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一帘妖梦》》 · 长安十三妹 · 2026-07-25
费铮一直撑着胳膊支着身子含笑听木芫清说话,待她说完才重新俯身下去,一面悉悉索索地去扯她小衣上的带子,一面咬着她的耳垂含糊不清地说道:“可是萧亦轩他并不满足只是做右魔使而已。就像我一样,我也不想只做个小小的宿主。呵呵,如今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你全都知道了,现在你要替寒洛担忧也没有用,不如和我一起好好享受吧。”
是呀,相对于远在他乡的寒洛,自己现在的处境更是迫在眉睫。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脱身呢?木芫清一面费力的挣扎着,一面心急如焚地想着。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六十、狼狈逃离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你全都知道了,现在你要替寒洛用,不如和我一起好好享受吧。”费铮边说边俯下了身子。
面对这费铮的轻薄,木芫清却苦于全身无力,纵使又羞又气又急又恨,费力挣扎也只是徒劳。
正无可奈何间,瞥见旁边桌子上的短剑,正是刚才挣扎间从她怀中落下,被费铮拾起随手放在桌上的赤血剑。当日从仲尤先祖墓中取得此剑后,寒洛曾告诫她说妖界中觊觎这把神剑的大有人在,要她不可轻易示人,以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因此她便将这把赤血剑贴身收藏了起来,一时一刻也不敢离开。此时那剑鞘上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小片,在乌黑乌黑的底质上泛着暗红的光泽,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木芫清眼望着赤血剑,心里胡乱想着:“若是这把剑离我再近一些,再近一些,我便可以一伸手取出剑来,趁费铮他情动意散之时一剑砍伤了他,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恨现在……”
她这本是心力憔悴毫无办法之时生出的一丝臆想,谁知心念浦动,那躺在桌上的赤血剑便像感应到了召唤似的,红光一闪,剑身由剑鞘中自动退出,在空中绕行了一周,悬停在了桌子上空,剑尖就指向费铮。剑身上原有的那一道殷红色血痕暴涨了寸许,大半截剑都呈现出鲜艳的红色,剑身上刻着的那些古怪符号也被这红色染红,似乎还闪烁着淡淡的红光。
赤血剑在空中略一停顿,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向费铮的背心刺去。
此时费铮一门心思都在木芫清身上,哪里料想得到他刚才根本没放在心上的一把短剑竟然能够自动飞行从他身后刺来?亏了他反应也算是神速,于清热之时还能捕捉到空气中低吟的剑鸣之声,刚一察觉到情势不对。他立刻反射式地向旁边一闪,总算是躲过了致命的一剑。饶是这样,他的左臂还是被赤血剑所伤,顿时血流如注。
那剑饮了热血,红光大盛。势头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就在空中急转了头,又向费铮疾速刺去。
“这是……赤血剑!”费铮大惊之下识出了此剑的厉害,连忙打迭起十二分的精神与它周旋,可惜他手无寸铁,又重伤在身,哪里是赤血剑地对手?三五招过后便被赤血剑抵住了喉咙,一动也不敢动了。
“先别杀他!”木芫清倚着床柱喊道。她并不明白赤血剑怎么会忽然之间飞空伤人。只是情急之下喊了这么一声,没想到那赤血剑就像长了耳朵似的,在电光火花之间停了下来,只在费铮的脖颈处刺了小小一个红点。
“你,你能控制赤血剑?”见此情况,费铮不可置信的低呼道。因赤血剑还抵在他的脖子上没有撤下,他这话说得很有些惊恐,“怎,怎么可能?就算当年仲尤先祖用这把剑时也只是用手握着。从未见他可以飞剑杀人的,你怎么就可以驾驭得了赤血剑?这把剑,你从哪里得来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房间里的形势在转眼之间来了个大逆转,木清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地说话了,“既然你识得此剑。便该知道这把剑曾经斩人无数,饮血数升,端地是凶狠暴戾的很。所以你还是少作挣扎了,尤其是千万别再睁你的桃花眼向我施幻术了,免得我一失神控制不了此剑,在你脖子上一剑刺出一前一后一对透明窟窿出来。”
“你,你要做什么?”
“很简单,先把你施在我身上的催情术给解了。”
“你的剑抵在我脖子上,我怎么能给你解催情术呢?你先把剑撤下,我立刻就给解了。”费铮早没了适才的洋洋得意,陪着笑脸商量道。
“费公子,你以为我是三岁地孩童那么好骗的?我若没了赤血剑便只有任你宰割的份了,所以这剑我是不会撤的。你地催情术是隔空便能使的,难道解的时候却要靠近了才行?”
“不是的,清,木姑娘,我没有骗你……”
“费公子,现在的你不过是我剑下地蝼蚁而已,生死只在我的一念之间,我说你还是老实点的好。我听说大多数法术一旦施法地人死去,便就失效了。不知道催情术在不在此范畴?要不我们试一试?反正我也没什么损失,最多不过是晚一些恢复体力而已,而你就要失去一条小命了。”木清皮笑肉不笑地慢慢说道。她深知,谈判的关键就是看谁拥有更多的筹码,便能够掌握住话语权,因此她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优势条件。
果然,在她这半认真半开玩笑的恐吓之下,费铮不敢再说些什么,立在原地僵硬着脖子,略闭了闭眼睛,便有气无力道:“好了,我已经解了。”
木芫清试了试,果然手脚都有了力气,心里顿时一松,却也不敢掉以轻心。
她捡起地上的衣服胡乱穿好,在衣服上乱摸一阵,从一个不显眼的地方翻出一个小纸包。接着走到桌前取过桌上的茶碗,倒了一小杯冷茶,打开纸包抖了抖,将里面的白色粉末抖落一些在茶水里,然后将茶水端给了费铮,示意他喝下。
“这,是什么?”费铮不敢喝。
“放心,我若想要你的命,此时便已杀了你了。我这人一向爱憎分明,怎么说你也告诉了我好些机密,刚在宴席上也为我解过围,我念着你这些好,便留你一命。这些药粉不过是让你昏睡几个时辰而已。我要逃命了,你醒着我不放心。”
费铮虽然仍旧不愿喝这掺了料的茶水,可是剑架在脖子上不喝不行,只好低了头,就着木芫清的手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看他喝完,木芫清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容,又对费铮说道:“对了,我刚忘了告诉你了。此药名为‘相安无事’。乃我独家秘制,其功效除了能让你昏睡几个时辰以外,更能让你在一定时限内不能人事。我说过了,我这人爱憎分明,你刚将我压在身下那么久。又
的外衣辱我清白,我岂可轻易放过你?刚下的药粉可举,你若能对刚才的事守口如瓶,到时我便会给你解药;倘若让我听到外面有人传些有损我清白地言语,哼哼,我不介意告诉大家堂堂费铮费公子,善于调教女人的此中高手,其实是个不能人事的太监。怎么样?此话可妙?好了。这下我们算是两不相欠了,你安心的睡吧,我走了。”
费铮脸上刚刚来得及现出一丝恨意一丝苦笑,便闷哼一声栽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木芫清也不敢耽搁,忙撤了赤血剑,打开屋门。蹑手蹑脚地七拐八绕,提心吊胆着可算是逃脱了是非之地。
她刚一离开魔殇宫,便撒开脚丫子没命地跑起来,她这一辈子都没有像今晚这样心惊胆战过。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后怕不已。
“长夜漫漫,月光皎皎,想不到角木宿主这么晚还有闲情逸致出来赏月。”世上不如意事十有八九,木芫清一心只想离开那个是非之地越远越好,可是跑了没多远。便听黑暗中一个女生不咸不淡的响起,紧接着一个身姿曼妙地女子拦住了她的去路。
“翎姐姐?”木芫清一愣。
“呸,亏你好意思唤我一声姐姐。你若真把我当作姐妹。就不敢做那对不起我的事。你跟寒大哥两个人眉来眼去暗送秋波,只当我是瞎子看不到么!你明知道我心里面十分欢喜寒大哥,却偏要从中作梗横刀夺爱!木芫清,这就是你对待被你口口声声唤着姐姐的我的伎俩么?”黑暗中看不清岳霖翎脸上表情如何,只听她咬牙切齿的怒道。
“我和寒洛他……”木芫清本想说她跟寒洛是两情相悦,想说这种事是勉强不得的,并不是一方喜欢就可以的,可是转而一想,岳霖翎对寒洛情根深种,岂是她三言两语可以化解得了地,说了更像是情敌间胜利一方的炫耀,索性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下去,只冷笑着问道,“今晚席上,你眼睁睁看我陷入萧亦轩他们的圈套之中,不但不肯帮我,也不让翼火替我说话,便是为了这个?”
“没错!你若嫁了旁人,寒大哥便不得不断了对你的念头,那样的话,兴许,兴许他眼中就会有我!”岳霖翎回答地理直气壮。
“我没嫁给费铮!”木芫清一字一句地答道。
“你嫁了!全魔殇宫的人都看见你亲口承诺嫁给了费铮,你抵赖不了。”
“就算是那样,你觉得寒洛会在乎这个?”木芫清觉得岳霖翎根本就是不可理喻,也懒得跟她废话了,“而且我逃出来了。”
“哼,我早就料到以你的性子,必不会乖乖束手就擒的,所以我一直埋伏在魔殇宫地出口,就等着你呢!”
“你拦住我的路,是打算将我擒了押回魔殇宫送到费铮的怀里么?”木芫清暗自握了握藏在袖中的赤血剑,问道。
不料岳霖翎却没有立即答复。过了良久,她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不是,我是要送你离开魔殇宫,离开妖界。”
“送我?为什么?”木芫清愣住了,“你不是说我若嫁了别人,寒洛便是你的了么?又怎会这么好心?”
“我答应过寒大哥,在他不在宫里地这段日子里会好好照顾你,不会让你有闪失。他虽负了我,我却不能负他,我还是要安全送你离开。”岳霖翎幽幽叹道,末了,声音一振,恨意又显,“再说,你若是离开妖界不再回来,寒大哥寻你不着,日子一长也许就能把你给忘了。”
原来是要流放了她。木清心里一凉,刚刚涌起地对岳霖翎的感激和内疚顿时烟消云散。只是眼前要怎么办呢?用赤血剑伤了她么?可是刚才能用赤血剑制住费铮,不过是她的无意之举,眼下还能行得通么?木清心里很没底,更何况,岳霖翎不过是为了寒洛争风吃醋罢了,并为真正害过她,且还在青龙宫悉心照料了她大半个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私心里并不愿意伤了岳霖翎。
想了又想,两害相权取其轻,木芫清决定用自己地幸福换取寒洛的安全,她冷笑一声,开口提议道:“岳霖翎,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我答应你离开妖界,你也帮我一件事情,厄,这件事是关乎寒洛和青龙宫众人安危的!你必然不会袖手旁观吧。”
“说来听听。”岳霖翎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刚得到消息说寒洛此行有危险,他身旁有奸细,是萧亦轩的人,要在路上害他。”
“噢?有这事?”岳霖翎一愣,声音中也有了一丝紧张,“你从哪里得来的这消息?”
“是费铮。费铮告诉我的。”木清老老实实地答道,“他心里一激动,不自觉得就说漏了嘴。这消息绝对可靠,你不用疑我。只是……只是我虽知道了,却没能力可以救他。但是岳宫主你不同,你是朱雀宫的宫主,你有这个能力,你可以赶去救他!”
“好,我答应你。”岳霖翎想也不想,立即应了下来。
“如此甚好。岳宫主,烦你立即动身,尽快找到寒洛,把我下面的话告诉他,就说箕水是奸细,他是萧亦轩安在青龙宫的暗棋!他们这一路上根本就没有仲尤棋,有的全部都是萧亦轩要置他们于死地的机关陷阱。岳宫主,这一字一句,你可都要记住了,务必务必。你若替我救了寒洛和青龙宫的人,我木芫清便今生今世再不踏入这妖界一步。”木清还担心岳霖翎不肯帮她,举手向月,一脸郑重地起了誓。
岳霖翎脸上几明几暗变幻了好几番颜色,最终冷着脸对木芫清道:“寒洛我自会去救,你也不能再留在妖界。我看着你离开妖界后便动身!希望你记住你的承诺!”
卷三、山高路远悲流离 六十一、为食所困
经第七天了,木芫清孤身一人饥肠辘辘地奔波在人类当初她星夜奔驰走的匆忙,一应盘缠行李全部落在青龙宫没有来得及带出来,别说银两,连换洗的衣服也没有,身上穿的那件衣服还是当晚赴魔殇宫晚宴时所穿的,七天来不曾换洗过,又脏,又臭,又破,连她自己都不敢低头去看身上的衣服。打出娘胎以来,她还从没有如此狼狈不堪过,如今可算是饥困交加,世态炎凉一一尝遍了。
“清儿,倘若哪天寒洛也护不得你了,便来玉苍山竹秀峰找我。切记切记。”
楚炎临走时交待的话一直在她耳边回响,如今她背井离乡从妖界来到人间界,一路颠簸,只有一个目标,却没有方向。
临近中午,木芫清摸了摸自己咕咕咕抗议不止地肚子,无奈地摇摇头,继续赶路。
只可惜老天偏要跟她作对,今日正逢集市,又时值饭时,道路两旁摆了一溜的各色小吃摊,小贩们的竞相吆喝声,食物热腾腾的喷香气汇合在一起,像勾魂的锁链一般将她套得紧紧的,挣得挣不开。
“包子,热乎乎的包子,一疙瘩肉,一咬满口喷香!”
“豆沙糕,好吃的豆沙糕,香甜不腻,老少皆宜,两个铜板一大块!”
“酸辣汤,好喝又解暑哎,给您老来一碗?”
满大街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躲都躲不掉。待木芫清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不由自主地站在了包子摊前,贪婪的盯着笼屉里刚出锅的热包子,一个劲地吞着口水。
“姑娘,咱这包子里的馅儿可是祖传地秘方。从我祖爷爷手里传下来的,上百年的历史,保证你吃了忘不了,怕是要连舌头都想吞掉了。怎么样,来两笼?”卖包子的小贩见她站在包子摊前迟迟不开口。连忙热情地招呼道。
“多,多少钱一笼?”木芫清又盯了包子一眼,心虚地问道。
“不贵,十个铜板一笼,你瞧这包子,个大顶饱!”
木芫清吞吞口水,偷偷捏了捏身上空空的钱袋,隔着布数了数钱袋里地铜板数。
唉。只见出不见入,才几天的工夫,将身上的首饰典当了以后换来的钱花得也只剩下七个铜板了,连一笼包子都买不了。
“老板,我,我一个人。一笼有点多,吃不了,能来半笼么?”木清小心翼翼地问道。
“半笼?行咧,包子半笼。来,给您放这儿了,姑娘你慢慢吃好了。不是我吹,十里八乡找不出能胜过咱家这包子滋味的。”小贩熟络地从炉子上拿了半笼包子搁在油腻腻的矮桌上,嘴里也不消停。只把他的包子夸的天上仅有地上绝无。
饿久了地人根本就受不了食物的诱惑。木芫清来不及坐好,一手抓起一个包子,也顾不得烫。一边一口便吃了起来。一眨眼的工夫,半笼包子她连咬带吞地就都进了肚子,滋味如何她没品出来,倒是觉得肚子有了食儿以后,反而愈发的觉着饿了。
木芫清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犹豫再三,终是抵不住饥饿,鼓起勇气厚着脸皮冲小贩赔笑说道:“老板,商量个事。我身上没带那么钱,你,你能不能把那剩下的半笼賖,賖给我?”
“賖包子?姑娘,你是闲得无聊那小的取笑吧,这包子摊打我祖爷爷起到我手上可有一百多年了,从来没听说有人来賖包子吃地。”
“老板,实在是不好意思,你就賖我半笼吧,也不多么,等我有了钱马上就还你!”
“半笼包子就五文钱,姑娘你都拿不出?”
“我,我实在……”
“去去去,没钱就别来吃包子!”无奸不商,一听说木芫清没钱,小贩的脸立马便掉了下来,“真是笑话,大姑娘家不学好,居然跑到大街上来抛头露面賖包子吃,真是丢人现眼。”
“你!”木芫清气结,却也不敢与他争吵,想了想,又低声赔笑道,“要不然这样,老板,我给你出几条主意,保证让你的生意更红火,将来发展成庞大的包子托拉斯连锁店。嘿嘿,作为报酬,你就送我半笼包子吃吧,就半笼。”
“去去去,一边去一边去。看你长得眉清目秀,却原来是个疯子,说话莫名其妙,怪不得一身邋遢。”小贩厌恶地摆摆手,要赶木芫清走。
软地不行,木芫清决定来硬的。她赖在包子摊前不肯走,冲着过往的行人大声喊道:“老板,你这包子根本就没你说的那么好吃。又黑又小,皮厚馅少,咬一口不见肉,咬两口还不见肉,第三口就没了。你这是坑蒙拐骗,虚假广告,欺骗消费者!”她满口混说,也不管词用得对不对
只要能诋毁包子就行。
她这一招还真管用,这么一喊,满街的人都纷纷对包子摊侧目,几个想来吃包子地人一听木芫清的喊叫,也不管真的假地,头一扭都走了。
老板一看情势不对,只好自认倒霉,抓过那半笼包子那油纸包了递到木清手里,口中叹道:“得得得,我算怕了你了。给给给,半笼包子你拿走吧。慢慢吃,别噎着!唉,真是世风日下,大姑娘家讹人家包子吃。”
饱暖则思淫欲。木清对这句话的理解是,只有吃饱穿暖了,生存的基本条件有了保障了,才能去追求精神上的层次。换句话说,精神文明是以物质文明为基础的。在饥饿的面前,自尊根本不能当回事儿。
因此,她心安理得地捧着讹来的半笼包子,美滋滋地掏出一个来,长大了嘴正要咬下去,忽听得身后好大的喧哗声:“打,打小偷,打死他,打死他!”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便被从身后而来的好大一股力道带着,扑咚一声摔在了地上,手上好不容易讨来的包子也骨碌碌滚了出去。
“谁呀!陪我的包子!”木芫清忙爬了起来,看着掉在地上沾了灰的包子,心疼不已。
只见地上爬着一个人,头上包着头巾,身上穿着已经看不出来是什么颜色的衣服,脏一块渍一块,破一块损一块,情形倒跟木芫清很相似。
“喂,你怎么样?能站起来不?”同命相怜,见地上的人那么狼狈,木芫清也不好再追究包子的事了,好心地问他。
那人吭吭哧哧,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被后面赶来的一堆人围了起来。那些人不由分手,一上来便拿拳脚朝地上那人身上招呼。
木芫清见了,忙上前劝阻道:“唉唉唉,各位街坊,有话好好说,怎么能一上手就打人呢?”
“这人是个偷儿,打死了活该!”人群中一个小二模样的年轻后生粗声粗气地答道。
“偷儿?”木芫清一愣,“敢问小哥,敢问他偷了什么?”
“哼,他趁我不注意,偷了我们店里刚烤出来的鸭子。”
原来也是个为饥饿所困的可怜人。木芫清恍然大悟,她刚刚才经历了一番为了吃食低三下四,此时再看地上那人时,同命相怜的感情就愈发地重了,不由地便想竭尽全力为那人化解了这场风波。
“这位小哥,你说他偷了你的鸭子,那鸭子现在哪里?你可追回了?”木芫清和气地问这店小二。
“哼,鸭子已经被这偷儿给吃了。偷儿吃地忒快,一眨眼工夫一整只鸭子便都下肚了。”店小二气急败坏地说道。
“噢,那就是说,物证已经没了。”木芫清点点头,“那他偷了你的鸭子,谁看见了?”
“我们店里的客人看见了,就是客人告诉我的。”
“那那个客人呢?”
“已经吃完饭结了帐走了。”
“哦,那就说人证也没了。”木芫清又点了点头,微笑着对店小二说,“人证物证都没有,你凭什么说这个人偷了你店里的东西?”
“你,你怎的这么无赖?”
“不是无赖,是讲道理。就算是告到县衙也是要人证物证的,总不能凭你红口白牙血口喷人吧!”
“你这个婆娘!我看你们是一路货色!街坊们,一起打呀!”店小二恼羞成怒,大臂一挥,招呼了众人就要动手。
“我看谁敢动手!”木芫清大喝一声,单手叉腰往当中一站,还真有点女中豪杰的派头。打架这种事,三分靠本事七分靠气势,众人见木清这怒目金刚的样子,摸不清她是个什么来头,一时都不敢动手。
“杀人偿命,各位难道不知道么?莫说这位小哥拿不出证据来证明这人偷了你店里的东西,就算他真的偷了,最多不过是打上几棍子而已,万不至于要抵命的。各位可都看见了,这人也不知饿了多少天了,瘫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你们要是一拥而上乱打一气,哼哼,保不齐要出人命官司的,到那时,在场的各位可一个都逃不脱!”
木芫清连喝带喊,连分析带威胁,众人被她这么一蒙倒也有些发怵,一个个愣在原地,既不敢打又不想退。
“他明明偷了,总要赔的……”店小二不甘心,强喊了一句,却已是少了底气。
“小哥,你看他像是有钱赔你的人么?当然,我也没钱,我只有半笼包子,还被你们给撞到地上了。这样吧,你要是不嫌弃,这地上的半笼包子,便是你的了!”
卷三、山高路远悲流离 六十二、异域来客
贼的人骂骂咧咧地走远了,木芫清忙上前扶起地上的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Thanu谢谢)。”那人一面爬起来一面谢道。
“Not眼睛睁得跟核桃似的,手指着眼前的人惊呼道:“不可能,你,你怎么会……你,你说英语!”
“That’s.ht(没错)。肩,标准的老外动作。
此时木芫清正对着他说话,只见他皮肤白皙,深眼高鼻,瞳孔碧蓝,头上包着的头巾有一处松动,漏出一缕金黄色的头发,正是货真价实的异域来客。
天呀!木芫清立刻头大的想:怎么生平第一次做好事救人就摊上了个老外?怎么办怎么办,等下要跟他说什么好呢?55555,饶了我吧,我四级还没过呢,这会儿一紧张更是把单词什么的忘得精光了,听不懂他说啥怎么办?啊,英语英语,tnnd英语,为什么穿越了也躲不过英语的折磨?对了,现在不是考虑四级的时候,这个人怎么会说英语?莫非老美那边也兴穿越了?
她这边一瞬间动了无数个心思,那人却不知道,只见她抓耳挠腮急得不行,只当是因为语言不通苦恼的,遂上前拍拍木芫清肩膀,笑着安慰道:“别担心,我会说你们的话。”居然说的流畅顺溜。
“你,你从哪里来的?怎么来这里的?”木芫清忽然问道。
“我,我从我的家乡一路走到这里来地。”老外微微一愣,笑了笑答道。
“你家在哪里?美国?英国?”
“什么美国英国?我从未听说过这些地方?”老外摇了摇头,耐心的解释道。“我的家乡叫做基佛罗,在这里以西很远很远的地方。你问这个干什么?”
