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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剑傲霜寒》》 · 陈青云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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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元善道:“你何尝对我客气了?”

虬龙道人道:“我上楼来不是打过招呼了么?还要怎么客气?”

柳元善道:“痴老儿不是招呼过你了么?”

虬龙道人道:“我要问这口出狂言的小子是什么人?”

柳元善哼了一声道:“什么人你也惹不起,所以我劝你少问。”

双方这么一互相顶撞,眼看就要说僵了。

小柳春一拉他姐姐柳蝉的衣襟,低声道:“姐姐!怎么这牛鼻子是吃生米长大的呀?”舒元也有些气呼呼的,剑眉微竖,朗目圆睁,直盯着虬龙道人那张红脸。

云霄本待发作,被百愚上人暗里按住,也朝虬龙道人狠狠地瞪眼。

一桌子吃酒的有七个人,全都静静的,对于那位虬龙道人,有的扭头不理,有的微笑无言,有的却是怒目相视。

在这种情形下,虬龙道人好像是自寻台阶,怒目向云霄瞪了一眼道:“小子,你有种没有?”

云霄道:“你打算干什么?”

虬龙道人道:“我看你身带宝剑,必定会个剑法,可敢同我比一比吗?”

柳元善忽地站起身来,怒声喝道:“凌老二,你又打算闹事是不是。”

虬龙道人似乎对柳老头有些怯意,闻言往后退了两步道:“大哥!我……我可没有找你呀。”

柳元善道:“你打算找我也行呀!不妨到浔阳江中,咱们再会一会。”

虬龙道人连忙摇手道:“免了!免了!上次那一场,差一点让我把江水喝干了。”

柳元善道:“那次饶你不死,你可知是为的什么””那虬龙道人闻言,态度马上顿了下来,笑道:“老哥哥!算了吧!我不就栽了那么一次跟头吗?”

柳元善道:“那么这多年来,老毛病怎么还没有改!”

虬龙道人嘿嘿一笑道:“我就是看不得带剑的,嘿嘿!”

柳元善冷哼了一声道:“你要打算比剑也可以……”虬龙道人一听说可以比剑了,心中大喜,忙道:“有什么条件吗?”

柳元善道:“条件你们自己谈,我不管,但此地不是比剑之处,你忘了二十年前那场祸事了么?”

虬龙道人忙道:“我没有忘……你老哥说什么地方吧!”

柳元善道:“今夜二更天后,鄱阳湖口那片沙洲上,让你们比一场看。”

虬龙道人闻言,高兴得大嘴一咧,哈哈笑道:“好!好!老哥哥,咱们就这样,凌洵告退了。”

他说着转头就向楼下跑去,看那样子似乎高兴得忘了所以。

云霄一直望虬龙道人下了楼,诧异地道:“老爷子,这是什么人,看样儿你们好像有梁子,又好像是自家人?云霄糊涂了……”柳元善笑道:“提起此人,可大大有名,江湖上没人不知他无赖汉的。”

云霄更是惊讶,愣愣地地道:“无赖汉?……他是个无赖汉?

我没听说过江湖上有个无赖汉啊?”

柳元善笑道:“这是数十年前的事,你怎么会知道。”

柳蝉接口道:“看他那副狂傲自大的样儿,也真有点赖!”

柳春是人小口快,不懂得忌讳,大眼眨了两下,问道:“我看痴爷爷他们,好像很怕他的呀!啊?”

千痴上人倏地一瞪眼,叱道:“放屁!谁怕他了?”

百愚上人笑道:“痴老儿,人有失足马有漏蹄,何必硬朝脸上贴金呢?”

千痴上人一掀眉道:“愚夫子,你怎么可以这样不顾声誉,我们只是在武功上斗他不过,谁怕他了?”

柳元善拈须笑道:“斗武功打不过人家,尽管嘴上不怕,就是心中有点怯,可对?”

千痴上人点头道:“这样说还差不多……”柳春噗哧一声,笑了起来道:“心里怯还不是和怕一样?”

他一语点破,众人立即大笑起来。

云霄等笑声稍敛道:“听老爷子这么说来,他的武功一定是很高了,怎么会很怕你呢?”

柳元善笑道:“论他的武功,在武林中确是屈指可数的人物,只是他那个性情,使人有点不敢亲近。”

云霄道:“我也觉得他有点横不讲理!”

百愚上人道:“他简直就是目无余子,傲气凌人。”

舒元接口道:“老爷子的武功,当然是要高他一筹了。”

柳元善没等舒元话落,突地仰面哈哈大笑起来道:“论真的,我得比他差上两筹才对哩。”

原来这虬龙道人本名叫凌洵,乃是癫仙凌浑之胞弟,只一味的醉心武功,从不问什么人情世故,且又生性好强,听不得世上有武功超过他的人。所以不到几年的工失,就创出个摩云金刚的名号来。

如此一来,他就认为天下无敌手了,大发狂言,天下他只服得一个人,那就是癫仙凌浑,并不是那凌浑武功比他高,因为是他哥哥的缘故。

二十年前一个中秋之夜,七侠聚会浔阳楼,到的是癫仙凌浑、丐仙莫邪、狂叟柳元善、痴老儿金不问、百愚上人古百愚、老侠云谊、绿萼庄主梅隐君。

狂叟柳元善说到此处,禁不住一声浩叹……百愚居士接着往下说道:“我们七个人商定聚会的时间是三年一会,见面时除互研武功外,最重要的是融洽情感。”

千痴上人道:“但是那一年却出了事,天蝎教护教十二尊者找上了我们……”柳春是小孩儿性,得失之心很大,忙问道;“你们是打败了还是打赢了?”

“当然是打赢了!”

痴老儿一提起沾光的事,由不得眉飞色舞,哈哈笑道:“我和愚夫子双战武当高点癫,云老大力战少林寺的觉非和尚,梅隐君剑挡圣手摩什雷天化,柳老狂更厉害,他指名约战闹海金瞻陶钧、鄱江长蚊姜世霸,老叫化青竹杖找上了鬼王马震天,癫老头一双手敌住了阴阳判和五行剑,这一场打得真热闹。”

百愚居士接口道:“这一战也震惊了武林。”

柳元善笑道:“我那一双铁桨,在浔阳江口大展威风,使得湖海双霸血溅浔阳江真过瘾……唉……”他方说到高兴处,忽然一声长叹道:“从那件事以后,双铁桨己二十年没用了,今日又把它请了出来,是凶是吉还真难料呢!”。

舒元插口道:“当然是吉啦,在江上一出手,不是就见了彩头啦?”

柳元善微微一笑道:“但愿那样才好!”

云霄道:“那你们又怎样和虬龙道人碰上了呢?”

柳元善道:“大胜之后,必有一番庆祝,就在这浔阳楼上,筵开十席,远近来了百十位武林朋友,推杯换盏,正当酒酣耳热之际,来了摩云金刚凌洵。”

柳春忽然插口道:“他不是虬龙道人哪?”

柳元善道:“他那时还没皈依三清,当然不是虬龙道人了,他一上楼来,我们看在凌疯子的面上,忙着向他招呼,哪知和方才一个样,大模大样地一概不理,且还指名索战。”柳蝉道:“他找上了谁呢?”

柳元善微微一笑道:“他也不知被什么人拨弄,竟找上了我,说要我一比水上功夫。”

舒元道:“你们就那样真的比了么?”

柳元善道:“我要是满口答应,岂不显得我毫无修养么?再说当着凌疯子的面,也不能那样,所以就谦逊说自己水上功夫并不好,哪能和他比呢?”

百愚上人接着道:“可是那凌洵还是不依,非得叫狂老头当众宣布,有他在一天,不准妄谈水上功夫。”

云霄道:“难道我师父在座,他不管吗?”

百愚上人道:“他怎么没有管?劝说之下,凌老二不但不听,还几乎和他哥哥动起手来,从那时起这二十多年了,就没听说癫老头提过他这位宝贝弟弟。”

柳元善轻叹了一声道:“这件事立即轰动了江湖,那天我被逼无法,只好接战了。”

痴老头哈哈笑道:“这件事立即轰动了江湖,那天到场观战的人多极了,就见他们两人在急流惊浪间,追逐扑击,果然两人的功夫都是十分了得,两岸喝彩声雷动,哈!真够劲。”

柳元善道:“我们在水中周旋了有半个多时辰,未分胜负,以我的意思就此罢手啦,哪知,凌洵却非要见个输赢不可。”

痴老头笑道:“柳老狂一生气,就使用了看家绝技,不到三五个照面,凌老二就喝上了水啦!老狂也真够损的,还一个劲抓住人家的头发给帮忙灌水,一直等到凌老二喝得涨饱了,才把他拖上岸来。”

柳元善笑道:“他自从吃过了那一次大亏之后,才算对我有了怯意。”

舒元笑道:“这么说来,在武林中他已服了第二个人了。”

柳元善道:“我的意思还打算让他服了云霄,能收服了他去对付天蝎教那伙妖魔鬼怪,也就省事多了。”

云霄道:“我担心自己不行!”

柳元善道:“不行你也得想办法,斗力、斗智,我猜你小子不会输了他。”

他们这餐酒,一直吃到起更,浔阳楼灯火已上,夜市正盛之际,他们会钞下楼,直奔鄱阳湖口而去。 第二十八回-------

鄱阳湖口,枯岭山下,有一片被江水冲击而成的沙诸,沿着江畔湖边。生满了芦苇,靠近枯岭的一面,却是一片深密的树林。

远远现出万家灯火,点缀山光,掩映水面。

天际升起一轮明月,浸在江心,天上水底,两面镜子对照。

江上清风徐来,使人心情舒畅已极。

月影下,沙诸间,有一人在徘徊,一直打着圈子走,似乎有些烦躁不安。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柳荫深处,转出了六七个人。

那人突地停下脚步,凝视了一阵,只哈哈笑道:“我以为你们不敢来了呢!”

一个苍老的声音,哈哈笑道:“凌老二,你今天算是找对了人,换一位可能慑于你那威名,真的不敢来,可是人家不怕你。”

那人正是虬龙道人凌洵,闻言哼了一声道:“我今天就让他怕。……”他话音未落,云霄一跨步闪了出来,朗声道:“请不要说得口满,到时只怕难以收得回去。”

虬龙道人笑道:“小子,你可知我打遍天下无敌手么?”

云霄道:“那是人家谦逊的美德,不愿和你一样见识,你就自以为了不起啦!也不觉得寒碜,难怪人家都叫你无赖汉了,可耻!”

虬龙道人被骂了一顿,气得他浑身乱抖,吼叫道:“反了,反厂,一个后生小子,竟敢责骂起我来了。”

云霄道:“你如果作得对,谁敢骂体,像你胡作非为,谁不敢骂,人人都可以骂得!”

虬龙道人道:“难道你小子就不怕死?”

云霄道:“我自从背着黄包袱下山,凭一口剑走南闯北,使得天蝎教丧胆,可从来就不知道这个‘怕’字,但我也绝不夸张自己的能耐,以傲气凌人。”

虬龙道人闻言更是暴跳如雷,吼叫着道:“好小子,胆敢在我面前逞口舌之能……”云霄哈哈笑道:“岂但凭口看你不能,就是动起剑来,你也不行。”

虬龙道人突地狂笑道:“好小子,由你说的嘴响,咱们不妨就动手试试。”

话声中,就见他手掌向空中一扬,一道金蛇冲霄而起,在半空中打了一匝,又复回到他的手里,已变成一口精光耀眼的宝剑。

就这一手亮剑工夫,立把在场的老少众侠看得呆了一呆。

柳元善低叫了一声:“好剑!”

柳蝉道:“爷爷,他这是什么剑呀?看样一定是很锋利。”

柳元善道:“此剑乃是桥陵震山之宝,名叫虬龙剑。”

云霄见状,也不禁心头一凛,也嗖地抽出了太阿神剑来,在月光照射下,闪闪透出淡黄的金光。

狂叟柳元善倏地一纵上前,道:“你们比剑,也总得有个输赢的东道才行,不然又比个什么劲。”

云霄笑道:“对了,咱们是得事先有个约法才行。”

虬龙道人道:“什么约法?”

云霄笑道:“你自诩能打遍天下无敌手,那你是认定我一定打你不过了?”

虬龙道人傲然一笑道:“让你再练二十年,也一样不是我的敌手。”

云霄笑道:“如果我万一能胜你一招呢?”

虬龙道人见这位年轻人,神功内蕴,实在是有不凡的功力,不禁呆了一呆。

但他狂傲成性,哪甘自认服输,冷哼了一声道:“我如果败在你手下一招,立即剃度为僧。”

云霄突地朗声大笑道:“那不是太费事了,你第一次败在柳老前辈手下,皈依三清当了道士,这次再败当和尚,第三次如果再不赢,那你就应该还俗了,哪有这样轻易的事,你就不肯多下点赌注么?”

虬龙道人道:“你要贫道怎样?”

云霄笑道:“以我之意,你如打不赢我,应该拜我为师,从今以后,听命于我……”他话音未落,虬龙道人已跳了起来,道:“不行,不行,贫道这把年纪,怎能拜你为师?”

旁边观战的舒元和柳蝉姐弟,见状不禁掩口而笑。

云霄道:“那你是自认赢不得我了!咱们如果就此罢手也好,不过传扬出去,你还是输了。”

虬龙道人急得直抓头,闻言就厉吼一声道:“这样怎能算得输赢,我不服气!”

云霄又进逼了一句,道:“那你为何不赌?”

虬龙道人被云霄连番相激之下,终于忍耐不住,猛地一顿脚说道:“好!贫道不信会打不过你!我赌了!”

云霄笑道:“你可别意气用事,须知大丈夫一诺千金,不能反悔的呀!?”

虬龙道人已急得耐不住了,忙道:“贫道从来都言出如山,说了就算数,快动手吧!”

云霄应了一声:“好!”

但见两道剑光迎着一冲,“锵!”的一声龙吟,火星冒起老高。

这第一招,两人都是同样心思,要一试对方实力,所以一触之下,立即卸开。

云霄斜跃一步,太阿剑匝地疾进,招演“飞瀑倒悬”,如封似闭,从下撤出。

恰好虬龙道人的一招“五丁开山”,虬龙剑挟风疾到,两剑“锵”的一声,又砸上了一下。

云霄跟着猿臂轻扬,搭着一剪,打算剪飞对方手中长剑。

哪知,一剪之下,对方剑竟然柔不受力,发光仍是一柄柔剑,心中一惊,迅疾变招,用了一式“仙人指路”,剑尖又直取对方咽喉。

虬龙道人观准收剑来势,左手倏地推出一掌,一股潜力随掌发出,立把云霄太阿剑斜里荡开。

云霄突地一愣,心中方暗叫了一声:“好厉害的掌法!”

就因他这么微一愣的瞬间,门户就露出空隙。

虬龙道人半生以来,身经百余战,眼神何等犀利,虬龙嘶的一声,疾如电掣,直刺向云霄脐下关元穴。

云霄一着先机,立陷危境,用剑去补已然无及,慌迫之下急切间长身上纵,堪堪躲过,虬龙剑已擦着他的胯下刺过。

好个云霄把握战机,借着身开下落之势,迅疾沉剑下撩,跟着就身形落地。

“锵!”的又是一声响,他倏觉肘腕微麻,赶忙挫腰退步。

虬龙道人接过十几招后,已看出云霄剑法玄奥,内力精纯,实在是一个劲敌,心忖:“看此子功力,如单凭剑来剑去,怕不易将他挫倒,如吃了暗亏,才不合算呢!”

心念至此,立即沉剑下压,绞住了云霄三剑,倏地身形一打旋,左掌猛地推出。

云霄不防,骤觉一股掌风袭来,马步一浮,全身立即颠开。

虬龙道人抢占先机,抡剑迎头剁下。

在这种情形下,云霄欲避无力,只有随后退之势,单足屈下,身形微仰,太阿神剑用了一招“横架金梁”,迎了上来。

“锵!”的一声,双剑又硬碰了一记,虬龙道人却是一怔,暗道:“这小于的剑,也是一柄神物呀,可别砸坏了自己的兵刃。”

就在他心念方转,云霄闪电般踢出来一腿。

他这一腿,乃是化育神功中的撤地十二腿,夹着劲风,端向了虬龙道人的膝盖。

虬龙道人不由吃一惊,打算用擒拿手法去消解这一腿,已来不及,好在他恃着身形轻快,临危用险招。

只见他单足着地,身形打了个急旋,疾如电掣,背后那一幅未束起的道袍,随着身形疾转时一拂,就把云霄踢来的一脚,扫了开去。

他这一式,用的是流云袖功夫的变相招数,因为急猝间,内功无法贯注,云霄虽被扫着了一下,并没有受到影响。

可是因为这么一来,他可不敢大意了,立即挺身站起,太阿剑迎风展开,光影翻腾,一抢猛攻上去。

虬龙道人刹时间被他迫得连退几步,运展起了虬龙剑,一伸一吐,拚命抵挡。

当下,各展奇能,双剑舞起,两团光影滚动,但听金刀划风生啸之声,不见人影起落。

这一场恶战,直看得狂叟柳元善等老少诸侠,眼花缭乱,暗暗喝彩不止。

须知云霄乃是癫仙凌浑的独传弟子,武功自属不错,可是和他动手的,乃是癫仙之弟,功力不相上下,论辈份,那虬龙道人是和云霄祖父老侠云谊同班辈的高手,在练功的造诣上,他比云霄终要逊上一筹。

固然,武功一道是得有良师传授,或者是分外奇缘,但内力却是以苦练的日子多少来分别的。

转眼间,两人斗了有百招之多。

虬龙道人一边动手,一边暗中打量,他已看出来云霄剑法虽然精奥,内力却不如自己。

心中一转念,立却抱剑推行护身,一阵旋风,纵出圈外。

云霄以为他打算要走,手中太阿剑一晃,一式“猿猴跳涧”追了上来,喝道:“胜负未分,怎么可以走得!”

虬龙道人身形飘窜得快,一纵之下,已出去了两丈有余,倏地转身过来,剑锋斜引,扎马作势,喝道:“谁走了,有种的就接下我这一剑!”

他们两人这又换了方式,和刚才那一阵急攻猛打,又自不同,方才那算是动手过招,今是接剑拼力。

所谓接剑,斗的是内力,由一方摆出个剑式来,让对手来攻,如果能够破了他的出手势,将剑挑落,就算是胜了一筹。

云霄闻言脚下一缓,凝目注视了一下对方的剑式,乃是普通的一式“大鹏展翼”,不过他的另一只手掌,却是平放在胸前,有些难测动机。

虬龙道人又叫了一声道:“小子,你可敢接我这一招剑式么?”

云霄冷哼了一声道:“我有什么不敢,接剑!”

喝声中,双足一顿,直奔向前,太阿剑一闪,一招“梦斩孽龙”,嗖地横劈过去。

在这时,虬龙道人早提足了真气,内力贯注在一剑一掌之上。

云霄哪知厉害,抡剑猛力砸下。

“锵!”然一声巨响,火星爆起老高,虬龙道人只觉身形一震,手上似乎轻了些。

当他低头一看的瞬间,可不由面发怒张。

原来他那柄虬龙剑虽然是神物利器,但却没有太阿神剑灵异,云霄又是个猛功,用出了全身力道搏此一击,猛砸之下,虬龙剑已被他齐腰斩断。

一般武林人物,往往都视自己的趁手兵刃,珍若性命,何况又是神物。

这一来,虬龙道人兵刃被毁,哪能不怒气冲天,狂吼一声,猛地一掌推出。

云霄也早防着他这一掌,修地一挫腰,也是一掌迎着推了出去。

刹时间,两人双掌就胶着在一起了,变接剑成了接掌,双方谁也不开口,俱运足十成力,互相前推。

这种较量内力的方法,完全凭的是真实功夫,绝无取巧之处。

初时,虬龙道人缓缓地向前跨了半步,云霄退了半步,渐渐的,云霄又逼了回来,跨前了半步,虬龙道人被迫也退了半步。

这么一来,虬龙道人的面上,极快地闪过一丝讶色。

云霄知道对方定是因为自己的功力竟达如此地步,而感到惊讶,于是借势,又向前移了半步。

虬龙道人一觉自己吃了亏,哪还敢分也赶紧收摄心神,运力追了过去,逼得云霄身形左右摇晃了一下,然后便停住不动了。

过了一会,云霄又全力反攻。

这次该轮到虬龙道人身形颤动了,慢慢地也刹住了势。

二人就这样地攻守有七八次之多,大家又都站着不再移动了。

旁边观战的几个人,一个个都看得心惊胆跳,尤其那柳蝉姑娘,更是紧张得微微喘气。

两人斗了半个时辰,竟然是旗鼓相当,越发纠结难解。

就这片刻之间,两人面色也越见沉凝郑重。

先是云霄的身躯,向下沉了寸许,接着便是虬龙道人下沉。

柳元善等人越看越心惊,他们全知道,这阵突如其来的劲风,乃因那恶斗中的两人,在较量内力之时,所激起的两股无形真力,在空中欲散未散之时,互相碰激,而形成一个个的空气涡流。

时间越增,那些气流中的旋涡越多,便发出声音,而使人感到强风逼人。

他们这样地以性命相搏,却是大出柳元善意料之外,眼看这是一个两败俱伤之局,不由得心中大急,连忙大喊道:“你们暂时住手如何,这样闹下去,对谁都不好,懂吗?”

两人谁也不说话,同时身躯在逐次下移,双脚已慢慢陷入土中。

柳元善又大喊道:“凌老二,你可不能下毒手,他是云老头的孙子,小心你哥哥也不会容你。”

虬龙道人闻言心中一动,身躯突地向后仰了一下,赶紧运力反攻,好不容易才又回复正常,不禁就狠狠地朝狂叟瞪了一眼。

柳元善急得直抓头,因为他已看出来,两人竟是功力悉敌,谁也不敢首先撤退。

就在他无计可施之际,小叫化舒元叫道:“我有办法了!”

柳元善忙问道:“小东西,你有什么办法?”

舒元道:“那还不容易,只须过去手起一剑,把那红脸道士戮死不就得啦?!”

柳元善哼了一声道:“混帐主意,你戮死了凌老二,看癫老头不剥了你的皮!”

舒元把头一摇,双手一摊,道:“那我就没法儿了!”

百愚上人寻思了一下,道:“老哥哥,你看用掌力从中把他们分开如何?”

柳元善沉吟道:“行是行,不过掌力不能过强,如果力道大了会伤了两人,但也不能小了,会受不住那潜力的反击。”

舒元插口道:“让我试试怎么样?”

柳元善道:“你这个小东西,我早知道你技痒了,试试可以,不过得小心那反击的潜力。”

舒元笑道:“我知道了,你老就请放心吧!”

他说着话人已纵向离着两人七八步处中间站好,拿桩扎马,双掌平推而出。

此际,强风刮得更厉害了,忽然被一股外来的劲气一冲,立即化成三道直流,朝两人双掌胶着之处,冲了过去。

正在全力对峙中的两人,受此直流一冲,重心顿失,立即被荡开了两丈多远,跌坐在地上。

那前冲的直流大气,虽然冲开了两人,但也被两人发出的真气阻了一下,一股潜力,反撞而回。

舒元一见一掌奏效,心中一高兴,可就忘了潜力的反击啦,刚刚一卸劲,方吐出了一口气,潜力已然袭到,他惊慌的“哎呀!”

了一声,人已被劲风卷起,抛出去三丈开外,摔得他直咧嘴。

转眼间风消沙落,云霄笑道:“老道长,你可认输了么?”

