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剑傲霜寒》》 · 陈青云 · 2026-07-25
“你真要找死么?”倏地响起了云霄的喝声。
原来当那暗中人出现时,云汉倏地心中一动,偷眼看去,就见踏波无痕奚平和小叫化舒元两人,已扑向那危石而去,云霄似也被猝然之事所吸引,全神贯注。
刹那间,脑际浮上了一个念头,暗忖:“反正早晚都是一错,还不如跳下崖去,幸而不死,总胜过那乱刀分尸之苦。”
主意打定,暗中一运气,蓦地一个跟头翻起,人就向深崖底下落去。
三人一时大意,眼见云汉仗着一身轻功夫,如残叶般随风飘附,眨眼间已滚落向崖底野村乱石丛中,迅即隐没。
云霄喝骂出一声之后,一顿足,就待跟踪纵落,不妨小叫化舒元又疾纵过来,一把拉住他道:“这里百丈高崖,大哥不可冒这危险。”
云霄长叹卜一口气道:“唉!这都是我一时大意之过。”
此际奚平也纵了回来,闻言道:“任他还能跑得掉。”
云霄闻言,想了想也对,在无可奈何之下,也只有这样了。
于是顺手捡起来云汉丢下的青冥剑,方要下峰,忽然想起来暗中人,忙问道:“奚伯伯,你可猜出那暗中之人是准了么?”
奚平道:“听口音像是醉司命顾天爵。”
舒元道:“他怎么会救起天蝎教中的人来了。”
奚平叹了一口气道:“这却难讲得很,总之现在是人心不古了。”
老少三人说着话,匆匆奔下峰来,不一阵工夫,已到崖下。
但见山风萧瑟,野树摇动,又赶上正当黎明前的一段黑暗,搜索了一阵之后,竟然不见云汉人影儿。
黑暗过去了,天际透下来一片曙光。
奚平诧异地道:“奇了,从这么高的陡崖跳下来,会没有受伤,我猜他断不会走远……”舒元忽在山边喊道:“咦!这里有跃下来的痕迹呢。”
二人一听,忙纵了过去察看,见那野树丛中,果然有重物压过的痕迹。
云霄目光锐利,倏见矮树枝上,挂着一堆破布,正是云汉所穿衣衫勾下来的。
他心中一动,迅即伙身趴在地上,贴耳地面,施展出干里听音的功夫,听了一阵,面色突然紧张起来,低声道:“小畜生已被人救走了,听声音是两个人拉着一个人走,走得很快。”
舒元顿足道:“我们上了薛玲那奥丫头的当啦,原来她对这一约会,早安排好了的。”
奚平也猛地一顿脚道:“对,她是用这诡计,来阻止我们追寻令尊的下落,咱们快追上去,说不定就会追出线索来。”
舒元道:“奚伯伯说得对,大哥,咱们快追去吧!”
奚平道:“霄儿,你可听出来方向了么?”
云霄道:“这里山峰重叠,实在听不真切,大概已在一里之外。”
舒元道:“我们从峰顶跑下来,已经够快的啦,没想到对方比我们还快,看来他们的轻功不含糊呢。”
他们搜索之处,乃是峰下一个山坳,看不见外面是什么景况。
踏波无痕奚平打量了一阵道:“我们不如分头追赶,不论能否抓得住云汉那小子,中午时分在老爷庙会合。”
云霄点点头道:“就这样吧!好,咱们走……”他人随声起,当先向外面飞纵而去,直奔野猪坡。
舒元道:“奚伯伯,咱们追向哪里去呢?”
奚平道;“云霄已去野猪坡,咱们就向金壶顶去吧!”
三人分途追赶,翻过了两道山岭,眼前忽然红霞耀眼,满目尽是一片赭色,连一棵绿草青树都看不到。
舒元吃惊地道:“咦!这是到了什么地方,莫非咱们进了太阳谷。”
奚平道:“这地方叫金壶顶,就因为山为壶形,土成赭色而得名……”“咦!看那边却有人哩!”舒元叫了一声。奚平循国看去,果见前面有两个人影,在山间盘道里曲折地走着。
他认出来其中一人,正是那落崖受伤的云汉,另一个人却是个长发披肩的女人。
不禁哼了一声道:“哼!正是云汉那小子……”一言未了,山环间忽然又多了一个人,仔细看去,却是那醉司命顾天爵。
奚平冷哼了一声道:“真的是他、走!咱们追下去。”
两人脚程虽快,可是对方也不慢,任他们追得如此紧,可是始终距离着十丈远,眼看着对方三人,已转入崇山绝岭之间去。
奚平暗忖:“以自己的脚程,既不会输于云汉那小子,也不见得会赶不上酒鬼,怎么总追不上呢?”
心中一发狠,也不管小叫花舒元是否追得上,脚下一加劲,箭一般飞射过去。
方转过山脚,忽见一人阻路,竟是那醉司命顾天爵,他赶忙刹住去势,冷哼了一声道:“酒鬼,真的是你呀!但不知几时入了天蝎教?”
顾天爵闻言,双眼呆视,神情落寞,凝视着对方,发了一阵怔,突然怒喝道:“你说什么呀!谁是酒鬼?”
奚平道:“老顾,难道你发疯了不成,你不认识我了?”
顾天爵冷冷地道:“你是什么人?”