基佛罗?没听说过。木清也摇了摇头,心想,照着老外说的,似乎不是穿越过来地。难道这个世界里也有一个说英语的异域国度?这家伙就是从那里过来的。跟马可波罗一样来感受外族的风土人情的?
想到这里,木芫清定了定神,随口答道:“哦,没什么,查下户口而已。我们这里的风俗,遇到不认识的人要问清楚来历,省得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对了,该怎么称呼你?”
“称呼?”老外似乎不太明白。
“就是问你叫什么名字叫。”
“噢。我叫罗斯塔-拜涅-范-伯朗佛罗斯。”老外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很是彬彬有礼,神情就像是一个世袭地贵族,可惜他身上穿的却是一身脏兮兮的叫花子服,显得有些滑稽。
“太长了,我记不住。我看,前后各取一个字。叫你罗伯好了。”对于冗长的外国名字,木清一向采用化简原则。
“尊敬的小姐,我叫罗斯塔-拜涅-圣-伯朗佛罗斯,不是箩卜。”
“管你是不是叫萝卜呢。一个代号而已么。”木清不耐烦地摆摆手,一眼瞅见滚在地上的包子,又是一阵心疼,说出地话便不再是那么好脾气了,“你看。我的包子都被你撞散了,我可还饿着呢。罢了罢了,算我倒霉就是了。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可是你刚才帮助了我,我还没答谢你呢。”萝卜诚恳地说道。
“答谢?你拿什么答谢我呢?请我吃顿好的?看你也不像是有钱人的样子,否则怎么会去偷别人店里地鸭子吃?要说你也真是的,真饿得受不了了就到路边的小摊上偷上一两个包子馒头什么的就行了呗,不值钱还当饱,万不至于要挨顿打的。非去偷鸭子吃。”
“这个……这是因为鸭子远比包子馒头什么地好吃呀。”萝卜摸摸脑袋,回答得天经地义。
“你……你真有个性,讨饭吃还要吃高级的好吃的。”木芫清佩服地看了看萝卜,说道,“算了,我们这里有句话,叫做施恩不忘报,你走吧,我不用你答谢,你不给我惹麻烦就行了。”说完,转过头弯腰捡了地上地包子,,自顾自地走了,剩下萝卜愣在原地不知所谓。
没走两步便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木芫清回头看看,原来是萝卜跟了上来。她心里烦闷,只当作没看见,加快了脚步向镇外走去。
谁知她快,萝卜也快,而且萝卜的脚力更胜于她,转眼之间便追了上来,一边疾走一边搭着话问道:“尊贵的小姐,你脚步匆匆,是要去向何方哪?”
“与你无关。”
“在下乃茫茫天地间一个孤身旅人,尊贵的小姐,不知可否容在下与你结伴而行?”
“不行,故男寡女,授受不亲。”
“四海之
友,尊贵的小姐何必拘泥于男女性别上呢?”
“喂,我跟你非亲非故,你干吗对我纠缠不休呢?”木芫清急了,停下脚步指着萝卜的鼻尖就骂了起来,“别以为你会说英语就可以胡作非为,把姑奶奶惹急了,照样对你不客气。”
“你,你别生气,你听我说。”见木芫清变了脸色,萝卜不敢再放肆。他偷偷看了眼木清怀里的包子,可怜兮兮地说道:“我,我说想跟你结伴而行,其实,其实是因为,这里的人见我长得跟他们不太一样,都说我是妖物,不肯给我东西吃,有的还会追打我。你看,我的头发都被我包了起来,他们一见我的金发就说我是狮子精,随手抓起什么就往我身上扔。不瞒你说,我,我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刚才是不得已,才会到店里面偷鸭子吃,其实也不算是偷啦,我是担心他们见到我的样子又要打我,所以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你是好人,不但不害怕我,还肯帮助我,所以我才想和你一起旅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听他这么一说,木芫清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此地离妖界甚远,住在这里的人都是黑头发黑眼睛的人类,就算是有妖类隐居在此也必扮了人类的样子生活。那些人怕是几辈子都没见过妖族的人长什么样,偏又听了远古时期人妖混战的传说,以讹传讹,以为妖类都是噬人肉饮人血的穷凶极恶之徒,因此见了萝卜这样的异貌,便都当作了吃人的妖精,哪里还会不打他。
又听他说三天没吃饭了,联想到自己这一路上说受的酸甜苦辣,方才已经泯灭了的同命相怜之情再次油然而起。木芫清想了想,口气已经软了下来:“带着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身上有钱么?”
“钱?有的有的,我出门时带了很多金银,还有珠宝。”萝卜忙点头应道。
“呵,看你穿的破破烂烂的,没想到竟是个大富翁,看来你走的这一路上,那些打劫的大哥们都看走眼了。”木芫清心底狂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道,“有钱就好办。那你就跟我一起走吧,往后到了集市上,你出钱,我出力。对了,你说话的方式也要改改,不要张口闭口叫什么尊贵的小姐,我听着别扭。我姓木,叫芫清,你叫我木姑娘也好,清也好,就是不可以叫清儿,你听明白了么?”
“为什么不可以叫你清儿?很好听呀。”萝卜不解。
“不让你叫就是不让你叫,那么多废话干什么?这是我们这里的风俗,说了你也不懂。”木清没好气地解释着,根据她的经验,当懒得应付好气多问的外乡人时,便可以风俗习惯之类的打马虎眼,“对了,你要去哪里?”
“我?我不知道。我没有目标,也没有方向,只是随便走着。”箩卜耸了耸肩,“那尊贵……那芫清你呢?要去哪里?”
“我只有目标,没有方向。我要去玉苍山竹秀峰。”
“好极了,那我也去玉苍山竹秀峰。”萝卜喜道。
“随你。路上有个金山靠着,我求者不得。”木清说完,继续赶路。
金钱不是万能的,离了金钱却是万万不能的。木芫清打心眼里佩服说这句话的人,太有生活经验了,手里有了钱,路上再没人敢瞧不起她了,再没人给她脸色看了,再不用她低三下四地去蹭人家半笼包子吃了。
金钱是万恶的源泉,这句话说得一点也不假。人一旦有了钱便起了贪图享受的念头。自打跟了箩卜同行,木芫清的生活水准就从贫困线上一跃进入了小康水平。吃的是正经饭店里的菜式,穿得是成衣行的料子,睡的是百年老字号的客栈,赶路用的是老把式赶的双排马车,甚是舒服。
这个半路上冒出来的萝卜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竟好像有花不完的钱似的,只要木芫清说要用钱,他便也不问做什么用,直接从怀里掏出放到木芫清手里,有时是金银,有时是珠宝玉石,总之都是价值不菲的珍贵之物,每每木芫清拿了钱还要目瞪口呆好一阵子。
俗话说有财不外露。虽然现在有了钱,木芫清花起钱来却更加小心翼翼,金银一定要切碎了再换成铜板使,珠宝玉石需要拿到当铺去典当,那当铺便一定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万不敢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以免惹了歹人注意。,徒生事端。
就这样一路不停,边赶路边像别人打听着去玉苍山的方向,虽说也走了不少冤枉路,可是总体上,木芫清跟萝卜两人离玉苍山越来越近了。
这一日里,他们像往常一样赶路,日暮时分到了一处名唤普吉镇的地方落脚过夜,偶遇到了一个人。
卷三、山高路远悲流离 六十三、夜宿吉南
一日里,他们像往常一样赶路,日暮时分到了一处名地方落脚过夜。
“芫清,你看今晚咱们住哪家客栈?”下了马车,萝卜边揉着坐得酸疼的肩膀边问木芫清道。经过一路上的相处,他对木芫清的办事能力已经是相当的信任,几乎已经到了依赖的地步,吃穿住行,一举一动都要先问问木芫清。
“这地方看着人烟有些稀少,可千万别是什么三不管的偏僻之地。”木清看了看冷冷清清的街上,颇有些担忧地说道。此时天还没全黑,可是大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跟往日路上那些大镇上人们熙熙攘攘,街上车水马龙,到了晚间万家***的繁荣景象形成鲜明的对比。
抬头看看天色,已经有些蒙蒙暗了,看来是万赶不及到下一个城镇落脚了。木清无奈地叹了口气,对萝卜说道:“咱们先转一转吧,看哪家客栈人多些就去哪家客栈,今晚睡觉都机灵些,出门在外不为别的,就图个平安。”
“你也忒小心了,不就一晚上而已么,能出什么事?”萝卜不以为然地笑笑,还是老老实实跟在木芫清后头察看比较几家客栈的情况。
“萝卜你不知道,有些三不管的地界上,就有那黑心的歹人开着黑店招揽生意,白天看上去,老板和蔼伙计热情,是家正经客栈,到了晚上客人睡熟以后,老板跟伙计就摇身一变成了江洋大盗,不管你有钱没钱,一律先砍翻了再说。包裹行李占为己有,身体就剁碎了做成人肉包子,白天卖给过路打尖的客人吃。实是一本万利的生财好路子呀。”木清嘴上给萝卜解释着,脑子里联想到水浒里开黑店的孙二娘,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忙在暗地里求佛祖保佑,千万别让她运气那么差。真的遇到一家黑店哪。
“不,不会吧,芫清你在吓唬我对不对?”萝卜也听得脸变了色,犹自不肯相信地试探道。
“总之,小心使得万年船。当心点总没有错。”
小镇不大,说话间已经将仅有的三家店看遍了。
许是小镇交通不够便利,来往行人不怎么多。那三家店地小二见难得来了生意上门,忙都打迭起十二分的精神。一个赛一个地热情招呼着。
这个喊道:“客官里面请哪。您别看咱家这地方小,这可是百年老字号的店了,各大城镇都有分号,最是让人放心的了。话说这出门在外,不就图个放心么。”
那个只嚷道:“来来来,客官您只管放心进来。客官您这么热的天赶路。一定饿坏累坏了吧。灶上现成地热乎饭菜,您要不待见现炒也使得。房里有备好的热水,烫烫脚去去乏,赶明儿一口气再赶十万八千里也不觉得累了。”
第三个却另辟蹊径。口中唱着喏,道:“嘿,老客又来了?咱就知道,老客您就认准了咱家的店,这不转回头又往咱家店来了。不瞒您说。咱这家店是县上太爷和镇上的刘员外合开的,有官家作保,能出什么事?最是放心实惠的了。”
他这么一嚷不要紧。倒把单纯的萝卜给喊蒙了,拽着木芫清胳膊只叫不好:“芫清芫清不好了,咱们迷路了,赶了几天路又走回去了。你听这店小二说的,敢情咱们几天前住过这里。”
“别这么一惊一乍地。”木清挣脱了萝卜的“绑架”,不以为然地解释道,“你别听他的吆喝,他也就是嘴上喊得熟络亲热而已,其实谁住没住过店他能记住?你看吧,但凡是个人从他店门口经过,他便会喊人家做老客。这叫作经营策略懂不懂。”
“那,那我们住哪家店?”萝卜松了手,不好意思地问道。
“三家店看起来都差不多。要不就这一家吧。”木清指了指第三家店说道,“这家店是不是县太爷开的我不知道,不过我刚看他家的价目表上标的房价比另外两家地都要高一些。我想黑店招揽客人的目的不在于挣个过夜费,而在于客人的包裹行李和那一身地肉,所以价钱应该不会定的太高。这家店的老板既然把价钱定的这么高,想必是正正经经挣房钱的生意人。”
见他二人进店,店小二越发地热情了,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一个劲地招呼道:“看吧,我就说两位老客念交情,这回来了咱这吉南镇,还是一准地关照咱家的生意。怎么样,还是老规矩,天字一号房?要不怎么说两位眼力价儿好呢,天字一号房又宽敞又
最适合小两口子住了。可吃了饭了?今晚咱这灶上~粥,稠乎乎地,待会给两位送上去?赶了一天的路,凉凉地喝上一碗,保管五脏六腑都舒坦个透。”
“小二哥看错了,这不是我相公,是我爹。”木芫清整了整萝卜头上包的头巾,平静地说道,“我爹他病了些日子了,脸色有些显白,是以看上去年轻些。”
“哦,原来这位是姑娘的令尊哪,我竟看走了眼了。”店小二有些尴尬,接着又面露忧色,聂诺着措词道,“姑娘,恕小的无礼问一句,令尊得的究竟是什么病哪,可,可是严重的?”
“小二哥无非是担心我爹得的是什么疫症,怕把病气过给别的客人罢了。”木清一语点破了店小二的担心。见店小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微笑着解释道:“没关系,为全店的客人着想,这本就是你份内的事,我不会怪你的。其实我爹染的也不是什么重病绝症,不过是夜里受了些风寒而已,只是一来我们着急着赶路,路上颠簸,二来我爹上了年纪以后身子板没有年轻时结实,所以虽吃了药却一直不怎么见好,反反复复折腾地很。今晚上我还得守在跟前伺候着才行。小二哥,劳烦你辛苦些,送些热汤热水地到房里来吧,万不会短了你赏钱的。”
听她这么一解释,店小二打消了顾虑,重新绽放了笑容,嘴里连说着:“呦,瞧姑娘说的,也忒瞧不起咱做店小二的了。姑娘孝心一片可昭日月,我怎好意思向您讨赏钱?姑娘要什么只管吩咐,咱别的不会,跑跑腿还是在行的。”
进了天字一号房,萝卜倒不高兴了,屁股往床上一坐,厥着嘴埋怨道:“芫清,你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要说我是你爹?我有那么老么?”
“不说你是我爹说你是我什么?我儿子?反正不能是我相公。”木清也累坏了,往椅子上一歪,没好气地答道。
“还可以说是兄妹呀,要不就是主仆,伙伴,我这么年轻英俊,哪里像是有这么大个女儿的老头子?还有,为什么要说我生病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以为我是十万个为什么呀!我不说你是我爹,怎么能光明正大地跟你住同一间房?不说你病的面无人色,怎么跟店小二解释你的肤色,你包头的头巾?你见这么热的天里满大街的人有哪个把头包得像你这么严实的?我可不想因为你被人当成了妖怪,连带着我也被赶出去夜无可宿。”木清瞪了萝卜一眼。
箩卜立刻理亏地闭了嘴,小心翼翼地看着木芫清不再吭声。这一路上,因为他奇特的肤色和瞳孔颜色,可没少被人误会,连带着木芫清也吃尽了苦头。每回他被人冷落、追打,都是木芫清挺身而出,或据理力争,或诡言巧辩,才使得他们这一路上没饿着没累着,有店住有车搭。
不过木芫清有时想起他给自己惹得麻烦,也会不高兴地数落上两句,每逢这时,萝卜便如受惊的小猫似的,窝在一角不敢吭声,只可怜巴巴地望着木芫清。望着望着木清便心软了,回过头来又对他好言相劝,间或骂上几句世俗之人井底之蛙少见多怪,不识天下之大还自以为是,骂完了心里的闷气出完了,便又是有说有笑起来。
果然,萝卜这一噤声,木芫清便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份了。毕竟长成什么样子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更何况人家萝卜家乡那里的人们都是这副模样,只是这里的人少见多怪而已。想到在自己原来的世界里,满大街的大姑娘小媳妇们都纷纷把头发染成五颜六色地赶时髦,有色的隐形眼镜也是颇受欢迎,大有此一时彼一时物是人非的感慨。
“萝卜,我今天有些累了,说话有些急,你别往心里去。”木芫清像箩卜道了歉。
“哦,没关系没关系。”箩卜就了台阶下,忙摆着手装大度,说完见木清态度好了,赶紧将自己刚才没来得及问完的问题问了出来,“清,为什么我们今晚要住一间房?往常不都是要两间房么?”
“我是担心,万一晚上出个什么事了咱们住在一起相互间也能照应一下。这地方忒偏僻了。”不知为什么,打来到这个镇上起,木清的心就一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就一晚上,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卷三、山高路远悲流离 六十四、相识羁旅
心里不踏实,再加上睡在床边地板上的萝卜鼾声震天木清也无法安然睡着。她躺在床上翻烧饼似的翻了好几个身,终于忍无可忍一骨碌坐了起来,泄愤似的用脚捅了捅睡得正香的萝卜。而后者丝毫没有察觉,翻个身鼾声更响。
“睡睡睡,看你睡得这死猪样,半夜黑心店主摸进来割了你身上的肥肉包包子也不知道!”看着萝卜的睡相,木芫清不知是出于嫉妒还是担心,低声咒道。
泄完愤复又躺下,木芫清依然是睡不着,大睁着眼睛默看着床顶上的格子,心里却想起了远在妖界的寒洛。一晃眼自己已经离开妖界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事;岳霖翎有没有及时找到寒洛通知他内奸的事;关于自己的下落岳霖翎应该对他有所隐瞒吧,不知道是怎么说的,寒洛他会气自己不告而别么?
想了一会儿,甩了甩头自己倒先笑了:已经答应岳霖翎离开妖界了,也不知道此生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寒洛面,纵然有千般的挂念万般的想念也于事无补,寒洛他生也好死也罢,开心也好生气也罢,她木芫清是无从得知了,只是一味的胡思乱想又有什么用呢?
虽是这般想,过不多会木芫清却又开始嘀咕道:立了秋后夜里天气已是有些凉了,不知道寒洛他知不知道加些衣服?自从我来了以后寒洛他已经吃惯了我做的饭菜,如今我远走他乡,他吃的可好?魔殇宫中危机四伏,暗箭不断,寒洛他可应付得了?他平日里不爱说话,可是每每与我聊起来。言语中有时也会流露出些许无奈,我不在他身边,他心里闷了烦了可去找谁倾诉呢?都说痴情女子负心汉,日子久了,他会不会就会把我淡忘了?
如是思来想去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细微的丝绣之声。虽然声音极低极低,但是此时夜深人静,万籁俱静,木芫清听得十分真切。那笛声呜呜咽咽,时断时续,仔细听来,笛声中虽有独处异乡,落寞孤怀之情的。倒也对了她此时的境地心思,顿觉说不尽地亲切。
“寒洛!”木芫清心头一惊。她想起来了,在华老先生那里住着的时候,有一晚上她也如今晚这般满腹心事无法入睡,寒洛便用草叶为她吹奏了一曲,也是这般悠扬婉转。只是那晚的曲音轻灵空透,飘逸绵长,不像此时这般隐含了孤闷难遣之情。
木芫清再也静不下来,翻身下了床。随手拿件衣服披在身上,踢拉着鞋便打开了门。
门外,却是空无一人。
木芫清不甘心,立在门口静静听了会,发现笛声原来是从隔壁的房间里传出来的。复又鬼使神差地踱了过去,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好一会儿,终于按捺不住。举手敲了敲房门。
听到敲门声,笛声停了下来,接着有轻轻地脚步声向门口方向走来。
门开了,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出现在了木芫清的眼前。温润如玉,清新俊逸。因是夜间,已经卸了发冠,黑色的长发随意的散在胸前,长袍半开,领口处露出里面细布质地的内衣,应该也是夜半无眠而起二人。此时他一手握着紫绣笛,一手扶在门框上,脸上犹自带着几分慵懒之色,正疑惑地打量着木芫清,不知她衣冠不整,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见吹笛之人并不是寒洛,木芫清禁不住流露出了失望之色,却觉心跳地更快,“咚咚咚”跟敲小鼓似的。不觉暗暗惊讶,不知眼前这男子是何来历,为何自己见了他之后竟会心跳快乱至此?这种心惊肉跳的感觉自打进了这个小镇就有了,自己本以为是因为担心旅途地安危所至,可是眼前这个男子看起来温文儒雅,一副无害的样子,为何感觉却更加强烈了呢?
抬眼见对方脸上闪过一丝薄怒,木芫清忽然清醒了过来,暗暗埋怨自己道:我这是在做什么呀,三更半夜地穿着内衣就跑来敲一个陌生男人的房门,看着男子脸上的厌恶之情,莫不是将我误认作是跑来推销“特殊服务”的小姐了?不知道这里的客栈是不是也时兴这一套。
想到这里,她连忙想要解释清楚,情急之下说出地话却更加语无伦次:“我……我不是……呃,我就住在隔壁,天字一号房……你的笛声……”
男子听了恍然大悟,略带歉意地拱拱手赔礼道:“在下深夜无眠,吹声笛音聊以解闷,不想却扰了姑娘的美梦,确是在下的不对。在下这就给姑娘赔个不是,还望姑娘海量。”说
鞠躬。
“不是不是。”木清连忙摆手制止了男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总算是能把话说清楚了,“其实,其实我也是晚上睡不着,偶尔听到你地笛声,不知不觉就寻着笛声过来了。实在是不好意思,打扰了你的雅兴,还要请你多多包涵才是。”
“原来如此。”男子了然地点点头,温和的笑笑,“原来这客栈里面辗转反侧难以安眠之人并非只有在下一个而已。”
“是呀是呀,正所谓人生何处不相逢,咱们这是同命相怜,就是缘份了。”木清陪笑了两声,脚蹭了蹭,便要告辞回房。
“姑娘。”见她要走,男子忙开口叫住了她,见木芫清抬头看他,略一沉吟,徐徐说道,“姑娘的话说的实在是好,正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既然是有缘份,在下斗胆,请姑娘进得房中来秉烛夜叙。在下诚知,你我素昧平生,此时又是夜间,如此开口邀请你到我房里来实是唐突地很,只是旅途中孤寂难耐,偶见姑娘谈吐不凡,才有此无礼之求。姑娘若是觉得不妥,在下并不勉强,在这里先行赔罪了。”说着又是深深一拜了下来。
“公子言谈间毫无保留,必是光明磊落之人。两个夜半无眠的羁旅之人秉烛夜谈,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又有何不妥之处呢?”木芫清回拜了一番,大大方方地答应了。
听她这么说,男子眼光有一丝发亮,边侧了身将木芫清让进房里,边有些激动地说道:“想不到姑娘不但谈吐不凡,见识更是不落俗套。寻常女子若得在下如此无礼之邀,不是大骂在下是登徒子无赖儿,便是拂袖而去,万不会如姑娘这般爽快潇洒。姑娘难道不怕别人误会,有辱你的清白么?我与姑娘相见不过须臾,且谈不上相识相知,姑娘便对在下深信不疑,敢孤身入我房中,难道不怕在下对姑娘不利么?”
木芫清微微一笑,坐定了,侃侃而谈道:“公子明明知道我可能会破口大骂你是登徒子,还敢作此邀请,可见也是个大胆地。我答应了与你夜谈,就是遂了你的心,你却还要替我着想,为我晓明利害在先,可见是个实诚的。面对着如此既诚实又勇敢的人,我又有什么可担忧的?此时虽是夜深人静,但这客栈之中住的人怕也不少,你的笛声能传入我的房中,那我想倘若你真的心怀不轨,意欲对我不利,我的呼叫声应该也可以传入别人的房中吧,我又有什么可怕的?至于会不会有辱清白,那都是世俗人的看法,真心待我之人必对我深信不疑,呵护有加,无关乎清白之事;假意待我之人终有一日要寻些个理由弃我而去,清不清白的只是托词借口而已,就算此处他寻不着,也必要在别处寻出来的;至于其它世人的看法,我又不认识他们,他们对我,我对他们都不过是匆匆过客而已,一时半会便要忘记的,又何必去在意不相干之人的看法?”