虬龙道人虎吼一声,纵身而起,抡起手中断剑,又扑了上来,喝道:“那是因我兵刃不够好,谁打输了。”

喝声中,连发数剑,震出数股寒光,洒、刺、点、挑,一抢猛攻,宛如黑夜流萤般飞转,着着都找云霄致命之处。

云霄轻轻一笑,改变了打法,并不和对方硬拼,只借着身形飘窜,左躲右闪。

同时,他那手中太阿神剑,施展开来,封前挡后,舞起一团黄光罩体,令得虬龙道人无隙可寻,可是他打算取胜,却也不容易。

转瞬,双方又拼了二十来个照面。

云霄倏然心中一动,触起了灵机,想到了那化育十二解,暗骂一声道:“我怎么笨起来了,现放着武林绝学在身,怎么不施展呢?”

他念头一转,剑法立刻一变。

但见剑光闪动,如长虹飞转,一会儿作无数光圈,绕着虬龙道人面前滚动,越滚越多,一会又忽然去,成一蓬金光罩身。

任他虬龙道人武功怎样高法,一时间也闹得有些手足失措。

好在他的武功着实不错,勉强还能支持,也施展出平生绝技来对付,一边发剑,暗中把掌力打出。

哪知,云霄早就防着他这样的打法了,已留上了神,等他一掌推出之际,身形一闪,斜让过去,跟着底下猛地踢出一腿。

他这腿法,乃是武林最玄奥的撤地十二腿,去势有若旋风骤起,横扫而出,和方才那一腿又自不同。

眨眼间,腿风已扫到了虬龙道人的下盘,逼得他连忙撤掌回来化解。

可是,仍然慢了一点,手肘已被云靴尖点中,一阵痛麻。

右手剑立受影响,慢得一慢,倏见云霄身形纵起,又觉出头顶上一股冷风罩落,拂面生寒。

心中不禁大惊,急忙施展出六爻身法,身形一闪一晃,总算钻出了剑圈,急见云霄纵走,蓦地大喝一声,道:“胜败未分,往哪里走!”

喝声中,飞身就追,看样儿,他是已打出火来了。

就在这时,忽见人影闪动,数股劲风匝地而起,阻住了他,并声喝道:“谁说胜负未分,已见了输赢啦,再要缠之不舍,就真成了无赖汉了。”

虬龙道人忙即停下脚步,扫目看去,见身前阻路的乃是狂叟柳元善,千痴上人金不问,百愚上人古百愚,另外还有一位少女和两个小童,一字儿挡在他的面前。

云霄却是神色自若,面含微笑,站在六人身后,按剑不动。

虬龙道人见此情形,心中暗暗纳罕,沉声道:“柳大哥,你可是成名的人物,怎么纠众来欺负我,须知我凌洵却不怕你们人多,我非得宰了这小子,以消我断剑之恨。”

柳元善哈哈笑道:“老弟,在你们动手之前,可是有言在先,只分输赢,不拼生死的呀!”

虬龙道人冷哼道:“胜负已分,那就叫那小子过来,磕头拜师吧?我不会亏待他的。”

百愚上人微微一笑,道:“老二,请问谁人赢了?”

虬龙道人怒道:“你没长眼睛,方才是哪个败走的!”

舒元突然哈哈大笑道:“那么大的一个人,怎么这样的无赖,输了不认帐。”

虬龙道人越发怒急,喝道:“小子,你说清楚点,是谁输了?”

舒元大眼一翻道:“你不是也带着眼睛的吗?不会自己看看,须知人家是手下留情的啊!”

他这一句话,气得虬龙道人更是愤怒难禁,胡子似要竖起,忽觉有异,怎么颔下有些轻……探手一摸,陡地应手洒落,原来胡须被人齐颔削断。

这一惊非同小可,方才由于怒火速目,竟然没有觉得,再抚一下耳朵,悬着的一对大金圈子也不见了,道髻散落脑后,连那顶竹笋冠也不见了。他怔怔地痴立,呆呆地发愣,脸色由红变青,由青变紫,又羞又恼,恨不得地上裂条缝,他可以钻进去。

柳元善见状,知道这位凌老二是性如列火,心比天高,就许因此一败,而含愤自戕,忙向云霄一使眼色。

云霄向前急跨两步,双腿一曲,跪在地上,道:“师叔,云儿向你请罪了。”

虬龙道人此际的心情,真的被柳元善请对了,他已起了自绝之心,手方抬起,方待自击脑门……忽听身前人语,那将欲抬起的一只手,不由慢了一下,低头看去,见是自己的对头云霄,竟然跪在自己身前。

他就更感到惊异了,忙向后退一步,呐呐地道:“你……你这是干什么?打败的是我呀?依照约法,我得向你磕头才对,怎么你……”柳元善笑道:“老二,你可知他是谁吗?”

虬龙道人道:“你不是说过,他是老云谊的孙子吗?”

柳元善道:“不错,他是云门后人,你可知他是谁的徒弟吗?”

虬龙道人摇摇头道:“这我不知道。”

柳元善道:“他是癫老儿的徒弟……”

虬龙道人猛地一抬头,双眼瞪着柳元善,惊异地道:“怎么?

他……他是我大哥的弟子?”

痴老头笑道:“一点不错,如此看来,你这一生,武功再也不能追上那癫老头的,你信不信?”

虬龙道人默默地点头,道:“我怎比得上家兄那天聪睿智。”

柳元善笑道:“那么说你是服了?”

虬龙道人苦笑了一下道:“凌洵今日输得口服心服。”

柳元善道:“既然输了,那就好办……”虬龙道人道:“是否要我依约拜师?”

柳元善道:“那倒不必,不过你这身异服必须脱掉,自己又不是三清弟子,何必要冒充牛鼻子呢?”

虬龙道人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身上道袍,吞吞吐吐地道:“这个……这个……”柳元善道:“这个什么?你不是为了要战胜令兄才改装的么?可是你连他的徒弟都打不过,今生你是难以胜过他的了,不过,我却给你想出了个露脸的法儿……”虬龙道人慌不迭道:“我现在也不想露什么脸,只要家兄能看得起我就行。”

柳元善道:“我这方法,也正是使癫老头看得起你的良策。”

虬龙道人道:“有什么良策,请快说出来!”

柳元善道:“你可答应我还你本来面目吗?”

虬龙道人哈哈笑道:“冠已落,剑已断,我还好意思披此道袍向人招摇,虬龙道人就是凌洵,本来是我,何由还得?”

柳元善道:“桃花坞还有人等你,但愿你别让我那弟妹寒心。”

凌洵闻言一怔,突地也跪在地上,朝着柳元善道:“老哥哥,人说你狂,我看你真,凌洵知罪了,这就回转桃花坞,从此绝迹江湖。”

柳元善道:“无奈你还有责任未了,眼前还不由能你清净。”

凌洵霍地站起身来,问道:“但不知有什么事情能用得着我?”

柳元善道:“去救你兄癫老头!”

这么一句话,立刻把凌洵给闹糊涂了,他真揣不透,放目武林,还有能困得住癫仙凌浑的?却须要自己去打救?实在难以令人相信……柳元善也看出来凌洵神色,是有些不相信,忙道:“你莫非不相信……”凌洵道:“实在令人费思,我不信武林中,会有人敢惹他老人家。”

柳元善道:“那也算不了什么,连老要饭的也陪着被困。”

凌洵更是诧异,忙道:“什么人有这么高的能耐,竟能困得住天山二仙,我凌洵倒有心会一会如此高人。”

柳元善道:“我们这次来到江州,为的就是找你,同去对付那混世奸贼。”

凌洵闻言,豪气又生,问道:“请问他是谁?”

柳元善道:“死灰复燃的天蝎教……”

凌洵恨声道:“可是仇湄娘那骚狐狸?”

柳元善道:“她现在是惑世的花蕊夫人!”

凌湄道:“一个两截穿衣的臭娘们,也用得着这样兴师动众,看我凌某人独入妖窟抓她来就是!”

柳元善哈哈笑道:“老兄,暴虎凭河,死而无悔,勇则勇矣,但却难成大事。”

凌湄是江山可移,本性难改,转眼间又犯了狂傲的毛病,哈哈笑道:“我纵不信她仇湄娘有翻天的能耐。”

柳元善道:“但她却真有搅海的本事,数大武林宗派,十之九都已归了天蝎教,挑了云门谷,血洗了中天池,如今又占据了绿萼庄。”

凌湄听了,惊讶得不禁瞪大了眼,怔怔地道:“哦,骚狐狸有这么大的手段呀?”

柳元善道:“所以我们应该主谋而后动,你目前可先同云霄……”他提到云霄,不由得转头看去,见他仍然跪在当地呢!立即向凌洵笑道:“老二,你怎么不让他起来呀?”

凌洵脸上一热,笑道:“他小子打败了我,提脸露足,多跪一会儿无妨。”

云霄霍地站起来,笑道:“这么说来,我可不能跪了,如果打赢了罚跪,试问谁还敢打赢呢?”

一语引起众人一阵大笑,惊得江边沙鸥,扑扑惊飞。

柳元善扭头看了看天色,见月色已西沉,离天亮不到一个时辰了,忙向凌洵道:“老二,你目前先同云霄回转桃花坞,设法请出黄山七怪,然后可到梅岭望梅谷,先夺回绿萼庄,杀一杀骚狐狸的锐气,咱们再商量去救癫老头。”

凌洵当然是满口答应,立即向众人告别,同着云霄步向江口,跳上小船,鼓掉而下。

晨光熹微中,狂叟柳元善等人,默默地站在江边,望着那逐流而下的小船,心中一阵怅然……摩云金刚凌洵同着云霄放掉中流,不到半天的工夫,船已到了华阳口,弃船登陆,竟然直向山深处走去。

云霄觉着有些奇怪,忙问道:“师叔,咱们这是去哪里呀?”

凌洵笑道:“我既然决定除此新衣换旧裳,回转桃花坞,也总得有个交代。”

云霄诧异道:“向谁交代呀?莫非是三清祖师?”

凌洵笑道:“我并非玄门中人,三清祖师管不了我。我所交代的,是一些同伙弟兄。”

云霄闻言,心中更是惊讶,暗忖:“我师父这弟兄二位,可都是怪人,一个是伤心人别具怀抱,癫狂成性,哭笑无常,这一位却行动怪异,俗儒粹道任我为,时而出世,时而还俗,更怪的是他还有同伙之人,敢算是聚伙成盗,作那没本钱营生……”他心中这么想着,可不便明问,默默地跟着走。

摩云金刚凌洵,却是个爽朗的人物,他现在因为存在心中多年的死结,一旦结开了,感觉轻松了不少,同时眼见自己这位师侄,竟有这么高的武功,乐得他一路上,直打哈哈笑个不停。

云霄却因这位师叔行动怪异,揣不透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只是唯唯诺诺,随话应声。

不知不觉间,已然金乌西坠,黄昏来临了,他们已到了一座山谷。

凌洵笑笑道:“这地方名叫摔琴谷,据说从前俞伯牙因为钟子期早死,世上再无知音之人,在这里把琴摔碎,从此再不抚琴了,有没有这宗事,我不知道,总之这地方叫摔琴谷。”

云霄道:“那么这座山一定是马鞍山了?”

“是的!这一带就叫马鞍山……哽?”

凌洵方说得一句,忽然哼了一声,转身以惊讶的眼光,凝视了云霄一阵,诧异道:“你……你来过这里呀?”

云霄见他这么样神色,一时也摸不着头脑,怔怔地道:“没有哇!”

凌洵道:“那你怎么知道这是马鞍山?”

云霄不由失笑道:“书上曾有这么一段故事,名叫高山流水,就是说的俞伯牙和钟子期的故事,所以我才知道。”

凌洵闻言,神色忽然变得一片暗淡,长叹了一气,道:“可惜我没读过书,不知道那么多,所以连武功也难练到上乘境界。”

云霄道:“师叔的武功已然不错,数天下武林人物,有几个能是你老的对手?”

凌洵道:“别说了,那全是人家看在你师父的面上,让着我的,其实我还能不知道……”说到此处,他忽然压低了声音,道:“你可知道我们为什么改扮道装,离家住在这里么?”

云霄道:“听狂老头说,你是和我师父斗气,立誓要胜过我师父,难道不是吗?”

凌洵道:“不是的,不是的,这件事我连你的师父都瞒过了,他们哪会知道,不过,他们这样的胡猜测,却对我有很大的方便。”

云霄道:“那是为了什么?”

凌洵突然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冷冷地道:“小子,我这点秘密二十年来从未向人说过,今天我给你说了,要是给我说了出去,咱们可没有个完!”

云霄道:“我看你还是不说的好。”

凌洵道:“那不行,因为我没读过书,穷二十年的岁月,也没有练出个名堂来,我既然答应狂老头回桃花坞,就此前功尽弃,太可惜了,如被旁人得去,那还得了。”

云霄见他说得郑重,心中一动,忙道:“莫非师叔得到了件武功秘笈……”凌洵神色一怔,突地伸掌,一下拍在云霄的身上,哈哈笑道:“好小子,就你这一猜,聪明就高过我十倍。”

出掌也许重了些,拍得云霄一皱眉,忙道:“那是一种什么功夫呢?”

凌洵闻言,立时就迟疑起来,道:“这……这……”云霄笑道:“师叔,你放心吧,我云霄心口如一,绝不泄露你的秘密,如违此言,天不佑我。”

凌洵一听云霄发了誓,刹时间,感动得热泪涌眶,一把抓住了云霄的手,道:“好……好孩子,凭你这句话,师叔终生不忘。”

云霄笑道:“师叔用不着这样,须知为人守秘,乃是我们武林中人的美德,云霄不才,还不会那样的无信无义。”

“好!”凌洵豪放地喊了一声,蓦地又是一掌拍下。

云霄闪身让开,笑道:“师叔手下很重,云儿受不了那一下。”

凌洵笑道:“你小子倒溜得快,来,我给你说……”他一言未了,倏见从一座寺院中,飞纵出来十数条人影,从两面包围,扑了过来。

云霄见状,倏地翻手亮剑。

凌洵笑道:“小子,别动家伙,这些全是我的同伙弟兄。”

云霄一听,太阿剑立又还鞘,就听远远有人喊道:“是观主大哥吗?”

凌洵洪声应道:“费兄弟吗?不错,是大哥回来了,快告诉弟兄们,咱们今天在三清殿上喝个通宵,不醉不休!我要给你们介绍一位大英雄。”

远远那人应了一声,跟着两边的人,也拥了过来,这个喊一声“大哥”,那个叫一声“观主”,神态之间十分亲热。足见这位摩云金刚甚得人缘。

凌洵不停口地哈哈大笑,在众人簇拥下,进了那座寺院。

云霄边走边打量,见这是一座道观,虽然有些破败,但却打扫得十分干净,大门上悬着一块匾,上写“琴声观”三个大字。

他不由心中暗笑,忖道:“世上尽多趋炎附势之人,连山川地名也难脱俗,数千年前,俞伯牙在这里摔了琴,连谷名寺观,也都以琴而名了。”

他思索间,人就跟着进了三清殿,在殿上站立着有二三十位雄赳赳、气昂昂的健壮汉子,一个个都以惊异的眼光,盯在云霄身上。

凌洵哈哈笑道:“各位弟兄,来……你们见见这一位英雄,他叫云霄,告诉你们,他的能为可高得很,只怕当今之世,没有几人能敌得过他的。”

“哦?”人群中响起一阵惊讶的声音。

凌洵又道:“再告诉你们,他乃是云门世家老侠云谊的孙子,哈哈!是我哥哥的徒弟我的师侄。”

他声方住口,立有十几个豪士,涌上前来和云霄周旋着,彼此间一阵互相请教,凌洵更是笑不绝声地从中介绍,一一都道过了姓名。

此际酒菜已经摆上,筵开四席,各人分别就座。

到这时,云霄知道凌洵口中所说的同伙弟兄,并不是聚伙为寇的一伙人,乃是受不了天蝎教的苛扰,来此避世的一班武林人物,其中还有几位,竟然是排帮中的舵主,因不愿归附天蝎教而进了这琴声观的。

不过当中有三位颇有来头的人物,人称伏牛三兽,因和九大门派结下了深怨,而在这里避风头。

其实他们也并不是坏人,因性情孤僻,目空一切,为了一时意气之争,动手杀了少林武当几个门人,而引起一场大风波。

这件事,当年曾轰动了整个江湖,云霄也曾听人说过,想不到却隐在此处。

他心念动处,就留神打量三人。

见那金毛神猿卢俊雄,鬓发已然苍白,天生成的一双火眼睛,年在六旬开外,说得一口湖北上音,言谈十分粗豪。

另一位叫翻天豹子武世长,他生得豹头环眼,虎口狮鼻,年在五十上下,神态威猛已极,真像一头择人而噬的豹子。

第三位叫独角玉虎魏真,年在四五十岁之间,生得是一表人才,眉清目秀,长须洒胸,根根飘然脱俗,就是头上长了个肉瘤,看去有些不雅。

云霄看在眼里,心中也就多留了神,因为这三个人,是出了名的目空四海,孤僻不群,世上就没有他们所服的人,不过若是让他们真的服了,他们会毫不珍惜自己的性命,而忠心不罚酒过三巡,凌洵的豪兴越发大发,耳中只听他哈哈大笑之声,喝起酒来,更是如巨鲸饮水,他还有意无意地,把云霄再次地向伏牛三兽,郑重介绍。

跟着他又道:“各位弟兄,我告诉你们一件事,就是哥哥我今天栽了跟头,削发、割须、断剑,你们可知那打败我的是谁吗?”

翻天豹武世长洪声道:“大哥,你在说笑话了,我不信武林中会有能强过你的。”

摩云金刚凌洵已有了点醉意,闻言道:“你不信行吗,看,哥哥的胡子不已断了么?那人就是我这师侄。”

说着,倏地从袖底扔出断剑来,又道:“有凭有证,哥哥不是打肿脸充胖子那样的人,胜败常事,算不了什么,不过得输得值得,我今天是栽筋斗了,可是我心里很痛快,因为输得不冤。”

他一口气地数说着,使得大殿上数十双眼睛,都集中到云霄的身上。

云霄虽然也是个豪放不羁的人物,但被那么多人就么直起眼看着,他可觉着有些不好意思,俊脸上也就微现红晕。

在这时,那伏牛三兽的心中,却是大不受用,尤其那独角玉虎魏真,在三兽中他年岁最轻,性情也最暴,突地站起身来,朝着云霄一拱手道:“我魏真今天放肆地说几句话,不知这位云世兄愿不愿听?”

云霄也忙一拱手,笑道:“蒙各位武林前辈看得起我云霄,请教还怕不肯,哪有不愿听之理。”

魏真道:“听我们大哥把世兄一阵恭维,说得有声有色,简直是天上少有地下绝无,我们曾听人说过云门世家的武功,也相信世兄的身手不凡,不过,如非亲眼所见,终是心中不服,世兄可否露上一手,使我们见识一下。”

他这话一出口,那金毛神猿卢俊雄,同声响应,嚷道:“对,露上一手绝技,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界。”

凌洵一听,知道是自己说话溜了嘴,激起了三兽那国空四海的傲性,可是,在这样情形下,他是无法能拦得住的,就只好默声不语,凝目看着云霄。

此际,云霄也感到十分为难,正也转目看着凌洵。

独角玉虎魏真却是得势不让人,他已离座站起,道:“兄弟几年来也练了几手粗拳笨腿,打算就在这三清殿上,领教世兄几招绝学,不知可肯赐教!”

这一来逼得更紧了,越发的剑拔弩张,而云霄也更为难,不动手是不行,动手又恐找出麻烦。

大殿上二三十位武林豪雄,眼见独角五虎魏真这么明摆着叫阵之势,都以为云霄在这局面下,没法不出手了。

再看那云霄时,却见他的神态忽然变了,笑嘻嘻神态自若,离座站起身来,笑道:“双方动过招,难免不有砸着碰着,那样反而不好,这样吧,我先露一手轻功,如有人能够比得过我的,咱们再在手脚上切磋研讨,怎么样?”

魏真道:“但不知你怎么施展法?”

云霄指了指殿门和后门的角门,道:“我从正门出去,由后门进来,在座各位都不是普通武师,我想会明白其中奥妙……”魏真狂笑了一声道:“我想你不会被吓跑了吧!”

这句话说得有些过火,云霄不由剑眉一竖,冷冷地道:“你不会跟出来瞧着!”

魏真道:“我正有此意!”随着话声,迅速抢向院中。

云霄冷哼了声,举步向殿外走去。 第二十九回-------

云霄几经伏牛三兽指名叫阵,一时间,他可就作了难,眼看不动手是不行,动手就许会惹出麻烦来。

心念转处,倏地有了主意,站起身来,微微笑道:“动手过招,难免没有失手之处,撞着点砸点,都不好意思,不如由我表演一手轻功,在各位前辈面前献五如何?”

金毛神猿卢俊雄道:“不知是怎个显露法?”

云霄抬手指了指殿门和后面的角门,道:“我从正门出去,由后门进来,我想各位都是武林前辈,自然明白其中奥妙……”独角玉虎魏真笑道:“你若是被吓得怕了,一去不回头,让我们在这殿中苦等,岂不大煞风景!”

他这句话说得可有些过火,使得这一代少快不由得一竖剑眉,冷哼了一声道:“你不会跟出来瞧着我!”

这一声也有些冷峻,魏真哪能受此顶撞,冷冷一笑道:“在下正有此意……”话声中,倏地一顿脚,人就抢出殿外中站着。

云霄徐徐离座,缓步走出殿门。

就在他刚刚一脚跨出的瞬间,蓦地腾身飞起,飞得又高又远,径自凌空越过那宽大高耸的殿脊,到了后面,脚尖一点殿瓦,人就沿着檐边,疾坠而下。

三清殿中,那些武林豪侠,眼见云霄转身之间,已然横越过大殿房顶,回到殿中,一个个都不禁暗暗震惊。

尤其站在院中的独角玉虎魏真,因为他是看得最真切的一个人,眼见人家这份轻功,凭自己的能耐,实在无法能办得到,不由得就愣在了当地。

摩云金刚凌洵一见自己这师怪的轻功身法,到了如此的境界,殿中的人,除了自己勉强可以一试之外,其余的人,可以说都无法办到。

他这时更笑得响亮了,端起面前的一大碗酒,把头一仰,咕嘟一声,全灌了下去,笑道:“哈哈,哈哈……痛快痛快!小子你这一手功夫,算是给师叔脸上贴了金,值得喝酒三碗。”

凌洵这么兴高采烈的样儿,使那伏牛三兽的心中,更不是个味道。

翻天豹武世长起身离座,拱手道:“云世兄这手轻功,是真不含糊,我武世长先就心服,不过,我弟兄还想在剑法上讨教几招,不知可肯赐教?”

云霄尚未说话,凌洵已然大声嚷道:“好!我猜你们伏牛三兽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我替霄儿答应你们……”云霄心中却又作了难,暗忖:“这位师叔可真爱管闲事……”他正在思索着,拿不定主意,究竟是动手的好,不动手的好?

凌洵又已大声嚷道:“霄儿,我给你讲,常在江湖上走,总也听人说过伏牛三义的名儿,他们在江湖道上,可是数得出的人物。”

云霄笑道:“我早闻三位前辈的大名,只恨无缘拜见。”

翻天豹子武世长哼了一声道:“今日相见也不算晚!”

云霄笑道:“看来不动手是不行了?”

武世长道:“我弟兄是诚心见识云世兄的武功!”