奚平道:“我是奚平呀!”
大石后忽然转出来那美妇娇声道:“顾天爵,还不快动手除了那老儿,莫要误了时间。”
“好!”顾天爵应厂一声,剑随身起,嗖的一声,直刺了过去。
奚平瞥见寒光一闪,忙也亮出来分水蛾眉刺,锵的一声,把剑架了开去,跟着人也退了半丈道:“老顾,难道你真的变了心肠,甘心为虎作怅么?别忘了雷天化的惨死!”
顾天爵闻言,双目圆睁,口唇微动,似要说话,但他没有说出来。
那美妇人插口道:“顾天爵,别忘了你的誓言。”
顾大爵一听,神情倏然又变得颓丧,往后退了一步,那美妇已然越他而前,抡剑就向奚平剁去。
奚平怒喝一声道:“贼婆娘,你是什么人?”
美妇咯咯娇笑道:“你想知道吗?告诉你,我就是天蝎教主,听懂了吗?”
奚平惊愕地道:“仇湄娘?……”
美妇笑道:“对了,我就是那花蕊夫人,识相点赶快离开此地。”
奚平愕然一阵之后,突地哈哈狂笑了一声道:“这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贼婆娘,我跟你挤了。”
手中分水蛾眉刺一挺,“野马分鬃”,挑在肋,刺前胸,疾攻而至。
花蕊夫人微微一笑,顿足倒纵出去五六尺远道:“奚平,这要是在水中,就许让你占了先,陆地上动手,你可是自己找死。”
踏波无痕奚平哪听这些,脚下一用力,箭也似地窜起,双刺探海捉鞅猛扎两下。
花蕊大人说得对,论水中功夫,他踏波无痕奚平,确算得上大下第一高手,若在陆地上动手,可就成了龙困沙滩,差得远了。
花蕊夫人一见奚平攻势凶猛,可也不敢大意,长剑出鞘,一式“追云赶月”,直向上撩去。
“锵!”的一声,奚平的右手刺,已被斜砸飞开去……就在这时,远远传来了一声长啸。
花蕊夫人听出来是云霄的啸声,心头一惊,迅疾剑演“指天划日”,迎空扫去。
此际那踏波无痕奚平人在将落未落之时,乍闻云霄的啸声,精神一震,身形不禁提高了一尺,正赶上花蕊大人的一剑扫到。
他方喊出来。声:“云霄快……”
声甫起,剑已至,寒光缆身一个盘旋,一下了就把老侠两条腿,齐胯以下削断,只剩下个半截肉桩儿,惨叫了半声,倒地不起。
花蕊夫人一剑砍了踏波无痕奚平,纵笑一声道:“你叫云霄替你收尸吧。”
话声中,身形一闪,挟起那受了跌伤的云汉,飞窜而去,直向山谷中淹没。
这时候,远处的山岗上,已出现了云霄的影子,可是尚距很远,一时却不能赶来。
但他神目如电,远远地已望见踏波无痕奚平倒下。
他可说是父惊又急,连忙用尽全力,把一身轻功施展到极限,飞奔前来。
看到奚平时,人早已痛死了。
云霄眼见如此惨状,忍不住热泪盈眶,赶忙把他抱了起来,悲声喊道:“奚伯伯……奚伯伯……”人已断气多时,哪还能叫得回应。
就在这时,远远又传来喝叱之声,听出来是小叫化舒元的声音。
云霄心中一惊,暗忖:“元弟可不要再遭毒手。”
念头一动,立即放下了已死去的奚平,紧了紧手中剑,飞奔而去。
驰过一道土岗,到了一个峡谷,虽然此际已是旭日东升,但谷中却是一片阴暗。
云霄循声寻到山顶,奇怪的,声音竟然没有了。
他贴耳崖边一听,微微传来兵刃破空声响,来自峰顶,准知是舒元遇上对手了。
心中一急,身形往上一拔,这一下子就上去四大有余,再连着又是三五个起落,到了峰顶。
耳听剑气奔腾之声,越来越近。
循声奔去,又翻过了一处山脊,放眼看去,就见远远的有三条人影乱转,剑光映日而动,细一打量,其中一人正是小叫化舒元。
他像是陷身在包围之中,边打边向山这边退来。
云霄见状,一阵激动,引吭一声长啸,声震山谷,人也飞纵而起,扑奔过去。
就在他方到中途,前面恶斗中的三人也渐渐临近了,忽见小叫化舒元一声惨叫,仰身倒下。
那一黑衣女子手中剑抖出一道虹光飞起,看样子是要向舒元下毒手了,蓦然被那白衣女子一剑架开。
这一来,云霄可冒了一头冷汗,脚下一垫劲,人就飞纵而下。
一个人在心急之时,有时使出来的力道,是难以想象的,他这一纵,如在平时,最多不过五七丈,但目前在心急之下,一纵竟越到十丈开外。
身甫落地,已看出来那白衣女子,乃是那长春公主薛玲,不禁目毗欲裂,大喝一声,扑奔过去。
薛玲一见云霄赶来,惊叫了一声,扯起那黑衣女子,转身就跑。
就在这么刹那之间,云霄忘了追人、救人,呆立在当地,发起怔来。
原来,他看出来那黑衣女子,十足地像似欧阳玉霞一般,心忖:“听那巧手方朔韩翊讲,我那霞妹已被毁了容,怎么会又在这里出现了?”