“姑娘今晚这番言语可谓是有胆有识,见解不凡,嗯,简直是振聋发聩,在下今日得见姑娘可谓是不虚此行,三生有幸。”男子口中感慨着,看向木芫清的眼神中已是多了几分仰慕。
“呵呵,你这话说得也太夸张了吧,都快把我夸成圣人了。”木芫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立扫刚才那番潇洒之态,倒又添了几分调皮之色,“我常听人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又说,朝闻道,夕死可矣。我要真像你说得那样见识不凡,嗯,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你已经可以放心去死了。”
“可是,我为什么要去死呀?”男子迷惑地挠了挠脑袋,根本听不懂木清在说什么。
看来这个笑话够冷的。木清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声。旋即笑着说道:“咱们也别老是公子姑娘的称呼了,听着多别扭呀。既然是秉烛夜谈,那也算是认识了,认识了就算是朋友了,我叫木芫清,不知公子如何称呼呀?”
“在下复姓南宫,全名唤做南宫御。姑娘若嫌麻烦,称我南宫或是御都可。”男子彬彬有礼地答道。
“哦,你姓南宫?那你可会武功?可是绝世高手?”木芫清心头一动,忙问道。
“在下确实识得一些拳脚功夫,绝世高手谈不上。”南宫御笑着谦虚道,接着不无疑惑地问道,“今日初次见面,不知姑娘是如何得知在下会武功的?”
卷三、山高路远悲流离 六十五、人生如梦
今日初次见面,不知姑娘是如何得知在下会武功的?奇道。
而木芫清心里想的是,嘿嘿,我也就是瞎蒙的而已,没什么现实依据。说起来我能猜出来你会武功完全是拜武侠小说所赐,小说里那些个复姓的,哪个不是绝世高手?令狐冲,独孤求败,还有那个人妖东方不败,个个都有两把刷子。想不到这个理论用到你南宫身上竟也适用。
只是这番心思怎么能对南宫御道明呢?只听她干笑两声,说道:“哦,这是,直觉,女人的直觉!”
“看不出来姑娘慧眼如炬,一眼便瞧了出来,真是令人佩服,佩服的紧。”南宫御却不知她心思,口中称赞着,眼中惊异仰慕之色更浓。他只觉得今晚上遇见的这个女子真是不可思议至极,忽而超凡脱俗,忽然又天真散漫,忽而又逍遥洒脱,居然还能一眼就看出对方有没有练过武功,自己虚度二十余年,像这样的奇女子竟是从未见过。
木芫清却没注意到他眼中的神色,只想着赶紧转移了话题才好,眼睛瞥见南宫御随手搁在桌子上的紫竹笛,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由头,忙轻咳一声,饶有兴趣地问道:“对了,刚才我听南宫公子……”
“姑娘叫我南宫即可。”南宫御忙敛了神,冲木芫清微微一笑说道,“既是朋友,不必公子公子的叫。”
“那你也叫我芫清好了,不用姑娘姑娘的。”木芫清笑笑继续问道,“不知南宫你刚才吹奏的曲子叫个什么名字?听着很是动听,只是好像暗含了许多的心事似的。”
“此曲乃是我刚才孤闷之时率意所做,心里头觉得寂寞,笛声就跟着寂寞了。尚未有什么曲名。清你若是不嫌弃,不妨为这个曲子赐以名字如何?”南宫御说完,满含期待着看着木芫清。
“既然南宫你这般抬爱,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木芫清微微一笑,也不谦让便应了下来。她略想了想。说道:“我记得有首诗,‘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讲的也是咱们现在这般地处境,客居羁旅,难遣寂寞。今晚你我二人也都是各怀心事,难以安眠之人,不如这首曲子就叫作‘对愁眠’吧。”
“‘对愁眠’。”南宫御重复了一遍,赞道。“寂寞旅人对愁眠,果然合了今晚的意境,好名字!”
“南宫你今晚不断提到寂寞二字,不知是为何而愁啊?我听你笛音中隐隐有思念之音,莫非是人在旅途,挂念家中娇妻美妾?哈哈哈。”刚一混熟。木清便开始胡说混问起来,这也是习惯使然,她从小就活泼好动,与班上的同学都打得火热。每日里呼朋唤友不亦乐乎,言谈举止间也没有太多的顾忌,像这种探问别人感情生活的八卦问题张口就来,对方也没有一个会介意地,或摇头或点头甚或反问她一句。都是朋友之间的谈资笑料。
自上大学后虽有所收敛,但每晚宿舍里的夜谈会更是无所不说无所不问,舍友、同学间的八卦小道消息更是谈论的重中之重。此时她与南宫御夜半而谈,南宫御为人谦和有礼,话未出口便先笑上一笑,和他在一起,木芫清一点紧张约束感都没有,最先的那一点心惊肉跳的感觉也在不知不觉中烟消云散了,竟放若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他乡再见,于是想到了什么就问起什么来了,全然不管她地这个问题对于初次见面的南宫御来说有多么的唐突和冒昧。
好在南宫御并不跟她计较,最初的一点诧异过后,自嘲地一笑,答道:“不瞒芫清你说,我虽早已满二十周岁,行过了弱冠之礼,不过尚未娶妻,更没有纳妾。今晚倍感寂寞孤怀,乃是因为想到了家中的父母亲人。我游学在外已有三年,因为漂泊不定,一直未有音信来往,不知父亲母亲身体可好。”
“其实说起来,我跟你也差不多。我跟父母不告而别来到了这里,如今也有大半年了,不知道他们要急成什么样子。”听他提及父母,木清也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她睡了个觉便来到了这里,那边地身体可还能动?若是爸爸妈妈见她好端端的突然成了植物人,不知道要伤心成什么样子?可是她却不知该怎样才能回去,只能在这个世界里芶延残喘,随遇而安。寒洛说她是莲女神选定的救世主,来这里是要平息妖界的祸乱地。那是不是要等她完成了她的使命就可以回去了?可是等真到了那时,在这里待得久了,也已有了让她牵挂的人和事,她真的可以洒脱地放下这里的一切回到原来地生活中么?
南宫御见她眉头紧
上全是掩不住的担忧之色,知道她也在为父母而感伤该说些什么劝慰劝慰她,可惜此时他与木芫清是一般心境,自己尚且在伤怀着,又哪里能够劝慰得了别人呢,因此话一出口便走了味:“哦,原来清你今夜满腹心事,也是同我一样牵挂着家中的亲人哪。想不到我与清你初次见面,竟然就有这么多地共同点,真的令我大有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之感哪。”
“南宫你说笑了。”木清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嘴一抿敷衍道。
因为想起了远方的父母,她再也没有心情跟南宫御秉烛夜谈了,遂抱歉地笑了笑,站起身来告辞道:“我忽然困意上来,恐再谈下去也是精力不济。不如我们就言尽于此,各自上床睡觉吧。明天一大早还要起来赶路,今晚好歹睡会儿补充些体力才是。”说着便向门外走去。
“芫清。”南宫御想也不想便张口叫住了她,话一出口才觉得自己有些失礼。见木清停下了脚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红着脸鼓足了勇气问道:“你我明日一早就要各奔东西,不知可还能再次相见。呃,不知清你家居何处,我也好改日登门拜访,也不枉今晚的一番羁旅做伴之情呀。”
“这……不是我不想告诉南宫你,实在是因为,因为我自己眼下的处境。”想起自己的境况,木清凄然一笑,也不对南宫御隐瞒,“呵呵,实话跟你说了吧,我现在其实等同于被放逐,天大地大,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哪里才是我的安身立脚之处。所以,我们只能有缘再相见了。刚才我对你说人生何处不相逢,其实还有一句话,叫做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各自保重吧。晚安。”说完,出了房门。剩下南宫御一个人在房中,手抚着紫竹笛怅然若失。
因晚上睡得晚,第二日早上木芫清是被萝卜捏鼻子抠眼折腾醒的。
“萝卜,你干吗!”木芫清恼怒地瞪着萝卜质问道。
“天亮了,该走了。”箩卜理直气壮地顶了回去,想了想又嬉皮笑脸地凑近了问道,“芫清,昨晚上那个公子长得很好看吧?”
“公子?什么公子?”
“就是昨晚住在我们隔壁的那个年轻公子呀。你昨晚上可是在他房里呆得时候不短,还说了什么相不相逢呀,对愁眠呀之类文邹邹我听不太懂的话。你快告诉我,那个公子长什么样子,好不好看?”萝卜一脸的兴奋。
木芫清这才发现,原来萝卜比她还喜欢八卦,而且似乎还疑似有一点BL倾向。不过八卦别人的小道消息是一种乐趣,八卦自己的事情可就不是多么好玩的了。木清把眼一翻,没好气地说道:“人家长得好不好看关你什么事?难不成你想要嫁给他了?可惜你们两个都是大男人,就算你肯嫁,人家还不一定愿意娶呢。真是奇怪,昨儿晚上我对你又是踢又是拽的叫你,你都不应我,我们在隔壁讲话声音那么小,你倒听壁角听的这么清楚。你这是什么耳朵?”
“芫清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呢?”萝卜又用可怜兮兮的目光望着木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不是你说的,晚上睡得机灵些,以防有坏人进来割肉包包子么?害我躺在地板上睡一会儿醒一会儿,一晚上都睡不踏实。你倒好,占着床不睡,跑到隔壁去跟别人聊天。这天都大亮了也没什么事发生,倒是我的腰疼得不行,怕是让地板硌坏了。”
“好好好,是我的错还不行么。我发神经,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连累了萝卜你,实在是可恨可气可耻可恶。行了吧?”木芫清困意未消,懒得跟他做口舌之争,一面随口认着错,一面起了床胡乱收拾好了行李。
出门经过隔壁时,木芫清见房门紧闭,里面悄无声息,知道南宫御已经退过房走了,想起昨晚的一番夜谈,有些唐突,有些洒脱,有些打趣,有些伤怀,总的来说还算是相谈甚欢,没想到自己落魄流离之时还能在旅途中遇见这样一个人物,也算是一番难忘的经历吧。昨夜秉烛夜谈,转眼间各奔东西,此时回想起来真像是做了一场梦,会不会自己在这个异世界所经历的一切也不过是一场梦呢?
“其实人生又何尝不是一场梦呢?我只要认真的做好这个梦就好了。南宫御,他应该也只是我人生中匆匆的一个过客而已吧。”木清自失地笑笑,不再多做停留,快步向客栈外走去。
卷三、山高路远悲流离 六十六、雇车风波
路上又行了些日子,这天正是十五,木芫清想着初一集的日子,城里一定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人一多客栈就不好找了,因此不住地吩咐车把式把车赶得快一些,希望能够早些赶到城里,免得客栈人满无房,晚上没有落脚之处。
不料萝卜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害起病来了。
早上还见他好好的,不时地插科打诨和木芫清说些笑话,谁知临近中午忽然就病了起来,病得很是厉害,头上直冒虚汗,浑身哆嗦不住地打摆子,他脸色本就白,一病起来脸色便发了青,黑了眼圈白了嘴唇,看起来很是吓人。
虽然木芫清平日里遇到个什么事儿时,看起来好像是沉着老练,其实大多数都是在虚张声势。充其量她也不过是个年轻姑娘而已,阅历尚浅,没经历过多少事,更没跟重病人打过交道,因此见到萝卜转眼之间就病得走了模样,她一下子就慌了神,拉着萝卜的手一个劲地叫着:“箩卜萝卜,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我,快跟我说你哪里不舒服?你,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呀。”
箩卜此时已经病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听见木芫清唤他,只是费劲地睁了睁眼看了看她,便又虚弱地闭上了。
见此情景,木芫清再也控制不住了,“哇”地一声便哭了出来。
她这一哭不要紧,倒把前面赶车的车把式给惊动了。车把式挑了帘子探头进来望了一望,乍见萝卜病成这个样子,也是吓了一跳,继而想起了什么,忙吆喝一声停下了马车,自己跳下车又从后面爬进了车厢里。拍拍已经哭得不成人样的木清肩膀,吭吭哧哧开了口:“姑娘,姑娘你止止泪,当心哭坏了身子。这位大哥已经病倒了,你可要仔细着别也病了。”
车把式这话提醒了木芫清。她胡乱摸了两把眼泪,抽抽嗒嗒直起了身,泪眼朦胧地看着车把式谢道:“嗯,多,多谢老丈提点,我,我晓得了。”
“那个,姑娘。能不能借一步说话?我,我有事请跟你商量。”车把式欲言又止,看了眼病恹恹的萝卜,示意木芫清到车外头说话。
“老丈,什么事?”下了车,木芫清问道。
“这……这要怎么说呢。”车把式似乎有难言之隐。想了想,终是狠狠心开了口,“姑娘,这……你也知道。咱是穷苦人家出身,平日里就靠给赶脚的人搭个车挣些辛苦钱,一家老小就指望着点钱过日子呢。”
“我知道,我,我们已经给过你车钱了。”木芫清不得要领。听不出来车把式要说什么。
“是,是给过了。那个……里面那位大哥得的是什么病?病得可严重?”
“我,我不知道。早上还是好好地。忽然间就成这样了。老丈,你可知道这一路上哪里有大夫?”
“这荒山野岭的,哪里有什么大夫呀,就算有大夫,也不见得就能识得那个病呀。”车把式两手一摊,爱莫能助,“姑娘,我刚见那位大哥病得不成人样,所谓病来如山倒,呃,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他那个样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老丈,老丈你别吓我。”车把式这么一说,木芫清更加六神无主。
“姑娘,前些日子我听赶路的人提起过,说好几个地方都出了怪事,一夜之间一个村子的人都死得绝了,大人孩子没一个活下来地。咱穷苦人家没什么见识,也不知道是为个啥子。只是,只是我寻思着,莫不是都起了厉害的瘟疫了?呃,那位大哥,他,他会不会也是……也是得了那种瘟疫了?”车把式绕了好大一个***,终于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我,我一个赶车的把式,一家老小都指望着这辆车养活。那,那位大哥病得这么严重,可,可别把病气过到我的车里面呀。”
“老丈,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嗨,我就直说了吧。姑娘,车钱我还给你们,这趟车我不出了,你们另寻把式吧!”车把式跺跺脚,直言道。
听说车把式原来是要赶自己和萝卜下车,木芫清立时便急了,手扯着车把式的胳膊,可怜巴巴的恳求道:“老丈,老丈你不能这样呀。这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把我们撂在这里,可让我们怎么办呢?噢,对了对了,你刚才说地那个整个村子的人都死完了事我是知道的,那不是什么瘟疫,是噬魂兽在作樂。没事的,噬魂兽已经被我们杀了。箩卜他得的也不是瘟疫,一定不是的。”
“唉,姑娘你这是在胡说什么呀,什么是(噬)魂
兽地,你欺我乡下人没见过事,便胡乱拿些话来蒙我说他不是瘟疫,那他得的是什么病?恩?你们把病气过到我车里,还让我做不做别人的生意了?没了生意可让我一家子怎么过活?我跟你说,你们这趟车我是死活也不能出了,你也别怪老头子我狠心,世道艰难,生活不易,我不能不为自己打算。”车把式索性把话说开了,一边说着一边去掰木芫清的手。
而木芫清说什么也不肯松手,车把式掰了她地左手,她便伸上去右手,车把式掰了她的右手,她又再伸上去左手。
就在这两人苦苦僵持不下,谁也挣脱不了谁的时候,木芫清却觉得胸口里的那颗心猛地一跳,顿时惊了她一身的冷汗,旋即便听到斜刺里传来一阵马蹄声,那马儿走到他们身边停了下来,只听马背上地人问道:“请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南宫?”木芫清听得问话,抬头一看,只见那马背上的人正是那晚吉南镇客栈之中于自己秉烛夜谈的南宫御。
此时他已作了另一身打扮,蓝衣金冠,俊朗洒脱,剑眉星目,炯炯有神,腰间斜插一把宝剑,策马而立,更显气宇不凡,与那晚所见又是另一番不同地风韵。
南宫御见是木芫清,也是喜出望外,立刻跳下马背,几步上前问道:“芫清,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真是有缘哪。你,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木芫清见来了帮手,精神大振,适才狂跳的心也平复了。她一面死死拉住车把式,一面招呼着南宫御:“南宫,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拽住这位老丈。这老丈收了我们的车钱却不肯再拉我们,要把我们撂在这半路上自己跑掉。南宫你评评理,世上哪有这种道理?来来来,你快帮我拉住他别让他趁机给跑了。”
“这位老丈。”南宫御先冲车把式一楫,劝道,“你既收了人家的车钱,怎么可以说不拉就不拉了呢?做生意要言而有信才是?”
“这位公子你不知道哇。”车把式诚知自己走不脱了,心里急得不行,苦着脸解释道,“这位姑娘她那个同伴在路上忽然就病得不省人事,你说,他要是把病气过到我这车里,再染给了别的客人怎么办?说句不好听的,他若是在我的车里一命呜呼了,那谁还敢雇我这车?我还能做生意不能?”
“你,你怎么能咒人呢!”木芫清对着车把式不依不饶地喊道。
“芫清,你先别急。”南宫御摆了摆手先安抚下了木芫清,又和善地问车把式道:“适才听老丈所言,无非是担心别的客人知道你曾用这辆车子拉过一个重病人,嫌晦气怕沾染上病气,不愿再雇你的车子对不对?”
“公子讲的不错,小老儿就是这番心思。”车把式点了点头。
“那敢问老丈,你这辆车子值多少两银子呢?”南宫御又问道。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大约,大约五两银子吧。”车把式想了想回答道。
“这样吧,我给你十两银子,算是将你这辆车买下来了,你送我的朋友和她的同伴赶完路,车还归你,继续用或是弃了再买辆新车都随你。你看可使得?”
“使得使得。”车把式一听白拾了十两银子,立刻喜得眉开眼笑,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着木芫清又是点头又是哈腰,不住地赔罪道,“姑娘您大人有大量,犯不着跟小老儿这泥腿子短见识的人置气。不是小老儿不通情理,小老儿也有自己的难处。眼下咱既然讲好了,小老儿这就使出十二分的本事伺候您,保证把车赶地又快又稳,让您觉不出一点颠簸来。”
见南宫御十两银子就摆平了这个难缠的车把式,木芫清一拍脑门恍然道:“嗨,有钱能使鬼推磨,我怎么就没想到这招呢?”
“芫清你这是关心则乱。”南宫御笑了笑,抬抬眼示意了一下车厢里,问道,“你朋友怎么样了?什么病?几时得的?看过大夫了没有?”
“早上还好好的,一转眼就病倒了,也不知是什么病,脸色黑青黑青,怪吓人的。”木清一面说一面挑起了车帘。
可怜的萝卜病情丝毫不见好转,躺在车厢里不省人事,根本不知道刚才木芫清为了他受了多大的委屈。
“这个人,是你朋友?”南宫御站在外面看了眼萝卜,意味不明地问木芫清道。
卷三、山高路远悲流离 六十七、真心朋友
这个人,是你朋友。”南宫御指了指萝卜,问道。
“怎么说呢,他偷吃的被人追打,那时我也正挨着饿,同命相怜,一时义愤就救了他。后来他非要赖在我身边,说要跟我结伴而行,我见他可怜便收留了他,也不算是收留吧,我们的花费可都是他出的。”木清实话实说,“嗯,就算是朋友吧。”
“我不懂。既然他身上有钱,又为何要去偷吃的东西呢?他为什么要赖在你身边不肯走呢?会不会,呃,另有隐情呢?”南宫御不放心地提醒道。
“这个其实是有原因的。”木清看了车厢里的萝卜一眼,虽知道他已经听不见她说什么了,可还是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对南宫御解释道,“他虽然有钱,不过,容貌上有缺陷,平日里不敢见人。只有我不嫌他丑……呃,那个长相奇特,所以他才跟了我一路。平时雇车投栈一类的事都由我出面,他只管出钱。”
“原来如此。”南宫御点了点头,又说道,“正好我也算是懂得一些医术,不妨让我替他把把脉看看是什么病,可好?”
“那再好不过了。”木清喜道。
把完脉,南宫御先不说病症,直道“奇怪,奇怪”。
“怎么了?什么奇怪?”木芫清连忙问道。
南宫御略一沉吟,说道:“从表面上看,你这位朋友病得不轻,可是从脉象上看,他却好端端并无多大的异状,最多不过是身体有些虚弱,想来可能是连日里奔波劳累的了。这些都算是奇,最奇怪的是。他的脉象之中,居然含有一丝死脉。明明还是个活人,怎么会有死脉呈现出来呢?”
“什么死脉?”
“死脉就是……死人的脉象!换句话说,你地这位朋友体内有着两种脉象,一为生脉。一为死脉,两种脉象各行其是,互不干扰,真是闻所未闻,奇怪的很。”
“什么生脉死脉,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木芫清觉得这事也太离谱了,这世上哪里会有既是活的又是死的的活死人?不由得便对南宫御地诊断水平产生了怀疑qi书-奇书-齐书,心想这家伙不会是个庸医。蒙事的吧。却也不好明说。
南宫御自己也想不明白这事儿,见木芫清满脸不相信自己的样子,遂笑着自嘲道:“也对,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想来是我学艺不精,诊错了脉了吧。”
说完,见木芫清一筹莫展。才止住的眼泪又要流出来了,不由得心里一紧,忙宽慰道:“你先别急,前年我曾来过此地。离这里不远便有一个小镇,虽比不上大城市的繁华,不过也算是有些人烟,我想既有人烟,那肯定就有大夫。我们不妨先赶去那个小镇。一面投了客栈安顿下来,一面着人去请了大夫再来医治,要汤要水也方便些。总好过在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好的,就照你的意思办。我现在是一点思绪都没有了,一切有劳南宫你了。”木清疲惫地点了点头。
南宫御所说地小镇名叫流慧镇,说是个镇,其实比着村庄大不到哪儿去,统共不过百来户人家,客栈也只有一间而已。
几人赶到时已经过了中午,辞了车把式,安顿好萝卜,又着了店小二去请唤大夫,木芫清已是累的腰酸背痛,几欲虚脱了。
南宫御在旁边见她做这些事时有条不紊,自然大方,说话得当有礼,绝没有一般女儿家的羞涩腼腆状,心里不由得暗暗佩服,又见她一脸的憔悴,比之上一次见面时更添了少许风尘之色,禁不住又有些心疼,忙开口劝道:“芫清,你也累坏了,先去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有我呢。”
木芫清本来不好意思麻烦南宫御,可也觉得自己实在是累的不行了,路上大哭过一场,这会眼睛涩的难受,只想闭一闭眼养养神,又想到既然南宫御把自己当朋友,愿意替自己分担些事情,若是自己跟他客气见外,岂不是拂了他地美意。遂感激地笑笑,道声:“多谢你了。”自去房里休息。
她这一睡便睡到了日暮时分。
南宫御见晚饭时间已过,木芫清却迟迟没有起来,想起她中午急着赶路,也没有吃多少东西,担心她饿坏了身体,遂端了清粥小菜,来到木清房门外唤醒了她。
“实在不好意思,我本想这就睡一会儿的,没想到一睡就睡到这会儿了。”木清看看天色,略带歉意的冲南宫御说道,又想起病着的箩卜,忙问道,“
看过了么?怎么说地?”