言语之间,双方已到了剑拔弩张之境,云霄知道尽是谦让,徒耗时间,于是豪情陡发,离座站起,笑道:“既然这样,恭敬不如从命,我就空手接三位前辈几招吧,但望手留情。”

他这么一说,大殿上那班豪客,没一个不愕然吃惊的,谁都知道伏牛三兽的武功不弱,任这位年轻侠士的武功再高,空手也难对敌。

尤其那伏牛三兽,一向自负惯了的,乍听对方要空手接三剑,几疑是自己耳朵听错了,刹时间,瞪目互视。

独角五虎魏真因方才轻功受挫,心中仍是不服,同时他的性情,也较二兽暴躁得多。

他在一怔之后,嗖的抽剑出鞘,喝道一声:“不要轻狂,我先请教!”

声到人到,手中长剑,已向云霄平刺了过去。

但看独角玉虎魏真这出手一剑,就知他功夫不错,真个的快如闪电。

这一招,名叫“巧女纫针”,乃是一着虚招,存心要探云霄的虚实,如果对方闪避或格架,他就势变招立下杀手。

可是,云霄的身子动也不动,他那精光四射的眼神,紧紧地注视着对方的剑锋。

这么一来,使得独角玉虎却没了主意,以静制动,先就占了先机。

暴躁的魏真虽明知先机已失,但他并不就此放松。

“呀——嘿!”地一上步,右臂下沉,猛地一领剑决,招式忽化“举火燎天”,疾若飘风,又演“长桥斩蚊”,倏见那如虹似的剑光,朝着云霄迎头劈下。

“呀——”人群中发出来一声惊叫。

他们都以为云霄难避这疾如闪电的一击。

但云霄是会者不难,就见他身形一晃,右脚一跨步,左手两指,“燕子剪尾”,猛地戳向魏真的双目。

魏真没料到敌人身手这么的神速绝伦,竟然是静如处子,动如狡兔,禁不住脱口喊了一声:“不好!”

就在他一声甫喊出口,倏觉手腕一紧,赶忙后腿一用劲,倒纵出去七八步。

这只是转眼间事,等到众人看清楚时,见那独角玉虎人已站在殿门口,瞪着眼发怔。两手已空,剑已到了云霄的手中。

“好身手——”蓦然响起一阵热烈的喝彩声。

这一声响如雷的众声,无疑喊倒了伏牛三兽的半生英名,翻天豹武世长哪忍得下,高喝一声:“武世长也请教一下世兄绝学……”他也是声出人到,“击橄渡江”,倒地一剑刺出。

忽觉对方右手抬处,指风已罩住了自己握剑右手的臂肘三处脉穴,心头一凛,急忙变化剑势。

他一口气使出自己成名的十余招剑法,幻起荡地光华,然而每一招出手,都因对方手掌移处,指风罩住自己的脉穴,不得又赶紧换招式。

旁观的人,只看出武世长身法轻灵,剑式翔动,围绕着敌人进攻,不过一招也没有攻进去。

云霄仅仅是面对着翻天豹,缓缓转动,脚下寸步不移。

这种打法,连那摩云金刚凌洵,也愣然不明其故,其他的人当然是无法看得出了。

不过伏牛三兽的心中明白,知道是剑法受了制。

金毛神猿卢俊雄倏地抽出了长剑,口中喝道:“老二!愚兄助你一剑之力……”语声未落,一剑已疾如电闪般刺了过去。

哪知刚用上半招,猛然大吃一惊,忙忙收剑,立又招变“鱼跃于池”,剑急探对方肩头。

可是,又是用上了半招,仍然不行,脚下赶紧地又移宫换位,疾转开去,手中长剑也招式变换。

原来他和翻天豹子武世长的遭遇一样,剑招刚发,便感到对方指风罩向了臂肘三处脉穴,是以不得不变化剑势。

刹时间,形成两打一局面,任凭二兽双剑攻势如何的凌厉,无奈就是近不得对方的身上。

云霄仍是面含微笑,他那双掌从来不会逐出一尺之上,同时双脚也钉在原地,一动未动,仅仅偶然徐转身躯,面迎攻来的对方。

凌洵此际已看出来了云霄手法,一时间惊得双目圆睁,心中暗忖:“这是什么一种玄奥的武功,鄱阳湖口他如早使出这手,只怕我败得更惨……”殿中那班武林豪客,却是越看越惊异,闹不清伏牛三兽是在捣什么鬼?方才喊叫得气势汹汹,动上了手怎么客气起来了,为何发剑攻不向敌人身上?……有几个忍不住气的,就喊嚷道:“攻!攻上去呀!”

这一声声的喊嚷,使得二兽面上火热难禁,打算抽剑认输吧,岂奈剑招无法中断……独角玉虎魏真看得面色阴晴不定,他已看出对方武功,真的深不可测,每一掌递出,都制住了敌人的剑路,迫得没有一招能够使完……“这是什么功夫呀?别说亲眼瞧见,连听也没人听说过呀?”

他心中反复地这么自问着,缓步走近战区,弯腰拾剑,在手中拈了拈。

突然他大声喝道:“我再来请教两手绝学……”喝声中,手起剑出,唰唰唰,一连攻了数剑,出手奇快,他这是用了十二成的功力。

这么一来,那卢俊雄和武世长两人,方始喘了一口气,刹时间,剑势大盛,三支剑幻出满殿光华,笼罩住云霄的身形。

俗语说:“公道自在人心”,此际有人看着不顺眼,哼了一声,道:“以众凌寡,就算赢了也不光彩……”卢俊雄愤怒地扫目看了一眼,厉声喝道:“那位朋友看不顺眼,不妨也下场来玩玩……”云霄倏地一声长笑,双臂如剑,突发数招,眨眼间,把围攻的伏牛三兽,迫开四五步之多。

他笑容未消,越显得俊逸照人,双手一供道:“咱们就此收招如何……”伏牛三兽被迫开之后,相隔数步之外,环伺着他,闻言不应不动,虎视眈眈,凝目盯着那位少年侠士。

卢俊雄突然哼了一声,首先发难,长剑一挥,猛攻过去。

武世长和魏真两人也一齐应战,各挥长剑。

云霄见状,剑眉微微一皱,就起了戏耍三兽之心,立即施展出师门绝技龙卷风身法来,身形倏前倏后,左右飞舞,闪避躲让,全不和三人接招还招,尽量地在三人中间穿走。

这么一来,伏牛三兽却吃了说不出口的苦头,任凭剑势如何凌厉,岂奈就是找不着敌人。

有时明明看到云霄的身形,出现在独角五虎魏真身后,等到卢俊雄武世长扑去时,已然身影全无,扑了个空。

及至留神查看,骤见云霄又到了卢俊雄的身后,正然一指点他的脑户穴。

武世长惊叫一声:“大哥留神!”

声惊叫出口,仗剑疾扑过去,同时之间,卢俊雄也使出一招扫荡腿,猛然后扫。

“大哥!是我呀!”魏真倏地叫出来一声。

再看云霄时,又已不见身形,像飘风似的,神出鬼没。

论说这伏牛三兽既是武林中成名的人物,武功绝不会这样的脓包,怎么会连人家的衣角都摸不到?

这不但使身历其境的伏牛三鲁不解,就连三清殿上看热闹的那么多人,也看着不懂。

但见一条白影穿行在伏牛三兽之间,忽前忽后,忽左忽右,电掣星驰,像旋风一般地飞转。

只有摩云金刚凌洵他看得清楚,认出来是他哥哥癫仙凌浑的成名绝技“龙卷风”身法。

可是,他想不到这位年轻的师侄,竟然练到如此高明境地,不由脱口喝了一声采:“好——”伏牛三兽越喝彩声雷动,心中也越不是个滋味,心急加上性躁,已然浑身冒汗了。

就在喝彩声方落的刹那间,接着又是伏牛三兽的惊叫急喝。

大殿中的混战,突然停止,云霄竟失所在,只有伏牛三兽怔怔地呆立在大殿中央发愣,你看看我,我望望你,互相地看望着。

大殿中坐着二三十人,刹时间鸦雀无声,全都瞪着眼发愣。

尤其摩云金刚凌洵,不知什么时候竟上了桌子,张嘴瞪目,真像一尊大力金刚。

“呀——”伏牛三兽忽然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叫。

大殿上的人,被这一声惊嚷,惊醒了过来,细看那伏牛三兽,见他们身上的青布短袄,凡是衣角宽阔之处,都有被两指穿的圆窟窿。

以伏牛三兽的武功造诣,以三敌一,非但没有挨人的身子,反而在不知不觉间,被对方做了手脚,留下了无法磨灭的记号。

在场的所有武林豪客,一个个无不从心头冒起一股冷气。

尤其伏牛三兽在江湖上,也算得出色的人物,竟然在云霄手下,丝毫也施展不出来,无怪他们面面相觑,而做声不得了。

站在桌上的凌询,突然扬声大笑道:“哈哈——哈哈——老兄弟,你们知道了吧?”

卢松雄长叹了一口气道:“大哥!我弟兄栽惨了!”

凌洵笑道:“那又算得什么,连哥哥我还栽了呢!栽在自己人手里,有什么可难过的……”卢俊雄道:“我弟兄今日才知人上有人,对云世兄的武功没法不服了!”

凌洵笑道:“能得你们伏牛三兽心服,可真不容易呀!”

翻天豹子武世长接口道:“真看不出,云世兄那么年轻,竟有如此惊人的武功,当着这么多弟兄在场,有目共睹,不服也不成了。”

独角玉虎魏真诧异地道:“咦!云世兄人呢?”

他这一言提醒,大家张目四处搜视,果然不见云霄的影儿,不期同声诧异道:“咦!真的,云世兄呢?……”站在桌子上的凌洵,又是一声狂笑道:“小子,你算露足了脸,不要再卖弄了,藏在那梁顶上干什么?该下来了,哈哈哈哈……!”

凌洵这一点明,大家一齐抬头,向殿顶上看去。

大殿中虽然灯光明亮,屋顶却因殿脊高大,灯光照射不到,乍看去黑漆一片,骤然之间,真无法看清楚云霄藏身之所。

但听黑影里响起了云霄的笑声道:“师叔!你老明白,这可不是我卖弄,实在他们伏牛三兽的剑术,端的是不含糊,我怕时间长了招架不住,只好跑上梁躲起来啦!”

凌洵笑道:“你小子的嘴巴可真够损的,算了吧,全是自己的人……”云霄笑道:“好!那我下来了!”

他一答应下来,大殿中人不由得全都仰首上望。

云霄更是存心卖弄,身形在梁上一滑提气轻身,竟然悄没声息地从后檐上,飘然落地,声息全无。

众人仍在昂首仰视,讶异怎么不见人下来。

就在这时,突然身前有了声音道:“各位前辈请谅云霄放肆无礼!”

闻声看时,就见云霄已正襟坐在席上,面含微笑,正向众人招呼。

这一来,众人就更惊了,尤其那伏牛三兽,算是服了个死心塌地,神态也较前恭敬得多了。

凌洵跳下了桌子,一叠连声地喊着:“痛快!痛快!咱们今天得喝个够,不醉不休!”

此际在人众中,走出来醉猫刘康。

这个人别的能耐都稀松平常,惟独对于酒,却有百杯之量,他常向人夸耀说:“咱姓刘的祖宗,有个名叫刘伶的,纵酒放诞,人称酒仙,咱可不能替祖宗丢人。”

他见云霄在武功上压倒了众人,暗忖:“我何不和他拼一下酒量,如能把他灌醉,在众目之下,自己岂不露脸?”

心念动处,这才离座走了出来,到得云霄席前,笑道:“云世兄的武功高深莫测,我刘康先就服得五体投地,借花献佛,咱们算敬你几杯酒。”

他这么一说,金毛神猿卢俊雄心中立觉爽意,暗忖:“看不出这刘康真够朋友,如能将姓云的灌醉,也算替我弟兄找回来了面子。”

于是,忙插口帮腔道:“对,应当敬上几杯。”

凌洵闻言,心中可就着了急,暗道:“糟了,看云霄这么文质彬彬,绝不会有那么大的酒量!”

他心念一动,方想拦阻,云霄已站起身来,笑道:“各位前辈,这样地敬我酒,云霄实在不敢当,还由我敬各位的好!”

卢俊雄笑道:“今夜三清殿上所坐之人,全都是自己人,大家都用不着客气,互敬不如对饮。”

刘康笑道:“对的,还是对饮法来得干脆。”

云霄笑道:“但不知如何对饮法?”

卢俊雄道:“这是我们琴声观的规矩,凡是新进入观的不论是远亲近友,都得和我们对饮一大碗,以敦情谊。”

凌洵闻言,不由得拿眼瞪了卢俊雄一眼,心说:“我是这琴声观之主,怎么没听说有这宗规矩?”

云霄却不以为意,笑道:“这个规矩定得很好,不知在座有多少位前辈英雄?”

卢俊雄道:“没有多少人,大约有四十位。”

凌洵插口道:“没有那么多,只有三十六人。”

卢俊雄道:“大哥!按照四舍五入的算法,三十六人就等于四十位,这是规矩,还请大哥不要干扰。”

凌洵一瞪眼,咽了一口吐沫,只好默然坐下。

云霄笑道:“好吧!就算是四十位,我再回敬各位一碗,合共八十碗,不过,各位得喝下碗酒呀!”

凌河悄声道:“小子,八十碗足有一大坛你喝得了吗?可不是闹着玩的呀!”

云霄低声笑道:“师叔,你忘了我是癫仙的徒弟了么?”

凌洵闻言,突有所悟,心道:“对,我那哥哥有十坛之量,他的徒弟,至少也得喝下五坛去。”

心中这么一想,顿时间豪情又发,大声嚷道:“来人呀,把那后殿的酒,全都搬来。”

云霄眼看着在每人桌上斟好了两碗,喊了一声:“请!”就见他抱起来酒坛,嘴对嘴,如巨鲸饮水般,一口气下去了大半坛。

看众人时,有的已喝光了一碗,有的却只下去了半碗,但被云霄神目一扫之下,剩下的半碗,也赶忙喝完了。

云霄微微一笑,又捧起了酒坛道:“这是第二碗了,请!”

半坛子酒,又是一口气喝完,方把酒坛放下。

此际,众人也都吃了第二碗酒,只有那醉猫刘康,却怔怔立在了当地,一时不知所措。

他虽然以饮驰名,几时见过有这样喝酒的?一坛子酒,少说也有四十斤,如用酒杯去量,当有数百杯,不要说是酒,就是水也喝不下去,他哪得不惊?

可是,云霄存心要挫倒他,好使琴声观这班人,以后不敢恃强欺生。

于是,他就起身离座,从后角门口处,两手一挟,又攫过来两坛酒,放在了大殿中央,笑向刘康道:“刘老前辈,云霄早闻你酒量超人,我这才是真的借花献佛,请和你各尽一坛如何?”

这一来,醉猫刘康立即变了脸色,由红变紫,由紫变白,呆呆地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了。

云霄更进一步,逼道:“刘老前辈不要客气,咱们可都是自己人,就是云霄醉了,我想各位也不会怪我失礼的。”

他说着,也不管刘康是否喝,先捧起一坛酒,来一阵急饮,一坛酒就又光了,他抬手抹了一下嘴上余沥,重又回到原席位坐好。

人群中,又爆出了一声喝彩道:“好!这才叫海量!”

醉猫刘康可就作了难,本打算以自己所长争回一点面子来,哪知却成了自讨没趣。

眼望着那一坛酒,心中盘算:“自己实在没那个量,人家已喝下去两坛了,自己如不喝,无疑是筋斗栽到底了。”

他念头连转之下,突地发了狠,也是一捧酒坛,嘴对嘴,打算蓦仿人家一样地鲸饮一番。

无奈,他没有那个本事,第一口就锵住了,好不容易喝下去了半坛,人已萎顿在地,爬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突地从殿外射进来一道寒光,神速无比,直打向云霄的面门。

此际云霄正好筷子夹起来一只鸡腿,一见寒光射来,顺手用筷子向外一拨,“夺”的一声,那暗器就被挡了回去。

又是锵啷哗啦一声响,原来是一只钢镖,在云霄筷子一拨之下,连着那一只鸡腿,一齐落向殿中心刘康身边的酒坛上。

坛破酒流,溅得刘康一身,他这算是真成了醉猫。

殿外响起一声狂笑道:“哈哈!小小一座破庙,我不信会是龙潭虎穴。”

“那你就试试!”人随声起,灯光摇曳中,凌洵已纵出殿外。

可是,还有人比他更快,就见云霄已玉树临风般,站在院中。

另外在他对面也站着一人,五绺长髯飘胸,身着赤布道袍,瞪眼凝视着云霄。

此人非别,乃是嵩阳三侠之首的醉司命顾天爵。

两人瞪视了一阵,云霄冷冷地道:“老道长!夜犯琴声观,不知为了何事?”

顾天爵道:“奉天蝎教教主法谕,要擒捉你小子血祭阿房宫!”

云霄狂笑一声道:“老道长身为嵩阳一派掌门,怎么丧心病狂投降了邪教,对得起你们死去的师门历代祖师么?还有那惨死的雷天化,只怕他也难瞑目……”“住口!”顾天爵突然厉喝了一声道:“那是我嵩阳派中的事,你小子管不着!”

云霄道:“我是管不着,但念在我曾和巧手方朔韩翊前辈和令徒杨海平有一段交情,劝你及早回头,免得利刃加颈,后悔莫及!”

顾天爵冷笑一声道:“嘿嘿!好大的口气只怕你那还不够利!”

云霄道:“这么说来,尊驾是打算和我较量一番了?”

顾天爵道:“不擒下你小子,老夫无法交差!”

云霄笑道:“好!那你就动手试试看!”

顾天爵哼了一声,抽剑出鞘,左手一领剑诀,唰地刺了过来。

云霄身形一闪,避开了一剑,笑道:“这一剑刺的准头偏了些,出势也慢,如能再快点才能够上火候!”

顾天爵冷冷地道:“不用你小子费心!”

语声中,剑走轻灵,唰唰唰,剑光如潮,刹那间连发数招,快得难以形容。

这醉司命顾天爵身为嵩阳第十代掌门人,在江湖上享誉数年,武功岂是小可?

剑法一施展开来,转眼间化为一道白蒙蒙的剑光,飞洒出百十数朵剑花,卷住了云霄身形。

伏牛三兽也全是使剑的高手,一看顾天爵的剑法,面上不禁露出极为讶骇之色,心中都在暗自惭愧,觉得过去实在也太自负了,今日才知武功之道,进无止境。

凌洵已然洪声嚷道:“好剑法!真不愧是嵩阳派的震山之剑。”

被裹在剑影中的云霄,突然朗声笑道:“我瞧着并不怎样!”

他这一句话,气得顾天爵须眉俱张,攻势越见凌厉,但云霄闪避的身法,亦是佳妙的无比。

只见他身形闪动,脚下不离三尺方圆,任由顾天爵剑势如虹,却是无法刺中云霄一片衣角。

转眼间,顾天爵攻了有十几招之多,见无法沾着人家身子,心中似乎急了,手中剑舞起宛如长江大河般,攻得更紧。

云霄微微一笑,修地一矮身形反手抽剑,金霞毫光方露,但听龙吟虎啸一声长鸣,顾天爵陡然向后跃退。

众人注目看去,只见他那手中剑却剩下半截。

云霄笑道:“怎么样?不行吧!别瞧你以醉司命自居,却禁不住我一口吐沫!”

顾天爵轻叹了一声,抖手扔下了那半截长剑道:“我不信你一口吐沫能制得了我?”

云霄道:“不信的话,何不再试试看?”

顾天爵道:“好,吐出来吧!?”

“来了!”

就见云霄把嘴一张,白亮亮的,从嘴中飞出一道长划,直射向那顾天爵。

顾天爵作梦也没想到,一口吐沫会这样厉害,等到发觉不对,打算往后跃退时,已然无及。

只觉着酒香扑鼻,胸口上似被大力相撞,被抛起一丈来高,摔在地上不动了。

原来云霄把早先喝下去的两坛酒,用气逼住,如今又用混元真气喷了出来。

这是他没打算伤人,如果存心伤人的话,喷出来的这一口酒,可比上十把硬弩,沾上就得筋断骨折。

旁观的伏牛三兽见状,人都惊得呆了,不由喃喃地自语道:“这……这是一种什么功夫?……”凌洵哈哈笑道:“这就是江湖失传已久的‘水龙饮’,凭着嘴中一口水,可以喷倒尺厚高墙……”“哎呀——有鬼!”他话声未落,大殿中突然传出一声惨叫,跟着就见醉猫刘康,滚滚跌跌,从大殿内爬了出来。

众人闻声,不禁大惊,一齐转头向殿中看去。

只见大殿中那些火烛,都变成蓝莹莹的绿光,渐闪渐小,在将将要熄的瞬间,突然“啪啪!”一阵乱响,火光突盛,冒起尺多的火头,随即又化绿焰,渐闪渐校方才那么热趣盎然的三清殿,就这么转眼功夫,变得有些阴森森的。

摩云金刚凌洵扬手一挥,示意众人不可慌乱,他缓步走向醉猫刘康,问道:“刘兄弟!你看到了什么?”

刘康大喘着气道:“我的妈呀!好厉害哟!”

凌洵安慰着道:“不用怕,快说,出了什么事?”

刘康闻言,坐起身来,凝目思索了一阵道。“大殿上出了妖怪!”

凌洵怔了一下诧异地道:“妖怪?……是个什么样的妖怪?”

刘康道:“是个狮头人身,满口撩牙,我的天哪!真吓坏我了!”凌洵听了,转身向众人看了一眼,道:“各位信吗?”

一人接口道:“我不信!必是刘康这小子喝醉了,信口胡扯。”

刘康一听急了,忙道:“钱标!你说话可得凭点良心,咱姓刘的什么时候胡扯过,你如不信,何不进殿去看个明白!”

钱标道:“你以为我怕吗?告诉你,谁不知咱钱二愣,就是不信邪!”

他说着话,探手亮出来一支铁尺,大踏步向殿内走去。

云霄此际已走近凌洵身边,低声道:“师叔,我看这事有点邪。”

凌洵道:“莫非你相信真的会有鬼?……”提到了个“鬼”字,有不少的人,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云霄笑道:“我不信!即会真个有鬼的话,鬼应怕人,咱们怎么怕鬼?……”他一声未了,陡地一声尖锐惨叫之声,从殿内传出。

众人闻声,全都惊得向后退了两步。

云霄的心中,何尝没有惊怕、畏惧?……但却被一股强烈好奇之心掩去,就显得沉着了。

他翻腕亮出了太阿神剑,正待向殿内跃入,突一条黑影,疾冲而来。

那黑影掌势极快,直朝云霄身上疾而至撞。

云霄身形一闪,跃开了一步。

那黑影直飞丈余之外,蓬然摔在地上。

云霄注目看去,见正是方进殿去的钱标,手上铁尺已不见。

卷曲着身体,委顿地跌倒在地上。

这一下可能摔得不轻,他自从倒地之后,就没见他挣动过一下。

猝然间的大变,使得那从不认输的摩云金刚凌洵,也有些慌忙失措,呆呆地站在当地,动也不动。

“何物鬼怪!呀——”突然一声声呐喊,立有三四个人,各扬兵刃,一齐涌冲进殿内。

但闻两声闷哼和一阵翻桌倒椅之声过后,殿内倏地静寂下来。

如此一来,更使群豪莫测高深了,哪还有人胆敢轻进,恐怖气氛,刹那间,笼罩了整个琴声观,箍紧着每个人的心头。

云霄微怔了一下,陡地转身,向跌在地上的钱标身边走去。

他缓缓蹲下身去,附耳在钱标前胸上,听了一阵,突然伸手点了他三处穴道。

钱标长长吁出了一口气,挺身坐了起来,翻眼发了一阵怔,蓦地爬起身来就跑,口中喝斯底里狂喊道:“妖怪——妖怪——”云霄长身一探臂,抓住了他,扬手摔了他一个脖儿拐,喝道:“镇静一点,你穷叫什么?”