“大哥!你怎么啦!”
云霄正然出神,被小叫化一声喊叫,惊醒过来,转身一看,见小舒元仍然倒卧在地上,忙上前扶住道:“元弟,你的伤势怎么样?”
舒元一皱眉头道:“没有什么,我挨了那薛玲一脚,似乎扭了筋,你把我的腿拉两下就好了。”
云霄闻言,立即伸拉起舒元一条腿来,一抖,舒无痛得一毗牙道:“好了!好了!”
这才翻身站起,长吁了一口气,道:“那薛妞儿好狠的心哪,不过她也还是救了我,要不然我小要饭的早就被黑妞儿劈了。”
云霄呆呆地道:“元弟!你看那黑妞儿像谁?”
舒元愕然道:“像谁?我看她谁都不像,像她自己。”
云霄顿足道:“唉!我是问你看她像不像一个人?”
舒元道:“有胳膊有腿,五官齐全,活像一个大姑娘,怎么会不像人呢?”
云霄着急道:“你怎么和我胡搅呢?我是说……”舒元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你心里的话?”
云霄道:“我是说她像不像欧阳玉霞姑娘!”
舒元瞪眼道:“我又没见过谁是欧阳玉霞姑娘,又怎么会知道人家像不像呢?”
云霄闻言,当场愕住了,心忖:“我今天怎么神不守舍了,元弟又没见过霞妹,我怎么会问起像不像来了?”
舒元见云霄这副尴尬的神情,他实也测不透这位大哥心中在想什么,茫然地摇了摇头。
云霄忽然问道:“你是怎么碰上她们的?”
舒元道:“就在我们刚穿过金壶项时,奚伯伯发现了那该死的云汉,就追了下去,我因脚程赶不上,才落了下来。”
云霄道:“难道你没有跟着奚伯伯所去之路,怎会到了这里呢?”
舒元道:“我本来是追着奚伯伯去的,哪知在半路上碰着了薛丫头,我知道她是罪魁祸首,所以一见面就打了起来。”
云霄叹了一声道:“你可知奚伯伯已死了么?”
舒元吃惊地道:“奚伯伯死了?是谁下的毒手,走!咱们找他拚命去!”
云霄黯然道:“是花蕊大人出的手,现在追去也找不到人了。”
二人说着,又回到金壶顶下山口处,看那踏波无痕奚平时,早已僵卧地上,两人抱尸痛哭了一阵,就在当地草草掘了一个坑,把尸体埋了。
可叹奚平一代侠义,而今竟落得埋骨荒山,连坟墓也没得一个。
晨光熹微,荒山静寂。
云霄和舒元两人呆立当地,默然无声。
踏波无痕奚平的尸身,横枕黄土。
良久,良久,舒元抬起头来道:“大哥咱们这还打算到哪里去呢?”
云霄凄然道:“我想到洛阳去,顺便打听家父的下落。”
舒无道:“我还是跟着大哥一路走的好。”
云霄道:“你不必了,可在老爷庙前等着梅姑娘,然后一路到洛阳找我好了。”
两人就这么说定,金壶顶下分手,分途而去。云霄离开了中岳嵩山,信步而行,心中充满了事端,父亲的下落不明……,同胞兄弟的义绝情断,……还有那欧阳玉霞,似真又幻,她怎么会归了天蝎教?……思绪潮涌,把个大侠士闹得昏头昏脑,忘天色之早晚,忘路之远近,不知不觉间,已走出了七八十里路。
天色已是将近黄昏了,但见旧鸦阵阵,落霞满天,端的是夕阳无限好……岂奈他云霄思潮如惊海怒涛,哪有心意去欣赏眼前美景?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夜幕已渐渐地罩了下来。
云霄在夜色茫然中,踽踽独行,不辨方向,更不知身在何处。
也不知走了多少时间,昏暗中,突见远远传来一丝灯光。
云霄就顺着那灯光走去,行到近前,才看出是一间孤零零的茅舍,那灯光乃是黄泥炉于冒起的火苗,青烟儿自随风飘扬。
炉上放着一把瓦壶,壶中不知煮的是什么东西,壶嘴上突突直冒白烟。
云霄到了门口,打量了一下,高声喊道:“有人么?有人么?”
他连唤了数声,连个回声也没有,心中就感到奇怪,再又四下打量,极尽目力,四外也不见有任何光亮。
为好奇心冲动,他伸手推开了柴门,径自走进院中,又叫了一声道;“有人在么?”
茅屋中传出来一个微弱的声音,道:“你是什么人?”
云霄道:“夜行人想借地方休息一会,顺便讨些食物不知方便否?”
那微弱的声音道:“请恕我身患大病,行动不便,请进来吧!”
云霄听那人口音,像个老年妇人,心忖:“这老婆婆好大的胆量,敢孤独地住在这荒凉之地……”思忖之间,人已进了屋,见靠窗一张床上,坐着一个老婆子,虽然白发飘萧,却是面容红润,哪有一些病态?
云霄心中惊异,不禁就形于颜色,那老妇人似已看了出来,笑道:“尊驾看我不像有病么?其实我这是回光返照,最多也活不了两个时辰啦。”
云霄道:“就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他这一句话似乎问到了那老婆婆的伤心处,神色突变,强自镇静了一下,缓缓地道:“是老身同小儿。”
云霄道:“令郎可是有事出去了么?”