“看是看过了。”南宫御将粥菜放到了桌上,轻声述说道,“却也瞧不出是什么病,只说让先养养,看看还有其他什么病症出现没有。我看不如就先在这里住上几天看看情况再说吧,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来看,已经经不住赶路的颠簸了。而且你也是,我看你面色憔悴,想必也是连日赶路辛苦坏了。若再不休养恐怕也要害病的。”
木芫清直到见了粥菜,才想起自己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她摸摸自己空瘪瘪的肚子,冲南宫御不好意思地笑笑,也不客气,端起粥就喝,一边喝一边含混不清地说道:“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吃饱了睡一觉就好了。”
见她这样不拘形迹,南宫御更觉她可爱,笑了笑,问道:“芫清,我一直想问你,你不是说你现在居无定所四处漂泊么?那为什么还要这么着急着赶路呢?是不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呢?”
木芫清已经喝完了粥,用袖子随便抹了抹嘴巴,一边从盘子里夹菜吃,一边随口答道:“也没什么着急地事,就是我想给自己找个落脚的地儿,便赶着到一个朋友家去问问,看他能不能收留我。”
“让芫清你在危难之时可以信任依靠的,必是很要好的朋友了。”南宫御点点头,话音中已有了几分失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像那个人一样芫清你的朋友。”
“呵呵,他也不过是比你早认识几天而已。再过些日子,我们相处的日子久了,自然也那么熟络了。”木芫清想起了在魔殇宫发生的一切,苦笑道,“再说跟我这种人交朋友有什么好处?一没钱二没势,什么光都沾不上还净给别人惹麻烦。还是趁早避而远之的好。”
“怎么会?芫清你怎么这样说自己?”南宫御急道,继而发现自己有些失了态,脸上一红有些窘。
过了一会儿,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目光如炬,脸上带着些绯色对木芫清诚恳的说道:“我第一眼看到芫清你,只觉得你是个唐突莽撞的姑娘,谁知你一开口,却是有见有识,谈吐不凡,那时我对你很是仰慕,仰慕你的见识,仰慕你的谈吐,心里就在想,世上竟然有像你这样的奇女子,我竟这么幸运,能够遇见你。那晚你不肯告知我你的去向,我以为今生再也不缘相见,心里又是失落又是懊悔,天不亮便收拾了行装匆匆离开了,这些天来,我脑海里不停的浮现着你的一言一行,一一笑,挥都挥不去。”
“可巧今日又遇到了你,却觉得你跟几日前出现在我房门口的姑娘又有了些不同。当时你跟个车把式拉拉扯扯,脸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很有些滑稽,可是看到你对一个旅途中相识的伙伴那么在意,不惜为了他与旁人在大路上争吵,我便觉得你很是可敬。如果说那些事都让我对你心生敬意的话,那么刚才,你在马车上望着生病的伙伴束手无措的时候,我才惊觉,原来你也有无助,需要别人呵护珍惜的一面。那时我便想,如果可以,我愿做那个可以让你依靠的肩膀。芫清,我不否认我对你心存好感,但是平心而论,我渴望的,只是做一个你信得过的朋友,一个可以与你把酒言欢,秉烛夜谈的朋友,一个让你在失落失意的时候可以想起来的朋友。可以么,清?”
南宫御将多日来积压在自己心头的一桩心事一口气全说了出来,顿觉说不尽地舒坦,他一向追求做人光明磊落,逍遥洒脱,觉得一旦自己心里存了那么个念头,便该说出来让对方知道,至于结果如何便不是他能强求得到的,至少他尝试过,努力过,纵使结果不是他所期待的,也没有遗憾了。
“御,你已经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了。”木芫清淡淡一笑,应道。
其实,以她的聪明,哪里听不出来南宫御话语间流露出来的那份朋友之外的感情呢?但她自问没有办法回报南宫御同等的感情,既然南宫御他只求能和她做好朋友,这却是她能够回报得了的。
谁说天长地久的一定是恋人,有时候朋友间的友情比爱情更加的弥足珍贵,源远流长。
他们二人只顾表这一番的白,却不料另一间房里,病得奄奄一息的箩卜却离奇地消失不见了。
卷三、山高路远悲流离 六十八、离奇命案
二天清早,木芫清到萝卜房里想去看看他的病情好些知道一推开门,却见房内行李包裹俱在,床上空空如也,萝卜他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这下木芫清可急,心想萝卜他病得那么严重,眼睛都睁不开,万不可能自己爬起来走出去的。会不会是有人半夜潜进萝卜的房里携了他出去?若真是那样的话,那人劫走萝卜那么一个重病人的目的是什么呢?
为了钱?木芫清立刻便想到了绑架勒索,难道说自己一路留意谨慎,终究还是不小心露了财引了歹人的注意了?可是若是有人为了钱财绑架走了萝卜,为何又不见有勒索信留下呢?
正毫无头绪心急万分之时,忽又听到客栈中哪个地方传来一阵盆盆罐罐打翻在地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小丫头跌跌撞撞地奔了出来,一边发了疯似的慌跑着,一边歇斯底里地喊叫着:“杀人了,杀人了,快来人呀,杀人了。”
糟糕,萝卜!木芫清心里咯噔一声,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莫不是箩卜出了什么意外?”忙迈开了腿向出事地点跑了过去。
等她到了那间大敞了门的房外头时,门口已经聚集了好些看热闹的人。看那些人的脸色,一个个都带有惊恐悲愤之色,似乎房子里头的死者死相很惨,奇-*Q*i*-s/u-*u*.-c-o*-m*书任谁见了都觉得凶手实在太过残忍了,还听到有人感慨着:“哎呀妈呀,吓死人了,脸色白得发青,一点血色都没有,这还有个人形么?”
听了这话,木芫清更加深信里头的那人就是萝卜了。脑子一蒙,腿也站不住了,一软一晃就要摔倒。还好有人及时从背后赶过了扶住了她,不停的在耳边唤着她的名字:“芫清,芫清。你没事吧?出什么事了?”
木芫清回头一看,原来是南宫御,正扳着她的肩头努力扶稳了她。
“御,你来得正好。”木清伸手朝房里头一指,虚弱地说道:“你快帮我看看,里头死的那人,是不是萝卜?我自己不敢去看。”
“好,好。你站稳了,我去看看。”南宫御将她扶到了走廊边,让她扶着墙站好了,自去房里看那死人。
没多一会儿,南宫御回来了。见他脸色阴沉,步伐沉重。木清更加惊慌,话都不敢问了,只大睁着眼盯着南宫御地嘴巴,生怕他吐出个“是”来。
“芫清。别紧张,不是箩卜。”南宫御摇了摇头,面色依然凝重,“不过里面的情形实在是太惨了,幸好你没有过去看。简直是惨不忍睹。死得那人皮肤惨白惨白的,都皱在了一起,就像是被人放尽了全身血液而死。居然有这么残忍的杀手。真是令人发指。”
“天呀。”木清惊呼道,一想起昨晚居然和一个恶魔般的杀人凶手在同一个屋檐下共度了一夜,她便冒了一身地冷汗,又想起失踪了的箩卜,生怕他也遭到同样的厄运,忙对南宫御说道:“御,萝卜不见了。我刚去找他,他房里是空的。你说他会不会也……”
她这边正担心着萝卜,那边却一眼瞅见萝卜他踱着小方步,不紧不慢地从客栈外头走了进来,神采奕奕,压根不像是大病初愈的模样,竟比木清还更显精神。
“萝卜!”见萝卜安然无事,木芫清一口气松了下来,几步跨到萝卜跟前,对着他又是打又是踢,嘴里恨道,“你死哪儿去了,一大早不见人影,差点把我的魂儿都吓没了。你知不知道,客栈里出了人命官司,刚开始我还以为是你。对了,你昨天病的那么厉害,怎么转眼就好了?”
“唉呀呀,芫清你居然为我担心,真是令我感动不已呀。”萝卜任木清又打又骂,嬉笑着不还手,“我忘了告诉你,我从小就有一种怪病,隔一段时间就要突然发作一次,一病起来就人事不省,不过捱上一两天也就好了。这病来得快走得也快,好多医生看过我的病都说从未见过,没办法治,好在也不是很要命,忍上两天就过去了,所以我也不是很在乎。”
“那你也不早说,,害我白白担心了一场。”木芫清嘴一噘嗔道。又拉过一旁地南宫御,向萝卜介绍道:“萝卜,这是南宫御,昨天多亏了他,不然我们都要被车把式撂在荒山野地里过夜了。”
箩卜瞅了瞅南宫御,见他一身宝蓝衫子,长身玉立,一举一动间说不尽的丰毅俊朗。长相俊美,五官如雕似刻,英气逼人,只左耳垂上有一块小小的朱砂印记,乍看上去很像一朵祥云,颜色极
仔细看根本留意不到。
箩卜目光扫过南宫御耳垂上的那块朱砂印记,眼中精光一闪,嘴上谢道:“哦,那真是多谢你了,南宫公子。我叫做罗斯塔-拜涅-范-伯朗佛罗斯,很高兴认识你。”
“在下南宫御。”南宫御冲萝卜拱拱手,奇道,“为何阁下的名字竟会这么长?听起来和我们的名字差了好多。”
“哦,萝卜他是外族人,他们家乡都是这样起名地。你就跟我一样叫他箩卜就行了,那么长的名字谁能记住。”木芫清忙插话解释道,继而小心翼翼地问南宫御道,“御你不会因为萝卜是外族人就对他有看法吧。”
“芫清你说哪里话,你看我像那样世俗的人么?”
“南宫公子,我想冒昧地问你一下。”萝卜眼睛不离南宫御的耳垂,问道,“你耳垂上地那块朱砂记,是什么时候有的?”
听萝卜提起,木芫清这才注意到南宫御耳垂上的印记,不禁暗暗赞叹箩卜的心细,自己这么长时间竟都没注意到。又见南宫御面露微微的尴尬之色,想来他一个大男人家,耳垂那么明显地地方却有这么一块柔媚的印记,怕是曾为此受过嘲笑心里不悦吧,忙站出来打圆场道:“箩卜你看你,初次见面就问人家这种事情,一点规矩都没有。御你千万别往心里去,萝卜他是外乡人,不知道我们这里的规矩,他不是有心地……”
“不妨事的,芫清,一块印记而已,我不会在意的。”南宫御谦和的笑笑,又冲萝卜说道,“小时候就有了。据我娘说,这是块胎记。”
“那请问南宫公子,你今年多大了?”萝卜紧接着又追问道。
“萝卜!”木芫清嗔道,这不知道萝卜今天是怎么了,静问些奇奇怪怪又不打紧的问题。
“正好二十有三了。”南宫御并不介意,彬彬有礼的答道。
箩卜知道了答案,不在纠缠南宫御,一个人闷着头自言自语道:“二十三岁,二十三年,说起来时间正好,会不会就是他呢?”
“萝卜,你嘀咕什么呢?”木芫清奇道。
“哦,没什么没什么。”箩卜见问,忙打起了马虎眼,“你看我的病也好,我们是不是可以启程了?”
话一出口,忽听一声大喝:“一个也不许走!这店里人通通不准离开!”
众人都吃了一惊,忙都扭头去看。只见一个尖嘴猴腮,留着两撇难看老鼠胡子的精瘦汉子两手叉腰挡在了客栈门口,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他挑挑眉,抖了抖老鼠胡子,冲傻站着的店小二吩咐道:“你们老板娘呢?你去叫她出来,就说我张二有话跟她说。”
店小二这才反应了过来,忙换上一副笑脸将那张二迎了进来,口中连道:“呦,张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坐,快请坐,小的这就给你上好茶来。您今儿是跟往常一样喝香片儿,还是尝尝咱们新进的毛尖儿?”
“去去去,少跟我来这一套,爷今儿没空。”张二不耐烦地打落了店小二的殷勤,不耐烦地说道,“快去,叫你们老板娘出来。你们店里出了人命官司也不来报我知道,想瞒到几时呢?”
店小二没了法子,只好进内堂去叫老板娘。
没多一会儿,内堂帘子一挑,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媳妇走了出来。她上身穿一件杏黄坎肩,荷绿色长裙,手里摆着一方素红纱,走起路来如扶风弱柳,风姿绰约,俨然一枝临风芍药。
“呦,这不是地保爷么。哎呀呀,您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小店本小利薄,我一个妇道人家更是经不得事,您看在都是街坊邻居的份儿上,多关照关照咱这小店可好?”小媳妇抖着手绢在张二的眼前晃来晃去,说着说着手便覆到张二的手上去了,笑得更是花枝乱颤,甜得好似一块入口即化的饴糖一般。
木芫清眼尖,一眼瞅见小媳妇趁着说笑的功夫已经往张二手里塞进了银两,那张二爷不客气,手一张便笑纳了,顺手还在小媳妇细滑如脂的手上狠狠拧了一把。只这两下举动看下来,木芫清便知这张二原是个无赖混混,不知怎么的混上了个地保的头衔,平日里必定假公济私,无事便来这店里要东要西,吃吃豆腐,不禁为那小媳妇暗暗捏了把汗。
卷三、山高路远悲流离 六十九、画地为牢
二攥了攥手里的银子,不动声色地收进了怀里,皮笑着小媳妇叹道:“我知道,阿兰姐你相公死得早,你一个妇道支撑着这么大个店不容易。咱们都是着一条街上的街坊邻居,整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但凡有些个小事情,我自然也要多关照关照阿兰姐才是。只是今天这事儿不同往常,你店里出了害命的主儿,说不得我要辛苦一趟,亲自去县衙报给县太爷知道了。阿兰姐你放心,你在咱镇上也开了三四年的店了,我张二心里清楚你是怎样的人,这事儿万牵连不到你身上的,只不过在结案之前,还要多多麻烦你一些了。所以我在去县上之前,特意拐过来交代你几件事情,你可挺仔细了。第一件,报了案,县上的仵作官爷,衙役官爷们自会过来勘探一番,还要麻烦阿兰姐你殷勤招待了,好酒好肉的不要心疼,那些官爷们也是为了保我们这一方水土的平安么。第二件,劳烦阿兰姐把出了命案的房间看好了,别再让旁人进去,免得翻的乱了县太爷不好查案。这第三件么,你要将你这店里的客人都看牢了,一个都别让他们走喽,指不定杀人的主儿就在这些人里头呢。”
听他这么一说,小媳妇阿兰当时就急了,也顾不得再卖弄风骚了,一个劲地恳求道:“唉,我说张二爷,你这不是要我的命么。天知道那县太爷什么时候才能结案,要是那些仵作衙役们见天里来我这店里要吃要喝,我这店小可折腾不起呀。倘若县太爷一直破不了案,我就这么把客人们都关在门里,我这客栈还开不开了?这些客人都是南来北往赶脚跑路的忙人,来我这里不过是打个尖儿过个夜,想走就走了,我哪有那本事拦得下呢?”
“哼,阿兰姐,你可不要不识抬举!”张二脸色一变。拍了桌子言道,“让你招待县上头得来的官爷那是看得起你,是你的福分。你自己也说了,你这店里住的都是南来北往的过客,倘若今日让他们走脱了,来日里查出了凶手可到哪里去捉人?我不管,既是住在你店里的客人出了事儿,你就得负责把店里所有人都看牢了。若是走掉了杀人凶手,让县太爷怪罪下来,可别怪我张二不念街坊邻居的交情!我还要县里一趟,就言尽于此。告辞了!”
张二说完一甩袖子,揣着怀里的银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自顾自地走了。
剩下店里地一堆人可跟炸了锅似的热闹,纷纷嚷了起来。
“这怎么行呢。怎么能把人困在这里不让走呢?我又不是凶手,又没有犯法,凭什么把我们关起来?”
“我贩的这可都是新鲜货,可耽误不得工夫呀。这可怎么办好呢?”
“唉呦呦,要是真像那个地保说的,杀人的主儿就在咱们这店里。那还不得赶紧逃命了?这再把人圈在店里头不让出去。不是寻着让再杀人的么。我怎么这么命苦呢我。”
“他说不让走就不让走了。我偏不信这个邪,老子我今天走定了。走走走。一起走一起走,咱们一起走了,看他还能去追上来把咱们捉住了?”
说着就有人背了行李往门口闯。急得店小二狗跳似的扑通一下子跳到那人跟前,大张了双臂拦住出路,口中苦苦哀求道:“哎呦爷,您行行好吧,您要是走了,张二爷还不拿咱这小店问罪呀。您一走是痛快没事儿了,可是小的们可要受苦了,保不定要害被连带着吃牢饭哪。爷您就行行好可怜可怜小地们吧。”
“去去去,你不想吃牢饭,我也不想被你们困在这儿坐牢呀。你光说你可怜,谁来可怜可怜我们?我们就活该被牵连到命案官司里去?”那人一面说一面与店小二拉扯着,旁人受了他的鼓动,也纷纷进了房收拾了东西出来,商量着要趁县衙还没来人一齐闯出去走掉。
按照这里的规矩,这店里头发生了命案,整个店里头的人,老板娘、店小二、以及所有昨晚住宿地客人全部都是证人,也是嫌疑犯。案子没结,那就没有人身自由,连人都要搬到衙门里专门设置的候审监里去住,待遇也就比监狱里的犯人好上那么一点点,吃的是馊饭喝地是冷水睡得是硬床。有点关系的倒还能花上点钱被人保出来,但是也只能安安分分地呆在家里头哪里都不能去,以保证县太爷随传随到。因此谁要是跟官司沾上点边儿,那就别再指望能安安生生过日子了。这也难怪客栈里的客人们说什么也不肯留在这里任人折腾了,都想着赶
了别牵连进去才好。
这样一来可苦了店小二,他一个人不过两只手,拦住了这个就走了那个,追回拉那个又放走了这个,急得他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来。
老板娘见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略一沉吟,把腿一弓把手一撑,一跃跳到了大堂中摆着的桌子上。她在桌子中央站稳了,扫视了一圈乱哄哄地人群,大着嗓门喊道:“各位,各位听我说上一句。阿兰我也知道各位不容易,都是连日里奔波劳累的受苦命,本是想着来我这店里歇歇脚解解乏的,谁能知道竟会摊上这么一件人命官司呢?我不会难为大家,只求大家在我这店里头再住一个晚上,我这就赶到县里头去见县太爷,求他网开一面,不要把大家都牵连进来。成与不成,明日一早我都会放大家离去地,绝对不会刁难阻挡。求大家念在我为大家着想地份上,也替我想想,就多给我一天地时间好让我活动活动。否则这样闹僵下去,惹得街坊四邻都惊动了,到时大家就是再想走怕是也不好走脱了。”
老板娘这番话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为客栈里的这些个客人们着想,又说得入情入理,再加上这里确实是她地地盘,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看她这泼辣劲,一个年轻女子就敢当众往桌子上一站扯着嗓门吆喝,想必也是个不好惹的主儿,再闹下去真把她给惹急了,恐怕谁也没有好果子吃。
大伙听了,止了争吵,将信将疑地问她道:“你说得可是真的?当真只让我们再住一个晚上就让我们走?决不反悔?”
“做生意讲的就是诚信,我既然许了,就决不反悔。”老板娘朗声说道,态度陈恳,语气坚决,大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之气概。
“那要是县太爷不卖你面子,你这一来一去又耽误了时候,等那些官爷们来到了店里看过了现场,我们再想走可就不容易了。你有法子放我们出去么?”
“呵呵,大伙儿是外地人,不了解我们这里的行情。”老板娘嫣然一笑,百媚顿生,“从我们这个镇上到县里,一来一回一天的工夫就过去了。再要等县太爷备了案点了卯画了号出了签,最迟也要等后天早上才能过来。我保证,明天一早,我就让大伙儿出去,决不食言!”
大伙儿想了一想,大约是觉得老板娘说得有理吧,纷纷点了头答应了:“好吧,既然这样,那就再住一宿吧。”
“多谢各位成全。”老板娘见大伙不再为难,喜上眉梢,站在桌上双手抱拳拜了一圈,谢道,“连累了大伙儿真是过意不去,这样吧,大伙儿这两晚上的住宿费伙食费一概免了,中午我让店小二给大伙儿端些好吃好喝的,我请客!”
见此情景,木芫清两手一摊,冲着萝卜和南宫御道:“得了,左右是走不了了,咱们还是先回房去,等着中午吃顿好的吧。”
时近中午,耳听到店小二在大堂里喊着众人吃饭,木芫清忙打开房门走了出来,在走廊里正好碰见也是闻声出来的萝卜和南宫御,大伙儿心照不宣,彼此笑笑,自然是相伴而行。
南宫御挨近了木芫清,鼻中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气,似花香又似蜜香,低头看看身边的人儿,正见她粉颈半露,俏脸微红,禁不住心中一荡,不由得赞道:“芫清,你用的这是什么胭脂水粉,好香啊。”
“御,你这一招哄女孩子开心的马屁可当真是拍到马蹄子上了。”木清嘿嘿一笑,捉狭道,“什么胭脂水粉,我从来不用这些东西的,麻烦。”
“哦,不是你的么?”南宫御脸上微微一红,“那兴许是别人身上的香气吧。”
“御你鼻子可真尖,别人身上擦得胭脂水粉,你离这么远都能闻到,当真是个情种。”木清说着,见南宫御越发的脸红,更是觉得好玩,想要再捉弄他几句,“你看我们这么多人都没闻见,偏偏就你闻到了,还不是因为你留了这个心么?要我说……”
话说到这里,木芫清忽然停下来不说了。此时她也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清香味,闻上去香香甜甜,似花似蜜。这么好闻的气味,似乎华老先生给的书里头有过描述,应该是叫做……
“不好,是迷蝶香!”木芫清一惊,立即捂住了嘴巴鼻子,“御,快捂住口鼻,这气味吸不得!”
卷三、山高路远悲流离 七十、彩蝶迷香
不好,是迷蝶香!”木芫清一惊,立即捂住了嘴巴鼻,快捂住口鼻,这气味吸不得!”