钱标被这一巴掌,似乎打得清醒了,翻起一双眼珠子发怔,很久,很久说不出话来。

云霄道:“看到了什么?快说给我听!”

钱标道:“哎呀!那妖怪太可怕了!”

云霄道:“妖怪是个什么形相?”

钱标怔了怔道:“不知道,我根本就没有看到什么。”

云霄闻言剑眉一竖,怒道:“那你怎么满口妖怪的乱喊,又怎么被人家摔出来了呢?”

钱标道:“我方进入殿中,什么也没看到,突觉被一只手抓着,摔出了殿外来,那不是妖怪是什么?”

云霄道:“你被人抓住时,就没有回头看看,那抓你的是什么人吗?”

钱标道:“我已被吓昏了头,哪敢回头去看……”云霄哼了一声道:“就凭你这点胆子,还打算闯江湖,我看你还是回家抱小孩去吧!”

钱标听了,心中却有些不服,望道:“只怕你进去也是一样!”

云霄闻言瞪了瞪眼,也没说什么,转头又走到凌洵身边道:“师叔,可发觉有什么动静么?”

凌洵摇了摇头道:“没有,不过方才进去的那几个人,怎的全没了声息?”

云霄寻思了一下道:“让我进去瞧瞧看。”

凌洵道:“我想再等两个时辰,天亮之后,鬼魅就无法逞强了,再进去不迟,何必此时涉险?”

云霄道:“莫非师叔也认定那真的是鬼魅作怪了?”

凌洵道:“即令那不是鬼魅,但在这敌暗我明之下,也是小心,为好!”

云霄道:“我疑心是天蝎教中的人在暗中捣蛋……”凌洵闻言,不由拂然变色,气愤地道:“我和他们无怨无隙,竟然敢找到我的头上来了。”

云霄道:“他们想一网打尽武林高手,要找的当然是成名人物。”

凌洵道:“如此说来,我是得和他们斗斗了?”

云霄道:“除非是束手请降,托庇于天蝎教卵翼之下,俯首听命,如果不然,他们会像冤魂缠身般,没有个完。”

他这两句话,无疑是抖尽了天蝎教的威风,使得群豪心头一震,不禁面面相觑。

金毛神猿卢俊雄插口道:“莫非云世兄怕他们么?”

云霄朗然一笑道:“数天下英雄,天蝎教最怕的是云某人,也只有云霄一人不怕他们天蝎教!”

这句话说得够狂,素常自负天下第一条好汉的凌洵,已然须眉偾张,环眼一瞪,道:“小子,你那句得改一改!”

云霄笑道:“不知师叔要我怎样改法?”

凌洵道:“不怕天蝎教的人,除了你小子外,还有我凌老二!”

伏牛三兽也突然插口道:“再添上咱们伏牛三兽!”

群豪也有不少的人,齐声嚷道:“还有我们几位兄弟,谁也不怕天蝎教!”

蓦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殿内传了出来,道:“别臭美啦!谁有胆子不妨进殿来试一试!”

云霄存心就是要激对方出声,好判明究竟是人是怪,这一听对方出声答上了腔,群豪在心理上就抹去了一道阴影。

伏牛三兽先就同喝了一声,道:“装神弄鬼算得什么人物,有种的你出来,咱伏牛三兽想见识一下。”

那冰冷的声音道:“不就是你们这三个野畜生么?何不进殿来一试?”

独角玉虎魏真怒喝道:“难道谁还怕你不成!”

喝声中,一顺手中剑,当先向殿中走。

金毛神猿卢俊雄翻天豹子武世长也亮剑随后跟进,一进人殿门,三人成三角形,背抵背站好,执剑戒备,就站在那里。

约有一盏茶的工夫,并不见一点声息,只有那烛光在倏亮倏暗的殿内闪动不止。卢俊雄厉声喝道:“朋友!你总该现形了吧,我弟兄这不是进殿来了吗?”

毫无一点回音,似是这庙中,根本就没有人。

但刚才分明是有人说话的呀,难道他已悄然溜了不成?

他们在心念转动中,互相以肘轻撞了一下,三人都是平剑护胸,缓步向前走去。

就见满地上躺着方才冲进来的那几个人,每人的脸上都现出一种恐怖的形色。

魏真扫了那些人一眼道:“大哥,我猜他们都是被人点了穴。”

卢俊雄道:“是的,可能是被制住了穴道,要不总该惨叫一声的。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他一声未了,突听武世长闷哼了一声,赶忙扭头来看,就见武世长身躯连晃两晃,蓦地跌扑地上。

这一猝然变化,卢俊雄不由大吃一惊,忙喊道:“老二,你怎么啦……”又是一声未了,突觉身侧一股强力袭来,震得全身疾向前栽。

金毛神猿卢俊雄的武功,却非先前入殿被暗算那些人可比,一觉着不对,惊喊了一声:“不好!”

跟着身形倒地,直向大殿门口滚去。

那股劲风,掠身而过,砰然一声大震,殿侧窗门被击毁了一大片,瓦砾齐飞。

卢俊雄不由心中大凛,幸而他见机得早,如是慢了一点,必被那一击重伤不可。

惊愕中扫目看去,只见黑影一闪而没,快得疾如电闪,再瞧那独角玉虎魏真,早已也扑倒地上了。

就这么一怔神的瞬间,一条人影,疾飞而至,从地上抓起了卢俊雄,一个转身飞跃,人就纵出殿外。

那人的动作、身法,可说是快到了极点,等到他纵落院中,放下了卢俊雄时,才看清楚原来是云霄。

他不禁感慨得老眼润湿,长叹了一口气,道:“老弟!我这是两世为人了……”云霄笑道:“这不算什么,须知敌暗我明,再大的能耐也无法施展,你没有什么妨碍吗?”

卢俊雄道:“还好,幸而见机得早。”

云霄道:“那就好,只要我们的力量在,不怕敌人多么凶,咱们总有和他周旋之机。”

卢俊雄闻言,精神陡振,一长身站了起来,昂首然道:“好,云老弟,卢俊雄听你的就是。”

云霄低声道:“目前你先分配那些人,把这座三清殿给围起来,不论房顶墙角,是暗处全都按上卡,如见有人向外冲,就用暗青子招呼。”

卢俊雄一拍胸膛道:“这件事我准办得了。”

他说着,抬手向上一扬,招过来那班江湖豪客,大家窃窃私议了一阵,云霄又将殿中救出来那几个人,拍开了穴道,立即分头散了开去。

凌洵眼见这种情形,不明云霄是在干什么,诧异地嚷道:“霄儿!你小子在干什么?”

云霄道:“我是在张布天罗地网,等会你看我露一手瓮中捉鳖的绝技。”

凌洵突然狂声笑道:“哈哈!小子,你要捉那藏身殿中的大王八呀!哈哈!有意思!”

殿中那冰冷的声音,又传了出来道:“云小子,你这片心思,只怕要白费了,凭你能够斗得了我老人家?”

云霄冷喝道:“你是什么人?”

冰冷的声音说道:“咱们是见过面的,听说你聪明过人,不妨猜一猜我老人家是谁?”

云霄闻言寻思了一下道:“听尊驾说话阴阳怪气,又闹些鬼吹灯的玩艺,莫非是鬼王马震天?……”他语声方落,就见大殿门口人影一闪,现身出来一位苍髯老叟,正是鬼王马震天,纵声大笑道:“云霄心中竟然没有忘掉老夫,哈……哈……”凌洵突地跨前了两步,厉声道:“姓马的,你可认识凌某人么?”

马震天笑声突止,凝目打量了一阵道:“老夫哪会不认识你凌老二,闻说你一柄虬龙剑,打遍天下无敌手,老夫今日是专程拜访。”

凌洵哈哈笑道:“好哇!我也正想找人杀杀手痒呢!”

云霄忽然插口道:“师叔不要上鬼老儿的当!”

凌洵一瞪眼道:“为什么?”

云霄道:“假如我猜得不错,鬼老儿哪敢和师叔为敌,必有大援在后。”

马震天神色为之一变,冷冷地道:“不错,在你们这琴声观四周,隐有不少的当世高手。”

凌洵道:“我凌某人和你姓马的井河不犯,你这样兴师动众扰我琴声观,是个什么意思?”

马震天笑道:“凌老二你放心,我们这样做绝无恶意,只须你答应一件事。”

凌洵道:“不知是什么事,不妨先说出来听听。”

马震天道:“交出那百酿温玉钵。”

凌洵一听,神色倏地紧张起来,忙道:“什么温玉钵,我不知道!”

马震天哈哈笑道:“凌老二,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道川九龙潭,你捞起了什么东西?”

凌洵哼了一声道:“没有什么东西,就算是有,你也过问不着!”

马震天笑道:“我为什么过问不着,须知那温玉钵乃我教镇坛圣物,怎能轻落入手!”

云霄插口道:“百酿温玉钵乃桥山古物,被玉面封狼桑锐盗了来,几时又成了你们镇坛之宝。”

凌洵接口道:“是呀?你们既可以从桥山盗得,我就可以在九龙潭捞得,凭什么要还给你!”

马震天冷冷一笑,道:“不凭什么!只凭本教一支天蝎令……”云霄突的纵声笑道:“哈……哈……天蝎令!须知我们却不是你们天蝎教中人,天蝎令约束不了我们!”

马震天怒哼了一声道:“天下已属天蝎教,你们敢不受令约束!”

凌洵怒喝了一声道:“放屁!天王老子也管不了我凌老二,天蝎令是什么东西!”

马震天陡地面色一改道:“凌洵你敢抗命,那就是你自觅死路。”

凌洵狂笑了一声道:“好个不识羞的东西!闻说你那一手五鬼断魂刀还有点功夫,凌老大爷领教领教!来,来,来!” 第三十回-------

凌洵嚷叫着,向后一退步,指着马震天叫上了阵。

云霄插口道:“师叔,就这么一个小鬼小判,哪还用得着你老人家费事,看我一双向掌就能打发了他……”势成骑虎,马震天准知道自己不是云霄对手,一时间,却怔在当地。

突然殿脊上响起一声咯咯娇笑道:“你还是那样的神气呀?

只怕你今天打发不了他,就得先归无常去。”

人随声现,于殿脊上飘落下一位绝色美妇,白衣飘飞,冉冉而降。

凌洵一见来人,不禁骇然向后退了两步。

云霄朗然一声长笑道:“我云霄艳福不浅,在这里又和教主遇上了。”

来人正是天蝎教主花蕊夫人,她闻言不嗔不怒,却向云霄飘了个媚眼,笑道:“你既自称艳福不浅,然何不入幕称臣?”

云霄笑道:“可惜我不懂情爱,担心你不能如意。”

花蕊夫人道:“只要你人儿归我,懂不懂全无关系。”

云霄道:“不要现在说得好听,到头来又把我弃如敝履。”

花蕊夫人道:“仇湄娘此心比明月,只要你愿降,立誓同你厮守。”

云霄笑道:“你舍得下那三千面首?”

花蕊夫人道:“一副馋涎欲滴的急色相,弃之何借!”

云霄道:“无奈我们仍难相配。”

花蕊夫人道:“那是为什么?”

云霄道:“年岁不相当,可惜你已人老珠黄……”两个人本来谈笑风生,似乎敌意已消,气得那鬼王马震天双眼发直,听得摩云金刚凌询疑念丛生,这样情爱的话儿,怎能在这种地方讲?

哪知,云霄一句“人老珠黄”的话出口,情势立即又变,花蕊夫人媚目一瞪,冷冷地道:“你嫌我老了么?”

她说出这一句话后,不期然地抬手一掠鬓发,一阵轻风过处,有几根青丝遗落在手上。

可不是吗?黑发已有半根泛白,她心中不禁暗自嗟叹:“真的老了……”心里这么暗叹着,那娇笑嫣然的脸上,似突然被罩上一片严霜,静静地站在当地,两道森森目光,投注在云霄的脸上。

旁观的凌洵见状,觉出在花蕊夫人那目光中,似乎挟着无数的毒针利箭,似要戳穿云霄的胸膛,不禁心头大凛。

可是云霄却神态自若,微微一笑道:“莫非你不知道,完全靠采补而保持的容颜,是难得长久的,一旦铅粉尽坠,一夜之间,可以变成鸡皮老妇,除非修金丹大乘,方能使青春永驻,可惜你已身入魔道,今生无望了……”他唠唠叨叨地数说着,花蕊夫人已不能再忍了,突然娇喝一声道:“住口!”

云霄一瞪眼道:“你干什么?难道不服老?须知我云霄打算成家讨老婆,也不会去找一个鸡皮老妇呀!”

他一再的讥骂,已气得个花蕊夫人浑身乱抖,颤着声音道:“云霄,你可知我今天来此何事吗?”

云霄笑道:“鬼老儿已说过了,不是来找那百酿温玉钵吗?”

花蕊夫人冷冷地道:“不错,是找那百酿温玉钵,但还要找你……”云霄狂笑道:“找我?哈哈!哈哈!那温玉钵不是被杨海平得到手的吗?”

花蕊夫人道:“是那小子从长春宫偷去的,他又丢在了九龙潭,又被凌老二捞了回来的。”

云霄道:“那又关我什么事呀?”

花蕊夫人冷冷地道:“我找你是要命来的!”

云霄又是一声狂笑,道:“哈哈……要命?我云霄可不欠你的命!”

花蕊夫人道:“你欠我的多着呢!整个武林全入了掌握,就只有你一人未归顺。”

云霄笑道:“为我一人,使你寝食难安,可对?”

花蕊夫人道:“我不许一人逃出天蝎教掌握……”凌洵突然插口道:“还有我凌老二不服你们那邪教!”

花蕊夫人冷笑了一声道:“你已入我掌握之中,还敢抗命?

快把温玉钵献出来赎命吧!”

摩云金刚凌洵闻言狂声大笑道:“哈哈……奇闻,凌老二只有向人家卖命,可没向人家赎过命。”

花蕊夫人道:“你今天不献钵赎命,眼前就叫你血溅五尺。”

云霄道:“碎琴谷中山风虽然不大,我却担心你那舌头娇脆,小心会折断了。”

花蕊夫人道:“云霄,你以为我是虚声恫吓吗?告诉你,我已在这琴声观设下了十面埋伏。”

云霄笑道:“我也不妨给你讲,在这琴声观,我也张起了天罗地网。”

花蕊夫人一怔,斜瞥了马震天一眼,突地咯咯娇笑道:“好哇!今天咱们得好好打一场,看看是你天罗地网强些,还是我那十面埋伏狠些。”

云霄笑道:“这倒是个好办法,但不知怎么个打法,是乱杀乱砍呢,还是定下个规矩……”他话音方落,凌洵已向鬼王马震天一招手道:“鬼老儿,来来来,咱们先战个一百合再说。”

马震天哈哈笑道:“我早有意领教一下你这位武林高手的武功绝学,接招!”

喝声一出,人已抢到凌洵身前,探手就抓。

凌洵见对方身法快得出奇,哪敢大意,右掌就势斜切,猛劈马震天的手腕。

马震天倏地一个转身,双掌连环劈出。

但觉得掌风逼人,人影闪动,任他凌洵在江湖上是第一流人物,竟然看不清以方的手法,糊糊涂涂地被人家迫退了八九尺远。

他哪知道,鬼王马震天这一手,乃是他成名的绝技“鬼手十八掌”,不知底细的,是会被他唬住的,凌洵自然不例外。

马震天见状,哈哈笑道:“凌老二,你不是自负为天下第一高手?怎么后退呢?哈哈……”他这么一激,使得凌洵有点羞愧,跟着狂性大发,怒吼一声,猛地凌空劈出一掌,一阵罡风直向马震天逼了过去。

“哈哈!鬼老儿,谁后退了,我是让几招,你就水涨船高了!”

他这一掌,却是用了全力,劲力该有多么雄浑,如果对方功力稍差,百步之内,立可受伤。

马震天知道厉害,哪敢硬接,双足一顿,赶快跃开,退出足有一文开外。

凌洵哈哈笑道:“怎么样?不含糊吧!你怎么也后退了!”

马震天怒哼了一声道:“我还真有点不相信!”

话声中,抢掌又扑上来,甫一近身,立即探爪抢攻。

两人这一动上手,声势确非凡响,但见双掌翻飞,内功激荡,掀起了呼呼风声。

此际云霄和花蕊夫人,也早已动上了手,正斗到紧处。云霄长剑如虹,宛如匹练流体,又似金龙舞空,洒下满天霞光,构成了丈余宽的一片剑幕,激起来冷风刺骨。

花蕊夫人身为一教教主,武功确有独到之处,长剑舞成瑞雪般的光芒,凌空翔飞。

“轰!轰!”激战中,突地一声冲天火炮,自远处遥遥传来。

花蕊夫人一边动着手,笑道:“云霄听到没有,我那埋伏已然发动。”

云霄笑道:“可是我也正然张网待兔,进来一个提一个!”

花蕊夫人道:“我那埋伏之人,可全是江湖高手!”

云霄又道:“我那张网之士,也都是武林好汉!”

云霄道:“贵教之中必然先有人潜伏此地,但是我云霄却不怕你们人多。”

花蕊夫人笑道:“先别说得嘴响,今宵之战,就是命尽之期。”

云霄朗然道:“除非我剑断臂折,只怕你们难得如愿”花蕊夫人道:“好!那你就试试看!……诸位护法何不现身?”

“来了!”随声响应,从三清殿的房上房下,殿内壁角,现身出来五六个人。

花蕊夫人蓦地一剑反削,挡开了云霄一剑,纵身跳出圈外,冷喝道:“今夜只要云霄的一条命,那凌老二暂留活口。”

云霄朗然一声长笑道:“各位不怕死的就全上来吧,看我一剑一剑的打发……”他这一声豪气壮语,那六位天蝎教的大护法,一时间,可就犹豫起来。谁也知道,若是凭着单独斗,哪个也不是云霄的对手。

浮生子丁南一顺手中长剑道:“我先见识一下云门秘传剑术。”

云霄嫣然一笑道:“死在剑下,可不能怨我手狠!”

话声中,太阿神剑已抖起片片金霞,罩袭而至。他这一出手,有点轻视对方之意,是以并没有施展全力。

浮生子丁南却是诚惶诚恐地接剑,是以应付起来,也还从容,随手数剑,已然化解开去了。

云霄微微一笑道:“大护法!小心点,我可要进攻了!”

笑语声中,剑法突然一变,使出来“化育十二解”中的攻夫,一解十二式,十二解一共一百四十四手,招招都算得上奇奥绝学。

数招之后,他那剑势,已化作层层霞光剑幕,卷罩住丁南的身形,可说是险象丛生。

浮生子丁南乃是武当门下高手,在武林中,武当派是以剑驰名,也以剑法自负,所以在武当产有解剑岩,凡是进入武当山的,都得解剑岩前解剑,由此可知,武当剑法在武林中的地位了。

可是,丁南展尽所学,却感到自己师门剑法,竟被对方克得有力难施,每一招出手,都觉着有一种飞蛾投火的味道,真不好受。

十招不到的工夫,已把个剑术名家急得心火万丈,面红耳赤。

花蕊夫人见状,不禁大惊失色,原来她已看出云霄的剑路,完全克制住了丁南的剑法,竟然和方才同自己过招之时,大不相同。

她一面回头示意其他五个人亮剑,一边却问道:“云霄!你施展的是什么剑法?”

云霄道:“你看不出来吗?这就是那遍天狐吴巧在青灵谷守候了数十年未曾得到的那武功秘笈。”

花蕊夫人越发地吃惊了,忙问道:“是穷酸孟儒的遗籍,还是凌风道士的秘笈?”

云霄笑道:“告诉你也不妨,乃是他两位同修合参而成的化育集,懂吗?”

花蕊夫人冷哼了一声道:“如此说来,越发放你不过了。”

云霄笑道:“只要你有本事,何妨一齐上来。”

说话间,他一眼看见了云汉,倏然舍下了丁南,双足微顿,扑了上去,抡剑横着一扫,喝道:“忤逆的畜生,亮剑哪,你也过来试一试我长剑的滋味……”云汉心中最寒怯之人,就是他大哥云霄,几次都险些断魂,已使他谈兄色变了,尤其云超峰那场绝情之战,云汉已是心惊胆裂。

如今一见自己大哥又扑了过来,惊悸地叫了一声:“大哥!”

云霄冷哼了一声:“别叫得那么的亲热,云超峰顶咱们已义尽情绝,快点动手呀!”

云汉急促地应道:“噢——噢——”

他口中说着,并没有拔剑,人却向后倒退。

此际浮生子丁南已然又扑了上来,另外那三才剑娄无畏也疾扑而至,两柄剑疾如风雨般急攻不休。

云霄长笑一声,剑势一变,宛如波翻浪涌,立把两个又卷在剑光之中。

铁掌无敌顾家声也大吼了一声,疾冲上来,举掌隔空猛击。

云汉瞪着眼瞧着他大哥剑发威力,力敌三人,竟是从容自如,任那三人合力猛攻,仍然难得占到上风。

转眼间已拼了十余招过去,云霄的剑势越来越显威力,诡异辛辣已极,把三人逼得团团乱转,守多于攻。

玄都三子中的毕修凡,脸上阴晴不定,突然高喊一声:“好剑法,我也来请教几手……”人随声起,化为一道白光,疾然加入战圈。

云霄倏地一声长笑,道:“好哇!今日索性教你们见识见识……”话声中,手上一紧,剑光暴盛,又把毕修几圈入剑光之内。

琴声观四周已响起了厮杀声,火炮声,角鸣声,杂乱地在四外响起。

凌洵和马震天的恶斗已分出了强弱,马震天已有些招架不住了。

云汉目光触及了花蕊夫人的目光,不由打了个冷噤,明白自己不出手是不行了,于是念头转处,纵身跃起,一掌凌空下击,扑向了凌洵。

云霄见状,突喊了一声道:“师叔!小心暗袭,此人乃我云门忤逆,千万不能放过。”

凌洵哈哈狂笑道:“小子,你放心吧!今天要跑了他,我就算功夫白练啦!”

语声中,神威骤发,凝神行功,扬手一掌劈向云汉。

云汉眼见对方威猛已极,心知如果硬接他一掌,立判生死,自知功力不敌,哪敢冒昧尝试,双臂向上一拌,“一鹤冲天”,平空拔起一大三四尺高。

只觉一股劲风由脚下面扫过,撞在了殿屋墙角,轰然一声巨响过处,墙倒屋塌,碎石破瓦纷飞。

云汉见对方这等威猛的掌力,心中暗叫一声:“惭愧!自己要是略慢上一步,怕得立时毙命掌下……”就在他心中惊疑未定之际,凌洵又发神威,呼呼两掌急攻,迫退了鬼王马震天,纵身一跃,捷逾出尘鹰隼,猛向云汉扑来。

人未到,双掌挟着劲风已先袭至,同时口中喝道:“小子,你走不了!”