老妇人微叹了一口气,道:“就在院中树下……”云霄闻言,禁不住越发地诧异了,自己进来明明不见院中有人,他那儿子几时又在树下了。
心中一动,由不得探首向外看去。
这一看不当紧,一瞥之下,吓得个云霄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原来那树下真的有一个人,却是被活活钉死在树身之上,双目突出,七窍中鲜血淋漓,死状凄惨已极。
云霄叫出一声之后,立时间义愤填胸。
哼了一声道:“这是什么人这样的残忍,简直毫无人性呀!”
老妇人道:“这还不算,他们四更天还要来的,到那时被钉死的该是老身了。”
云霄道:“他们是些什么人?”
老妇人道:“天蝎教花坛使者。”
云霄气得一顿脚道:“又是天蝎教……”念头忙一转,又道:“老婆婆,那怎么不躲开他们呢?”
老妇人叹了一声道:“能够躲得下总是好的,也强似去受那钉死的酷刑。”
云霄苦笑了一声道:“难道老婆婆你?……”老妇人道:“对的,我已服下极厉害的一种毒药……”云霄道:“我既然赶上了,绝不让那些恶魔得手,不知老婆婆所服下之毒,有无解救之法。”
老妇人道:“不行了,药力已达内腑,神仙也难解得了。”
云霄道:“不知老婆婆和天蝎教是怎样结下的仇?”
老妇人道:“我和他们毫无恩怨可说,只是为了我薛氏门中一点骨血。”
云霄道:“但不知是哪一位?”
老妇人道:“就是那长春公王薛玲和另外一位失踪的人。”
“薛玲!”云霄吃惊失声,叫出来一声。
那老妇人见云霄吃惊的神态,她也是一愕,忙道:“莫非你认识那丫头吗?”
云霄道:“我不但知道她,还知她是绛珠仙子女飞卫林可卿的亲生女儿。”
老妇人道:“不错,但他父亲却是琴剑书生薛沛才。”
云霄道:“你是何人?”
老妇人道:“薛沛才的长姐,万丈飞虹薛沛云。你是谁?”
云霄道:“云门五代传人云霄……”
他话音未落,万丈飞虹薛沛云已合掌仰首道:“天道好还,总让我遇上了可托之人了,薛沛云任是如何惨死也可以瞑目了。”
云霄闻言,心中一动,忙道:“薛老前辈,咱们全是武林中人,如蒙你看得起有事要我去,不妨明言,我当全力以赴!”
薛沛云道:“只有一件事,乃是有关我薛氏门中后代烟火,不知你可愿相助?”
云霄道:“方才不是说过了么?我当全力以赴。”
薛沛云道;“舍弟当年曾在西湖纳一妾,生有一子,今年差不多有十五六岁了,找着他,叫他认祖归宗。”
云霄闻言,当时可就作了难,这等没影儿的事,到哪里找去呢?
薛沛云此际的面色,越发红润了,同时急喘连声。
云霄却不能浪费时间,忙问道:“但不知凭何信物去找薛氏后人?”
薛沛云探手从怀中取出一只铁盒,喘着气道:“这……盒中乃是舍……舍弟的遗书,你……你看了自知……我……恐怕不行了。
她话音甫落,神色大变,面容苍白得怕人,喘得更厉害,往后一仰身,闭目而逝。
就在这时,忽听院中传来一阵杂乱步履之声。
一个粗犷声音:“那老不死的会不会跑了?”
另一人道:“她双腿已断,除非她能肋生双翅!今夜能逼出来铁盒遗书,定可邀得重赏。”
那粗扩的声音笑道:“重赏我倒不想,但能让我在十二花姬之中挑选一位,尽欢一宵,我也就满足了。”
另一人道:“但不知你看上了哪一位?”
粗犷的声音道:“紫枫姑娘貌虽中姿,那股骚劲儿,我最喜欢。”
两人说着,已然进了屋,抬头一见薛沛云人已死去,不同惊噫了一声道:“咦!这老不死的怎么挺了尸啦!看来那铁盒遗书无望,到手的美人儿也成空了。”
旁边那青脸汉子道:“咱们搜搜看,我不信她会带到阴曹地府去。”
两人说着,方待动手去搜,云霄再也不能忍了,从暗处闪身而至,双手、双足,一齐动作,分向两人袭去。
两个大汉作梦也没想到屋中藏有高手,事变猝然,应变不及,顿时间,双双被点中了穴道。
云霄点倒了两个汉子,怜悯地看了那死去的薛沛云一眼,掖好了铁盒,探手提起了两人走出屋来。
到了院中大树之下,松手把两人朝地上一摔,许是手下重了些,摔得两人闷哼了一声。
他先伸手拍开了一人的穴道,问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在地上翻了翻眼,吐出了一口浓痰,怒声道:“要杀就杀,何必多问!”
云霄微微一笑道:“嘿!看不出来还有两根硬骨头,打算速死,只怕由不得你吧!”