话音未落,只听咚咚咚几声乱响,走廊和大厅里的人纷纷倒在了地上,就连一直闷声不吭走在木芫清身边的萝卜,也腿一软身子一歪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木芫清见势不妙,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盖一掀,往南宫御鼻子底下一送,口中解释道:“御,你快问问这个提提神。这客栈里有古怪。顾不了那么多了,咱们带上萝卜先逃出去了再说。”说完把瓶子凑到自己鼻子下面,使劲吸了两口,但觉一股恶臭直冲脑门,有些昏沉的脑袋立刻清醒了不少。
南宫御见状,也知情势不对,忙将倒在地上的萝卜抱起往自己肩上一扛,手拉了木芫清就往房里跑:“大门一定有人把守,我们从窗户走。”
翻了窗户除了后院,南宫御又飞身跃入隔壁的马厩中牵了两匹马来,他将昏迷着的萝卜往马背上一横,又将木芫清拦腰抱起也放到了马上,扬起手对着马屁股就是狠狠一鞭:“这匹是我的马,脚程快些。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
马儿吃痛,仰天长嘶一声,疯了似的撒开蹄子快跑起来,得得得得扬起了一溜尘土。
“御,我,我不会骑马!”
木芫清只来得及喊了这么一句,便只能听见耳边赫赫的风声,道两旁的一切都像电影里的快镜头似的从眼前快速闪过,连个模糊的影子都来不及捕捉。马背颠得她一起一伏,凌乱的头发胡乱在空中张扬飞舞,让她看起来就像是骑在马背上的海魔女美杜沙。
她本就不会骑马,此时身在疾驰的马背之上,一手要抓牢了缰绳,另一手还要紧紧拉住横在马背上的萝卜,心里头地那个紧张害怕就甭提了。到了后来,索性闭了眼睛抱牢了马脖子,任那马随便跑去,一心只想着千万别摔下去就好。
这么着疯跑了一阵子,也不知道被马带到了什么地方。忽然间那马长嘶一声直立了起来,木芫清把持不住,和萝卜一起,被马一下子甩了下来。那马轻了负担。摆摆脑袋,打了两个响鼻,也不等木清站起来,一颠一颠地跑远了。
“唉。马……”木清急道。
“小姑娘别光担心那畜牲,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吧。”身后一个混浊的声音兀然响起。木清忙回头去看,只见一个老翁一个老妪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后面。那老头身材矮小,又驼着背。愈发显得低了。偏那老妪却长得又高又壮,脸也胖,和那老头并肩站在一起,真是相映成趣。
那老妪好奇地打量了木芫清一番。不仅奇道,“咦,郎哥。我道是何方高人竟能吸了迷香不倒。没想到居然是个黄毛小丫头。真是奇了怪了。”
“你懂什么,这叫人不可貌相。小心点总没错,万不可再让她给跑了。”那老头的嗓音又尖又细,很有点像公鸭嗓子。
“你们是什么人?”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木芫清觉得还是先探清了对方的底细再作计较的好。
“小姑娘不用知道那么多,乖乖跟我们回客栈去,不会伤了你的。”老妪笑言咪咪,脸上更多了几道褶子,“你们这么一走,可叫我们好生为难呀。官府要是问我们要人可怎么办呢?还是跟我们回去吧。”
“这么说你们是客栈里头的那个老板娘阿兰的人了?”木芫清问道。
“阿兰姑娘可是个好心肠地,她带着我们好不容易在这里扎下了脚,可不能因为这么件没来由的官司坏了我们的营生,让我们又得背井离乡东躲西藏的过日子。阿兰姑娘不是说了吗,到了明天早上自然会放你们走地。你何必就在乎这一宿呢?”
“小娥,你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老头脸一绷,面色不豫,“快快绑了这丫头回去就是了。”
这老妪长得人高马大,白发银丝,满脸皱纹,却有个“小娥”这样娇滴滴的名字,听来未免有些滑稽。
不过木芫清可笑不出来,她暗地里紧了紧暗藏在袖中的赤血剑,不动声色问道:“看来客栈里的迷蝶香果然是你们地人下得了。你们的阿兰姑娘可真够守信用的,嘴上说着会放我们走,暗地里却给我们下迷蝶香要迷倒了我们,看来所谓的只耽搁一宿地话,不过是缓兵之计,阿兰姑娘真正的目的,是要利用这一上午地时间,炼制迷蝶香吧。”
“你,你竟然
是迷蝶香!”老妪一惊,脸上已是变了色,说话也不“你既识得此香,那必能猜出我们地身份来,也别怪我们容你不得了。”说着,也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根长杖,舞在手里呼呼作响。
而那老头也手持了双刀,口中说道:“早就该依了我地话随便找个人出去顶罪便是。阿兰姑娘却偏要自己找出真凶了结此事,白白惹出这么多事来。也好,这丫头既是留不得了,便擒了她跟她的伙伴,拿他们来顶罪。”
“很好,你们尽管来试试。”木芫清冷笑一声,手死死握住赤血剑,心里默念道:赤血剑,帮我制住着两个老家伙!
却不料,袖中地赤血剑丝毫没有动静,任那两个老家伙手里舞着家伙向木芫清步步紧逼过来。
“怎么可能?赤血剑怎么没有反应?明明可以飞剑伤人的,怎么到了紧要关头偏偏不灵了,莫非,天要忘我?”木芫清心里一凉,见那双刀长杖近在寸许,心想自己这次真的是在劫难逃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只听当的一声脆响,一柄长剑从斜刺里递出,将双刀长杖双双档了下来。刚一相交,老翁老妪虎口都是一麻,几乎拿捏不住,忙收了武器向后跃出,踉跄了几步才又站好。
“御!”木芫清喜出望外道,“你这家伙,掐着点儿来的么?”
“抱歉,路上耽搁了一下。”南宫御横转了长剑,眼盯着老翁老妪,头也不回地答道。
木芫清见他剑上有血,身上的长袍也有几处破损,知道他来的这一路上也遇到了同样的拦截,想必还厮杀了一番,不由得心里一紧,为生死未卜的前途暗暗担忧。
刚才这么一交手,那老翁已知南宫御本领不凡,略一定神,嘶哑着嗓音对那老妪说道:“小娥,这后生很有些本事,阿兰手下的那些人已被他伤了,咱们手里的这些寻常兵器怕是伤他不得。换真家伙吧。”说着两手一晃,手上便多了一双绿色大刀。
南宫御一言不发,手中长剑剑尖一抖,便向那老妪肩头刺去。他见对方以二敌一,身手皆是不弱,心知若是斗得时间长了自己必是要吃亏的,因此打算着先下手为强,先刺上对方一人削弱了他们的战斗力再说。然而他自觉与对方并没有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不愿害了对方的性命,所以剑一出手便只奔着并不是要害的肩头而去。
长剑临近到跟前了,老妪还是一动不动。
南宫御心中暗喜,手上加了力道,一递长剑以为就要得手,哪知那老妪就象尊石像一般,肩头梆硬梆硬,长剑根本刺不进去。他心下诧异,正要递剑再刺,忽然一团绿影闪来,只听哧的一声轻响,手中长剑齐腰而断,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而一旁老翁手上握着的绿刀刀刃平滑完整,刚才砍断一把利剑就像是切了一块豆腐。
南宫御见势不妙,忙一连几个纵跃后退回来,手捂着胸口惊魂未定道:“你,你们是什么人?”
“呀,御,你受伤了。”木清指着南宫御的胸口惊呼道。
只见南宫御的胸口已被老翁的刀气所伤,所幸伤口不深,血流的不是很快。木清忙伸手入怀,取出瓷瓶,将瓶中药粉尽数撒在南宫御伤口上:“还好我随身带了好多种药。”
她话刚一出口,一个脆生生娇滴滴的声音便接了过去:“姑娘是什么人,居然随身带了好些种药?不知道有没有解我迷蝶香的解药呢?”
在场的几人忙都调转了头顺声去看,原来是客栈的老板娘也来了。她脚步轻盈蹒跚,好似闲庭信步一般,看似还很远的路,一眨眼的工夫就已来到了众人跟前,俏生生往那里一站,手里摆弄着桃红方巾,说不尽的妩媚动人,小嘴一张一合,声音甜腻悦耳:“阿郎小娥,这姑娘怎么得罪你们了,竟要你们动起杀手来了?”
那老翁老妪一见她,喜道:“阿兰,你来了。乖乖的,这个小丫头好大的本事,居然能识得你的迷蝶香。”
阿兰听了,娇笑着不搭腔,只拿一双妙目瞅着木芫清,似乎这样瞅着便能看出她的身世来历似的。
木芫清也不躲闪,也盯了阿兰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的看了个遍,口中赞道:“小蝴蝶果然天生丽质,生得分外妖娆。”
卷三、山高路远悲流离 七十一、人妖之分
芫清盯着阿兰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的看了个遍,口中蝴蝶果然天生丽质,生得分外妖娆。”
“芫清,你说什么?”南宫御奇道,“什么小蝴蝶?”
“御,你眼前这位国色天香的阿兰姑娘根本就算不是什么年轻貌美的小寡妇,而是一只化了人形的迷蝶精。下在客栈里头的迷蝶香,便是她炼制的,也是她们这一族特有的迷香。”木芫清笑着说道,“我说的对么,小蝴蝶?还有,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你身边的这两个老家伙,也跟你一样,不是人类是妖族吧。”
“什么!迷蝶精?妖族?”南宫御更加惊讶,迟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不错。”阿兰点了点头,丝毫不介意自己的真实身份被识破,又分别指了指身边的老翁和老妪,向木芫清解释道,“这是阿郎,一只修了上百年螳螂精,而这位是小娥,是只蛾精。他们两个是夫妻。”
“幸会幸会。”木清抱抱拳,佯笑道,“阿兰姑娘不惜将各位的身份都与我们讲明了,看来是不打算给我们留活路了。”
“这……”阿兰似乎还有些许犹豫,手里绞着手帕子沉吟不绝。
“阿兰,你还犹豫什么。”螳螂精阿郎急道,“这小丫头已经知道了咱们的身份,你要是一时心软留了她性命,倘若被她有意无意泄露了出去,那是要给咱们招惹祸端的呀。咱们好不容易才在这地方落了脚,安生日子还没过两天呢,难道又要走?你舍得离开你相公么?”
南宫御这会儿也听明白了,他面色发寒,顾不得胸上的伤口,手里持着一柄短剑冷声道:“呸,害人命的妖精!原来客栈里的人是你们杀的,还在这里贼喊捉贼。近日我就替天行道,除掉你们!”说着一纵身便向阿兰等人而去。他上一次有所顾忌。不愿夺人性命,这一次却全不相同,出招又快又狠,招招都往那要害之处刺去。
只是那帮人也不是吃素的,见南宫御一出手就是狠招,当下也不敢怠慢,纷纷扬起手上的兵刃打了起来。
老翁依然使那对绿色的双刀,舞起来双手交替上下翻飞。正像一只勇猛好斗的螳螂。老妪使一个银色长杖,舞得水泼不进很是有力。阿兰地兵刃最是娇俏,竟是那一方小小的桃红色方巾,此时在刀光剑影中忽左忽右转的欢快。恰似一只穿花蝴蝶般轻盈。
木芫清站在一旁观了一会儿战,虽说看的不是很懂,但也将战况大致摸清了。从武功招式上看,南宫御招招式式都精妙绝伦。倘若是寻常敌人,此时早已胜出了,然而对手即是三只修炼成了人形的妖精,便不是寻常人类可以相提并论的了。每每见到他们要被南宫御的短剑所伤时。就觉眼前一花,那妖精不知怎么的便移了位置出现在了别地地方,南宫御的剑自然也就刺空了。而且南宫御在兵刃上也是吃亏的。是柄断剑不说。还是块凡铁。根本不能跟妖精们的法宝相比,只要挨上了便如砍瓜削菜般被削去一截。
眼看着南宫御手里地剑越来越短。而他的处境也越来越被动,从一开始的招招进攻到此时的式式防御,木芫清不由得替他捏了一把冷汗,口中喊道:“御,你快回来,你地剑是伤不了他们的,再打下去你会吃亏的。”
说的容易做着难。此时四人缠斗在一起,南宫御他就是想退出来也抽不了身了,只能咬紧了牙关苦苦支撑。
就在众人打得不可开交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一直在地上躺着地箩卜悠悠醒转了过来。他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时半会似乎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见木清就站在不远处满脸焦急的观望着,便走了过去,好奇的问道:“芫清,他们再干什么?抢东西么?”
“在打架。御快要输了,他地剑不行。”木清只顾注意着眼前地战局,压根没注意到萝卜已经醒了,听见有人问话便随口应了一句。
待她反应过来时,萝卜已经应了一句楚”,懵懵懂懂地走过去了。
“萝卜,快回来,你又不会武功,危险!”木芫清大急,忙大声呼唤箩卜回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萝卜已经到了厮杀着地四人跟前。他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的样子,步履蹒跚,路走得一步一摇。忽然被地上地什么东西绊了一跤,脚下不稳,踉跄着一头扎进了战团。
要说萝卜这一跤摔得还真正是好,原本紧紧缠斗在一起的四个人都不防他这个不速之客出来搅局,居然也没有误伤到他,
被他这一跤冲撞地乱了手脚。只见老翁往东,老妪北,一齐跃了开去。
而南宫御也刚刚好跃回到了木芫清的身边,口中直道:“奇怪,奇怪,这是哪儿来的一股奇怪力道?”
“御,你要不要紧?”木芫清关心的问道,“别打了。他们手里拿的都是修炼了上百年的法宝,你这柄寻常的铁剑是伤不了他们的。”
“我知道。”南宫御抹了抹脸上的汗,紧了紧手中被削得只剩一拃来长的断剑,态度有些决绝,“可是这些妖精要害你,我不能不管。清,你听着,我再去与他们缠斗,能拖一时是一时,你跟萝卜趁机赶快跑,能跑多远跑多远,千万不要回头。”
“御。”木清一把拉住南宫御,另一只手则从衣袖中掏出了赤血剑,塞进南宫御手中,道,“用这个把剑。”
南宫御见那把剑只有一尺来长,入手分量也不是很重,既然木芫清将它一直贴身藏着,若不是此时生死关头必不会示人,心想这定是把有来历的剑,忙一把抽出剑身来看,只见银光闪闪,剑身上刻满了古怪符号,一道似血的殷红一路蜿蜒到了剑尖,虽百般擦拭也不褪色,知道是把上古名剑,精神一振,赞道:“好剑!”提了赤血剑便要再战。
却被立了大功又摇摇晃晃地踢拉回来的萝卜一把搂了肩,亲热地劝道:“嗨嗨,南宫公子你着什么急呀,把话问清楚再打也不迟么。”
“问,有什么好问的?客栈中的人一定是他们杀的,现在还想来杀我们。哼,该死的妖精,人人得而诛之,我虽技不如人,也不能眼睁睁看他们继续去祸害旁人。”南宫御一梗脖子,说得铿锵有力。
“御,你怎么……”木芫清不明白南宫御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武断了。
木芫清话没问完,老头子阿郎已经接了口骂道:“混账!你怎么能反咬一口,倒说是我们在自己的店里杀了人呢?我们夫妻两个跟着阿兰在这镇上开客栈也有四五年的光景了,从来都是本本分分的做买卖,何时做过杀人越货的勾当?只有今日,因为出了这等不得了的人命官司,才用了些迷蝶香。就是用迷蝶香放倒了你们,也不过是因为店小利薄,应付不了官府的那些老爷们白吃白喝,想着自己尽快找出了凶手交给官差了事。至于说要杀你们,还不是因为这小丫头太了得,识破了我们的身份,恐她泄露出去,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就算你们今日没有杀人,难道从前就没有杀人了?就算从前没有杀人,难保以后不会杀人。客栈里的那人死相那样凄惨,除了妖类还有谁能下得了这狠心?妖族之人,生来残暴,性情狡猾,最会花言巧语,我可不会被你几句话蒙骗了!”南宫御出奇的固执,认定的事再不改口。
“南宫御!”听他这样诋毁妖族,木芫清再也忍不住下去了。她从小受《白蛇传》的熏陶,自认为妖与人一样有情有义有爱有恨,妖与人的分别就好像黄种人黑种人和白种人间差别一样,不同的只是种族而不是品行。而自从她来到这里之后,不但自己成了妖类,所遇见的也大多是妖,华老先生,小狸猫精,土,还有寒洛,哪一个是那杀人害命不择手段的主儿?南宫御这样武断、血口喷妖,让她如何不气?
木芫清手指着南宫御,气得嘴唇发抖,激动地斥责道,“敢问你认识几个妖族的人?又见过几个妖族的人杀人越货了?没有是不是?你根本就从来没见过什么妖族的人,你刚才说的那些,不过是你自以为是的臆断而已!你口口声声说妖族残暴狡猾,最会花言巧语,哼,难道你们就不残暴不狡猾不会花言巧语了么?客栈里的人是被妖杀的还是被人杀的且不去说它,今日我没见到妖类迫害人类,倒见识到了了人类无良,百般刁难逼迫妖类。你说妖类杀人,那你呢?你一身的武功,别告诉我你从未杀过人!”
“芫清,你怎么向着他们说话?”南宫御又急又气,“别忘了,他们是妖!是万恶不赦的妖!”
“妖又怎么样?妖就一定万恶不赦了?”木芫清一口顶了回去,“你总说做人看事要超凡脱俗,不要用世俗的眼光去看问题,哼,我看你才是最世俗最无知之人!噢,对了,你的所谓脱俗只是针对人类而言,其实在你心里,人妖之分这种最恶俗最无耻的观念一直根深蒂固!”
卷三、山高路远悲流离 七十二、不相与谋
其实在你心里,人妖之分这种最恶俗最无耻的观念一固!”木芫清指着南宫御斥责道。
“你……你好……你竟然……”南宫御早已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他万万想不到自己一心一意回护之人居然会在转眼之间,为了一帮妖类与他撕破脸皮,还当着众人的面如此指责他。
阿兰等人也被这骤然间的变故惊呆了,他们来人类的世界讨生活已经很有些年头了,所遇之人大多有着跟南宫御一样的观点,认为人妖之分乃是大善大恶之分的标准,但凡发现了妖类,那必是要群起而攻之的。是以他们说话做事一向低调,日子过的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担心一不小心被人识破了妖类的身份,惹得大批的人类对他们不利。他们决心杀木清灭口也是出自这个顾虑。
阿兰他们万没想到木芫清会跟南宫御反目成仇,所说之话句句都是埋在他们心里多年却一直不能说出口的话,听了只觉得扬眉吐气大快人心,忍不住要拍手欢呼开来。
“想不到这个小丫头见识倒不一般。”阿朗看着木芫清欣赏地点点头,“就冲她刚才说的这番话,咱们便再不能存了害她的心思。”
老妪小娥倒是个心细,她一眼瞅见南宫御手里的赤血剑,悄悄挨近了阿兰,低声道:“阿兰,你看那个男的手里的短剑。你说,像不像那把剑?”
阿兰听她说了,也留神了赤血剑,隔空端详了好一阵,欣喜道:“不错,就是赤血剑。没想到居然会在这姑娘手里。小娥,这姑娘既然有赤血剑,看来也跟我们一样不是人类,也难怪她听了那个男人的话会那样激动。哈哈,可笑之极。那个男的口口声声说着人妖之分,却不知他满心爱慕的女子竟然就是个妖类。且先不管,看他们如何收场。”
阿兰那边打定了闷声观战的主意,木芫清这边却吵得越发得不可开交。剩下一个箩卜左看看右看看,两边都得罪不起,只觉得好生为难,迫不得已出来打圆场道:“芫清,你别激动。南宫公子他也是替你着想……”
“替我着想?就是用这样把一切罪名都推到妖类头上的方式替我着想的?哼。那真是太谢谢了!”木清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直着脖子朗声道,“俗话说。道不同不相与谋。南宫公子,看来我们缘尽于此了。请把我的剑还给我吧。从此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木清这条命是死是活,不敢再劳南宫公子大驾!”
“你。你要因为这点小事与我断交?”南宫御不可置信地瞪着木清言道。
“在你看来是小事,在我看来却是大事。”木芫清一字一句地说道,“往日里你一心助我,今日更是舍命护命。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原指望着日后对你更好些能够报答了你,谁知世事无常。我也没想到我们会因人妖之分大起争执。也罢。你现在就与我断交了也是有好处的。否则到了将来,你更是要伤心后悔的。你就全当我忘恩负义。当作自己瞎了眼白认识了我好了。”
“好!好!好!”南宫御连叫了三声好,怒不可遏道,“木芫清!我南宫御就当自己瞎了眼,白认识了你这个人!”说完将赤血剑扔回给木芫清,拂袖而去,脚步决绝,不再回头。
木芫清看着南宫御的背影越来越小,心里苦涩,身形微振,却只是咬紧了嘴唇不让自己唤出声来。
箩卜眼看事情发展到这么个不可收拾的地步,急道:“芫清,你,你怎么就这么让他走了呢?你,你怎么能赶他走呢?唉!”
“我今天赶他走,乃是为了明天他不赶我走。萝卜,你不明白,人生不如意者十有八九,不是我们想怎样就可以怎样的。”木芫清凄然一笑:如果将来有那么一天,南宫御发现她也是妖族的一员,而且还是个地位颇高的妖类地话,不知道会作何感想,会如何面对她,还会不会心无芥蒂地与她秉烛夜谈?也许现在就分道扬鏣再不往来,对两人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我确实听不懂你说什么。”箩卜明显的心神不定,难看的笑了笑,匆匆对木芫清说道,“芫清,我与南宫公子之间还有些事情没有了结。如今他走了,我也要跟着他去了。不能再陪着你,你自己要多保重。多谢你一路上地照顾。”说完伸臂将木清揽在怀中轻轻抱了抱,松了手撒开腿便追南宫御而去。
“走吧,都走吧,就像歌里头唱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恨不能相逢。这样也好,以后我无牵无挂,一个人上玉苍山。”木清笑容恍惚,不知所云。
“多谢姑娘仗义执言。”阿兰抱抱手走近了说话。
“不用客气,我不过是替自己说话而已。”木芫清摆
声音很是疲惫,“你们别担心,你们的身份我不会泄刚才那两个人,我想,他们应该也不会说吧。”
“这点我们相信。”阿兰了然地笑了笑,“其实我们看到姑娘手里地赤血剑,便猜出姑娘的身份了。姑娘与我们一样,也是妖,不是么?既是同类,就不用担心你会泄露出去了。”
“那也不一定,你不知道,我好说梦话。”木芫清开玩笑道。她的快乐秘诀便是,越是难过的时候越要想法子让自己开心起来,一味纠缠于过去地事只会让自己更加难过。
“呵呵,姑娘真会开玩笑。”阿兰略一笑,眼盯着木芫清手里的赤血剑问道,“恕我冒昧的问一句,姑娘手里既然有失传已久地赤血宝剑,不知和仲尤先祖有何关系。”
什么关系?这倒把木芫清问地一愣:自己和仲尤究竟是什么关系呢?上下级?不对,仲尤都死了不知道几万年了自己才当上角木宿主地。一面之缘?只见了画像,不能算是一面之缘吧。探墓者与墓主的关系?这个更不能说了,万一阿兰理解错误以为自己是盗墓贼,这剑是偷出来地怎么办。遂想了想,矜持说道:“他老人家是我祖先。”仲尤先祖是整个妖界的先祖,那也算是她木芫清的祖先吧。
“呀,原来是先祖后裔,失敬失敬。”阿兰脸色一凛,神态间顿时恭谨起来。
“可是我听说,仲尤先祖没有子嗣呀。”阿朗忽然插话道。
“哦,我们关系稍微远一些,不算是直系。”木芫清心知他们理解错了,却也只好顺着说下去,心里默念道:我这也不算是说谎吧?阿兰这么一问我也有点纳闷,当时墓里头四个人,寒洛、我、狗儿都是妖类,为什么仲尤先祖就偏偏把赤血剑给了我呢?不应该是看我是当时唯一的女性吧。
也不知道是木芫清的话真的说的无懈可击还是赤血剑的说服力太大了,阿兰他们听了便一心认定木芫清是先祖后裔,神态间都很是恭谨。
三个人低头商量了一番,还是由阿兰出来说话:“我们三人不识姑娘大驾,多有冒犯,还望姑娘海量,不要怪罪我们才是。”
“好说好说。”木清随口应了,忽然想起来,萝卜走的太过匆忙了,居然忘了给她留下些散碎银两,心里叫苦不迭:难不成又要回到最初讹人包子的日子了么?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下可怎么办呀。
阿兰见木芫清神色忧虑,不知她为了何事,只好继续说着三日刚才商量好的事情:“刚才听姑娘说起要去玉苍山,不如由我们三人护送您过去可好?”