他这一掌虽是凌空而发,劲道也是奇猛,离着云汉三五尺远,劲风已自逼人了。

云汉挫腰一个急翻,闪开四五尺远。

可是,任他闪得快,虽避开了掌力下锋,却被那掌势激起劲风扫中,一个身子,吃那潜力一震,撞撞跌跌,翻滚出去七八步远。

总算他的功力不弱,经那潜力一震之下,并未负伤,猛地一个“鲤鱼打挺”,人已站了起来。

“哈哈!”耳际响起了一阵狂笑,原来凌洵却又追踪袭到,右手五指箕张,“苍鹰搜蛇”已然当头抓下。云汉连受逼迫,已激起了怒火,暗中一咬牙,忖道:“生死一条命,拼了吧!”心念闪电般在脑际掠过,右手挥臂架了上去,同时左手一招“天外来云”,猛向凌洵当胸劈下。

“嘿嘿——嘿嘿”凌洵见云汉硬接自己这一击,发出了一声冷笑。

跟着右手易抓为打,左手却运起大力金刚掌,准备击毙了云汉。

这就是摩云金刚凌洵粗气处,他只听云霄喊出“此人不能放过”,也不问对方是谁,为什么不放过,就遽下毒手。

云汉却是情急拼命,挥架的右臂和凌洵右臂一接,觉出对方并不如想象那样力大,心是暗忖:“咦,这老儿是个虚有其表呀?

功夫却是这样的稀松平常……”

他心念方动,凌洵左手的大力金刚掌已横扫劈出。

须知这大力金刚功,乃是内家极高的阳刚功夫,一掌拍下,可以力碎山石,纵然练有金钟罩、铁布衫的功夫,也难受一击。

它和一般掌势不同的地方,是出单无风,必待打实之后,才强劲外吐,隔肉碎骨,实是厉害得很。

云汉一时大意,妄想硬接对方横扫而来的一记大力金刚掌,如果接实了,纵然下被劈死,也要身负重伤。

也是他不该身受此危,就在两掌方将触及的瞬间,鬼王马震天突然惊喊了一声道:“云护法,大力金刚掌可接不得!”

他人随声出,跟着也打出鬼手十分掌,猛击凌洵的后背。寒风飒飒,随掌而出,卷袭到凌洵的身后。

在这个当儿,凌洵是自救要紧,自是顾不得去伤云汉了,百忙中向左边一跨步,云汉同时也跃出去一丈多远。

凌洵被马震天一掌逼开,气得他须眉怒张,探手一指马震天,怒喝道:“好个鬼老儿,暗中偷袭就是你的绝技呀,凌老二还得试试!”

他在喝声中,凝聚功力,呼的一掌劈出。

马震天自知不敌,哪敢硬接,一闪身让开掌势。

可是,凌洵已打出了真火,一掌劈出之后,跟着一个虎扑,箭一般直抢过去,拳脚并出,连着三招急攻。

这三招,招招含蕴着无上劲力,而且快逾闪电。

马震天哪能招架得住,边架边退,人已退到了墙边,只要凌洵再攻上一招,鬼王非得被逼下墙头不可。

在这时,云汉又抢攻上来,出手一掌,猛击他的背后心。

他们这样的彼进此退,一守一攻,互相救应,确是一个绝妙的战法,任对方武功再高,时间长了,也得疲于奔命。

云霄一柄太阿神剑,接战天蝎教五大护法,也有点感到支撑为难了,但他一点也不惊慌,灵极是平静,偷眼旁观,已看出来凌河的形势不利,忙喊道:“师叔——那样打法不行,听着,背城借一,各个击破……”凌洵闻言,忽然触动灵机,高声应道:“我知道了!”

须知这两句话的意思,那“背城借一”乃是决以死战之意,即指不顾一切,先把一个击伤,然后再集中全力对付另一个。

凌洵可不是傻子,所以一点就通,答应声中,明知云汉已袭向背后,并不返身,只是向右侧一闪身,跟着右掌左腿同时飞起,仍是猛攻马震天。

鬼王马震天被形势所逼,退无可退,只得奋力,两掌并出,准备硬接一招。

哪知,摩云金刚凌洵突然收住抢攻马震天的力道,一个旋身,反欺到云汉身侧,一掌劈下。

他这一招变得迅快,有些出人意外。

云汉正贯注全神,以防凌洵那背城借一之法,他好去解马震天之危,却没料到凌洵会反攻自己。

他一失神,再想躲避已自不及,右臂一迎,接了凌洵一掌。

倏觉得全身一震,右臂骨痛欲裂,心知自己受伤不轻,百忙中用了一式“金鲤倒穿波”的身法,身子向后一仰,箭一般倒窜退去。

凌洵一声狂笑道:“小子,你还想走!”

身形跟着纵起,如影随形,闪电追去,右手闪电般推出了一记劈空掌力。

鬼王马震天惊觉要救时,但已迟了一步,眼看着云汉就要毙命掌下……猛然间,横里有一股力道控来,而且来势极大,两股潜力一阵激荡,挡住了凌洵掌力,才算救了云汉一命。

凌洵一挫身,后退了一步,定神看去,面前站着一位白衣飘飘的美妇人,乃是那天蝎教主花蕊夫人。

“你!”凌洵惊愕地吐出了一个字。

花蕊夫人娇笑嫣然,道:“你的功力似乎精进得多了。”

凌洵哈哈笑道:“好说!好说!几手庄稼把式,算不了什么。”

花蕊夫人道:“你愿献出那温玉钵么?”

凌洵突地一瞪眼道:“我为什么要愿意,去你的吧!”

花蕊夫人道:“你可是自以为打败了两人,就很了不起啦,可对?”

凌洵怒哼了一声道:“如果你不信,就不妨试试!”

“好!我看你有多大的能耐!”

花蕊夫人话声中,左掌一晃,当胸直击,右手翻腕抽出来长剑,迎着一扫,剑化银虹如电。

凌洵刚刚让开了她的左掌,长剑又如怪蟒摆尾一般卷来。

只看花蕊夫人这出手两招,就知功力不凡。

凌洵霍地一闪身,双掌翻飞抢攻了七招,花蕊夫人也立还颜色,眨眼间也还击了八剑。此际琴声观外喊杀之声,越来越近了,从形势上看,似乎天蝎教中人占了胜着。

马震天倏地抽出来五鬼断魂刀,一个纵跃,打算帮花蕊夫人早些击败凌询。

就在他身形方动,倏闻花蕊夫人一声娇喝道:“马护法,你不用助我,快去助各位护法放倒那云霄!”

此际那云霄力战五大护法,已感今日之战,无法取得上风。

因为能够列身在天蝎教护法的地位,武功已属第一流的高手,谁能接得住他们联手合力的攻势,就足可以震惊江湖,何况又加了个鬼王马震天。

他在心头转念中,立生一计,因已看出来在合攻的六人之中,只有铁掌无敌顾家声是最易攻破的一环,如能放倒了一位,剩下的几人必然分散心神,那时就可以隐操胜券了。

他主意既定,暗中已密切注意敌方,准备伺隙发动。

走马灯般又斗了十几个回合,云霄剑眉一登,眼露杀机,倏地仰天一声长啸,唰唰唰,一连断剑,逼得浮生子丁南等人,后退有六七步远。

铁掌无敌顾家声猛冲上来,拳发如风,声势惊人。

云霄正要他如此,倏然身剑合一,化为一道长虹,绕敌疾转,寻隙发剑。

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七八剑,顾家声惨叫一声,凌空被抛出了战圈。

这一下,把那几位护法都骇得魂飞魄散,齐齐惊叫不止。

另一边,凌洵和那花蕊夫人,也打得正紧。

他一听惊叫之声,也不禁豪情顿发,高声喊道:“云霄!加点劲,全打发了这些狗娘养的。”

云霄朗声笑道:“你放心吧,他们一个也别打算活出琴声观。”

两人这一问一答,在心战上立即生效。

花蕊夫人扫目一瞥,只见云霄剑发如风,每一招都是招中套招,变化奥妙莫测,很显然的,那些护法已不是对手,看来今天的围攻琴声观,已然落了败着。

此际观外的喊杀声,已不如先前激烈了,可是并不见天蝎教中的人冲进来,当然是被阻在观外了。

她想到这里,神色不期而然地显出来一丝沮丧,霍地一剑扫出,逼得凌洵后退一步,她也纵身后跃,仰天一声清啸,声如雌龙吟凤鸣。

在武林中,每当拼战激烈,豪情大发之际,只听到壮士长啸,象花蕊夫人般的美女高鸣,却是初闻。

于是,摩云金刚凌洵和云霄两人,闻声不禁一怔,就在这一失神的瞬间,花蕊夫人和那几位护法,已从地上挟起受伤的两人,飞纵而去。

凌洵气得冷哼了一声,顿足就待去追。

云霄拦住了他道:“师叔!放他们去吧!咱们得看看外面的情形呀!”

他话音方落,观门外进来了伏牛三兽。

不过只剩下两人了,已不见了金毛猿卢俊雄,来的是翻天豹子武世长和独角玉虎魏真,两人虽然安全回来,看样儿也受了不轻的伤。

凌洵慌不迭跨步上来,一手抓住了武世长,颤抖着声音道:“二弟……你……大哥呢?”

武世长叹息了一声,道:“老哥哥,都完了,完了,我们老大也完了!”

云霄突然插口道:“师叔!走!咱们快看看去。”

他话声一落,人就向观外纵窜而去。

凌洵闻言松开了手,双足一顿,追在云霄身后,也急急赶了出去。

两人绕着琴声观一阵急奔疾飞,沿途只见尸体纵横,到处都是血流漂杵,连天蝎教中的人加上琴声观的弟兄,少说也有七八十具,可见战况的激烈了。

凌洵见状气得顶门冒火,两眼圆睁。

云霄也不住地摇头叹息.心付,“如不是这班肯卖命的弟兄,如让天蝎教中人冲进琴声观,自己和师叔两人的情形,就不堪设想了。”

不一会儿工夫,两人就又回到三清殿前,再看武世长两人时,已然不支倒地。

凌洵忍不住老泪纵横,悲声道:“真的全完了……”他一言出口,忽的转身就走。

云霄一上步,拦住了去路道:“师叔!你要上哪里去?”

凌洵看了云霄一眼,叹了一口气道:“我给我那些惨死的弟兄报仇去。”

云霄微微笑道:“师叔!报仇也不是眼前的事,忙什么?”

凌洵忽然又激动地泪如雨下,道:“我那些弟兄死得太惨了!”

云霄道:“刀枪无眼,动上手难免伤人,天蝎教此次来犯,尽出精锐高手,可说是志在必得,承他们舍命维护,琴声观总算无恙……”凌洵道:“弟兄们全都完了,又要这琴声观何用?”

云霄道:“在此一战之中,我们故然死伤很重,但他们天蝎教也有不少横尸溅血,罪魁祸首,还是那花蕊夫人。”

凌洵恨声道:“我正是要去找那骚狐狸拼命去!”

云霄道:“天蝎教目前已掌握了整个武林,可说是高手如云,你去有什么用?只怕连那骚狐狸的面儿也见不到,如有一个不幸,岂不含恨九泉?!”

凌洵道:“照你这么说,咱们就罢了不成?”

云霄道:“当然不能算完,不过,大丈夫报仇十年不晚,不必急在一时,咱们得从长计议。”

凌洵暴躁地道:“计议个屁,十年我可等不及!”

云霄笑道:“谁让你等十年了,眼前我们得掩埋死者救伤者要紧,他们可都是为琴声观而死,我们能忍心叫他们暴尸荒郊么?”

凌洵闻言默然无语,沉吟了一阵,点头道:“好,就依你小子的。”

云霄望着这位性情如烈火的师叔,苦笑了一下,从怀中掏出救伤灵药“天山冰玉祛毒丹”,在武世长、魏真两人口中,每人喂了一粒,又拿出金创药,替二人包扎了一遍。

两人先后都长吁了一口气,苏醒过来。

云霄眼看着这两人无碍了,才同凌洵出了琴声观,去埋葬那些尽义之人。

此际天色已然大亮,山背后现出了晓日的光芒。

云霄似有无限感慨,轻轻地道:“唉!太阳又出来了。”

在云霄这短短数年中,曾不止一次迎过青天白日,而每一次朝阳初射的光辉,都曾给他添过不少的生命的勇气。

两人在琴声观外选了块高亢的地方,抡剑先扫荡了荆棘乱草,开辟出一片干净的地面,一人挖土,一人运尸,一直忙过日色过午,方才把那些尽义的三十几个人,草草安葬。

云霄又用剑削平了一块巨石,以金刚指法写下“琴声观三十二义士之墓”,置在墓园之前。

事毕之后,日色已然偏西了。

凌洵眼望着那坯坯的黄土,深沉的凝视着,喉中似有痰涌,双目也失去了平日的光辉,扑籁籁地泪下如雨。

他低下头来,忍了再忍,咽了一咽,一声长吁,迈步回身向琴声观走去。

云霄他何尝没有感触,默默无声地也跟着回到琴声观。

真个是:“华堂酒正暖。人已隔幽冥,一场欢喜思悲辛,叹人世,终难定。”

云霄同着凌洵再又走进琴声观,已然又是灯火初上了,想起昨夜的观乐场,只不过片刻工夫,大多半的人,都已成了陇头白骨。

好在这观中还有数名火工道人,已然准备下酒饭。

可是,这两个人哪还有心吞咽下去……

他们默坐了好大一会,还是凌洵忍不住道:“霄儿!我越想越不对,我如不为这些弟兄报仇,岂不成了无义之人!”

云霄道:“仇是要报的,单凭我二人之力,无疑以卵击石。”

凌洵道:“不是有狂老头和雪山那两个傻老儿吗?”

云霄道:“几个人怎能成大事?除非我们请出来湖海七怪。”

凌河道:“有那七个老残废就能成事么?”

云霄道:“有他们七位帮忙,我们先协助梅家的人收复绿萼庄,以壮志势,九大门派就可能会易帜倒戈,再去对付天蝎教就容易多了。”

凌洵沉思了一阵,忽然一击掌道:“对!就这样……”“呵……”他一语未了,院中忽现异声!

两人心中一惊,不约而同地先后窜了出去。

就见在瓦砾堆旁,幽灵般站着一人,凝神看着两人。

凌洵猛喝一声,道:“你是谁?”

喝声中,凝聚真力,方待一掌推出……

云霄忙拦住道:“师叔且慢!��?

就听那人缓声道:“贫道顾天爵,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来了这里呢?”

凌洵一听对方报名是顾天爵,不禁怒火又起,喝道:“好你个牛鼻子,装的什么蒜,拿命来!”

说着,又待纵身扑去,但仍被云霄拦住了,低声道:“师叔!

不要性急,人本质不坏,可能中了天蝎教迷药,被我一口酒吐倒,如今醒了过来……”凌洵恨声道:“为他闯进观来捣乱,害得我三四十位弟兄惨死,饶不得他!”

就他说话之间,顾天爵已然走到跟前,朝着两人打一稽首道:“这到底是什么事呀?贫道几时害了人?”

凌洵道:“别装了……”

云霄忙又拦住,笑向顾天爵道:“顾前辈可知这是什么地方吗?”

顾天爵迷惘地摇了摇头道:“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到了这里呢?”

云霄先向凌询使了个眼色,笑向顾天爵道:“此处名叫琴声观,老前辈请殿中坐吧!”

“琴声观?莫非这是马鞍山下那个琴声观?”顾天爵倒越发迷惘得摸不着头脑了。

凌洵冷哼了一声道:“绝不是牛岭上?装什么糊涂。”

顾天爵一听对方言语不善,不由得直起眼来,打量着凌洵。

凌洵仍是气呼呼地,环眼一瞪道:“看什么?难道不认识我?”

顾天爵忽然惊讶地道:“尊驾莫非摩云金刚凌二兄么?”

凌洵道:“好小子,你眼睛还没瞎,仍认得出我,是又怎么样?”

他这么气哼哼说话,闹得个顾天爵直搔头。

云霄笑道:“顾前辈请殿中坐吧,有话慢慢地谈。”

顾天爵迷迷糊糊,仍疑身在梦中,只好跟着云霄进入清殿。

凌洵依然怒气未消,云霄就将一切经过,对着顾天爵说了个详细。

顾天爵方始恍悟,叹了一口气道:“想不到我黄粱一梦,竟铸成了这样大错,这叫我如何为人?”

他说着霍地站起身来,面带愧作,朝着凌洵面前一跪,颤抖着声音道:“凌二哥,是我错了,顾天爵知罪,我愿沥血祭你那三十多位枉死的弟兄。”

说着话,翻腕亮剑就朝脖子上抹去。

凌洵本来气得双眼冒火,但一听顾天爵自承知罪,气也就消了大半,再一见他要拔剑自刎,心中一慌,忙道:“使不得!”

但等他看清楚了,禁不住破涕为笑了。

原来那顾天爵抹在脖子上的,并不是亮晶晶的宝剑,乃是一把光秃秃的扫帚。

乃因云霄既知顾天爵是中了天蝎教的迷药,更知他是条铁铮铮的汉子,等他知道人迷后的所作所为,必定痛不欲生。

本来死他一个顾天爵并算不了什么,但眼前正在用人之际,多一位帮手总比少一位好,所以他在暗中,就替他换了,以扫帚作剑。

顾天爵闻知自己铸成大错,真个地就打算一死以谢江湖,情急之下,也没细看,抹了几下,不但不疼,怎么也不见血?是剑钝了也不会这样呀?

心中怔然惊疑,一见凌洵失声笑了起来,这才意味着不对,低头一青,不禁低叹了一声,倒坐在地上,抖手挥开了扫帚道:“云世兄这番好意,顾天爵心领了,但叫我以何面目去见武林同道……”云霄道:“那还不容易,只要你有赎罪之心。”

顾天爵道:“但不知怎样才能赎得了罪?”

云霄道:“舍生取义,咱们同心合力去打垮天蝎教,为武林谋求永久的和平。”

没等顾天爵说话,凌洵充就喝起彩来道:“好,小子,凭你这句话,我这为师叔的全听你的了。”

暴风雨后,二人反而觉得亲热多了,火工道人送上来酒饭,他们一边畅饮,一边议论,又谈到去请七怪出山的事。

凌洵道:“去黄山找七怪,可否晚去两天?”

云霄道:“莫非师叔变了卦,害怕天蝎教了么?”

凌洵道:“放屁,我自然有理由了?”

云霄笑道:“你有理由不说出来,我怎能会知道?”

凌洵道:“第一,武、魏两位兄弟伤势未好,我们能撇下他们不管么?”

云霄道:“我看他们那伤用三两天也就差不多可以好了。”

凌洵道:“第二,我想趁这一段时间,回一趟桃花坞。”

云霄笑道:“师叔可是想念婶娘了么””凌洵笑骂道:“胡说八道,二十年我都没想她,如今就想她了?我是为践那狂老头之言,再说我也不放心,天蝎教无孔不入,也好叫她们有个准备。”

云霄沉思了一阵道:“我猜天蝎教在这里吃此大亏,心中必然不甘,再说温玉钵他们得不到手,琴声观也难得到清净,不如咱们一齐全去桃花坞怎样?”

凌洵摇手道:“那不行,如果你猜得不错,在这马鞍山左近,敌人必定埋伏有眼线,那样一来,咱们不是又把灾难带去了桃花坞?”

云霄道:“那么你走了,琴声观不更显然人单势孤了么!”

凌洵道:“这个我有安排。”

云霄道:“那么温玉钵呢?”

凌洵道:“我自然要带回桃花坞了,不过那上面的东西,以后还得拜托二位替我解释哩!”

顾天爵笑道:“甘愿效命!”

凌洵笑道:“臭牛鼻子少冒风凉,那上面记的乃是失传的一宗武功,咱们三人将来一同参练……”他话没说完,顾天爵又插口笑道:“没有什么,我早知上面所记的,乃是一种上乘的玄门功夫,名叫‘蛰龙眠’法。”

凌洵闻言倏地一变,凝视了好大一阵,方道:“怎么?牛鼻子,你早已会了那宗功夫?”

顾天爵哈哈笑道:“二哥你何必这样紧张,我要是会那上面的功夫,今天不会落到这样下场啦!”

凌洵道:“那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顾天爵道:“那温玉钵乃我嵩阳派中故物,被送到桥陵上苑保存,敝派典籍中曾有记载,我就是从典籍上看到的。”

凌洵道:“原来是这样的,我只练那上面的武功,将来原物奉还你们嵩阳派。”

他们只顾谈得高兴,不觉又是震光熹微了。

凌洵就带两个到了观后一棵合围粗的大树跟前道:“看到没有,这棵树是个中空,爬上树上就看到了洞口,有一条铁链可以坠下去,你们藏在里面,就是神仙也难找到。”

顾天爵道:“严密是真严密,不知另外还有出路没有,要不然被人堵住了口,可就糟了!”

凌洵道:“另一条出口,乃在三十里外的马鞍山下临江之处。”

云霄笑道:“好啦!师叔你就快起程吧,只要有出口,谁也堵不住云霄。”

凌洵笑了笑,略作收拾,带了温玉钵,出山而去。

琴声观留下了云霄等四人,为防万一计,先将伏牛二兽坠下了地穴。

下面的地方还真不小,收拾得也十分干净,米粮存储的也不少,住在里面,三两年不出来,绝对饿不死。 第三十一回-------

树下地穴,称得上隐秘。

储量丰富,计出万全,不知摩云金刚何故营此地穴。

云霄怀着满腹狐疑,顾天爵也浑为不解……他们哪知道,此乃摩云金刚壮志鸿图,他打算在九大门派、三大世家之外,别树一帜而称雄江湖。

可是,目前他的幻梦灭了。

固然因为和云霄一战,割须断剑,他雄心受了挫折。

但,他被天蝎教这一闹,更使他精锐丧荆那争雄武林之心,方始消失。

树下地穴,正是他存粮之所_

是摩云金刚返去桃花坞的第二天。

云霄正和顾天爵谈起往事,他从普仙寺救巧手方朔韩翊,杯酒战群魔,说到雷天化浴血苦战,临终赠剑。

顾天爵听了嗟叹不已,也叹起他自己贪怀中毒,因而铸成此一大错,竟然腆颜事仇,不禁惭愧无地……就在这时,倏闻地穴入口处树洞附近,响起了异声。

顾天爵诧异地道:“是否凌老二从桃花坞回来了?”

云霄道:“不可能的,讲好的三天后回来,这才只有两天了么,我想他不会有这么快……”“轧轧……”他话音未落,洞口响起了掀推闸门的声音。

顾天爵心中一动,忙道:“云世兄,看这情形,可能是天蝎教中的人,找到了这里来……”他这么一说云霄也觉着有可能。

因为这地穴虽然隐密,但无法不使外人知道,除非没有这个地穴,也就是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云霄沉吟了一阵道:“我们不管外面的人是谁,只要不是我凌师叔回来,就不允许他们进入地穴。”

顾天爵道:“为防万一,也只有这样。可是……我手中没有家伙呀……”翻天豹子武世长道:“老道长,不用着急,有家伙在这下面也施展不开。”

顾天爵道:“我们可不能束手就缚呀!”

武世长道:“在那拐角处,堆着有一堆西瓜,是我们观主存贮待客用的……”“西瓜?……”顾天爵可就迷惑了……云霄笑道:“好!这倒是个好办法,用西瓜阵对付他们。”

顾天爵仍在茫然不解,他真想不出“西瓜”怎么可以做为武器?……他想向云霄问个仔细,方哽得一声,尚未说出话来。

“咯嘞嘞!”一响震撼之声,闸门被人打开了,从上面射下来一道光线。

一人哈哈大笑道:“凌老二真有本事,会安排下这么个隐密所在,这是碰上了我癫子,换个人可真无法找得到。”

另一人接口道:“老五这吹牛的毛病,一辈子也改不了,如果不是仇湄娘那骚狐狸先告诉了你,我矮子就不信你有这样精灵。”

顾天爵道:“听他们的语气,象是受了天蝎教主的蛊惑而来,只怕居心不善呢。”

云霄道:“不管他们居心如何,总之咱们小心对付就行了。”

两人念头方转,穴口外已有人上了阵。

一个尖声的嗓门叫道:“这地穴下面可有个小子云霄么?胆敢骂我们七个老残废,听说你有点能耐,何不出来较量一下……”顾天爵低声道:“云世兄,他们找上了你啦!”