说着,一竖右手食指,猛地向那人脊背上一按。
他这一手,乃是癫仙凌浑独创的“闭血塞汗”手法,人被点中,全身如处蒸笼之中,连一滴汗也流不出来,每个汗毛孔都胀得高高的,汗水就在皮下翻滚,时间越久,痛楚越大。
那人一被点中,面孔立即胀红,宛如热天生痱子一样,脸上。
手上,都鼓起了一点点红色的小疙瘩。
另一人眼看着自己那同伴,咬牙咂嘴,皱眉挤眼,准知道那滋味不大好受,战栗地问道:“你……你用的是什么阴损手法?”
云霄笑道:“你也要试一试吗?”
他眼看自己同伴那份神态,知道此一手法,定比江湖上所说的“分筋错骨手法”还要厉害,哪有一试的勇气,忙道:“请尊驾高抬贵手吧,我弟兄既然被擒,还有何说?请先放了我那同伴,你问什么我们答什么就是啦!”
云霄道:“我不怕你们不说……”
探手骄食中二指,立即替先前那人卸了穴道上的劲力,那人立刻通身流汗,如泼水一般,汗流过一阵之后,每一个汗毛孔上都凝集着一滴血珠。
这么一来,另外那人早已吓得胆裂魂飞,任由云霄问什么,他就答什么,竟不敢掺杂半句假话。
原来这两人,乃是江湖上小有名头的人物,横行两淮之间,一人叫摸天吴复,一人叫断魂枪卜胜,新近才被天蝎教网罗了云霄问完了话,然后又对两人道:“你们可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两人摇了摇头,云霄潇洒地笑了笑,望着摸天吴复道:“你可懂得我的手法吗?”
摸天吴复才从死亡线上逃回一条命,全身都瘫软了,哪还有力,虽然一样的摇头、但他那颗头似有千斤重量,有些摇不动似的。
云霄笑道:“我实告诉你们,我就是云霄,用的是‘闭血塞汗’手法……”他话没说完,两人已吓得面色大变,汗如雨下了。
云霄道:“按我的脾气,今天你们谁都别想活,但看在你们说老实话的份上,饶你们这一遭,快滚吧!”
两人听到一个“滚”字,无异是奉到了皇恩大赦,卜胜架起了全身瘫痪的吴复,匆匆忙忙逃去。
云霄眼望着两人逃得看不见了,方长叹一口气,立即从树上卸下了那薛沛云的独生子,就在院中挖了两个土坑,掩埋了母子二人,方始悻悻离去。
他这一阵,一口气跑到天亮,曙光微曦中,远远看见了河南府那高大巍峨的城楼。
河南府——洛阳,为中原第一大城,当真算得上繁华,虽然只是辰初的光景,有些人正在好梦未醒,但另一些以劳力讨生活的人,却已熙熙攘攘,将自己辛苦的收获,送到了市场,促成了早市的热闹。
云霄默默地走着,他心中翻腾着涌波样的思潮……市声喧嚷,使得他感到碌碌人世都是争利之人。
江湖生涯,今得他只觉得往返奔走皆为逐名之辈。
所以,他对身边的一切,全不开心,唯有一个疑团,使他念念不忘,乃是那欧阳玉霞的情影。
自从在嵩山金壶顶下,他见着了那黑衣姑娘,心中就一直在思索……她是霞妹吗?怎么会投了天蝎教?不是她吗?……何以生得那么像……茫然地走着,想着,不知不觉间,他竟然穿城而过,进了东门,出了西门。
中午时分,他到了营市街,觉着腹中饥饿,就信步走进了一家酒楼。
楼上拥满着人,进进出出,紧张异常。
这些事情,丝毫引不起他云霄的注意,他找到楼角一个空位,坐了下来,叫了酒菜,一杯在手,既不吃菜,也不喝酒,竟自投目楼梯口处,发起呆来。
原来在楼梯口一张座位上,坐着一个黑衣女郎,生得也有几分姿色,但并非云霄想象中的欧阳玉霞……虽然此女郎并非那女郎,而云霄却不知不觉间,陷入了沉思天下相貌雷同的正多,可能她不会是欧阳玉霞!如果真要是的话,自己该怎么办?还有自己爹爹和欧阳叔叔的下落,听那卜胜说可能会在天一庄,这天一庄又在什么地方?
菜凉了,酒也冷了,云霄已然想得出了神……忽然,一阵上楼的脚步声,把他从沉思中惊醒!
扫目看去,就见楼口处相继上来了两人。
他们都在三旬上下的年纪,前面一人,身穿淡灰色长衣,衣角斜掖在腰间,五官端正,留着一抹短须。
后面那人,乃是一袭青绸长衣,神态潇洒,只见眼圈有点发黑,微笑之间,显出有些悍气凌人。
两人一上楼来,同时向那黑衣女郎瞪了一眼,冷哼一声,分找了一副座头坐下,各自叫了酒菜,自斟自饮起来。
那黑衣女郎忽然大声道:“这金谷楼酒菜冠洛阳,痛痛快快地吃一顿吧,过了今夜三更,想吃可得等来生了。”
那灰衣人突地朗声笑道:“金谷楼酒菜端的不错,可惜有点美中不足……”青衣汉子接口道:“此楼此酒,如能有美女在怀,醇酒美人,那才够意思。”
灰衣汉子道:“当年吕洞宾曾在洛阳三戏过白牡丹。”
青衣汉子笑道:“可惜我们所遇到的是一支黑芍药……”那黑衣女郎冷冷地道:“就这一支黑芍药,也怕人们消受不起!”