“你们?”木芫清第一个反应自然是愿意的,可是转而一想,觉得还是问清楚些的好,“怎么好好的要跟我一起去玉苍山呢?你们的客栈怎么办?还有此地的官府呢?他们还等着要人呢。”
“我们害姑娘的同伴远走,这陪姑娘去玉苍山的任务该当由我们完成才是。至于客栈,大不了弃了重开再是,也不是多大的事。”
“这么轻易就弃了?刚才不是还因为客栈的事,对我又是抓又是杀的么?”木芫清奇道,心想怎么变得这么快,别是有诈。
“不敢欺瞒姑娘。”阿兰答道,“我们三人本是从妖界逃出来的,一直藏在人类的世界里生活,平日里因为人妖之分的观念吃尽了苦头,日子过得很是艰难。我们在这个镇上已经住了四五年了,因为镇小路偏,总算是有安生日子过了,因此有些舍不得。再者,再者我痴心爱恋着的,一个人类,二十年前已经寿终正寝了。因为居无定所,我一直带着他的遗骸东奔西跑,直到在这里安定下来后才将他入土为安。我以为我能这样一直守着他过下去了,如今看来却是不能了。”
“那你就更不能弃了客栈了。这里对你多重要呀。如果只是因为得罪过我想要偿还,那就更不必了。我这个人又大度又坚强,一个人可以去玉苍山的,真的不用你们陪了。”木芫清一拍胸脯,大言不惭道。
“其实,不光是因为姑娘。”阿兰笑得有些无奈,“我用迷蝶香迷倒了客栈中的客人以后,刚刚已经将他们全部检查过了。凶手并不在客人之中。我找不出凶手,就要不断的受官府的滋扰,这店看来是开不下去了。至于凌生,他临死前跟我说,人妖有别,要我将他忘了。转眼二十年过去了,我也该将他放下,开始新的生活了。”
“那好,那我们就一起去玉苍山,我相信,新的生活在那里等着我们呢!”木芫清向阿兰热情地伸出了手。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七十三、独上玉苍
阿兰他们相处的久了,慢慢也知道了一些隐私。原朗小娥夫妇都是因为族中出了大的变故,迫不得已从妖界逃到人间界,又辗转流离了许久终于遇在一起的。只这一条,木芫清便对他们三人油然而生了一种亲切感,再看他们的时候便觉得怎么看怎么顺眼,分明就是失散已久的亲人,连阿朗那张又尖又瘦的螳螂脸上也被她瞧出了几分英俊,而小娥更是个风韵犹存的慈祥老妇,他们夫妻俩站在一起真是天生一对璧人。
阿兰来到人间界之后不久便遇上了一位人类男子,他对阿兰礼敬有加,并不因人妖有别而疏远刁难她,几次助她护她,甚至不惜为了她得罪其他的人类。两人日久生情,于是阿兰便如其他有情有义的妖类一样,对那男子以身相许了。两人在一起过了好长一段神仙眷侣般的日子,感情好的蜜里调油似的谁也离不开谁。可惜好景不长,人类的寿命如白驹过隙太过短暂,男子迅速的衰老下去,最终灯枯油尽撒手人寰,剩下阿兰孤零零一人还是他们初时相见的模样,年轻,貌美。
“木姑娘,虽然我想起他时心里很痛,却从来没有后悔过。”当木清问起阿兰有没有后悔爱上了一个人类时,阿兰的回答十分肯定,“快乐的日子虽然短暂,但是至少我们拥有过。如果相伴一生的并不是相爱的人,纵使长生不老又有什么用,活着,只是在难为自己,难为别人。”
赶了大半个月的路,木芫清一行人终于到了目的地——玉苍山下的桑陌镇。
这个镇里住着的玉苍山山脚下的一些山民,原本只是些散落分布的村庄,后来繁衍的人口多了,村跟村之间连到了一起,渐渐就成了个镇。这里民风古朴。平日里很少有外人经过,镇民们见了木清她们很是热情,又送野味又送老酒,拉着他们的手非让他们多住些日子再走。
无奈木芫清一心要早点见到楚炎,眼下已经到了山脚下眼看着就要见面了,哪里还有闲心住下来,第二天天刚亮便收拾好了行李去敲阿兰地门。
不料阿兰神色间却有些不舍,看着一脸着急的木芫清吞吞吐吐道:“木姑娘。我……我见此处民风古朴好客,人们根本就没有什么人妖之分的观念,平日里又鲜有外人来,很有些舍不得……我昨晚和阿朗小娥他们商量过了。他们也觉得,也觉得这里清静无为,最是,最是理想不过的安身之处了。所以我们想着就在这里落脚不走了。反正已经到了玉苍山了。你一个人应该不会出事吧……”
唉,原来阿兰他们也要离开了。木芫清心里轻轻叹道,这一路上不停的有各种各样的人来与自己作伴,又不断的有人从自己身边离去。到头来不过都是匆匆过客,自己还是要孑然一身地奔波在旅途中,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那。阿兰你们保重。等我找到了楚炎就回来看你们。”木清潇洒的挥挥手。独自踏上上玉苍山地小路。
原以为到了玉苍山就能很容易的找到楚炎了。谁知道一座玉苍山居然有十二座山峰,天知道哪一座才是楚炎嘴里说的竹秀峰。木芫清脚步艰难的跋涉在山间山民们脚踩出来地小路上。心里万分盼望着能遇到个人过来给自己指点指点路。
正走着,忽听到一阵似有似无叮叮咚咚的琴声,隐隐约约从前方的山路上传来。有琴声的地方定然有人,木芫清精神大振,加快了脚步循声而去。
又行了几百步,只听琴声愈发地清晰了,清脆悦耳如水落石穿。拨开几道松枝,忽觉眼前豁然开朗,大青石板铺就的大道旁,一座四角飞天粉刷一新的凉亭赫然在立。亭子里共有四个老翁,一个穿白抚琴,一个披黄蘸墨,一个着绿把盏,一个挂蓝执棋,各踞亭子一角,脸上神色怡然自得,乐在其中,俨然四个隐居山间的世外高人。
走了半天山路,这会儿终于见到人了,木芫清心里高兴,几步上前对着四个老翁团团一楫,客气地问道:“几位老先生,晚辈打扰了。请问绣秀峰怎么走?峰上可由户楚姓人家?如能告知不胜感激。”
四个老翁听了她地问话谁也不肯回答,白衣老翁依然闭目弹着他的古琴,黄衣老翁眼也不抬换了根粗毫继续挥墨,绿衣老翁鼻子哼了一声又倒了一杯酒细细品味,只有蓝衣老翁手执一黑子,睁眼看了看她,低了头继续跟自己下棋。
“几位老先生,请问到竹秀峰要怎么走?”木芫清以为四
生年纪大了耳朵有些背,没听清她的问话,又大声问
话音未落,只听“诤”地一声,白衣老翁手上用力过度,琴声已经乱了。琴声一停,其他三位老翁也无法再继续专注下去,纷纷放下了手上地物件,抬头不满地看向木芫清。
“姑娘难道不知观棋不语真君子么?怎么能在旁边大喊大叫打扰老人家的思路呢?”蓝衣老翁面色不豫,语气也毫不客气,一开口就对木清指责道。
“我,我只是问个路,绝非故意打扰几位老先生地雅兴。”木芫清情知做错,连忙赔不是道,“还望几位老先生海量,看在我一路奔波辛苦得份上多多包涵,指给我去竹秀峰的路,我也好早早动了身,不再惊扰了老先生们。”
“海量?”白衣老翁板着脸,一脸的刁难,“哼,白枝翁生就的一幅小肚鸡肠,从来不知道海量包涵是什么意思。小老儿自幼爱琴,生平最恨别人打断我弹琴,姑娘既然有胆打断我的琴声,是不是自诩琴艺比我的更胜一筹,听不惯小老儿的糟粕之音呢?”
木芫清心想,这个白衣翁脾气真是古怪,我不过是打扰了他弹琴,不用这么刁难吧,还真是如他说的,小肚鸡肠一个!心里这样想着,脸上却还得陪着笑脸说道:“老先生说哪里话。适才我在山间行走,忽闻到先生的琴音糟糟如急雨,切切如私语,紧要处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平缓处如高山流水般百转千折,说不尽的美妙动听,老先生怎么能自贬为糟粕之音呢?应该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天籁之音才对。”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白枝翁本就自诩为弹琴高手,此时听到木芫清如此恭维推崇他的琴技更是说不出的受用,不由得便将刚才的怒火散了三分,脸色也好看了些,点点头正要开头指路,偏那绿衣翁脑袋一偏,瓮声瓮气道:“哼,小姑娘嘴巴倒是很甜,可惜满嘴的假话。你若真的觉得白枝翁的琴音那么好听,又怎么舍得打断了呢?”
“这……”木芫清一时语塞。
“白枝翁,你看见了,这小丫头不过是花言巧语哄你开心而已,她哪里就是懂你琴音之人呢。”绿衣翁见自己说中了木芫清的要害,很是得意。
“原来也是个欺世盗名之徒。幸亏绿柳翁识破,竟险些被她给蒙骗了。”白枝翁脸色更暗,表情不屑一顾。
莫名其妙地惹来一场麻烦,无缘无故被人不停挤兑,木芫清再也忍不住了,昂着头肃了笑容正色道:“我承认自己莽撞唐突了些,搅了几位的雅兴,可是也已经给各位陪过不是了。几位老先生年纪一大把,兴致倒是好得很,除了琴棋书画酒个个精通,为难起一个小丫头来也比寻常人等高上几分。我不过是问个路而已,几位老先生若是知道并且愿意告知,那我自然感激不尽,倘若想借此来刁难于我,对不起,小丫头本事没有,脾气倒是多的很,大不了独自将这玉苍山十二座峰一一爬遍了,也比受人要挟着强!”
她被几个老家伙一再刁难,心里憋着一口闷气,已经打定了主意,决心求人不如求己,又觉得与其一声不吭转身就走未免显得太过软弱。刚才是有求于人才好言以对,既然现在决意要走了,憋的这口气却是不吐不快,是以这番话说得朗朗有声,直截了当指责几个老翁倚老卖老欺负一个孤身弱女子,毫无委婉含蓄之言,一点情面也不留,任是修养再好的人听了也要变色,何况这四个刁钻古怪的老家伙?
哪知四个老翁听了,不但不生气,反而破怒而笑起来。
绿柳翁捋着胡子笑意盈盈地说道:“想不到小丫头年纪不大,脾气却比我们几个老家伙的还要大。哈哈哈,几个老家伙除了嗜好手里头的这几件宝贝外,最欣赏的便是有脾气的人。小丫头,来来来,陪绿柳翁喝上几杯,咱们做对酒中君子的忘年交。”
“对不起。”木清闷气未消,一摆手道,“小丫头的脾气不像几个老先生这般来得快去的快。小丫头脾气一上来就很难下去,此时说走就一定要走了,任谁的情面也不给。再说琴棋书画艺这些个雅事,小丫头是样样稀松,煮酒论英雄的快事,小丫头虽艳羡,却一没酒兴二没酒量,怕是奉陪不了老先生。几位老先生慢坐,小丫头告辞了。”说完一拂手便要离开。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七十四、鬼打墙
琴棋书画艺一干雅事,小丫头是一窍不通;煮酒论英小丫头虽艳羡,却无奈从小滴酒不沾,这忘年的交情只能心领了。几位老先生慢坐,小丫头告辞了。”木清说完一拂手便要离开。
绿柳翁万料不到木芫清居然会拂了他的美意,手把着酒杯半天回不过味来。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黄衣老翁此时开了口,语气却是四人之中最最和蔼的:“绿柳翁,既然这丫头去意已决,你又何必一再挽留呢。你要喝酒还愁找不到人陪么?等臭小子来了定能陪你喝个够,这小丫头就让她赶紧去赶路吧。”又慈眉善目着对木芫清言道:“丫头,你不是要去绣秀峰么?喏,沿着这条大路往上走,再遇一座凉亭时一路往南走便是了。路上当心,快去吧。”
“多谢老先生。”木清赶紧谢过蓝衣老翁,转身沿大路而去。
“这四个老头真是奇怪。”木清一边走着一边想,“多大一点事也能跟人呕起气来,你越是对他们好言相求,他们就越是得寸进尺,不但不消气,还横眉竖眼的指责你,好象你不是跟他们认错而是在火上浇油似的。可是一旦你不再买他们的帐不给他们好脸色看了,他们看上去倒舒心起来了,又邀喝酒又给指路的很是热情。怎么看怎么古怪,难不成是有传说中的受虐症?又或者是人一老就变得糊涂了,分不清什么是好话什么是坏话了?管它呢,反正现在知道路了,他们是不是正处在更年期关我什么事?”
走不多一会儿,果然见到一座凉亭,造型与刚才遇见四个老翁的凉亭一模一样,亭子前面立着一块石碑,碑上赫然三个大字:竹秀峰,笔力苍劲,刷着朱漆很是醒目。木清一见大喜。心想蓝衣老翁果然没有骗我,当下依着蓝衣老翁的指示,拐上了南边的那条路。
又走了一会儿,又看到了一座凉亭,亭前竖着一块石碑,碑上写着“绣秀峰”三个字朱红大字。木清心想,这山上的人真是好心肠,才隔几步路就又盖一座凉亭供人休息。还把块竹秀峰的路牌总立在凉亭前面,生怕来人会迷路似的。
再走一会儿,木芫清又见到了一座凉亭,四角飞天。粉刷一新,亭前竖一石碑,上书“竹秀峰”三个大字,与刚才两次所见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哪有人盖亭子立石碑都造的一模一样丝毫不差的?”木芫清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她忽然想起了以前看鬼怪故事里经常提到的鬼打墙一事儿。说赶路地书生被路旁荒坟中的女鬼看上了,困在被女鬼施了法术的阵中走不出去,看着眼前有路只管向前走去,待走上一圈后便又回到了起点。这么着一直捱到了天黑。女鬼便变出一座富丽堂皇的大院,自己则化成一个千娇百媚的绝世佳人守候在大院里,专等着急于找地方投宿过夜的书生自动上门。成就二人的好事。
她不会也遇上鬼打墙了吧。木清想到这里。惊出了一身冷汗。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木清走近石碑,掏出袖中地赤血剑抽出剑刃来。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捏着剑尖,笨拙地在石碑上做着标记:“木芫清到此一游”。
她一个不小心拿捏不稳,赤血剑锋利无比,立刻便割破了她的手指,血流到剑上,顺着剑身上那道殷红一路向下,也分不清那些是新血那些只是剑上的朱痕。
“我这样子是为了验证一下,看自己是不是遇上了鬼打墙,应该不能算是蓄意破坏公共财物吧?”木芫清很没有底气的安慰自己道。
“到此一游”这四个字总是让她想起那些在名胜古迹上乱涂乱画地不文明行为,登一座长城,每一座城砖上都刻了重重叠叠的“到此一游”,那些刻字的人可能永远也不会再到他们曾经游过一次还刻了字迹的地方去了,只有后来去地人能够看到他们刻下的字。只不过那标着“某某到此一游”的城砖并不是什么光荣榜,谁也不会觉得刻在那块历经了几百年沧桑后留存下来的古物上头地名字有多伟大,只会觉得这就像是一根耻辱柱,记载了某某人一瞬间不文明没有公德心的行为。去故宫参观的时候,发现居然连乾清宫地窗户上都刻了这样地字句,让人顿生悲哀无力之感。试想想不过三百年前,一生充满传奇色彩地康熙大帝就在那扇刻了字的窗户下,设计擒了鳌拜,立意平了三藩。若是这位千古一帝某天醒来,发现自己家地窗户上居然被刻上了“到此一游”的字样,还不得龙颜大怒?
只是此时她想不起更好的句子,只好轻
上去。说起这一做法的老祖宗,恐怕还要论到那个的手掌心,喜欢四处撒尿的孙猴子齐天大圣吧。
刻完字收好赤血剑,木芫清不放心的拍拍石碑,又将那字挨着个儿仔细看了一遍,这才往南一路走去。
走了不过几百步,又见一座凉亭并着石碑矗立路边。木芫清赶紧飞奔过去去看那石碑,却越看越是心惊。但见石碑上一行小字“木芫清到此一游”,字迹潦草,刻痕新鲜,其中“清”字的右下角上还沾着些血渍,分明就是她刚才所刻之字无疑。
“完了,真的遇到鬼打墙了。”木芫清心里一凉,不知如何才好,“难道真要被困在这里一直呆到晚上,等那施法的鬼自己过来?”
仔细回忆了一番蓝衣翁的话,“沿着这条大路往上走,再遇一座凉亭时一路往南走便是了”,是不是他气自己拂了他们的面子,故意指错路呢?木芫清心想道。遇到凉亭往南走,如果,如果逆其道而行之,改往北走是不是就可以走出去呢?
打定了主意,木芫清重新振奋了精神,转了方向改走了北道。
谁知走不多会儿,又遇到了那亭子并那石碑,原封不动地立在前头路旁。木清此时再看到那石碑已没了初见时的喜悦激动,只觉得那凉亭石碑里潜伏着的是两个一动不动伺机作乱的巨大怪物,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恐怖,仿佛随时都可以破壳而出将她吞噬而尽。
正沮丧害怕之时,木芫清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甚是熟悉的声音:“啊哈,你们四个老妖物又在这里玩物丧志了。让你们帮我守着路口留心有人来找我,你们可有注意到什么人哪?”
“这,这声音是……”木芫清在脑海中将自己认识的人都快速过滤了一遍,像这样说起话来大嗓门毫无顾忌的人,只会是一个人,那就是,楚炎!
“楚炎,楚炎,楚炎我是芫清,我在这里!”木芫清左看右看也看不到楚炎的身影,只好拼命地喊着,心想既然自己可以听到他的声音,那他应该也可以听到自己的声音吧。
谁知那个声音只是自顾自地说道:“今儿不行,爹娘下山了,我得早些回去才是。改日吧,改日一定补上。好好,一定一定。告辞了。”
听到楚炎说要走,木芫清更加急了,她千山万水一路奔波好不容易来到这里,眼看着就要到了却被困在鬼打墙里,此时楚炎就是她的希望,她怎么能就这么轻易让他与自己擦肩而过呢。
木芫清不管不顾,一把掏出赤血剑,朝着楚炎声音的方向使劲扔了过去。只听赤血剑在剑鞘中呼啸一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在她眼前凭空消失了。
那个看不见的楚炎忽然大惊道:“这是……赤血剑!这是清儿的赤血剑!清儿来了,清儿来找我了!喂,你们四个老家伙一下午都坐在这里,究竟看没看到一个年轻姑娘经过这里?”
接下来,木芫清好像听到嘀嘀咕咕一阵极轻极轻的私语声,究竟说了些什么根本听不清楚,而她的面前仿佛忽然散去了一大片透明的浓雾似的,原本空无一人的大路上,再定睛时却见楚炎一身玄色衣袍,就站在离她不过六七尺的地方,手里握着赤血剑,眼睛紧盯着她发愣。
那座刻着“竹秀峰”和“木芫清到此一游”的石碑已经消失不见了,凉亭之上,一白一黄,一绿一蓝四位老翁安然端坐,神态怡然,乐在其中。
原来她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这座凉亭!
楚炎乍见木芫清,欢喜地不知道怎么做才好,也顾不得还有别人在旁了,大臂一张一把将木芫清抱起团团转了好几圈,喜出望外道:“清儿清儿,真的是你!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的!我日日盼夜夜想,特意嘱咐这四个老家伙盯着去竹秀峰的路,就怕你来了我不在生生错过去了。今儿可算把你给等到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哦,原来这个小丫头就是小炎子你时时记挂在心尖尖上人儿啊。”木清还未来得及答话,一旁的黄衣老翁倒先凉凉地插了口,“我还以为是多标志多灵秀的一个人呢,今日一见,不过如此么。”
“哼,我是怎样的人我心里、楚炎心里都清楚地很,用不到别人来评价,我也不稀罕。”木清一见这四位老翁,怒意油然而生,“倒是四位老先生,不给指路便也罢了,却戏弄了我老半天,这笔帐又该怎么算呢?”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七十五、亭间论酒
倒是四位老先生,不给指路便也罢了,戏弄了我老半又该怎么算呢?”木芫清问道。
“这……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楚炎大惑不解。
还未等木芫清答话,绿柳翁已经接了口答道:“这小丫头忒不懂事。我四人正在品酒论艺好不惬意的时候,她倒跑出来问路捣乱,搅了我们的兴致不说,老家伙们大量,不跟她计较,绿柳翁还诚心邀她来一同品酒,谁知她却看不起小老儿的这几杯薄酒,头一扭便走了。几个老家伙们咽不下这口气,施点小法术给小丫头点苦头吃吃,让她记住以后不能这样怠慢老人。小炎子该不会怪我们几个老家伙欺负了你的小情人吧。”
楚炎听了这话,大致算是明白了一些。他冲木芫清宠溺的笑笑,嘴上答道:“不过是几个老家伙开的一场玩笑罢了,清儿和我哪里就会当真呢?不怪,不怪的。”话虽这么说,神色间俨然已经断定是木芫清做事唐突,无故取闹了。
听绿柳翁这样轻描淡写地混淆视听,木芫清更加气不可遏,心想什么叫不跟我计较?你们几个你一言我一语地跟接龙似的把我好一顿训斥,那也能叫做大量?你是邀我品酒不错,可是我也和你言明了我不胜酒力不会饮酒,哪里就是看不起你了?最后还是穿黄衣的老头子假装和蔼让我走的,我也谢过也告过辞了,怎么这会儿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就成了那不懂礼数莽撞胡闹的刁丫头了?明明是你们几个老家伙心眼小,合起伙来欺负我,居然还用言语挤兑楚炎,不让他替我出气!好,好,姑娘万事不求人,你们不让楚炎帮我出气,姑娘自己来出!