云霄道:“这就是证明七怪是受了人家的挑拨而来。”

顾天爵道:“那你何不出去和他们说清楚?”

云霄道:“那不行,他们已有了先入为主的意念,是说不清楚的。”

外面那尖声音又叫道:“姓云的小子,你聋了么?有种的就答应我一声,六大爷就是秃子尤清,听到没有?”

瘸子李平接口道:“姓云的小子,你不是骂我们是江湖上的渣滓,武林中的废人吗?怎么不敢答腔呢?”

云霄实在忍不住了,就示意顾天爵准备,吹熄了油灯,各找有利地形站好,方朗声道:“姓云的是在这里,不答理你们,可不是害怕,而是替你们可惜。”

癫子许龙道:“哈!这小子真在,有种的出来呀,有什么可惜的?”

云霄道:“我可借你们都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竟然不分清红皂白,轻信人言,云霄几时骂你们了?”

秃子尤清尖声道:“你说你没有骂,谁能相信?”

云霄道:“是谁说我辱骂你们了,有什么证明?”

秃子尤清道:“仇湄娘说的,她身为天蝎教主,自不会随便说话。”

云霄道:“你又怎知我的话不实呢?”

秃子尤清道:“那还用解释,你小子初入江湖,从未立名扬万,只算上个江湖末流,谁能信得你?”

云霄闻言,低声骂道:“势利的家伙,难怪他们能成名!”

他声音虽然低,但却被聋子张澄听到了,大声嚷道:“小子,你在说些什么?”

云霄笑道:“你是什么人?怎么听到我说话了?”

张澄笑道:“老夫人称聋子张澄,耳朵最是灵敏,任你小子喘口气,我也听得十分清楚!”

云霄道:“如此说来,你并不聋吗?”

张澄笑道:“谁说我聋了?不过就有一点,恭维我的话,我是一句也听不进,骂我的言语,可就听得很清楚了,小子,你是在骂我们,可对?”

云霄笑道:“你猜对了!我是在骂你们。”

秃子尤清尖声叫道:“你小子骂我们什么?”

云霄笑道:“我骂你们是一群势利鬼,难怪人家称你们老残废,其实眼耳口鼻、脾,胃四肢,生在你们身上,那是多余,连那颗人心,也生得歪了……”他话未说完,癫子许龙已忍不住发了怒,大吼一声道:“好小子,你说骂怎么真的骂了起来,有种的你上来,咱们比划比划!”

云霄笑道:“你要有种就下来,云某人想在穴地领教湖海七残废的武功。”

他这么一叫,湖海七怪可就犯了踌躇。

因为他们如果妄自进入地穴,无疑是变优势为劣势,敌暗我明,吃亏太不合算。

云霄听上面没有回声,朗声哈哈大笑道:“看起来湖海七残,只不过徒具虚名,有种的下来呀!”

笑声中,洋溢着胜利的气氛。

瘸子李平气不过,大叫一声道:“你小子别得意,湖海七怪可不怕你阴谋暗算!”

云霄接口道:“云某人还不会学你们那样特别,有种的怎么不下来?”

瘸子李平气不过,真的一抬跛足,就要向下跳去。

矮子高丰突地拦住了他,轻声道:“且慢!”

跟着就在他耳旁咕哝了几句,瘸子不由朝着矮子一竖大拇指,轻声道:“四哥,真有你的!”

云霄和顾天爵两人,判断七残一定忍不住会下地穴来,立即蓄势以待。

哪知,上面却没有了声息,心忖:“莫非他们改了主意,撤退走了?……”就在他一念未了,穴口处突然火光一闪,有一缕淡烟直冲了进来。

云霄见状,不禁大惊,扬声骂道:“这就是你们七残的本事呀?卑鄙无耻,用下三滥的功夫来对付云某人,算是什么能耐?”

“咳咳咳!”武世长受不了烟熏,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聋子张澄又听到了,忙道:“下面好象不止一个人吗?”

驼子饶直道:“莫非凌老二也在里面?”

秃子尤清尖声地道:“没那回事,我亲眼盯着凌老二走的。”

此际火烟越来越浓了,云霄也是一样的忍受不住,就轻轻地剖开了一个西瓜,撕了衣袖,沾满了西瓜水,将口鼻包了起来。

可是,眼睛依然受了影响,视力感到了困难。

顾天爵可是个老江湖,他虽然没说话,心中却在暗中盘算。

他知道对方这么用烟雾进攻,确是一手狠着,时间一久,呼吸就大有困难,任你有再大的能耐,也无能为力了。

心念动处,就越发认为坐以待毙不是办法!

于是,他就捧起一个西瓜,慢慢地向地穴出口处移去。

当他刚刚接近入口木梯附近,方打算将西瓜用力掷出,引得七残分心,自己就可乘势纵了出去,以便阻止对方烟攻。

哪知,正当他双手捧瓜向上一举的瞬间,突然觉得有一股重力压下,“刹”的一声呼,西瓜破碎。

顾天爵立即意识到,那是一个人用脚踏下,暗忖:“原来七残是用烟雾掩护,而入穴进袭的呀?看样子并不单是为了云霄骂他也而来,可能别有阴谋!”

念头方转,那一脚踏上西瓜之人,突的一声惊叫道:“哎!这是什么东西。”

他惊叫之声未了,顾天爵突的把手一松,西瓜落地,紧跟着一掌拍了出去。

对方那人在踏上西瓜之际,虽然惊咦了一声,还未料到那西瓜是在敌人手上,等到顾天爵一松手,重心顿失,立即向下滚跌。

恰在这时,顾天爵打出了一掌,正拍在那人肩上,闷哼一声,就地打了一个滚,抖手一抡,丁字拐就扫向顾天爵。

顾天爵已被浓烟熏红了眼,视界不明,一时大意,后胯上就挨了一下。

这一拐虽然用力不大,但是打在顾天爵身上,他也痛得直咬牙。

就势往下一伏身,探手抓去,竟然抓住了对方的头发,用力往下一扯。

那人又是一声闷哼,两个人就滚在一起了。

顾天爵挨了一拐,伤得不轻,一时难以提聚真力,而那人中了顾天爵的一掌,也够他受的,一条左膀已提不起来了。

所以两个人除了在地上打滚之外,是谁也拿不出真功夫来。

不料顾天爵却占了地利之便,虽然用不出真力来,但他却不愿放过敌人,就抓地上的烂西瓜,没头没脑的朝对方头脸上乱抹一通。

那人想是把西瓜吃得腻了,一张嘴竟朝顾天爵的手上咬去。

顾天爵手缩得快,没被咬着,但却触发了的灵机,一低头却咬向了对方的右手。

“呀—”的一声叫,一阵奇疼攻心,那人只好松手去捌,手肘上却被顾天爵咬下来一大块肉,鲜血直流。

在这时,洞口上又走下来第二个人,乃是癞子许龙。

他是听到洞底下连声惊叫,就知老七瘸子李平准是吃了亏,哪能见死不救,匆匆地就滑了下来。

哪知在扶梯下面,早已暗伏着一个人,乃是那翻天豹子武世长。

就当他一跃落地的刹那间,武世长猛地扑了上来,抱着了他的双腿。

这一来,两个滚在了一起,在地上打起滚来,是谁也不肯放松。

此际从上面又下来了秃子尤清,巧不巧,他又被独角玉虎魏真给抱住了。

不过秃子的心眼多一些,已防着这一招了,一发觉不对,甩手一剑下削。

魏真一则是重伤初愈,劲力不足;一则是贪功心切,只顾侵敌下盘,没防到敌人手上有兵刃。

没等他把敌人双腿抱定,剑已先到,寒光一闪,掠面而过,一下子削了半个脑袋,惨叫一声,尸身倒地。

这一声惨叫,引起了两方面的错觉。

武世长当然是听得出来,那是魏真的叫声,心急之下,毒念立生,探手怀中摸出来一枚小钢镖,咬牙用力,在癫子后背心上一按,又猛力地一拍。

癫子许龙就只哼出一声,也就一命呜呼了!

洞口上的人,听到了那声惨叫,以为是自己弟兄吃了亏,矮子高丰跟着也下来了。

他却没有碰到拦阻,但所遭遇的更糟。

原来当云霄决定用西瓜阵时,武世长和魏真两人已暗中布置好了,从扶梯下来,把西瓜一直摆到洞底深处,向两边走,有他们两人把守着,走中间,就陷入了西瓜阵,任是再高的能耐,也得一直被滚到洞底。

所以当矮子高丰身形朝下一跃,一脚踏上了西瓜。

西瓜是圆的,地是滑的,一个滚动,全都滚动。

高丰一个没有稳住势,身形就再也稳不住了。

就只惊叫了一声,随着西瓜向下滚去,越滚越远,越滚越疾,轰然一声大响,矮子撞倒了西瓜堆,刹那间,他就被西瓜埋了起来。

那呆在洞口上的聋子张澄,可就不敢轻易下来了。

只有放大了喉咙,喊道:“老四——老四——你怎么啦?”

矮子高丰被埋在西瓜堆里,一时间也挣扎不出来,同时也被那浓烟,熏得他喘不过气来,虽然听到了喊声,无奈他张不开嘴,此时只有秃子尤清的心情比较好些。

他因手刃了个敌人,以为地穴中的人技不过如此,所以胆子也就大了。

不过,他也感到了困难,那就是矮子高丰这烟攻之汁,算不上高明,固然困住了敌人,但也影响了自己,视线看不清楚。

“假如我猜得不错,七残已下来了四位,地穴中没有好的招待,只有请你们吃西瓜!”

云霄突然发话,可是他声落人已闪开,纵身就扑问了洞口,双脚一顿,人就纵了出去。

秃子尤清却循声扑了过去,又是人未到剑先至,锵的一声,火星冒起老高,原来一剑戳在了石壁上。

滚在地上的顾天爵和瘸子李平缠了一阵之后,心知这样下去,准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太不划算,趁机抓起李平的丁字拐,纵身跃过一边。

正当他身方站稳,倏觉身后一股寒风扫来,赶忙翻身抢挡了过去。

“锵!”的一声,拐剑相触,两人都被震退了一步。

那扫过来的一剑,正是秃子尤清。由于兵器相触,他感觉出对方是一柄丁字拐。

手持丁字拐的,当然是老七瘤子李平了,于是立即干咳了一声。

这是他们七残的信号,用干咳之声联络。

顾天爵却不知道,可是他被那烟熏得忍不住,也干咳了一声。

巧不巧,就又碰上了。

秃子尤清竟真的当他是自己人,一转身仍然向前搜索过去。

顾天爵见机不可失,慌不迭爬上扶梯,人就向上冲了出去。

此际,在树穴上面,云霄已和聋子张澄动上手了,那驼子饶直却向地穴中,大灌其浓烟。

跟着,翻天豹子武世长也出来了,他朝着顾天爵一招手,两人就爬上了大树,斜跨在树权丫上,悠闲地观战。

秃子尤清持剑在地穴中,搜了个遍,哪有敌人踪迹,正在惊疑,忽听瘤子李平大叫道:“我的拐呢?”

尤清一听,心中倏地惊觉,暗道:“方才那人是冒充的呀?”

正当他一念未了,倏觉身后一股劲气袭来。

尤清不由大吃一惊,迅忙闪身躲让。

哪知他快对方更快,他虽躲开了“尾龙穴”,对方却点中了他的笑腰穴。

“哈——哈——哈——”尤清突地大笑起来。

这一笑,使得那出手之人怔了,才知自己找错了人。

原来那乃是矮子高丰,他好不容易从西瓜堆中爬了出来,怀着满腔愤怒,只以为找上了敌人,可舒一口闷气,哪知却误伤了自己人。

如此一来,别提他心中有多难受,慌不迭过去替尤清解开了穴道。

冷不防,瘸子蓦的一腿扫了过来,喝道:“好小子,快还我的拐来!”

他这一脚还真用上了十成的力道,一下子把矮子高丰踢了个筋斗,身形一倒,又和西瓜滚在了一起。

好在他此际身形倒地力劲大了些,没有滚出去好远,但却摔碎了好几个西瓜,弄得满身瓜浆。

他喘着气道:“老七,咱们弟兄有什么过不去的呀?我几时见着你那拐了。”

瘤子李平吃惊地道:“怎么?是四哥呀?”

高丰叹了一口气道:“唉!不是我是谁,你这一腿可照顾我不轻!”

秃子尤清道:“算啦吧,你那一判官笔,也点得他几乎笑岔了气。”

瘤子李平诧异地道:“怎么不见敌人呢?”

秃子尤清道:“已被我给宰了一个,可能已死光了吧?”

李平道:“不会那样简单,听说姓云的那小子,武功很不错哩,会让你给宰了?”

尤清道:“那除非这地穴另有出路,不然的话,难道他会地道不成?”

地穴中的三人猜疑难解,外面的云霄和聋子张澄却拚斗正激。

一柄太阿剑,一根旱烟袋,舞起来满天寒光流转,激得劲风呼呼。

驼子饶直一个劲地在放火生烟,还不知敌人早已出来,且已和他们大哥打了起来。

等到一阵劲风从他身后掠过,始才倏地惊觉,赶忙一长身。

隐身树上的武世长,不期暗中惊道:“嘿!驼子并不驼呵!

直起身子来比一般人还要高出一些哩!”

驼子饶直长身四下一打量,忽见聋子大哥和人家交了手,他猛地一摸双拳,就待扑奔过去。

武世长倏地从树上一纵而下,拦住了驼子饶直,喝道:“假驼子,体要走!”

驼子饶直闻声一怔,冷冷地道:“你是什么人?”

武世长哼了一声道:“伏牛三兽,你可听人说过吗?”

饶直微微一撇嘴道:“无名小卒,也敢人前逞能?”

武世长冷笑了一声道:“你们湖海七怪,也算不得什么有世面的人物!”

他这一言顶撞,使得驼子饶直怒火立生,冷哼一声道:“你这样自寻死路,可怨不得他人……”冷语声中,倏向前一纵身,双掌平推过去,一股极大的掌力,冲向了武世长。

武世长挥掌一接,立时觉着不对。

他功力既不如人,又在重伤初愈之际,怎能和敌人较重力,可是,打算不接,已然不及,只好咬牙苦撑。但觉那股力道冲来,他立即血气翻腾。

顾天爵在这当儿,他可不能见死不救,迅疾也飘身落地,哈哈笑道:“湖海七怪确是不含糊,既会熏烟放火,又能仗势欺人,原来在江湖上的万儿,是这样立起来的呀?”

驼子饶直闻言猛地一收劲,武世长才算逃出了鬼门关,但仍咬牙支持着,不让那口逆血喷出来。

饶直瞪大眼睛,打量了对方一阵,脸上泛起一丝冷峻的笑意,道:“看尊驾这副样儿,敢莫是嵩山醉司命顾天爵么?”

顾天爵笑道:“你这驼子的背是假的,这双眼可还真,居然认得出贫道来,善哉!善哉!”

饶直冷冷地道:“你身为嵩阳的掌门人,几时投效了凌老二?”

顾天爵笑道:“贫道在此做客,从未闻什么投效招降之事,不知你们湖海七怪,又几时成了仇湄娘的入幕之宾。”

驼子饶直闻言,气得哇哇大叫道:“顾天爵!你胆敢这样糟践我们湖海七侠的声名?”

顾天爵笑道:“事实俱在,还有什么可以诡辩的!要不然,你们怎肯为天蝎教出力卖命!”

饶直道:“这是我们自己的事,谁替谁出力卖命了?”

顾天爵笑道:“不知你们湖海七侠来犯琴声观究竟是为了什么?凌老二几时惹了你们?”

饶直道:“这不关凌老二的事,全是为姓云那小子一个人!”

顾天爵道:“那云霄和你们素无过节,什么事犯着你们了?”

饶直倏地一瞪眼,怒道:“你是云霄什么人,要你在我面前唠叨?”

顾天爵却哈哈大笑道:“词穷理屈,发怒就能唬住人么?”

饶直冷哼了一声道:“怎么?你打算和我较量一下么?”

顾天爵道:“较量一下我也不见得就怕你!”

饶直突地狂笑一声道:“好哇,我倒要见识一下嵩阳派武功绝学。”

顾天爵微微一笑道:“那你就试试吧!”

话声中,蓦地跃起身来,一掌劈了过去。

饶直右掌一推,硬接一掌,嘴里却冷笑道:“凭你这一掌之力,算不上什么绝掌。”两人对了这一掌之后,顾天爵已知对方的武功和自己不相上下,一语不发,只是发掌抢攻。此际那聋子张澄和云霄缠牛了将近百招,尚无法占得一丝先机,不由得越拼越急,一根旱烟袋,夹着丝丝风声,尽是急招攻法。杆影点点,砸、打、敲、点,招招指向云霄的要害穴道。

云霄手中太阿神剑,也是绝招源源出手,寒芒暴涨,扬起满天剑幕,从四面八方扫卷而来。倏然之间,张澄的招式变了,风劲仍旧,但手脚上是越来越缓,旱烟袋一抡一扫之间,都是力透千钧,重越山岳,显然他已运出毕生功力。

云霄此际也杀得性起,陡地清啸一声若龙吟。玄机深奥,变化无穷,裹住了对方,刹那间,张澄已感到力不从心。他心念动处,蓦地咬牙运气,施展出追魂三绝招、打算荡开剑幕。

但是,他已迟了一步。

只觉杆招发出,无形只有一股气弹力,重逾山岳,直向自己逼来,几乎把手中烟杆震飞。

这一惊非同个可,赶紧沉气运劲,力求自保。

无奈先机已失,处处受制,不由得就只有后退。

他不退还好,这一退越发地难支了,但觉对方剑势,越来越重,更是招架无力,惊险万状。

另一旁,那顾天爵和驼子饶直却打了个棋逢敌手,功悉力敌。

但见双掌翻飞,潜力激荡,好一场龙争虎斗,声势确非凡响。

就在这时,从地穴中先跳出来了秃子尤清,随后又上来了瘸子李平。

矮子高丰是最后上来,但他却背负着已死去的癞子许龙。

三人朝场中扣了一眼,见四人人捉对儿厮杀,打得正难分难解,有武世长一人跌坐在旁,似在掠阵,又像在观战。

他冷哼了一声道:“好小子,咱们两个拼两手试试!”

口中说着话,脚下一步一步直逼过去。

哪知,瘤子李平因失拐之恨,心中有股闷气难消,早已抢在前面,扑了过去。

人甫扑到跟前,身形一矮,抬腿踢去。

原来他这个瘸子也是假的,装模假样来遮人眼目,其实他最拿手的能耐,应该是腿上功夫。

武世长本来正在调息,方压抑下那口逆血,冷不防有人袭击过来。

他来不及挺起身子,只好向右迅急地两个翻滚,翻出去八九尺远。

李平哪里肯舍,双脚一点,又追了过去,掌脚齐出,上打下踢。

眼看着翻天豹子武世长是难逃此劫,准要丧命在李平拳脚之下……陡听一声:“鼠辈休下毒手!”

跟着一股强猛力道迎面打来,势苦奔雷,凌厉已极。

李平陡觉胸口上如同中了一记千斤的铁锤,掌势未落,左脚刚起,人便向后倒栽过去。

秃子尤清见状心中一惊,抬道看去,见在武世长身后丈余远处,站着一个虬髯老人。

这个人他认识,正是这琴声观的主人,摩云金刚凌洵,他此际已恢复了本来面目,倒使李平乍见之下,有些眼生。

所以想也没想,蓦地一个急跃,直如掠波燕剪。

他的心意是先击毙了武世长,算是给李平报了仇,然后再找那虬髯老者算帐。

哪知,他这里方一发动,对方似早有备,突然右手一扬,虚空一送,又打了一掌,罡风飒飒,直逼过去。

尤清知道厉害,哪敢硬接,迅急斜跳开去。

就在尤清跃开的同时,凌询双足微顿,人已抢到了武世长跟前,一把抱起来,望着尤清冷笑了两声道:“我琴声观和你们湖海七怪,并无怨仇,你们侵犯前来,未免欺人太甚了!”

他说着也不管对方是否答复,又低头向武世长道:“二弟,你怎么样了?”

武世长闻言,热泪立时涌了出来,悲声道:“大哥,我没妨碍,但是老三已毁在他们手上了……”他话方说完,跟着又一阵急喘,张口喷出了一口鲜血。

凌洵也觉得眼睛有些润湿,哼了一声道:“兄弟,你放心吧,血债血还,毁了一个魏老三,大哥会叫他们七怪全给抵命。”

说着话,轻轻地将武世长放在地上,站起身来,猛提了一口气,瞪眼打量了对面两人一阵,冷冷地道:“听说湖海七怪武功不凡,我凌洵可有些不服气,今天是你们自行找来琴声观,正好试一试谁强。”

矮子高丰哼了一声道:“谁还怕了你不成?”