青衣人笑道:“老子浪迹花丛数十年,品评过名花无数,何在乎什么芍药、海棠。”
黑衣女郎冷哼了一声,道:“如果是有胆的,可在今夜三更,到那金谷园口,天一庄前管叫你们不跪降黑芍药,就得血溅红海棠。”
原来他们是在订生死约会,那黑衣女郎不用说,一定是那黑芍药了,即以花为名,必然是天蝎教中十二花姬之一,但不知这两位汉子,是哪一路的人物?……”云霄对这些事情,并不放在心上,但却对那“天一庄前”四个字,心中震了一下忖道:“天一庄,那断魂枪卜胜不是说自己爹爹的下落,可能就在天一庄吗?……”念头转处,慌忙地会了帐,径自下楼而去。
他先在镇东头找了一家客店,住了下来,趁便向店伙计打听那金谷园的所在。
店伙计笑道:“客官,你这是初到洛阳呐?这金谷园可是咱这里十大景之一呀!”
云霄笑道:“是呀!我这是初来贵宝地,你能告诉我谷园在哪里吗?还有天一庄……”店伙计笑嘻嘻的面孔,一听说天一庄,刹时变了颜色,惶恐地问道:“客官,你……你是要去天一庄吗?”
云霄何尝看不出来对方的神色不对,再经对方这一问,足知那“天一庄”不是个等闲所在了,忙笑道:“我是顺便问问,闻说那天一庄风景特佳,要在金谷园之上,不知可对?”
店伙计听云霄这么一说,方始舒了一口气,笑道:“那和你说此话的人,一定是个大骗子……”云霄道:“难道那天一庄风景并不好?”
店伙计道:“岂但是景物不好,可以说是凶险之地,我劝你还是不去的好!”
云霄笑道:“既是这样,我就不去了,不过那金谷国怎么样呢?”
店伙计听说他晚上赶路,疑惑地去了他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而去。
云霄望着他的背影,微微地一笑,把门一关,和衣倒在床,呼呼睡去。
一觉醒来已是二更方过,他慌忙跳下床来,叫来店伙,算清了店钱,出门直奔正北金谷园。
金谷园,乃晋石崇所建别墅于此,其中清泉茂树,端的是个好地方,只是因久失修,显得有些荒凉。
离着金谷园一箭多地,绿荫深处,有一片房舍,看气派不小,大约就是天一庄了。
云霄略一打量,提气蹑足,闪身到了一棵大树下,倏地一顿足,轻烟似地飞向树梢,借着浓叶向下看去。
此时,月正当空,大地一片皎洁。
远远地飞驰而来两条黑影,渐行渐近,他看出来正是酒楼上所见的两人。
两人到了谷口的一片空地上,停下了脚步,四下打量了一阵,那灰衣人诧异地道:“咦!怎么不见花草儿呢?”
青衣人笑道:“许是人家看不上咱们这副尊容吧!”
灰衣人笑道:“要是你粉面五通佟昌这份亮盘都不行,那我阎罗刀胡标就更难得美人青睐了。”粉面五通佟昌道:“胡大哥,我真有些不懂!”
阎罗刀胡标道:“小佟,你有什么不懂的?”
佟昌道:“咱俩自进关以来,一路上住过的地方也不算少,俊俏的妞儿也见过很多,怎么你全不中意,偏偏会看上这么一个很了头,还费上这大的功夫,老远地跑到洛阳来。”
胡标突然哈哈笑道:“是呀!你可看出来那扭儿的特异之处没有?”
“貌仅中资,算不上漂亮,身标也马马虎虎,细腰臀丰,也还能够撩人。”
胡标又复笑了起来道:“哈哈!佟兄弟,要依你这样看女人,可就大错了。”
佟昌诧异地道:“大错了?……这个我得领教领教!”
胡标笑道:“美人难得有骚骨,英雄奈何不臣服,女人之美不在脸上,在骨上,脸梭而骨不骚,只不过是个本雕美人,没有意思。”佟昌道:“你看那女人有骚骨么?”
胡标道:“不但有骚骨,且还有一股骚劲,任何作的男人,只要一和她接近,管保甘愿情死。”
佟昌道:“胡大哥你老远地赶来,莫非有亲近之意?”
胡标道:“我哪敢有此心,须知那妞儿正合咱们教主的条件,如能掳得回去,却是大功一件哩。”
佟昌摇头道:“只怕不容易吧!听说人家天蝎教的势力,在中原可是不小呢。”
胡标笑道:“那怕什么?强煞了也不过是一群女人……”“女人!哈哈!哈哈!”
突然从浓阴深处,传出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跟着微风吹处,飘然降落下一个黑衣女郎,正是酒楼上所见之人。
她笑声方休,接着又道:“你们就那样看不起女人吗?”
胡标笑道:“我却没有这个意思,尤其对于姑娘你……”黑衣女郎闻言,突然双眉微微一纵,又是一声咯咯娇笑道:“瞧你的意思,是否打算成为本教一员护花使者?”
她这一动作,使得暗中偷窥的云霄,心中微微一荡,不由暗骂了一声道:“真个骚骨惑人,十足的浪蹄子。”
阎罗刀胡标笑道:“能得与名花为伴,胡标自是高兴,但是须先请姑娘随我兄弟走一趟关外。”
黑衣女郎道:“哟!跑那么远呀!不是太费事了么?但不知那是为了什么?”