遂把腰一躬。手抱拳脸带笑,深深一楫拜了下去,口中言道:“晚辈年轻不识礼数,初来此间便得罪了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惹得几位老先生心情不好,说话做事都颠倒黑白不分是非,实是晚辈的大错大过。晚辈给几位老先生赔礼了,还望几位老先生海量不要跟晚辈一般计较才是。”
她正话反说。句句都是在赔礼认错,句句也都是在讽刺几个老翁胡搅蛮缠,在场的几人个个都是聪明绝顶的,哪个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偏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让几个老翁心里有气,话里却挑不出毛病来,一个个都气得脸色跟衣服颜色一般了。
而楚炎一向了解几个老翁刁钻古怪的坏脾气,早就觉得木芫清应该并不像绿柳翁描述的那样不知分寸。只是他这人心直口直,比不过几个老翁的弯弯肠子多,与他们辩嘴历来没得过什么好处,情知若深究下去又会输给他们。是以只想早早了事脱身。此时见木清恭恭敬敬拜了一个礼,却让四个老家伙一起吃了瘪,心里就像在三伏天里吃了个冰西瓜似地说不出的舒坦。心想这会好了。四个刁钻古怪的老家伙遇到了一个古怪刁钻的清儿。那可真是针尖对上了麦芒,谁胜谁负还真说不定呢。
木芫清赔完礼。见四个老翁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心里暗笑,脸上却甚是恭敬有礼。她施施然走上前去,看了看绿柳翁和他面前的一壶酒一盏酒杯,又低头深吸一口气,好像是在闻绿柳翁杯中的酒味一般,再咂咂嘴作细细品味装,方才满怀遗憾之情的摇了摇头,口中直道:“唉,可惜可惜,可惜了一壶美酒,却遇不上识酒之人,只是枉存于世,白白进了不懂风雅情趣人之口哇。”
“你说什么!”绿柳翁一顿杯子,拍案而起怒道。他一向自认为是酒中君子,自诩识遍了天下美酒,就算是蒙了他的双眼,把那未开封地美酒往他鼻子底下一放,让他嗅上一嗅,他也能立刻断定出那是酿了多少年的什么酒,用的什么糟,取得哪里水。又自言酒中之味为他尽得,能从酒中品出大千世界的意境来。如今被木芫清一个小丫头公然指责为不识酒不懂风雅情趣地人,叫他如何不气?
“丫头这么说,定然是比绿柳翁更识酒了?”黄衣老翁凉凉地插话道。
木芫清听了,但笑不语,故弄玄虚
“是啊是啊,你既敢这么说,更不能轻易放你走了。”绿柳翁回过神来,不依不饶道,“小老儿到底哪里不懂风雅情趣不识酒,今日你定要给我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好,小丫头今天就给老先生上一课,说说这喝酒的风雅情趣!”木清要得便是绿柳翁这话,心想正中我下怀,我虽不会喝酒,可这唬弄人的本事还是有的,看我不把你糊弄地目瞪口呆。遂一笑,爽快地答应了,不慌不忙地坐下,手里拿过酒杯子
玩着,嘴上徐徐说道:“说起来,这杯中之物虽都带却依着来历、气味、酿造之道,窖藏之法不同而大相径庭。便宜的有两文钱一大碗的烧刀子,入口只觉辛辣无比,再品时便无余香,便如劲头正胜的毛头小子打架,开门三招镇山拳过后在午后招。而名贵地如上百年的老酒,入口温和香醇,后劲却不可估量,便如成名的高手前辈过招,看似平淡无奇地一招一式,却时时蕴含着杀机。所以说,这喝酒品酒,便如与高手过招一般,当细品它地气味、滋味、余味,还要在心中好好思量反复比较一般,就如冥想高手地门派来路一般,品味美酒的年份、产地。须知一坛百年老酒也不过能斟区区几壶而已,何得一口便少一口,喝尽了便要再等一百年才能重新酿造一坛,若是喝时只记挂着它地美味,忘却了与它交流沟通,岂不是白白辜负了这坛美酒独自等待一百年的美意?还有,酒不能多饮,一杯曰品,两杯叫做回味,三杯四杯灌下去便已俗了,待到喝了十杯以上,那边不能说是品酒,而是牛饮了。”
木芫清这说法新奇的很,绿柳翁闻所未闻,此时已听得出神,早已忘了跟她计较,见她停住了不说,忙催促道:“有意思有意思,快说快说,这喝酒还有什么讲究没有?”
“自然还有。”木清抿嘴一笑,“刚才我说了,喝美酒便如与高人过招,既是一种享受,也是一种经历,万万马虎随意不得。既是过招较量,那兵器上必也得下一番功夫才是。而这喝酒的兵器,便是这酒壶、酒杯之类乘酒的酒具了。不同的酒有着不同的妙处,可不是单单一个小小瓷杯便能体现出来的。就像一个使剑的高手手头上偏偏只有一条长鞭,那样的话任他剑法再精妙绝伦也无用武之地,临敌时也不过是个二三流之辈,能不能保住性命还是个未知数。再说喝酒,汾酒性温,饮时当用玉杯玉碗,能增酒色,诗云‘玉碗盛来琥珀光’,正是说喝汾酒一定要用玉杯玉碗才有意趣。性烈之酒少了一股清冽之气,所以要用犀牛角杯来饮,方能增酒之色。饮玉露酒当用琉璃杯,玉露酒中有如珠细泡,盛在透明的琉璃杯中而饮,方可见其佳处。饮高粱酒须用青铜酒爵,始有古意。饮米酒呢要用大斗,方显气概。至于这精致小巧的瓷杯么,乃是用来饮那十八年的女儿红酒的。饮酒须得讲究酒具,喝甚么酒,便用甚么酒杯,老先生对酒具如此马虎,于饮酒之道,显是未明其中三味。可见我说您附庸风雅不懂情趣,原是不谬的。”
绿柳翁今日才算是打开了眼界了,没想到自己好酒一生,竟不如一个小丫头懂得品酒的意境,白白浪费了许多难得的美酒,想起来真是心疼可惜。也顾不上计较木清对他言语不敬,手把着酒壶急急问道:“我这酒壶里装的乃是百草酒,是我自己采集了这山上的百草,又浸入了二十年的美酒,埋在老松树根下三十年才酿好的。这酒,又该用什么酒具来盛呢?”
“老先生这百草酒闻之如三月踏春,自有一番清新自然的意境在里头,这便不能用我上面说的那些个酒具盛了,否则便失了这自然之气。依我看,当用这山上上了百年的古藤编就的藤壶藤杯来乘,方不失这酒的妙处。”木清淡淡一笑,答道。
“用古藤杯来盛这百草酒,嗯,杯中也是草,杯外也是草,真妙,真妙!姑娘见识不凡,小老儿今日可算是受教了,受教了。”绿柳翁抚掌赞道,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站起身来冲着木芫清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道,“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姑娘不要海涵才是。”
“呀,老先生,使不得使不得。”木芫清忙一把扶住绿柳翁,急道,“你年纪比我大这么多,却像我施礼,这不是折煞了我么。”
两人正推托间,黄衣翁在一旁又插话道:“哼,小丫头大言不惭说得好听。古藤杯倒还容易,明儿编一个便是。至于那些个青铜杯琉璃杯什么的,我们几个隐居在此不问世事,又要到哪里去找?到头来绿柳翁不还是有酒无具,反添烦恼?”
“这位老先生此言差矣。谁说隐居了就不得再入世俗之处?”木芫清微微一笑,“我常听人说,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老先生执著于山野间的隐居,看来也不过是区区小隐而已,又何必自作清高与世人不合呢?”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七十六、孪生姐弟
木芫清随楚炎去了竹秀峰,路上简要说了一番分开后的经历,听得楚炎一会儿唏嘘一会儿感叹,疼惜之色溢于言表。
待到了楚炎家中,因他父母长辈此刻并不在家中,当晚便只有他两个人共居同一屋檐下。木芫清觉得气氛有些暧昧,便借口白天赶路劳累的很,饭也没吃,简单归置了一下便睡下了。
也许是奔波的久了,很长时间都没踏踏实实睡个安稳觉,木芫清头一挨到枕头便睡了过去。
梦中她又见到了那一男一女。那女子已不再奔跑了,而是如依人的小鸟般偎在男子的怀中,依然看不清样貌如何。男子长身玉立,神色淡然,眉眼间依稀有几分熟捻,却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
女子偎了一会儿,扭了扭身,侧着头问道:“你看我今儿个这一套剑法使得可妙?”声音清脆如百灵,说不出的悦耳动听。
“妙,妙。”男子宠溺地笑着,“可是阿参,我看你今天用的这把剑并不是往日那把,这把怎的恁的短小?”
“这个呀……”女子笑着说道,“这把剑是我新得的。是爹爹他用极北极北的地方找到的万万年不化的天蝉寒冰,淬以极深极深的火洞最深处的炎火炼成的。因为材料太难得了,便只打了这么小小短短的一把给我用。爹爹说女孩子家有把剑防身便是了,不需要太长太大,带着不方便。这剑的名字我都还想好,便巴巴的跑来给你看。你看你看,这剑鞘是爹爹用我家门前那株极粗极粗的凤凰木做的。爹爹说这凤凰木乃是天地伊始之初与万物一起生成,火烧不着,水浸不透。金砍不坏,雷击不燃。最是有灵气地了。还说,还说当年刑徽大神送给媸莲女神的定情物之一,便是,便是开在这棵凤凰木最尖尖上的一朵凤凰花……”女子待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低。似有满腔地深情却不便吐露,娇羞无限。
男子听了,轻笑一声,手指轻轻在女子脸庞划过,声音似呓似醒,言道:“阿参,改日我也去那凤凰木的顶尖尖上摘一朵凤凰花送你,你可喜欢?”
“那,那要爹爹点了头才行。不然你擅自动了我家地凤凰神木。小说网…看我爹不跟你没完!”女子芊腰一扭嗔道,言语中说不尽的幸福甜蜜。
“那我明日便去见你爹爹,要他点头同意我去摘了凤凰花送你。还要让他把你……”
“你……你捉弄我,我不和你说了。”女子说着。从袖中取出了一把短剑自己把玩。只见那剑一尺来长,剑鞘木色甚新。剑身寒光闪闪。
见女子取出剑来,迷迷糊糊间木芫清想到,这样长短的剑,我也有一把,只是没她那么新罢了,剑鞘是黑的,剑身上有好多好多乱七八糟的古怪符号,还有一道血痕,怎么擦也擦不掉。不然地话,我还真以为她偷了我的赤血剑去跟情郎炫耀去了。
想到这里,木芫清心里一惊,下意识想到,莫非,莫非我现在所见,便是赤血剑刚刚铸好之时的事情?
刚刚想到这里,便觉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的情景渐渐模糊了起来,那一男一女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再后来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别走,等等。”木芫清大声喊道,猛地一起身,砰的一声也不知撞上了什么,疼得她不由自主地又躺了回去,这才惊觉自己已从梦中醒来,头上身上出了一层细细的密汗。
“喂,你懂不懂事啊,哪有人睡到日升三杆了,一起身就要撞人家鼻子的。好痛,好痛。”床边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来。
木芫清这才发现原来屋子里还有别人,忙寻声去看。只见两个半高不高地小孩子,年纪还在总角,一个梳着羊角辫,另一个头发刚刚扎出,长短不过半寸,分明是一女一男两个小孩,模样一般的喜人,穿着颜色相同的小短衣裳,齐刷刷并立站在床边,两双大眼睛滴溜溜地都看着木芫清,仿佛在瞧什么新鲜好玩的玩意儿。
此刻那小女孩小手捂着鼻子,一脸不满地冲木芫清嚷嚷着。看来刚才她一头撞上去地便是小女孩的鼻梁了。
木芫清摸摸自己硬梆梆地脑门,再瞅瞅小女孩那粉雕玉琢般的小脸蛋,心想刚才那一下子一定很痛,看这小女孩玻璃似的一个小人,挨了我一脑门,估计有她受得了,也难怪她看着我一副看仇人是的表情。
忙赔了笑脸冲小女孩说道:“不好意思啊,姐姐刚才不知道你在旁边。疼不疼呀,要不让姐姐给你揉揉吧,姐姐一揉就不疼了。”说着伸出手便要去帮小女孩揉鼻子。
谁知道小女孩一闪身躲开了,手依然捂着鼻子,嘴上怒道:“谁稀罕!假惺惺!”
“楚慧!”一旁的小男孩一迈腿,往小女孩直挺挺站了,绷着小脸,小大人似的训斥着,“你怎么跟大姐姐说话呢?虽说大姐姐不小心撞了你,可还不是因为你自己胡闹,任我百般劝你都不依,非要趁大姐姐睡着了,在她脸上画上几道叫她出丑。谁知道刚靠得近了还没来得及使坏,大姐姐便醒了过来。活该你被撞了鼻子,这叫自作孽不可活!大姐姐没看见还要跟你道歉,哼,我可瞧的一清二楚。你要这样不讲道理,我就告到哥哥那里,叫他再不要理你了!”“告吧告吧,反正哥哥现在也不稀罕我了。这个女的一来,哥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门心思都在她身上,不停地要我们过来看她睡得可好,醒了没有,还不让我们叫醒她!他几时对我这么好过?我再也不要跟他好了。你跟哥哥一样,觉得这女的什么都好,都护着她,我也再不要理你了!”女孩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说到最后,恶狠狠地瞪了木芫清一眼,一顿脚一转身,捂着鼻子泪眼婆娑的跑出去了。
这,这又是唱得那一出啊?木芫清目瞪口呆地盯着眼前的一切,好似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小弟弟,你们是谁啊?她一个人跑出去要不要紧呀?会不会出什么事呀?”
“不碍事的。她指定是跑到娘跟前告状去了。”小男孩见木芫清问他话,脸上一红,全然没了刚才那个严肃劲,低着头腼腆地答道,“噢,我叫楚林,刚才那个是我姐姐楚慧。娘说我们两个是她从老倭瓜里一起刨出来,她说她摘了恁大一个老倭瓜,一剖开,就见我们两个齐并齐在里面坐着冲她招着手笑。对了对了,娘说这叫孪生子,楚慧比我早从倭瓜里蹦出来,我便得叫她姐姐。不过我可从来不承认她是我姐姐,她一天疯疯癫癫的谁的话也不听,爷爷、爹娘都治不了她,就哥哥的话她有时还听些,不过也仅限于哥哥许她好处的时候。我才不要这样的姐姐呢。”
原来是对孪生姐弟。木芫清心里暗笑道,也不知他们的娘怎么那么能瞎掰,居然说这对龙凤胎是从老倭瓜里刨出来的,要是倭瓜里能刨出这样嫩生生的小孩来,那天下的倭瓜还不都卖疯了价去了?由此看来,小时候我奶奶骗我说我是她老人家捞鱼草捞回来这种说法可要高明多了,至少不是每个人都有那种运气和机遇能捞出个小孩子来的。
木芫清强忍住了笑,又问楚林道:“你跟你姐姐都姓楚,那你说的哥哥是叫做……”
“哥哥?哥哥就叫做哥哥呀?”楚林挠了挠头,不明所以,“我跟楚慧都是称他哥哥的。不过爷爷爹娘不叫他哥哥,叫他做炎儿。”
“啊,楚炎。你们是楚炎的弟弟妹妹。”木芫清喜道,理顺了人物关系后,再看楚林便越看越觉得有些像楚炎了。
“没想到楚炎还有你这样可爱的弟弟。”木芫清跃下床,又是捏捏楚林的脸蛋,又是摸摸他的光脑袋,嘴上戏虐道,“不知道楚炎小时候有没有你这么可爱。哈哈,他小时候一定也留着像你这样的光葫芦,有机会我一定要好好笑话笑话他。”
“不用找机会了,清儿你想笑话现在就笑话吧。”话音未落,楚炎从门口走了进来,脸上挂着笑,眼盯着木芫清言道,“今天一大早,爷爷、爹和娘带着慧儿、林儿从山下回来了,我已经把你的事跟他们都说了,爷爷说你赶路辛苦了,让我们都不要扰了你睡觉。刚才慧儿哭着闹着跑去我娘哪里告状,说你撞得她的鼻子生疼,我便知道你已经醒了。训了慧儿几句便过来看看。怎么样?睡得可还习惯?”
“瞧你说的,什么叫一听到我撞了人便知道我醒了,好像我一天到晚祸闯个不停似的。”木芫清假意嗔道,又指着楚林笑道,“你弟弟说他是你娘从老倭瓜里刨出来的。那你呢?你又是从哪里来的?”
“我?”楚炎一愣,接着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娘说我是从我爹劈柴时从一斧头柴火堆里劈出来的。”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七十七、戏语流言
然楚炎家中的父母长辈们都回来了,作为客人的木芫式地拜见一下。
短短几十步路,木芫清心里咚咚咚地不停的敲着小鼓,忐忑紧张的不行,怎么好像有点,有点丑媳妇要见公婆的末日感觉?想到这个不伦不类的比喻,木芫清脸上不由得泛起了两朵红云,总觉得气氛有些怪,怪在哪里去说不清楚。
“别担心清儿。”陪她同去的楚炎见状,连忙安慰道,“爹娘和爷爷都是很好客的人,断不会难为你的。你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一样,一直住下去吧。”
“谢谢你,楚炎。”木清感激地笑笑,心里却乱做了一团:现在的她,能够依靠的也只有楚炎了,可是面对楚炎的盛情,她却还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心情来接受?只是当作朋友间的交情么?楚炎对她的一番心意表露无疑,她又怎么能装做不知道不明白?可是她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寒洛,怎么能再容下一个楚炎?木芫清觉得自己很是卑鄙,明明不能回报给楚炎同样的感情,却还要将他当作仅有的依靠,这算不算是她在利用楚炎呢?
“哼,利用,很好,没想到我也到了不得不利用别人的这一天。”木清在心里对自己冷笑着,“我是该为自己感到悲哀呢,还是该恭喜自己终于认清了世事的不易,学会了世故圆滑呢?”
楚炎的家人们,除了木芫清之前见过地楚林楚慧之外。还有摘倭瓜摘出了一对孪生子的楚炎他娘,砍柴砍出了个活蹦乱跳的大胖小子的楚炎他爹,以及一家之尊,楚炎的爷爷。也许是因为已经猜到木芫清定要过来拜见的,这一家子老老小小在堂屋中聚得倒很是齐全。
木芫清快步上前,一一施礼见过:“楚爷爷,楚伯伯,楚伯母。晚辈木清,事先未及通报。多有叨扰了。”
拜完,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只见楚炎的爷爷身材甚是魁伟,白须如银,脸色红润。眼角间藏着一丝孩子似的狡黠,正一边抚须一边眨着眼睛冲木芫清微笑,看上去很是和蔼可亲。旁边一对中年夫妇,男地唇上留着浓浓的一字形胡须。胡须修剪地整整齐齐一丝不乱,女的布衣荆钗,体态已有些微微发福,眼角间也爬上了几丝鱼尾纹。木芫清一看见她便想起了自己的妈妈。也是这般衣着朴素,脸上难掩岁月地痕迹,可是每当她握起妈妈那双因为做多了家务变得粗糙干硬的手时。便有一种心满意足的幸福感从心底油然而生。觉得自己已经握住了全世界。
不等木芫清拜完。楚炎妈妈早一把拉起了木芫清,握着她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将木清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打量了好几遍,眼角眼底全是笑意,喜滋滋地说道:“一天到晚就听炎儿说了,说你又聪明又漂亮,像朵解语花儿似地善解人意。我还寻思着这世上哪有这样十全十美的姑娘呢?今儿个一见我可是信了,哎呀呀,瞧瞧这眉眼,这身段,这样玲珑剔透的女儿是怎么生出来的呢?我可生不出来!要不这样好了,索性,你也别走了,就做了我女儿在这山上住下去吧。他爹,你说好不好?”最后一句却是在问楚炎他爹。
楚炎他爹却明显没有妻子能说会道,脸朝着木芫清,也想像楚炎妈妈那样伸手拉过她来说话,可又觉得毕竟是初次见面,对方又是个女孩子,自己不能为老不尊,因此手伸了两伸,终是没有伸出来,只是张了张嘴,有些紧张地答应道:“好,好,我也觉得挺好。”
这下可气坏了楚慧,小嘴一噘不高兴地嚷道:“不依不依,我可不依。你们要是认了她做女儿,从此后就不会再疼我了。我不管,我不依,不依不依,就是不依。”
她这一嚷,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楚炎妈妈存心要逗女儿,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可由不得你做主。我跟你爹瞅着这个大姐姐好地很,不像你,又爱闯祸又不听话,让人一提起来就头疼。这下可好了,我们有了木丫头这么乖巧聪明的女儿,从此后可就再也不要你不管你了。”
楚慧人虽小,脾气却大,此时听说母亲新得了个女儿便不再稀罕她了,顿时便把满腔的怨气全都发在了木芫清身上。她小腿一蹬,蹬蹬蹬几步迈开,一头扎进木芫清怀里,两只小手并握成拳,不管不顾地直往木清身上招呼过去,嘴里又是哭又是闹,大喊道:“打你打你,谁让你来我们家地,我不稀罕你来,不稀罕!你一来,哥哥也不爱我了,爹娘也不要我了,往后再没人疼我了,呜呜呜呜,我讨厌你讨厌你……”
这一下变起仓促,谁也没
慧居然这样不经逗。木清被她合身抱住,呆在原:不拉也不是,双手举地老高,尴尬地要命。楚炎他爹见女儿如此胡闹气得不行,却因为女儿与木芫清抱作一团,自己不便插手,只黑着脸大声斥责。楚炎他娘因为自己的一句戏言惹得木芫清如此尴尬,又好气又好笑又过意不去,一边厉声斥责着楚慧一边伸手去拽她,无奈楚慧正在劲头上,手里抓地死死的怎么拽都拽不开。
就在大伙儿都束手无措时,就听楚炎爷爷嘿嘿低笑了两声,不紧不慢地哄道:“好了好了,既然慧儿不答应,那你们也别张罗着认什么干闺女了。我的孙女,有慧儿一个就够了,不要再多了。慧儿,你说好不好啊。”
楚慧听爷爷向着她说话,心里高兴,抬起头抽了抽鼻子,拿双脏兮兮的小手抹了抹眼泪,可怜兮兮地应了一声:“本来就是这样。”
楚炎他娘见状,趁机使劲一拉,将女儿拉进自己怀里,手一扬重重地便往女儿身上着落,临到跟前时却见女儿哭得唏嘘可怜,心一软,手上便没了劲,轻轻拍了拍女儿脊背,嘴里低声劝哄着,脸朝着木芫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嗯,看吧看吧,慧儿也跟爷爷想到一起去了。”楚炎爷爷满意的笑笑,继续说着,“你们也是,干甚么要认作干闺女呢,过些日子一出嫁又见不着面了,还没得便宜了外人。要我说呀,干脆让她做了咱家的媳妇,不是比那终要嫁出去的闺女强?嗯,我这话,炎儿肯定是一百个愿意了。”
“这感情好!”楚炎他娘听了,第一个拍手喜道,“炎儿,你说呢?”
