想,心里嘀咕着:必定又是萝卜这个断袖见到有热闹可以凑,便不知廉耻地拉了南宫御汜,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瞎逛了,却甩下了我不想让我去做电灯泡。哼,不让我去,我就偏去!等会儿在街上碰见了萝卜那个狼心狗肺的家伙,看我不跟他没完!

虽然只有她一个人,却并不影响木芫清逛街的心情,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世上没有不爱逛街的女人,就算有,那也是她在说谎话而已。木芫清从三文钱一串的糖葫芦到一两银子一斤的精巧宫点,从苇草编就的精致小花篮到细制打磨而成的玉镯玉簪,见什么看什么,看什么拿什么,尽管口袋里一文钱也没装,偏要煞有其事的跟老板讨价还价,直到砍价砍得唾沫横飞,老板跪地求饶情愿半卖半送时,方才直起身子轻描淡写地说上一句:“这家的东西做工太粗糙,我不喜欢,还是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吧。”然后拍拍两手扬长而去,剩下老板在原地瞧着她的背影呲牙咧嘴又无可奈何。

木芫清这一逛就逛得忘了时候,直到日头落山天色转暗集市散了摊,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误了吃晚饭的时辰,肚子里早已是空空如也,滴咕咕闹翻了天。这个时候又能到哪里去蹭饭呢?她摸了摸空瘪瘪的肚子。撇撇嘴巴自我安慰道:算了,一顿不吃也饿不死,权当减肥吧。逛街加绝食可是减肥的一大妙法。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应该早点赶回南宫家,免得南宫御汜和萝卜“约会”完了。回去不见了她又要好一番折腾。

虽然逛街逛得出神忘了路是怎么走地,不过好歹还算清楚个大致的方向,这镇子不过那么大,道路都修得平平直直,并没有多少岔路弯路。加上正是十五月圆之夜,天上明晃晃的月光把地面照得清清楚楚,不用担心因为看不清路不小心摔个大马趴地问题,木芫清便不打算再找个陌生人问问,自己信心十足地踏上了归途。

只可惜她实在是没有认路的天份,还没走得多远呢,就开始绕来绕去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偏巧木芫清也是个倔脾气,越是走迷了路,就越是梗着脖子不肯问人。一定要靠自己走回去不可。可是这地上地路可不会买她这个帐,任她又急又气,还是懒洋洋地躺在原处一动不动。原来通往什么地方依然通往什么地方。

不知不觉中,木芫清越走越远。周围的房舍越来越稀落。渐渐走出了镇子,到了野外。这时她才真的是怕了。眼看着四野就她孤零零一个弱女子,联想到从前听的故事里常常讲到每到夜晚就出现在荒郊野外的狼群,饶是她胆子大也不禁要汗毛倒立,心里发怵,连忙调转了头小跑着往来路奔去。

正在木芫清慌不折路地时候,昏暗中一座闪着火光的房屋出现在了她的前方视野中。

有火光的地方一定有人!木芫清喜出望外,忙加快脚步向火光处奔去。

待她跑到跟前,只见那房舍残垣断壁,荒草丛生,也不知多久没有人来住过了,原来是座弃舍。不过那给她带来希望的火光却的的确确来自这座废屋中,仔细听时,还能听见屋里有轻微的响动,像是呻吟声,又像是私语声,间或还有些搬动重物的声音。

究竟是谁在这破屋子里呢?木芫清不禁觉得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心想该不会这里是个贼窝据点,那些贼人们得了赃物来这里分赃?还是丐帮好汉们定了日子来这里聚义相会推选香主呢?或者又是私奔地小情人为了躲避追捕,晚上在这里将就着过夜?

她心里百转千回地绕了这许多的心思,身子也没闲着,不知不觉地偷偷摸了进去,小心翼翼地探着身子,趴在张着老大裂逢的破门上往里面瞧。这一瞧不要紧,惊得她啊地一声惊呼出口,脚下发软,身子跟着不由自主地摔了进去。这下也不用她再扒门缝,就能把里面地情景瞧了个清清楚楚了。

首先映入木芫清眼帘的便是一片血红,这种刺激地颜色立刻让她回想起了当日她失魂落魄奔下玉苍山时无意中撞见地那幕,原本以为那是她情绪激动时出现的幻觉,日子一长也就慢慢淡忘了,此时旧景重现,顿觉熟悉无比,方才醒悟到原来那日所见地一切并不是她的幻觉,而是真真切切鲜血淋淋的现实。

破屋中共有五人。一个是紧盯着木芫清一声不吭,脸上带着三分薄怒三分无奈三分惊慌并一丝狡黠的萝卜,一个是脸色惨白双唇紧抿昏迷不醒的南宫御汜,还有另外三个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呻吟不绝眼瞅着有出气没进气的人,木芫清却不认得。这五个人身上都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不同的是各自血迹斑斑的部位。那三个不认识的人一律都是脖颈尽处鲜血汩汩,别的地方倒还算干净。萝卜则是手腕和嘴唇处滴血,南宫御汜却是脖颈与嘴角边两处都有新鲜的血渍。

“你,你们这是……”被这屋里冲天的血腥气一激,木芫清的脑袋反而变得灵光了,登时便猜了出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萝卜,你是吸血鬼?”木芫清平静的问道。惊怒之下,她反倒不慌不乱了,表现地出奇冷静,内心中似乎还有一丝隐隐的不易察觉的兴奋。

“吸血鬼?”萝卜听了一愣,旋即明白了木芫清的意思,摇了摇头淡淡地答道,“不,确切的说,我是血族。同你一样,也是妖。”

“你也是妖么?”木芫清冷笑两声,“那你可真是与众不同。我认识的妖之中,可没有像你们一族要靠着吸食鲜血过活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仔细回忆了一下,第一次唤出了萝卜的全名:“罗斯塔-拜涅-范-伯朗佛罗斯,我问你,初时见你时,你是怎么跟我说的?说你的家乡叫做基佛罗,离这里很远很远,你孤身一人旅行,因为长相奇特,常常被人误会成是金毛狮子精,受尽了欺负凌辱。呵呵,真是好笑,你不去害人便已是万幸,还有什么人能够欺负得了你?我竟会傻得真的去相信你的鬼话!”

“我并没有骗你。”萝卜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两手一摊,一脸无辜地说道,“我确实来自基佛罗,那是我们一族的居住地,我也确实不是金毛狮子精。至于我有没有被人类欺负,你不是亲眼看见了么。”

“你……”木芫清被他一呛,忽然恍然大悟,道,“从一开始你就在设计我?所谓的偷东西被追打其实是你的苦肉计!你,你究竟是什么人?跟着我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