粉面五通佟昌接口道:“请姑娘去见我家教主!”
黑衣女郎秀目一翻,唇角微撇,似笑非笑地瞟了佟昌一眼,突的又咯咯笑道:“哟!你们还有教主,但不知是什么称呼呀?”
她这一声一颦一笑,立时把个粉面五通佟昌闹得浑身有些儿个不自在,暗道:“嘿!真是骚!”
阎罗刀胡标接口道:“本教乃小北极赤身正教,教主人称通天神魔高斯哈赤……”他话未说完,那黑衣女郎已笑得花枝乱颤,喘着气道:“这个名字真不好听,为什么叫狗屎好吃?难道你们都是吃狗屎长大的呀!”
她这么一说,阎罗刀胡标可就挂不住了,冷喝一声道:“臭婆娘,你竟敢辱骂我家教主!”
黑衣女郎笑意突敛,倏地一瞪眼,道:“咦你发的什么模时,不是你说的狗屎好吃吗?”
粉面五通佟昌插口道:“废话少说,你到底是否打算跟我弟兄走,说清楚点。”
黑衣女郎笑道:“我却是有意去关外一趟……”阎罗刀胡标道:“那就一同上路。”
黑衣女郎道:“但我怕那狗屎难吃!”
佟昌道:“那是你不愿意去了?”
黑衣女郎道:“除非你们能显出点颜色,使我心服口服,否则谁愿意跑那么远去吃狗屎。”
胡标口哼了一声,嗖地抽出了朴刀,喝了声道:“你能接下我这阎罗三刀,大爷就放了你。”喝声中,抢刀纵起,一式“刀劈山裂”方将砍下。
半空中忽听一声娇喝道:“凭你也敢在这儿耍刀,躺下去!”
噗通一声,那阎罗刀胡标真个的凌空摔落,口张处,喷血如箭,双腿抖了几抖,立时气绝。
随着那胡标倒地的瞬间,一红影同时飘然下降。
隐身材上的云霄闪眼看去,见是个红衣女郎,心中不同一震,暗道:“好身法!”
红衣女郎悄生生地朝地上一站,面向那粉面五通佟昌道:“喂!你可识过我红海棠吗?”
其实用不着她自我介绍,就看她那一袭红衣,也就能猜个差不多。
粉面五通佟昌见对方如此身手,早已惊得呆住了,闻言呆呆地道:“久……久仰!久仰!”
黑衣女郎噗哧一声笑道:“告诉你,我就是黑芍药。”
佟昌忙不迭躬身道:“是的,久仰!久仰!”
黑芍药道:“瞧你这人还不十分坏,放你一条生路,快点滚吧!”
粉面五通一听人家叫他滚,无殊皇恩大赦,身躯打着躬,口中连道:“是的!是的!”
后退已有五七步远,才摹地翻身亡命逃去。
红海棠眼望着佟昌逃走的背影,缓缓地道:“他们是哪一路的人物?”
黑芍药笑道:“哟!闹了半天,你把人家两个宰了一个,结果还不知人家是谁呀!阎罗刀死得够冤。”
红海棠一瞪眼,娇叱道:“如不是你这浪蹄子请我帮忙,我怎会出手,事情是你惹起的,我又怎会知道?”
黑芍药笑道:“你倒推得干净,可知已惹出祸来了么?”
红海棠娇嚷道:“祸事?我才不怕呢!不信有人敢找上大蝎教来。”
黑芍药道:“那怕什么?须知天蝎教如今已势压武林,声震江湖,可是就怕一个人……”红海棠秀目连眨了一下道:“你指的可是那云霄?”
黑芍药微微点了点头道:“是的,那小子真是我们一大克星。”
红海棠笑道;“没有那样严重,我看他早晚都得成擒。”
黑芍药微微点了点头道:“恐怕不容易吧?”
红海棠道:“有什么不容易的,三大武林世家,大巴山早已归顺,云门谷不是也完了吗?只剩下一个梅岭绿萼庄,教主已派了鬼王谷马震天率领三十多位高手,已给它围上了。早晚也是树倒猢猴散,他云霄强煞也不过是一个人。”
黑芍药道:“还有天山那两个老鬼替他撑腰呢。”
红海棠道:“你说的可是那癫老头和穷叫化子吗?告诉你吧!他们如今已中计被困在枉死城了,今生只是难再现世啦。”
她这一说,把个隐身树上的云霄,惊得身躯一震,几乎栽了厂来,赶忙一提气,方始稳住了势。
任是这样,也震得树枝籁啦一声轻响。
二妖女何等机警,闻声倏地一转身,齐声喝道:“是谁?”
“哇!”一只夜鸟,穿枝而出,斜飞向另一棵树上。
红海棠阵了一声道:“该死的乌鸦,吓了我一跳。”
两人也不再多说了,各自纵起身形,飞纵而去,大树上却怔住了个小侠云霄。
他感到有一种绝望的大力,坚压向心头,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云门谷真的是完了,敌人又将攻击的箭头,指向了梅岭绿萼庄,自己爹爹的生死不明,师父又中计陷在了枉死城……寻父?救师?
究竟应该何去何从呢?
他倚在大树叉丫上,瞑目沉思,实在难以抉择!