“嘿嘿,爷爷,娘,瞧你们说的。”楚炎红着脸嗔道,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眼望着木芫清,心里早已是心花怒放。
楚林虽不是很懂爷娘的话,但见大家都说好,也跟着一起凑热闹地嚷道:“好,好,太好了。”
楚慧此时已经觉察出自己上了爷爷的当了,无奈她人被老娘死死地按在怀里挣脱不开,有火也发不出,只能别扭着大着嗓门哭嚎,反惹得大伙儿笑得更厉害了。
笑闹完,这见面礼便也算拜完了。
楚炎爷爷笑咪咪地出了屋门,自去山中找他的老伙计取乐。楚炎他娘忙不迭地支使着楚炎和他爹去外头干活,顺便把两个小家伙也哄骗了出去。偌大的堂屋顿时便只剩下木清和楚炎他娘两个女人了。
楚炎他娘拍拍身上的土,转过身拉了木芫清的手一起坐下,这才笑咪咪地拉起了家常:“芫清,哦,我可以叫你芫清吧。”
“当然可以了。”木清连忙迎道。
“芫清。”楚炎他娘张张嘴,忽然又不知道怎么说好了,想了一会儿,一拍大腿笑道,“嗨,我先跟你赔个不是好了。刚才人多口杂说了些浑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楚伯母,您看您这是怎么说的?”木芫清以为楚炎他娘还在意着楚慧的事儿,忙摆摆手制止道,“楚慧她不过是小孩子而已,胡打胡闹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小时候比她还皮呢,什么讨人厌的事儿没做过呀……”
“我不是说这个。”楚炎他娘打断木芫清的话,说道,“我说的是他爷爷刚说的话,让你做我们家媳妇那句。我想你应该也知道吧,我那个儿子对你算是一往情深了,打从上次别了你回家,一天到晚嘴里就没停过,翻来覆去说的净是你的好处。所以你这回一来,我心里那可真是高兴坏了,心想这回儿子的相思病算是解了。可是这做人也不能光想着自己。当娘的自然都希望儿子得偿所愿,日子过得舒心痛快,但是也不能不顾你的感受呀。你要看得上我那傻儿子,觉得他还算是好的愿意跟他在一起,那我们做长辈自然是高兴欣喜的。但若是你看不上他,那也只能怪我们家没这个福分。倒是你,可千万别有什么负担,别想着住在我们家里就是寄人篱下了,非要感恩图报什么的,没得勉强了自己。刚才那句话,不过是老爷子开的一个玩笑,嘿,时候长了你就知道了,我们家老爷子呀,最爱说笑了,不管是谁都要逗上一逗的,人说老顽童老顽童,那就是指我家老爷子了。所以呀,你可千万别因为那句话有什么想法,只管放心在这里住,住多久都没关系,伯母我就把你当亲生女儿看了,有什么委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说。楚炎那个臭小子要是敢惹你不待见了,也只管来告诉我,看不收拾他!”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七十八、 肆意刁难
炎爷爷虽说是名义上的一家之主,却万事不管,整日串门访友,就是窝在自己房里不知道摆弄什么,在要不就是逗逗楚慧楚林,给别人帮帮倒忙添添乱,反正这个家里属他最大,谁也管不了他,他也就肆无忌惮的为老不尊起来。
楚炎他爹话不多,凡事都要先问问妻子,妻子说好,他就闷头去做,妻子说不行,他也不争辩,嘿嘿一笑,再去另想法子就是。楚炎他爹这点上很得木芫清的意。她常听别人嘴里唠叨着所谓的现代爱妻标准:“如果发现老婆有错,那一定是做丈夫的错;如果做丈夫的没有看错,那一定是做丈夫的害老婆犯了错;如果老婆不肯认错,那它就没有错;如果做丈夫的还坚持老婆有错,那就是他的错了;如果老婆真的错了,那就要尊重她的错,做丈夫的才不会犯错。总之,老婆决不会错,这话肯定没错。”木清觉得,即使用现代的爱妻标准来看,楚炎他爹也算得上是温柔体贴难得一见的好男人了。再联想到楚炎他爹的言传身教,以身作则,楚炎、楚林从小耳濡目染,想必将来成家后也是个唯妻命是从的好丈夫。
至于楚炎他娘,其实才算是这个家里头真正当家作主的。从饭菜里放盐的多寡管到屋子里家具的摆放位置,从楚慧楚林的教育问题说到楚炎他爹今天又作了多少错事糗事,除了楚炎他爷爷不能说以外。就是包括木清在内没有她不数落唠叨的。她对待木芫清地态度,真的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全然把木芫清当作亲生女儿了,该说就说,该训就训,一点也不客气见外。
楚炎他娘越是这样木芫清心里就越是高兴越感觉轻松,因为她知道,这是真的把她看作是一家人了,只有对待自己的家人。才会这样毫无顾忌任话都说。每当看到楚炎他娘,木芫清就觉得自己仿佛透过了时空的阻隔看到了亲爱的妈妈。
也许是天下做母亲的都有操不完的心吧,木芫清地妈妈也是这样,每天有说不完的话似的。一个劲的唠叨个不停,像什么冷了要穿衣饿了要吃饭之类地琐事也要翻来覆去叮咛来嘱咐去,生怕女儿会冻到饿到。
那时候她嫌妈妈啰嗦,每每话一开头就极不耐烦地打断了。现在想起来真是后悔得要命。有人说女人只有在自己做了母亲以后才算是真正独立了,才能真正体会到母爱得伟大,木芫清觉得自己是自打来到这里以后,才体会到了妈妈的好来。
在这里被人欺负了不能说。受了委屈不能哭,整日里东奔西跑疲于奔命,就是想再听上几句妈妈的唠叨也变成了可望而不可及的奢侈了。
只有到了楚炎他娘跟前。这样无比熟悉无比怀念地碎碎念才又重新响起在耳边。只觉得是说不尽的亲切怀念。“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木芫清觉得自己这一番经历便像是从母亲手里一块含着怕化捧着怕摔得无价之宝变成了一棵无人理会地杂草。此时终于苦尽甘来,在楚炎他娘手里又重新变成宝了。
“楚伯母。”看着楚炎他娘,木芫清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道,“我,我可不可以称呼您为别的,嗯,更加,更加亲切些的?每次看着您,我就会想起了我自己地娘亲,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楚炎他娘听得早已泛出了泪花,一把搂过木芫清,心疼地说道:“哎,我可怜地孩子,亲爹娘都不在跟前,也不知道遭受了多大地委屈,瞧这可怜价儿的。说也怪,我一看着你便觉得眼熟亲热,好像一早就认识似地,要不怎么一见面就嚷着让你做我女儿呢。你是要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干娘吧,往后有干娘干爹疼你,再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木芫清上次拜华老先生做干爷爷,原本是为了讨好他跟他学些好本事,后来才是日久生情假戏真做了,这次认楚炎爹娘做干爹干娘却是从一开始便是真心实意的,一个人漂泊的久了就渴望有个温暖的家,木芫清相信,从今往后她在这里也终于有一个美满和睦的家了。
自打认了亲之后,楚炎的家人对待连木芫清在内的几个小辈,一律是脏活累活一视同仁,好吃好喝不偏不向,与木芫清相处的更加融洽,好像她从来便是这个家的一分子,从来就不曾离开过似的,谁也不把她当外人,说话做事也从来不背着她。
当然,还有一个人除外,那便是楚慧了。这丫头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从木芫清一来便忌恨
,一天到晚瞅着空子便来寻她的麻烦,花样层出不穷肯安生。楚炎看见说了好几次,可每次话还没出口楚慧便又哭又闹,对着楚炎连打带踢,不依不饶,一个劲地喊着“哥哥坏哥哥偏心”,楚炎又不好跟她一般计较,因此很是头大。
“这丫头,都让我给惯坏了,现在连我的话也不听了。”看着眼前凶巴巴混世魔王一般的楚慧,楚炎摊着两手很是无奈地对木芫清叹道。
“这也是人之常情么。小姑娘大多数都很依恋哥哥的,在她们的心里,觉得哥哥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做,像是万能的一样,又对妹妹格外的好。对了,好像还有个专门的名词叫作恋兄情结。我看哪,楚慧八成就是有恋兄情结。所以才会格外的在乎你这个做哥哥的喜好。”木清抿嘴一笑,饶有兴趣地打趣道。
“那你呢?你有这个,厄,这个恋兄情结没有?”楚炎笑着反问道。
“可惜我在家里是独生女,既没有哥哥也没有弟弟。不过我一直很羡慕那些有哥哥疼的小女孩,非常盼望自己也能再有个哥哥。记得我小时候,整天抱着妈妈的胳膊央她再给我生个哥哥,呵呵。”好意思地陈述着自己小时候的糗事。
楚炎听了眼光一亮,扭头看了一眼楚慧,趁她不注意,忙将头凑近了木清压低了声音急急说道:“清儿,这是你第一次说自己的事给我听。这感觉,真好。”
木芫清脸上一红,仿佛做了亏心事似的心虚着正想找个话岔过去,却见楚慧绷着小脸蹬蹬蹬地跑过来,小手往腰间一插,大声质问道:“你们刚说什么呢?有什么话不能让我听得?是不是哥哥要带你去哪里玩不敢让我知道?我不管不管,我也要去。”
这下倒叫楚炎尴尬无比,眼看着自己这专会添乱的妹妹又好气又好笑,脸上讪讪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木芫清见状,忙解释道:“没有没有,我们哪里也不去,但凡要去一定会带着你的。”
“那你们刚悄悄说什么呢?非要避开我不让我知道?”
“这……噢,是姐姐见你哥哥昨儿的那一套刀法耍的漂亮,很想学,就问问他能不能也教教我。”木芫清急中生智道。
“那你们干吗说的声音那么小?”楚慧心眼却多,连着追问道。
“这个……这是因为,因为姐姐怕你笑话我什么都不会,自己觉得很不好意思。”木清说着瞪了楚炎一眼,那意思是说,楚炎呀楚炎,这回我可替你把黑锅背到底了,你下次可要当心些,再别这样冒冒失失的了。
“唔,原来是这样。”楚慧这才信了,点点头满意的破气为笑,笑得很是得意,“看来你还是很清楚你自己的,知道自己什么也不会。”
“楚慧!”楚炎一口喝道,“你别不识好歹乱说话。你木姐姐会的东西多着呢。”
“是吗?会不会,我要问问看才知道。”楚慧嘴角一挑,挑衅地问木清道,“喂,我问你,你会御气飞行么?”
木芫清早从楚炎嘴里就知道他们楚家是修真世家,楚炎他爷爷,爹爹,娘亲虽然都貌不惊人,说话做事毫无出奇之处,却均是当世修真高手。楚炎的本事她是见识过了的,据楚炎自己说,他的本事还不及他爷爷的二分之一,只能勉强在他爹爹手下走上五六十招而已。而楚慧说的御气飞行,便是他楚氏一门修行的入门基本功,练成后可以平步青云,日行千里。当日她刚刚穿越过来时,楚炎抱着她回华老先生处便是用的这御气飞行。
“不会。”木清老老实实地答道。
“这都不会。”楚慧嘴一撇,满脸地不屑,“那你会祭出真灵之火么?”
“不会。”
“你会用火焰刀么?”
“不会。”
“你会御火术么?”
“不会。”
“你会……”
“不会。”
“看吧,我说的没错吧,你果然什么也不会。”楚慧乐得神采飞扬,冲着楚炎手舞足蹈地笑着,得意极了。
死丫头,问得全是你们楚家的绝活,我又没学过,怎么可能会嘛。木清气地不行,暗自骂道。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对着楚慧假笑着问道:“惠儿妹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本事,看来你小小年纪竟全都学会了?”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七十九、清慧之争
芫清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对着楚慧假笑着问道:“口气说了这么多本事,看来你小小年纪竟全都学会了?”
“我不会呀。”楚慧小手一摆,大咧咧地应道,“不过我哥哥,爹娘爷爷都会。我现在年纪还小,等我像你这么大了一定也都学会了。”
这一下可把木芫清气的肺都要炸了,心想你这言下之意还不是说我年纪虽大却不学无术,而你年纪尚小,学不会也没什么好丢人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好哇好哇,你自己什么都不会,却仗着年纪小有恃无恐,什么都往年纪上头推。哼,我也不是吃素的,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否则真要被你个小丫头给看扁了。
主意打定,木芫清嘻嘻一笑,看着楚慧语重心长地说道:“慧儿你这话可说的不对哦。姐姐家乡有个很有名的人说过一句话,叫做教育要从娃娃抓起。慧儿现在可不算是娃娃了吧,早就该要好好学习了呀。俗话说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你可不能因为年纪小就不用功,否则大了以后就要一事无成受人白眼的……”
“就和你一样么?”楚慧插言道,脸上满是狡黠得意之色。
木芫清被她噎得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可是为了接下来的“教训”计划,又不得不强忍住了,装作满不在乎的笑笑,真正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模样。
见木芫清一再被自己妹妹奚落,楚炎心里歉疚。却苦于自己口笨,说是说不过他这个刁蛮任性地妹妹,一开口只会火上浇油,让妹妹炽气更盛,愈发刁难木芫清,只能想法子先将她哄走了再动用做哥哥的权威慢慢说教。遂低叹一口气,挨近了木芫清低声说道:“清儿,对不住了。慧儿一向胡搅蛮缠,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这就寻个话头把她带走了。慢慢再收拾她。”
“你别担心,山人我自有妙计。”木芫清拍拍胸脯,自信满满地应道,“我小时候可比她难缠。人送外号飞沙走石鬼见愁的便是区区在下了。这点小把戏我还能应付,你别吭声,就在一旁等着瞧好吧。”
说完,又对楚慧说道:“刚才姐姐跟慧儿说的是学习的时间。现在再跟慧儿说说学习的内容。我听慧儿刚才说的那些,全都是些极厉害的本事,学会了练好了自然天下无敌。不过呢,学习要全面。文武都要抓。那些本事固然要学,可是读书识字也很重要,不然往后行走江湖扶危济困时。别人说楚女侠楚女侠。你做了好事。给我们题个字留个念想吧,你却不会。那可多丢人呀。”
“我会!”楚慧头一扬,骄傲地答道,“我会读书识字,娘还夸我聪明,识字又多又快。”
“哦,原来你认字啊,认得多么?姐姐考考你怎么样?”
“多了,当然多了。连黄先生都说他会的都被我学完了,没什么再能教给我地了。你随便问,我都识得的。”楚慧势头正盛,想也不想便答应了。
“那好,那姐姐就出几个简单的考考你。”见楚慧中计,木芫清心中一喜,不动声色说道。她以指为笔,先在地上写了个“回”字。
“回,回来的回。”楚慧抢着答道。
“嗯,好,你再看这个。”木清又写了个“囚”字。
“囚,囚犯地囚。”楚慧越发的得意。
“不错,慧儿真聪明。再来。”木清写的第三个字是个“囧”字。
“这个……念……念‘谷’么?”楚慧答得很不确定。
木芫清但笑不语,继续写字。这第四个字写得是个“囦”字。
“这,念,念,念……”
木芫清也不等她,自顾自写着了“囥”“因”“囮”“园”“”“固”“囷”“”“团”“囿”“图”“囡“圂”一溜的字,楚慧放眼瞧去,只觉得每个字看着都很简单,却偏偏一个也拿不准叫个什么音,看来看去越看越难,也分不清哪个认得哪个认不得,吭吭嗤嗤半天也不敢开口,好半天才把嘴一撇,委屈地抗议道:“你专写些我没学过地字来蒙我,存心让我出丑。你坏你坏。”
“怎么,慧儿,这么多字你竟一个也不认得么?姐姐可没蒙你,好几个都是常用字呀。”木清大惊小怪道,心里却在万分的感谢“囧”文化的流行,因为一个囧字,那么多张口才会被大家从犄角旮旯里刨出来解析,也让她想到了这个绝好的办法雪耻。
“对呀对呀,慧儿你看,大部分都是黄先生教过地字呢。”楚炎也跟着附和道,“你看,因为
固定的固,团结地团,都是你学过地,你怎么就不会
木芫清见时候到了,摆出一幅姐姐地模样教训道:“所以呀,慧儿你要记住,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问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你可不能因为自己学会了一招半式就去讥笑不会的人,也许人家会地你却不会呢?当然更不能用年纪小将来一定就能学会作为骄傲自满的借口,学无止境,这世上总有些本事是你不会的。知道了吗?”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到吃饭的时候,楚慧大字不识的事儿所有人便都已知道了。首先是楚林一反常态地迎了上来,一边殷勤地给楚慧让座一边喳喳地嚷嚷道:“楚慧楚慧,听说你一夜之间什么字儿都不识的了?哎呦,这可怎么办呀,改明儿先生考起来了你任字不识,可不是丢了咱们楚家的脸面,传出去连带着我也连上无光呀?看来从今儿起,你还要多多下苦功才是呀,哈哈哈哈。”
楚慧气得脸都绿了,怨恨地瞪着楚炎,嘴噘得老长,磨蹭着就是不肯上桌吃饭。楚炎他娘见状也笑道:“哎呦我的小乖乖,字不识的了还可以再认么,这饭不吃可要饿坏肚皮的呦。你看你看,今儿个你木姐姐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说是要给你好好补补脑子。”
“不吃不吃,她做的菜我都不吃!”楚慧小脸拉得老长,扭着身子不去看桌上的菜。
楚林最会气他姐姐了,见楚慧梗着脖子不吃饭,大声嚷着:“娘,楚慧她不想吃,那把她那份给我。哇,木姐姐今天做了好多好吃的呀,清蒸鱼,火腿冬瓜汤,红烧野兔肉,茶树菇炖排骨,闻着就香,吃着更香。嗯嗯,哥你打的这野兔真肥,一咬一口油。哇,这汤好鲜呀,嗯,鱼也好吃,哥哥你明天再捕两条来,还让木姐姐来做。娘,多给我盛碗饭!”
楚林吃一口赞一口,早把楚慧肚子里的馋虫勾出来了。她气哼哼地一屁股挤开楚林,不由分说先夹过一条兔子腿便闷头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故意嚼得啪啪作响,存心要气楚林。
果然,楚林气不过,阴阳怪气地说道:“最近怪事真是越来越多。有人明明说了不吃饭的,还没一眨眼的功夫便又反了悔,巴巴地来抢人家的东西吃。喂,这些可都是木姐姐亲手做的哦。”他故意加重了“木姐姐”三个字,就是要叫楚慧下不了台。
楚慧丝毫不为所动,不多会儿便啃完了一个兔腿,又伸手一抹油嘴,夹了一大筷子鱼肉边吃边说道:“这兔子是哥哥打的,鱼也是哥哥捕的。既然是哥哥弄来的,我便要吃的。没有哥哥,你的木姐姐本事再大也做不出这些菜来。”
“对了对了,慧儿说的很对。”木芫清怕两个小家伙再吵起来,忙接过话来说道,“还是因为慧儿的哥哥本事最大,慧儿吃他哥哥弄来的饭菜,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了。是吧,慧儿?怎么样,好吃么?”
“好……还算可以吧。嗯,虽然比平日里娘做的好吃一点点,不过我想,应该还是因为这是哥哥打的兔子捕的鱼的关系。”楚慧吃的香甜,嘴上却不肯认输。
楚炎爷爷很会享受,吃起东西来细嚼慢咽,仔细品着味,还要不时地发表点看法提点意见:“嗯,今儿这饭确实好吃。不过炎儿这鱼捕的有些大了,清蒸的鱼,最好要那种一尺来长一斤来重的鱼最好了,滋味能入进去,肉也比较细嫩,下次可要注意喽。芫清你这个汤做得好,我待见喝。媳妇啊,这两个小家伙嘴可真刁啊,芫清一下厨,他们就比平时多吃一半的饭,轮到你做饭时他们就嚷着饱了饱了吃的比小猫儿还少。我看往后不如就都让清来做饭吧,我这个老头子也能跟着沾沾光饱饱口福。清,你看行么?”
“当然可以了。我本来就很喜欢做饭的,而且每天也很闲,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琢磨做什么好东西才好。”木芫清点点头,爽快地答应了。看到大家喜欢吃她做的饭菜,对她来说是一种莫大的享受和成就感,让她觉得,至少自己并不是像楚慧说的那样不学无术一无是处。
楚炎他娘笑着接口道:“呦,那敢情好。那我可就要做个甩手掌柜的了。清你不知道,让我舞个刀弄个枪什么的自不在话下,可是一拿起菜刀来就犯怵,这老的小的嘴巴都刁,一天到晚光为了吃什么就够我头疼的了。往后可都交给你了。”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八十、楚慧之谋
打将做饭的活计包揽了下来以后,木芫清的日子便过起来。每日里除了跟着锅碗瓢盆转圈,还要考虑着如何把饭菜做得又要好吃又不重复又有营养,还真的是一件很马虎不得的差事。木芫清搜肠刮肚地将从前看过的有关饮食的节目杂志书籍报纸甚至民间小偏方都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遍,为了防止今天记起来明天又忘了,到了晚上她就闷在自己的房里便想便写,日子久了,居然也集了厚厚的一大摞子。
有一日楚炎不小心瞧见了,还吓了一大跳:“清儿清儿,你写的这些多菜式是要做什么呀。难不成是不准备在这里住了,要下山去开饭馆子当老板娘挣钱么?”
木芫清听了抿嘴一笑,故意逗他道:“要挣钱干吗非要自己去开饭馆?我打算把平日里做给你们的菜式都整理整理,出上本书挣稿费,嗯,书名就叫《木家私房菜》。你看怎么样?要不要也把你的名字署上,算是我们两个一起写的呢?”
楚炎自然知道她是在说笑,也不在意,就把这事儿当笑话讲给了大家听。谁知道楚炎爷爷听了之后,再出去串门子胡侃的时候便又说给了老伙计听。一来二去这山里头的住户便都知道楚炎家里头来了一位很会做菜的大厨,而且还将自己做得菜写成了一本书,一个个地都来求楚炎爷爷将那本《木家私房菜》也给他们抄一抄。楚炎爷爷觉得不过是举手之劳,于是来者不拒,全都应了下来。
这样一来便苦了楚慧。木清要忙着张罗做饭,自然没有时间去抄书,楚炎和楚林一个鼻孔出气,异口同声地说自己的字写得不漂亮,拿出去会给爷爷丢人,最后一致推举最受先生喜爱的小才女楚慧,因此这抄书的重任便落到了楚慧的肩上。细细数来,这山上的住户虽不算多。却也有二十来家,每家都要送上一本,可怜的楚慧天天奋笔疾书,累得肩膀子都提不起来,一见到笔墨纸砚便想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