凌洵哈哈笑道:“咱们谁也不怕谁!有种的咱们就手上见输赢。”

矮子高丰此际已找回了他那丁字拐,在手中掂了掂,转向秃子尤清道:“老六且先给我压住阵,等我不敌时,你可接第二阵。”

秃子尤清道:“对付这么一个江湖煞星,大可不必讲什么江湖规矩……”高丰道:“哪你得先把老七安置好呀。”

此时的瘸子李平,挨了凌洵一掌,人虽未死,但已是出气多入气少了,奄奄一息,也离鬼门关没有多远。

秃子尤清哼了一声道:“好吧!今天如不合力将这煞神除去,将会留下无穷后患。”

他们这一问一答,凌洵已然气得双目冒火,怒吼一声,纵身而起,抬手直向矮子高丰劈来。

高丰也大喝一声,手中丁字拐一招“横扫五岳”,猛击了过去。

凌洵嘿嘿一声冷笑,身形一闪,让过了高丰铁拐一击,倏地向前一跨步,又直向高丰身侧欺进。

高丰身形倏地往后一退,左掌平胸疾推而出。

随掌发出一股凌厉无匹的力道,撞击向凌洵。

凌洵身形尚未站稳,但有掌已疾翻而起,迎着高丰左掌劈出的内家罡力,轻轻地一划一引。

矮子高丰突觉自己劈出的内家罡力,竟被一股强力引向一侧,而且带动起自己的身形,也有些前倾。

不觉大吃一惊,猛地一沉丹田之气,稳住身形,迅疾向左侧斜跨出去三步。

凌洵哈哈一声狂笑,道:“矮子,你可敢再接凌老二一掌……”他在话声中,右手向前微微一探,轻飘飘的一掌直劈过去。

这一掌打出,和方才的掌势大不相同,竟然丝毫不带一点风声,随手击出,行若无事一般。

矮子高丰知道凌洵武功非同小可,别瞧他这一掌毫不着力,似别轻描淡写,其实却暗藏杀手。

他哪肯轻易冒险,纵身避开对方守势,丁字铁拐忽地立打有击,连续攻出五拐之多。

他这五拐,乃是演化自疯魔杖法、参酌子散仙人拐而成的一十二招化成拐中的精奥招术,舞动开来,但见青光流动,拐影纵横,幻化出一片片光幕,阻住了凌洵的攻势。

秃子尤清见状,不禁高声喝起采来,喊道:“四哥!你这化龙拐法,果不虚传,我可要助拳来了。”

他话声方落,呼的一拳,直向凌洵的后背心掏去。

这一拳,他乃是蓄势而发,用出了十成力道,威势非同小可,但闻拳风呼呼,宛如怒涛澎湃。

矮子高丰目睹尤清出手,心中大喜,立即将右臂一振,那流动的拐影倏然合而为一,化作“气龙归海”之势。猛向凌洵前胸点去。

如此一来,凌洵成了腹背受敌。

在这种情形下,他如不被尤清的一拳击中,也得挨上高丰那一拐,可说是惊险万分。

但他并不惊慌,蓦地一声冷笑,用了一式“铁板桥”的功夫,身形猛地平躺而下。

高丰冷冷一笑,迅又变招“金针定海”,疾沉右腕,紧随着凌洵倒下的身子,点向他的前胸“璇玑穴”。

可是那尤清击出的一拳,由于凌洵的突然倒下,而拳势落空,一股强猛的潜力,却直撞击向高丰而去。

高丰虽然觉出尤清的拳力直击过来,但他不愿放过重创凌洵的机会,只得运气左臂,横掌当胸,准备硬挡尤清的一击。

同时之间,右手丁字铁拐仍然袭向凌洵的要害。

这本是电光石火一瞬间事,心念动作,间不容发。

就在高丰左掌刚横胸前,尤清的拳力已然近身。他方打算左掌推出之际,忽觉近身的潜力突然消失了。

原来是尤清已然借势收回了揭出的拳力,余劲却撞向了他那右手的丁字拐。

就这么一刹间,凌洵早已贴地斜纵开去。

可是尤清动作更快,他在一收回拳力的瞬间,蓦地又一贯劲,人已迅疾向凌洵扑去。

高丰见状大惊,忙喊道:“老六不可躁进,当心……”他一语未完,凌洵哈哈一声狂笑,倏地扬起右臂,呼呼呼,一连劈出三掌。

这乃是凌洵掌法中的绝技,名叫“雷音普化”,一声三掌,一掌力道比一掌强猛,任是再高的能耐,躲开了第一掌,就难躲就二三掌。

尤清见状,在百忙中,猛的一提丹田真气,双臂一抖凌空而起,直飞起三丈多高,才悬空一个转身,抖气将长剑打了出去。

同时之间,矮子高丰也抖手打出了一把钢丸,人也跟踪扑了过去。

凌洵掌势刚刚劈出,眼前突然一亮,那电掣寒芒的长剑已然近身。

但他毫不惊惧,不慌不忙地回手一抄,已把急袭而来的一柄长剑,握在手中。

倏然之间,高丰打出来的那蓬钢丸,也已破空罩下。

但听凌洵又是声狂笑,先振腕一剑朝着高丰刺去,紧跟着身形一晃,扬左掌猛贯劲一扫,劲风过处,钢丸纷纷坠地!

可是,他那右手之剑,仍然不即不离地直对着高丰的前胸,相差着只有两三寸,一探臂就能刺进高丰的胸膛。

在这时,矮子高丰空自手中握紧了丁字铁拐,一点也派不上用常秃子尤清此际也吓得呆了,暗自后悔,直骂自己混账,怎么把自己的兵刃,给了人家,这不是助虎添翼吗?……凌洵以剑抵住了矮子高丰,咬牙狠声地道:“矮子,你这是自寻死路,可怨不得我凌老二手辣……”他说着话,身形往前移动一步,高丰迅疾后退一步,已然吓得面目变色了。

此际那顾天爵和驼子饶直,仍然打得不分高下,已然由拆招换式,逐渐变成了以内家真力相拚,一拳一脚之中,都蕴含着无穷的劲道。

云霄一柄太阿剑困住了聋子张澄,虽然没有下杀手,但张澄身上已连中了三四剑,衣服破裂,鲜血满身。

可是,云霄也挨了对方一烟杆,砸得一双眼睛成了乌黑。

就在这时,忽闻远远一声长啸,划空而来,倏忽之间,已到数丈之内。

场中之人,全都正在生死关头,谁也不敢抽空去看那来者是谁,但在心中,全又企望着是自己这方面的助手。

倏地一声高喝道:“全都给我住手!”

云霄闻声,先自纵身后退,舍下了张澄!

可是目前的聋子张澄,似已进入了疯狂状态,全身伤痕累累,哪里肯就此罢休,挥动烟杆又抢攻过来。

倏见眼前人影一晃,烟杆砸处,锵的一声响,火星冒起老高,震得他人朝后退了两步,倒坐在地上。

当他抬头一看之下,就只叫了一声:“老哥哥——”猛锐之气全消,人也失去了再战之能,就是打算站起来,也有点费劲了。

来人原来是狂叟柳元善,就在他方挡下了聋子张澄,跟着又来了小叫化舒元和玉龙柳春,并肩站在柳元善的身后。

在这时,驼子饶直突地一声断喝,左掌劈出了一招“飞钹撞钟”,右手含蕴真力,横里扫打中盘一攻之中两种力道。

顾天爵右手疾翻,迎扣对方左腕脉门,左掌当胸蓄势,准备应变。

饶直陡然欺中宫踏前一步,后发右掌猛地加快打到,掌风飒飒,已近腰肋。

顾天爵冷笑了一声,当胸左掌,一挥迎去。

但听“砰”然一声,两人掌势接实!

这一击中,双方都用上了八成真力,一招硬接,各退三步。

顾天爵只感胸口一甜,血气直涌咽喉,身形晃了几晃,云霄迅疾抢出,扶住了他。

驼子饶直,也被掌势震得眼冒金星,耳鸣血翻,也由秃子尤清架住了。

两人这一战,算是打了个势均力敌,两败俱伤。

只有凌洵仍然以剑抵住了矮子高丰,目露凶光,眼看就要下杀手。

柳元善蓦地冲了过去,手中铁桨一点凌洵剑尖喝道:“老二,还不住手么?”

凌洵应声向后退了两步,环眼一瞪,冷冷地道:“又是你这老儿多事!”

柳元善道:“我怎么多事了,都是自己弟兄,有什么解不开的结,用得着拼命?”

凌洵哼了一声道:“你说得对,我和他们湖海七怪无怨无仇,凭什么扰我琴声观,且还杀伤了两位兄弟。”

柳元善笑道:“这也不能怪他们,全是仇湄娘的诡计,才闹出这场事来的。”

凌洵道:“我不管这些,伤我弟兄得由他们赔命!”

秃子尤清接口道:“但是我们弟兄也伤了两位哩!”

凌洵冷哼了一声道:“我们却有一位弟兄,死在你们的剑下。”

秃子尤清道:“我们这边也有一位是被钢镖钉死的,不信你看我们老五,就是我们老七挨了你那一掌,只怕也难活到明天。”

柳元善叹了一口气道:“别说了,什么都不怪,只怪仇湄娘的计毒和你们七怪的耳软。”

凌洵道:“这幸亏是我赶早回来了,要不然,你们岂不血洗了这琴声观。”

柳元善道:“也怨我慢来了一步,才闹出这场祸事。”

凌洵道:“如不是瞎子跑去,这场祸事还不更不可收拾呢?”

凌洵道:“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柳元善道:“他们听信了骚狐狸仇湄娘的话,说那武林异宝温玉钵落在了你手……”凌洵哼了一声道:“原来他们是为窥窃武林异宝而来的,贪心可诛!”

柳元善道:“还不只为了那武林异宝,仇湄娘又告诉他们,云霄当着好多武林人物,骂他们是江湖上的渣滓,武林中残人……”凌洵陡向云霄道:“小子,你几时骂过他们的?”

云霄道:“谁骂他们了,我不是还和你商量,要去黄山请他们的吗?既然打算请他们出山,怎么还能骂他们呢?”

凌洵猛地一击掌道:“谁骂他们了,简直是放屁胡扯!”

柳元善道:“我知道霄儿没有骂他们,可是他们在骚狐狸挑拨下,居然信了,要不是瞎子靳亮惊觉得早,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此际那聋子张澄和驼子饶直,也都缓过了一口气,听柳元善这么一说,不由得汗颜无地了。

他张澄是七怪中的老人,解铃还须系铃人,连忙向凌洵拱手道:“凌二哥,这场祸事全是由我弟兄一念之差惹起,我惭愧不知应该怎样向二哥交代!”

凌洵冷哼了一声道:“死的死了,伤的伤了,还交个代屁!”

张澄道:“在我们湖海七侠之中,我是老大,应该负责任,怎得让你凌二哥过得去就是……”他说着话,暗运真气,等到话音一落,猛地一举右掌,反向自己的天灵要穴猛地击下。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顿时吓得狂叟一声惊叫!

“大哥——”又是一声仓皇的惊呼同时响起。

跟着就见一条人影,电急也似地飞扑而来,一下撞在了张澄的怀中。

这一撞力道还真不小,张澄闷哼了一声,仰面倒向地下。

同时之间,那秃子尤清、驼子饶直、矮子高丰也一同扑了过去,齐声地喊道:“大哥——”那撞倒张澄之人,此时已站起来,乃是瞎子靳亮,他却径直走向凌洵,拱手道:“凌二哥,你就不能顾点江湖义气么?”

凌洵看了柳元善一眼道:“算了算了,过去的事一概不提,咱们还是好朋友。” 第三十二回-------

武林中的人,就是这样的,一语可以成仇,片言可以解和,他们遵循的只有一字,那就是个“义”字。

为了江湖义气,流血、丧命,都算不了一回事。

看方才湖海七怪和凌洵、云霄等人,仇似海深,是以生命相搏,死的死了,伤的伤了,如今他们又片言解和了。

武林的人可爱之处,就是在一个“实”字,没有半点虚假,对是对,非是非,勇于认过。

一天云雾散了,太阳的光芒照射向琴声观。

观外墓地上,又添了两座新坟,那是癞子许龙和独角虎魏真。

但却便宜了瘤子李平,九死一生,被狂叟从鬼门关把他拉了回来。

葬死者,救伤者,凌洵等人又忙了一天。

又是日落黄昏时,三清殿依然排开了盛宴,但想起前几日热闹情形,凌洵不禁感慨系之。

好在他们这时意不在酒,虽然一样地推杯换盏,但却在商量着一件大事。

是如何对付天蝎教,阻止其势力扩展的大事。

狂叟柳元善叹了口气道:“目下邪教的势力,强绝一时,天下高手无不俯首听命,我们人单势孤,怎能与他们抗争……”他话音未落,凌洵已大叫一声道:“我不服气!”

柳元善瞪了他一眼,接着又道:“对这事我筹之已久,眼前只有一条路走得……”顾天爵笑道:“老哥哥在武林中有智多星之称,我猜必是一条可行之路。”

凌洵又插口道:“那就快说出来,又卖什么关子!”

柳元善笑叱道:“你凌老二就是这点毛病,所以难成大事,一些都不沉着,那怎么行呢?”

凌洵道:“我就最讨厌慢吞吞的人,煞了我们的英雄豪气。”

柳元善微笑了一下,不再和他辩驳,扫了众人一眼道:“我们只有暗中结纳可以帮助咱门的高手,然后奇兵突出,一举击败天蝎教这股势力。”

顾天爵道:“老哥哥这话虽是有理,但天下武林高手,眼前全都归了天蝎教,咱们还能结纳些什么人物?”

柳元善道:“当然有啦,只不过须得有一人冒险,进入枉死城,去将那些人救出来。”

云霄道:“除了我师父和莫师权两人,我知道已陷入枉死城中,其余不知还有些什么人?”

柳元善道:“可多着呢,只看你有这事没有!”

“我?”云霄怔了一下道:“怎么?你是要我去?”

“嗯!”柳元善嗯了一声,道:“除了你再没有合适的人选!”

云霄道:“那是为了什么呢?”

柳元善哈哈笑道:“你可知道,数天下英难,那天蝎教主最怕的就是你,所以也只有你可以去……”柳春突然插口道:“爷爷,我也得叫那大蝎教主怕我,我也去!”

柳元善笑道:“好!你去!你去!但是你可不准淘气。”

柳春道:“我不淘气就是!”

瞎子靳亮摇了摇头道:“狂大哥,这个小孩去行吗?”

柳元善道:“你看这个东西不行,是吗?哈哈!告诉你说,有许多地方,是大人不能接近的,懂吗?这小东西淘气起来,只你瞎子还得输给他呢。”

小柳春听他爷爷这么一夸赞,微笑起来,嘴边现出两个深深的酒窝,足见他心中多么快活了。

小叫化舒元却是紧皱着眉头,似乎心中有些不自在。

柳元善看了他一眼,方又转向云霄道:“枉死城就在阿房宫地底,进口处却在红庙,一路上你们可得小心点,最好隐蔽起行藏,免得被人发现而节外生枝。”

云霄道:“那么绿萼庄的事怎么样了呢?”

柳元善道:“绿萼庄弹丸之地,有我们这些人在此,夺回来只是指顾之间的事,算不了什么,倒是你此去,责任可大了,一着失机,天下就全归了天蝎教,千万不可大意。”

云霄诺诺连声答应道:“云霄知道……”一宿无话,次日一早,云霄和柳春二人向众人告辞。

在此际却不见了小叫化舒元,云霄准知道他是在夜里偷跑的,可能在前途就会碰上。他望着柳元善看看,狂老头却含笑不语。

云霄同着柳春出了琴声观,顺着碎琴谷的山道,中午时分,到了东流,唤船渡江,直奔徐家桥。

第二天,他们就进入了大别山,尽找人迹稀少的山径走,为了避免被天蝎教的人发现呢!

可是,山路总是有限的,五六天后,他们已出了山区,进入到信阳州的地界,可也就显出柳春的精灵了。

别看他人小,江湖门槛似乎甚精,走没多久,已被他发现了异点,悄声向云霄道:“云哥哥,有人缀上我们了!”

云霄闻言,倏吃一惊,忙道:“在哪里?”

柳春道:“就在咱们身后,他们不好露出行藏,一味鬼鬼祟祟的……”云霄想了想道:“不管他,咱们走咱们的。”

柳春把小脑袋一摇道:“那不行,他们会死盯住不放的。”

云霄可真看不出小柳春有多么精灵,也有心试试这孩子,看是怎么样的鬼法,笑道:“依你怎么样呢?”

柳春眼睛眨了几眨道:“我有主意,走!咱们进城去!”

“进城?”云霄却迷惑了……

他可知道,这信阳乃是天蝎教分坛所在,进城不是自己送上门去吗……他在沉思,柳春却着了急,一瞪眼道:“云哥哥,你去不去吗?

走呀!”

云霄笑了笑道:“好吧!就进信阳州,看小东西闹什么鬼?”

柳春笑道:“那你就不要管了,听我的就成!”

两人说笑着,就一直进了城。

云霄真也揣不透小柳春胸中机关,信阳州六街三市,有多么热闹,柳春都不去逛,径直进了一家脚行。

云霄就越发觉着奇怪了,忙道:“春弟,你在闹什么呀?天已黄昏,我们不赶快投宿明天还得赶路呢。”

柳春笑道:“我知道,可是我走不动了,雇两匹马骑着跑,不好一点吗?”

云霄无法,只好由着他,雇好了马,离了脚行,却又向城外走来。这一遭没等云霄说话,柳春已先开了腔,低声道:“云哥哥,你可是很生气?”

云霄笑道:“我凭什么生气,一切听你的,我的小诸葛!”

柳春甜甜一笑道:“云哥哥!你真好,难怪我姊姊说,她很喜欢你。”

这句话倒使云霄吃了一惊,忙道:“什么?蝉姑娘她说喜欢我?……”柳春一翻眼道:“喜欢你不好呀?再不就是你不喜欢我姊姊,没关系!等见着我姊姊时告诉你不欢喜她就行了。”

他说得可是轻松大方,但那云霄却感到有些莫知所措了,尴尬地一笑道:“好兄弟。咱们不提这些行吗?”

柳春笑道:“可以,但你得陪我到武胜关一趟!”

云霄道:“有什么事吗?什么时候动身?”

柳春道:“当然是有事了,现在就走,明天黎明就可到了。”

云霄却也不是傻子,使目连眨之下,就已明白小柳春是要摆脱天蝎教中人的跟踪,于是也就欣然答应。

两人先找了个饭店吃饱了,又去脚行牵马出来,动身时,已到二更多天了。

一夜奔驰,黎明时分真的到了武胜关,早有脚行的人,出来拦住了马。

二人付出了脚钱,径直进关找店。

这么进去住店,使人不得不怀疑,但是他们却处之泰然,使人不敢盘问。

云霄一进店房,叹了一口气道:“这总算到了地头,可该休息了吧……”柳春忙道:“不行,我们还得走!”

云霄诧异地道:“我的好兄弟,还到哪里去呀?”

柳春道:“中午以前,咱们得赶到平靖关,到那里才可以休息。”

云霄闻言惊异地瞪大了眼道:“小兄弟,你对这一路的地势,好像满熟悉的呀?”

柳春笑道:“那是当然的啦!我从七八岁就跟着爷爷在这一带跑,要不他怎么会放心叫我跟你去呢?”

云霄笑道:“就因你的地势熟,可就害苦了天蝎教的眼线了。”

柳春道:“我连店家都不放心,所以我们还得走!”

云霄道:“咱们这一出去,如果店家真是眼线,被他看到,还不是白费工夫。”

柳春道:“云哥哥真傻,咱们不会溜出去呀?还能让他们看到……”云霄闻言寻思了一下,突然大声笑道:“哈……哈……春弟,你真够鬼的!”

柳春倏地一瞪眼,摇手止住了云霄的笑声,转身猛地一抽门挂,扑通栽进一个人来,却是店中小二。

好柳春迅疾一探手,就将他抓了起来,哼了一声道:“好小子,你是听壁角的徒弟呀,快说你是干什么的?”

店小二身落人手,登时脸色大变,结结巴巴地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柳春道:“哼!想死还没有那么容易!”

店小二忙道:“云大爷手下开恩,小的怎敢和您老作对,我是奉令行事……”柳春道:“我问你,信阳州已有人追下来了么?都是些什么?”

“这个……这个……”店小二惶恐地说不出话来。

柳春哼了一声,探指一点他的后脊背道:“你如敢不说实话,我教你受尽活罪……快说!”

他这一指点下,是用的锁骨点穴法,店家小二虽然会上两手功夫,哪能承受得了,一阵阵酸疼难禁,骨节都像碎了似的。

他额上的冷汗,黄豆般大小,已沿着脑袋直朝下流,他倒是想快点说出来,无奈舌头僵硬,空自张大嘴巴,说不话来。

柳春微微一笑,抬手一掌拍去,解了穴道,店小二方始长叹了一口气,呐呐地道:“听说来的是信阳分坛云坛主和一位前辈老人毒剑五通赫连方……”云霄一听云汉也来了这里,不禁怔住了!

柳春可不知云汉是什么人,忙向云霄道:“哥哥,你看怎样打发这小子呢?”

云霄这才惊觉,忙道:“听你这位小诸葛的就是了,怎么打发都行,但最好不要伤他的命。”

柳春笑道:“你放心吧,我自有主意!”

他说着倏地又是一指点下,点上了店小二的黑甜穴,跟着就又把他放在床上,将被子盖好道:“好啦,咱们该走了。”

两个人穿窗而出,趁着此际天方黎明,路上行人稀少,直朝平请关奔去。

中午不到,他们已到了平靖关,找了一座店房,好好地睡了一觉,当天夜里,又立即起程。

就这样昼宿夜行,一路上真的摆脱了天蝎教中人的追踪,又是五六天后,他们就到了武胜关。

武胜关又是个紧要关口,也是天蝎教的分坛所在地,从此地起,一路到长安,可就不易走了。

云霄望着柳春笑道:“春弟,从这里到长安,你是否也有办法摸过去?”

柳春笑道:“我当然有办法啦!”

绕过一个山沟,远远已看见武胜关那巍峨的城楼。

就在这时,忽听一阵人声吵嚷。

跟着就见从对面跌跌撞撞,跑过来一群人,一个个神色怆惶,其中有几个人鼻青脸肿,也有几个人鲜血淋漓。

云霄见状,不由大吃一惊,忙一扯柳春,低声道:“走,掩身过去看看,是出了什么事?”

两人一路掩身疾奔去,又转了两个弯,已看到路上横尸累累,少说也有二十个之多,从衣着上看,认出来是天蝎教中的人。

此刻在黄尘影中,正有两人在激斗,一个是位装束怪异的道士,一个是位高大魁梧、鹞鼻鹰眼的大汉。

另外在路边上,也站着有四个人。

这四个人云霄却都认得,乃是云汉同铁臂豺人梁杰,金刀无敌祝邦泰,毒爪鹰鲁昂。

四个人并肩站在路边,凝神注视着那动手之人。柳春悄声道:“云哥哥,我猜那大鼻子一定不是中国人!”

云霄闻言心中一动,倏的想起了一人,忙道:“是的,他不是中国人,可能是小北极赤身教主,通天神魔高斯哈赤。”

他话音甫落,小柳春已然忍不住笑,赶忙捂住了嘴,轻声道:“什么狗屎好吃呀?”

云霄笑道:“那个大鼻子就叫高斯哈赤!”

那高斯哈赤当真是个凶野之人,一边动着手,口中却是厉啸连声,震得山石晃动,簌簌土坠。

他手中一柄大斧,舞起来闪出耀目白光,宛如奔雷闪电。

两个人却是打得势均力敌,一时间,倒也难以分出胜负来。

铁臂豺人梁杰突然大喝一声,抡起铜铸棍,扑了上去,也参加了战圈。

这么一来,高斯哈赤可就显得支架不住,有些难敌了,不过他却是出了名的凶悍,啸声越发的惨厉,手中大斧也更是威不可当。

以一敌二,高斯哈赤又支持二十几个回合后,突见赫连方剑光一闪,兜心射入。

真是个凶野之人,明眼看到敌人一剑刺来,他是连闪都不闪,竟然迎着挡了过去。

“当!”的一声,冒起来点点火星,赫连方一剑宛如刺了铜铁筹壁上,震得手腕都有些发麻。

原来高斯哈赤胸前竟然披有钢甲,难怪他不怕利剑刺胸了。

赫连方剑受挫,心中方一惊,高斯哈赤翻腕一斧已劈到他的左肩下,更是大骇,风车般转了过去。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被对方斧刃划着了左臂,一阵奇痛攻心,差一点便叫出来。

高斯哈赤一见斧刃扫着了对方,陡地哈哈一阵怪笑。

哪知,就他这微一失神的瞬间,梁杰镔铁铸棍“长蛇出洞,”一棍捣了过来。

砰的一声,又正砸在他前胸钢甲上,虽没有捣断了胸骨,但却被震得向后退了四五步。

他们这是一招换一招,双方各有损伤,表面上两不亏欠恰好扯平。

可是那通天神魔心中可就难过得多,试想他在小北极是何等的威风,没想到人得中原来居然被人家打得落花流水。

他越想越气,哪还把疼痛放在心上,厉吼一声奋勇再战,手中大板斧,抡舞起来,越发的凶猛无匹。

但凭他这般气势,已能将对方压倒了。

云汉一见情势不对,倏地呼啸一声,一齐扑了上去。

就在这时,咕辘辘一阵轮声响,从关上飞驰而来一辆轿车,双辕双马,奔走如飞,转眼工夫已到了眼前,倏地停住了。

但见车帘轻启,探首出来一个螓首蛾眉,娇喝一声道:“你们这些人是怎么搞的,没见着敌人,怎么自己人先打起来了?”

这一声娇喝,宛如黄莺出谷,声音清脆而甜,但却有无比的威力。

恶战中的几人,闻声全都向后跃退,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柳春见状,惊疑问道:“云哥哥,你看那个姑娘好厉害呀,那些人怎么都怕她?”

云霄道:“她就是长春公主薛玲,天蝎教中的贞女。”

柳春道:“她的本事可是很大……”

云霄忙道:“别唠叨,快看他们干什么?”

此际薛玲已将车帘挑起,缓缓走下车来,先朝云汉瞟了一眼,冷冷地道:“云坛主不谨守汛地,却跑来武胜关干何事?你可知教主命你执掌信阳分坛的深意么?”

云汉道:“禀公主,云汉知道!”

薛玲道:“那你为了何事跑来武胜关?”

云汉道:“因在信阳发现了家兄云霄的行踪,追赶来此。”

薛玲闻言似乎有些吃惊,忙道:“怎么?云霄他来武胜关了?”

云汉道:“在下只是这么猜测。”

薛玲突地变了脸色,冷冷地道:“你不是追踪而来吗?怎么又猜测了?”

云汉惶恐地道:“是的!是的!但是在追到武胜关时,竟然失去了他的行踪,所以……所以……”薛玲冷叱一声道:“从信阳去武胜关是朝南走的,你怎么会追到西面来了,简直是胡闹吗?是不是别有企图?”

云汉这一来更是慌了,连忙伏身跪在地上道:“小的不敢……不敢!”

薛玲哼了一声道:“瞧你这份骨头,我料你也不敢,还不快回汛地!”

云汉闻言,无疑是奉到了皇恩大赦,磕了一个头,爬起身来,朝着那三人一招手匆匆而去。

薛玲眼望着云汉等人走得远了,方才转向高斯哈赤道:“高斯教主,你怎么和他们打了起来?”

别瞧这位通天神魔那么凶悍的人,见了这位长春公主薛玲,竟然瞬时驯如羔羊般垂首躬身道:“姑娘!这全怪我,没想到他们是自己人!”

薛玲道:“打都打过了,自己人又怎么样,你现在且随我去一个地方。”她说着一转身,人又跨上车去。

车汉子一抖缰绳,抡起长鞭,“唰”的一声响,两马拉起轿车,飞奔而去。

小北极的赤身教主通天神魔,竟然跟在车后健步如飞。

柳春见状,直晃脑袋道:“奇怪,那么凶的汉子,会怕一个大姑娘!”

云霄哈哈笑道:“这有什么稀奇的,大莽牛还怕小牧童呢。”

柳春大眼眨几眨,突然道:“云哥哥!快走,趁那姑娘不在,咱们快出关!”

这是个大好机会,两人哪肯耽搁,一阵疾奔,转眼间就出了武胜关,入暮时分,他们就到了龙驹寨。

可是,并没有敢多停留,又跑了一个更次,就在白杨店住下。

第二天一早,黎明即行,又是赶到天黑,住在了鲍坡镇。

眼前,他们已是到了地头,依着云霄的主意,立刻就去一探红庙——即那枉死城的入口处。

但被柳春拦住了道:“云哥哥不要慌嘛!我猜咱们一进去,可能要个三几天,不养好精神怎么行?”

云霄思讨了一下,以为柳春这孩子,可能因人小力薄,已耐不住疲累了,所以就点头答应。

他们在小店中住了一天,可就是寸步未出房门,除了吃饭和大小便之外,就在房中打坐调息。

可是,此际在这条通往武胜关的驿道上,却显得比往常不同得多了。

快马扬尘,一阵飞驰过去,一阵又奔过来。

马上人一个个都是悍强的汉子,意味着在这一带,将有一场恶风暴雨。

关在房中的两个人,因为是在打坐养神,所以听觉非常灵敏,虽明知敌人必定是发觉了自己行踪,可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互相微笑了一下。

转眼间,已是初更时分了。

两人方收拾好行装,正打算动身夜探枉死城……忽听房外有人大喝一声道:“臭小子,我看你准是被鹞鹰啄瞎了眼珠,竟找到大爷的头上了。”

云霄一惊,心道:“这不是小叫化舒元的声音吗?琴声观偷跑,却来了这里。”

心念动处,又听一人叫道:“这小要饭的是云霄的前站,只要收拾了他,不怕姓云的小子不出面。”

这个声音也很熟,他听出来是黑心书生胡满的声音。

于是,他暗中一扯柳春,两人从后窗窜了出去,翻身上房,往下看去。

就见小舒元,一柄软鞭,正和一人拚命搏斗,那人正是黑心书生胡满。

此时,西厢房门口,又出来一人,是个淡妆少女,手中持了一柄剑,不言不动,凝目看着场中动手的两人。

云霄心中惊讶地暗叫了一声:“咦!那不是施姑娘吗?她怎么也到了此地?……”他一念未了,上房屋顶上又出现了一人,一袭白衣,冷冷地站在房脊上,宛如是一团积雪,目光只一触到,立觉一股寒气袭来。

柳春惊讶地悄声道:“云哥哥,出了妖怪啦!”

云霄道:“那不是妖怪,他叫千山雪魃阴寒,练的是玄冰功……”他话未说完,阴寒已是嘿嘿一声冷笑,纵身落地,亮出了黑霜剑,扑向舒元。

施琳姑娘娇叱一声,长剑一顺,窜了上来。

他这一发难,就听四外墙上房上,噗噗噗,也纵下来七八位天蝎武士,抡开手中兵刃,寒光霍霍,立将小叫化围得密不透风。

东厢房上的云霄见状,悄向柳春道:“春弟该出手了。”

柳春道:“你呢?”

云霄道:“我现在还不能露面。”

柳春闻言,朝着云霄一挤眼,微笑道:“我知道了!”

话声中,就见他小身子一顿一长,好一式“燕子掠波”,轻飘飘地落向东院中。

院中动手的人,谁也搞不透这小孩是哪一方面的探手,但又见他小小年纪,更没将他放在心中,仍然各拼各的,杀成两堆。

柳春身落院中,他也不加入任何一方。

只是闪动着两只大眼,在打量眼前的形势。

小叫化舒元一支软鞭,虽舞得风也似的紧,但被十几人围攻,形势是相当的危急。

不过这小要饭的相当滑溜,虽然处于劣势,眼前还不致会吃亏。

柳春在约略估计了一下眼前情势之后,认为最迫切支援的是施琳那一方面。

因为她虽然是一人对一人,一剑个一剑,但较功力,她可比人家差得太远。

此际小叫化舒元已然发现了柳春,忙喊道:“春弟,你来啦,云大哥呢?”

柳春道:“他也就快到了,元哥哥加点劲呀!”

两人这么一答话,那些天蝎武士心中可就发了毛。他们全知道云霄的厉害,只要他赶到了,太阿剑下,不知要有几个人丧命。

在这时有一位天蝎武士,瞧出了便宜,他看柳春年岁不大,心忖:“先把这小孩儿干掉再说,就是等姓云的来了,自己命丧剑下,也够了本。”

念头一动之际,倏地一顺手中鬼头刀,猛喝一声:“小娃儿,看大爷送你回老家吧!”

声出人动,疾扑柳春。

在狂叟柳元善口中赞许的鬼娃儿,岂是个木头人,他早已防着这一手了。

就在那一名天蝎武土扑到的瞬间,小柳春微笑不动,蓦地一扬手,打出了一物……在这同时,另外四名天蝎武士,也和方才那人同样的想法,刀、棍、剑、尺,皆一齐递到。

柳春扬手打出一物之后,身形突地后仰,一式“咫尺天涯”,从对方兵刃下面一滑而过,却又从四人身后窜起。

锵啷啷,四个人闹了个互拼。

那被柳春打中面部的,也在此际,发出了一声惨叫。

就见他血流满面,身形晃了两下,栽倒地上,入眼一看,就知准活不成了。

原来他被柳春一颗飞蝗石,打碎了额头骨,已然脑浆迸裂。

小叫化舒元墓地大喝一声道:“春弟,这一手够漂亮的,干净利落……”柳春嘻嘻笑道:“舒哥哥,你可小心着点哟,他们用的这可是疯狗阵,别被咬上一口……”话声中,人已纵起,长剑一式“天际流萤”,划出一道银虹,笔直冲向了千山雪魃。

那四个扑空而闹成互拼的天蝎武士,一招之下,全都各有伤损,气得怪叫连天,各自一顺兵刃,又待朝柳春扑去。

舒元倏地笑喝一声道:“朋友,你们走不得,咱们还是玩咱们的好!”

喝声中,猛窜一步,手中软鞭一抢,嗖的一声,已缠住了一人双腿,又振腕一抽一抖,把那人甩起来八九尺高。

这一来,余下的三人,只好转身又和舒元打在了一起。

柳春便冲向那千山雪魃,施琳之围立解。

可是,那千山雪魃阴寒却被闹得手脚失措了。

原来柳春这一上来,虽然用的也是柄剑,但就没有一招按着剑法路子,一味的胡窜乱蹦。

论功力,千山雪魃阴寒已入高手,那是比柳春高过好多倍哩!

说到战阵经验,他也懂得如何保留精力作持久之战,以及取胜之道。

无奈在斗心眼上,他可就不行了。

柳春人小鬼大,仗着身法灵活,一柄剑专攻敌人的后臀后胯。

另一旁那施琳却施展开莲府秘剑,专攻中上两盘。

两个人配合得恰到好处,使得千山雪魃前后受敌,上下难顾。

这一来,刹那间把个千山雪魃逼得狂性人发,也不再讲究什么剑法化解之道,施展开千山绝门武功,那一招狠,就用哪一招,哪一式毒,就施展哪一式。

玄冰功催动寒霾剑,一转眼间的工夫,已把柳春、施琳两人,裹在了一蓬白雾当中。

柳春突然叫一声道:“哟!好冷啊!”

施琳连忙叫道:“小兄弟,小心点,千万不能着急,他这是一门邪功夫!”

柳春道:“我不怕!”

西厢房上的云霄见状,心忖:“看来敌人没有后援的高手了,自己再不出手,小柳春怕要吃亏。”

他心念转处,突地一声喝道:“春弟,不要怕,云霄来了!”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云霄这一报名,场中贼人登时大吃一惊,循声看去。

只见一道金霞凌空,自西厢房,射下一条修伟的身形。

施琳闻声微微一怔,惊呼道:“云霄——是你!”

柳春已然高兴地叫道:“云哥哥!我算准你该下来了!”

云霄身形落地,手中太阿剑一挥道:“施姑娘和春弟你们快去帮小要饭的,今夜不能放走一人,尤其那位黑心书生。”

话音方落,剑尖已洒出了满天寒星,罩向千山雪魃阴寒。

千山雪魃方惊叫一声:“真是你小子……”云霄笑喝道:“洛阳金谷园饶了你一命,今夜你可别想再活了。”

“姓云的,你休发狂,我看今夜就是你末日到了!”

随着喝声,从东厢上又跃下来一人。

云霄扫目一看,认出来是那乾坤浪子藏龙。

他哈哈一声长笑,太阿剑一振一弹,“叮叮!”两声,分别点在两人的兵器上,登时各震开三步。

云霄哼了一声道:“你们两人联手合力,也难接得云某人三剑。”

阴寒冷冷地道:“若说单打独斗,我自认不是你的敌手,如果我们两人联手合攻,迎接不下你三剑却难使我相信。”

云霄笑道:“那你们就试试!小心我这第一剑……”声出剑已舞起,漫天剑气,已然向两人当头罩落。

两人奋力迎架了第一剑,方觉到并不如想象中的那样厉害。

紧跟着云霄舌绽春雷,又大喝了一声:“第二剑——”就见剑如故龙,破风流出,霞光耀目,洒出满天剑花,使得两人眼花缭乱,认不出那是实剑,还是虚招。“第三剑——追魂夺命!”

剑气毫芒在空中一圈一荡,已使得两人欲振无力了,倏见一条金龙夭矫腾空而起,接着就是两声惨叫。

云霄倏把剑势一收,只见那千山雪魃和乾坤浪子两人,真个的身首异处了。

那一边舒元等人对付的天蝎武士,也早已躺下了六七人,只剩下黑心书生和一位天蝎武士两人正在拼命夺路。

云霄又是一声长笑,一跃而上,手起剑落,先砍翻了黑心书生胡满,顺势一转身,剑走“神龙翘首”。

“呀——”那一位天蝎武士,竟被腰斩两截。

一阵暴风雨过去了,这小店院中,陈尸狼籍。

好在那个时代,江湖上仇杀,已成司空见惯之事,官府不问,又没有苦主,只须店家费事,拖出去埋掉,也就算了。

柳春朝着云霄一竖大拇指道:“云哥哥!你真行!”

云霄笑道:“但我还比不上你小诸葛!”

柳春笑道:“论剑法我可差得远,比主意我是要比你高上一筹呀!”

施琳走了过来道:“今夜要不是云兄来得巧,我们只怕就要吃亏了。”

云霄笑道:“哪里哪里,莲府秘剑也还是武林绝传,因姑娘心慈手软罢了!”

他这一句话,算是恭维到施姑娘心坎里了,她心喜面含羞微微笑了一笑。舒元此际也有气无力地走过来道:“我小要饭的今夜算两世为人了。”

云霄笑道:“这是你自找的,放着正经事不干,为什么偷跑了来?”

舒元道:“我实在气不过,狂老头会那样看不起我,为什么不让我来?”

云霄道:“你这不是已经来了么?”

舒元道:“可是也碰了个大钉子,今夜不是你大哥来得巧,小要饭的就得归阴!”

柳春哼了一声道:“活该!”

舒元闻言猛地一瞪眼道:“小春儿你记着,早晚我叫你认识我!”

柳春道:“我早就认识你了,怎么样?……”舒元连忙摇手道:“好好!咱们这时候用不着吵,你不是心眼多吗?咱们就从这时候起斗斗看。”

柳春把小胸脯一挺,昂然道:“好吧!舒哥哥,春儿接着你的就是!”

云霄看着两人这副样儿,几乎失笑,忙转向施琳问道;“施姑娘你怎么也到了此地?”

施琳闻言,禁不住眼圈一红道:“我韩师伯和平哥哥,已被天蝎教的人捉去了,听说囚在枉死城,准备在清明那一天,拿他们在阿房宫血祭教中的护法祖师,我……”云霄道:“我知道了,实告诉你,我们也是为探枉死城而来。”

柳春忽然插口道:“云哥哥,要探枉死城现在去最好!”

云霄道:“现在有什么好的,打了半夜,人都累坏了!”

柳春道:“你真笨,连攻其不备都不懂。”

柳春道:“趁这时他们落败,作梦也想不到咱们在这个时候去,不是攻其不备么?”

云霄蓦地一拍手道:“对!春弟真是个小诸葛。”

柳春笑嘻嘻地膘了舒元一眼道:“舒哥哥是真累了,你不要去好啦!”

舒元闻言一直腰,叱道:“胡说,谁累了,不让我去,你们谁也别打算去!”

柳春又是嘻嘻一笑,朝着云霄一挤眼笑道:“要走现在就动身。”

舒元气哼哼地道:“走就走,怕什么?”

于是,四个人略微又扎束了一下,连袂就出了鲍坡镇。

四更天过后,四人就到了任死城的入口处——红庙。

庙不甚大,多已残塌,满目颓垣断壁,原来此地并无人居祝在这一带,舒元就比柳春的地势熟,忙向众人一摆手,沉声说道:“到这就是红庙。”

施琳诧异地道:“枉死城就在这破庙里呀?”

云霄道:“这里只是个人口,枉死城却在阿房宫地底。”

他说着话,向着三人一打手式,方打算自己先进去探一探。

哪知,舒元已抢了先,飞步就向庙内跑去。

就当他方一脚踏进庙门,蓦地响起一声虎啸,吓得他“娘呀!”一声,又倒纵回来。云霄忙问道:“元弟,什么事呀?”

舒元喘了一口气道:“庙门口有恶虎守口。”

云霄诧异地道:“有恶虎守门,你没有看错吧?”

舒元道:“你不信可以过去看看嘛!”

柳春接口道:“云哥哥,你替我掠住阵,让我看看,我就不信长安府左近会有老虎?……”他说着,一手持剑,一手顺势在地上摸了两颗石块,慢慢地向庙门走去。离着庙门有丈许远处,停下了步,注目看去。

果见有一双吊睛白额虎,水牛一样大,阻门而卧,眼看着柳春离得这么近,哪虎似如不知。

柳春可不禁就犯了疑,心忖:“如是真虎那有见人不理不睬的,就是一只狗,也会低啸两声呀!”

“吧!”的一声,石块正击中那虎的后臀。

怪了,那虎仍然不动,而且那石块击处的响声,怎么却像击中在木板上呢?

小柳春双眉轻皱,大限连眨,又是一石投出。

这一石,他打的不是虎,而是击向虎首前一尺的地上。

“吧!”的一声方响,那虎猛地向上一窜,“吼!”的一声厉啸,跟着就又伏下了。

柳春已看出究竟来了,转身朝着云霄一招手,三人赶了过来。

他轻声道:“云哥哥,那虎是假的,是在吓唬人!”

舒元道:“我不信!”

柳春道:“我敢打赌。”

云霄忙道:“你们别闹好不好,以免惊动了敌人。”

柳春道:“舒哥哥要说是假的么!”

云霄道:“让我过去瞧瞧就知道了。”

他说着大踏步走了过去,又是脚方点向虎头一尺多远,那虎蓦地往上就窜。

云霄手下该有多快,早已运力一掌劈下。

“蓬!”的一声响,虎头粉碎,果然是只假虎。

他微微一笑,招手唤三人过来。

四个跨进庙门,直奔大殿,仍然是舒元领先。

就在刚刚走近丹墀,忽然吱吱两声,分由两边大树上,飞纵而下一双黑猿,爪中各抓着一柄利刃扑袭而来。

舒元心中暗道:“这一定又是两双木猴子了……”他心念动处,并不还手,只是向后跨了一步,打算看看这木猴儿有怎样的灵巧。

哪知,他这一遭又上了当。

两双黑猿竟然追踪而至,双爪扬处,兜起了一蓬绳网,直罩而下,一下兜个正着。

又是吱吱两声,立又向两株大树窜去。

云霄见状,哪敢怠慢,顿足而起,长剑霞光闪处,绳断、人落,尖厉的一声惨叫。

网中的舒元,却被摔了个头昏脑胀,直嚷道:“嘿!真是巧夺天工,木头猴儿也这么厉害。”

云霄笑道:“元弟,你又上当了,这一双黑猿却是真的了!”

舒元叹了一口气道:“我今天是流年不利,看你们去逞强吧,我愿在后掠阵。” 第三十三回-------

小叫化舒元大意受挫,他可不敢再抢先了,自愿退后压阵。

柳春朝他一挤眼,扮了个鬼脸。

舒元哼哼地道:“小春儿,你别讥笑我,有种的就去打头阵!”

柳春笑道:“怕什么?不服气就看我的!”

他说着,笑嘻嘻把就往大殿上走去。在他方一进入殿门,倏见门柱上浮雕着两条金龙,栩栩欲活,似要腾空飞去。

柳春小孩儿心性,禁不住好奇,打算近前看个清楚,但他却仍未敢大意。

方当他往前迈步,脚尖微一着地的瞬间。

“格登!”一声响,倏见从那金龙口,各喷出一串寒星,直向柳春射来。

这下出其不意,若换别人,定必打中无疑。

可是柳春却占了身躯矮小的便宜,赶忙又一低头,两串寒星抹着他的头顶飞过,直打向门口天塔石上。

“叮叮叮!”十几响声,却把云霄等人吓了一跳。

细看那些东西,是十四颗铁莲子。云霄方喊了一声,“春弟!

小心点,不可冒险!”

殿内的柳春已然叫道:“云哥哥,快进来!”

云霄闻言闪身进殿,却见柳春人已站在柱下,忙问道:“有什么事呀?”

柳春用手一指两柱之间横架着的一条铁索道:“我猜那一定是根总弦,你的剑锋利些替我削断行不行?”

云霄抬头打量了一下道:“春弟,你懂得机关埋伏吗?”

柳春摇了摇头道:“不懂得,听爷爷说那地宗功夫是很难学的哟!”

云霄道:“那你怎么知道柱上铁索就是总弦呢?”

柳春道:“我只是猜的。”

云霄道:“猜测的事不可靠,我看还是不动它为好。”

柳春闻言,却有些不高兴,冷冷地道:“云哥哥好胆小呀,这我可不服你了……”他话音未落,倏地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道:“小施主不知厉害,那铁索只要一断,任你们再高的能耐,也休想要出这大殿!”

这骤然的人语声,立使二人大吃一惊,凝神循声看去,就见在靠近墙的神案上,盘膝坐着一位老僧,慈眉善目,但却有些憔悴。

云霄看那老僧有些面熟,一时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柳春已然朗声问道:“啊!是个老和尚呀!你怎么坐在这庙里,难道不怕死吗?”

云霄突地惊叫一声道:“你?法显老禅师!”

老禅师宣了一声佛号道:“正是老袖!”

少林三佛之首,修为、武功,都为武林所遵崇的法显老禅师,竟会被困在这破庙中,实在令人不解。

云霄怔了一下,忙问道:“不知老禅师为何会在这里?”

法显和尚道:“老袖中了花仙仇贞的诡计,被困此地已有三月之久了。”

柳春插嘴道:“那你怎么不走呢?这里又没有人看守?”

法显苦笑了一下道:“老讷能来去自如的话,岂不早走了么?”

柳春大眼连眨了几下,他似明白了什么,微微一笑道:“呵!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怕这机关埋伏,可对?”

法显老禅师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云霄道:“莫非他们伤损了老禅师的身体不成?”

法显道:“虽然没有伤害到我的身体,但却残毒更甚。”

云霄笑道:“我不解老禅师话中含意?……”法显禅师缓缓举起双臂,就见有七八条晶莹闪亮的细绳,分缚在他腰间、双手、双足,都直悬坠向身下一个石井中。

云霄心中暗忖:“这绳索是什么东西,竟然也能因得住人……”法显似已看出来他的心意,笑道:“这细绳乃是金线发丝合成,算得上够坚实的,普通刀剑,绝难削断得了。”

云霄诧异地道:“金线发丝合成之物,虽然坚韧,但以老禅师的内功造诣,我想断去并不费事,何以却甘愿受此活罪,不断绳而去呢?”

法显苦笑了一下道:“云施主说得太轻松了,花仙仇贞的手段,如果就只如此的话,天蝎教怎能有今天的气焰?”

云霄道:“莫非在那金线之下,还有什么阴毒机关不成?”

法显道:“这八根金线,就是枉死城埋伏机关的总弦,金线如被断去,机关就全失去了效用。”

柳春道:“那你怎么不断去总弦呢?”

法显道:“我目前不但不能断去总弦,且还得拚力保全,不使总弦被人削断。”

云霄惊异地道:“难道老禅师死心降了天蝎教?”

法显叹了口气道:“老衲大意中了仇贞的迷魂之计,被囚在此已有三个多月,少林弟子为了老袖,已付出了无数生命,你认为我就能甘心么?”

云霄道:“既不甘心事仇,又不让人破去机关总弦?云霄实在不解老禅师的居心到底何在?”

法显道:“这也难怪得你,须知在这八条金线之下,系着有八条奇毒小蛇,总弦一断,毒蛇齐出,纵然我手脚自由,也难制服得了,势必受蛇毒攻心之苦。”

云霄吃惊地道:“有这等事呀?”

柳春却是一撇嘴道:“我猜老和尚准是骗人的。”

法显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柳春道:“我就是不相信。”

法显道:“不知如何才能取信于施主?”

柳春道:“除非让我为你断却那金线,看看有没有什么毒蛇……”他说着话,一顺手中剑,就朝法显禅师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