“哇!”倏的又响起一声夜鸟高鸣。
他猛地睁开眼来,念头一转,忖道:“于情于理,当然是救父要紧,师父虽然陷身枉死城,一时间不会丢掉性命,绿萼庄也足挡得住马震天。”
这般一想,精神生振,反手间看了看身后太阿神剑,扬国打量了一下眼前情势,墓地一顿足,直向那天一庄扑过去。
穿过树林,眼前有一片庄院,地极大,房屋栉比,有一间楼宇高出众屋之上,甚是显眼。
他扫目又朝四下打量了一眼,猛地一顿足,跃上屋面,施展开轻身绝技,踏瓦疾向高楼扑去。
庄院中虽然设有伏桩暗卡、打更巡哨之人,但是云霄的身法何等神速,那些人即使能够瞧见也只能见到一道灰影划空而过。
此际正当三更将了,四更初临,人人都在正好梦甜,故此,他毫无阻拦地一直跃到楼边,还未被人发觉。
云霄也真算得是艺高人胆大,他一跃上了高楼,如入无人之境,竟朝一道门户中闯入。
原来这是一间厅堂,与门正对着的又是一道门户,穿过去乃是一道走廊,廊外乃是这庄院后花园。
春暖花开时节,站在这楼上,即可将园中景致一览无余。
此际园中灯火通明,有几个人在呼叱喝叫。
云霄机警的隐起身形,暗中向下窥视。
但见在一棵古柏树的树身上,捆着一个人,围树也站着好几个人。
等云霄看清楚那些人时,惊得他张了几张嘴,几乎脱口大叫起来。原来下面那些人,他全都认识,一个是瘟疫道人诸无缘,一个是贪墨师爷文非,一个是毒手病夫松九,另一个青衣怪人,乃是千山雪魃阴寒。
这些人倒并不会使云霄吃惊,他惊的是那树上所捆之人,竟然是他父亲老侠云靖。
云靖此时的情形十分狼狈,衣服破碎得已难蔽体了,露出皮肉部分,全都现出乌黑色的伤痕。
由此可见,他一定受了不少折磨,其他那不会露出皮肉面衣服破碎之处,定也受伤无疑了。
父于连心,云霄一见老父折磨成这个样儿,眼泪早已盈眶而出,钢牙咬得格格乱响,恨不得立即跳下楼去,把那几个人一剑劈死,方消心头之恨。蓦地传来了贪墨师爷文非声音,尖嗓于还有点沙哑,实在不顺耳已极。
他道:“咱们已试过各种手段了,无奈这位云门老侠,真有股丈夫气,硬是不肯屈服,这样的硬汉令人好人敬佩!”
云靖哼了一声,表示出心中忿怒。
云霄但觉热血涌上胸臆,怒发冲冠,心忖:“不管此地还有多少高手,非得出手一拚不可。”
瘟疫道人诸无缘阴恻恻一声冷笑道:“任他云靖意志坚决,贫道也有些不信,只要咱们打算让他死,我看他决撑不下去。” 第二十三回-------
文非奸笑了一声,转向毒手病夫松九道:“松兄有什么意见?”
松九呻吟了一声道:“唉……诸道长的话也对,以他云靖在江湖上的身份,我们真不该对他用刑,直截了当一刀杀却,方不失武林本色,不过我担心云汉那小子,会不会和我们为仇?”
云霄在心急怒发中,本来作势欲纵,一听对方提出了云汉二字,心中一动,暗付:“不妨听他们说说这畜生的行径。”
心念动处,登时收势,中止了下纵的动作。
文非奸笑了一声,道:“云汉那小子已被夫人迷住了,有奶就是娘,他哪还要爹,何况我们杀死云靖,却是奉有夫人法谕,我不信他敢反抗夫人。”瘟疫道人诸无缘猛地一拍手,道:“对,文老弟这话说得极是。”
千山雪魃阴寒冷声道:“既然这样,就请松九兄主持如何?”
毒手病夫松九呻吟了一声道:“好吧!我最喜欢活人心,龙其有一身内外功夫的人,一颗就能治好我这玻”他说着话,探手助下,嗖的抽出来一柄牛耳尖刀,直向云靖胸口刺去。
这一来,云霄实在不能再忍下去了,悲愤填胸,蓦地一声长啸,神剑已然出手,身形闪电一般,飞坠而下,正好挡在了云靖身前。
众贼闻声方一惊,抬头看去,只见云霄天神一般立在当地,不禁全都退后了两步。
文非惊得尖叫了一声,道:“你……云……云霄!”
云霄凛然:“不错,亏你还认得我!”
瘟疫道人冷哼了一声,道;“好小子,普仙寺我放了你,你又自己送上门来。”
云霄道:“别不要脸啦!普仙寺不知是谁放了谁呢!”
文非惊魂乍定,又在一边叫道:“各位,这云霄可是本教欲得之人,能拿住他,天下就归咱们天蝎教了。”
病夫松九道:“对云靖之事可以撇开,当务之急,是擒下这云霄……”云霄冷冷一笑,道:“只怕四位接不下我这一柄神剑。”
文非奸笑道:“任你云小子有霸王之勇,可也架不住我们人多,你可知在这天一庄内,有多少高手吗?”
云霄哼了一声道:“就算你们有着千军万马,只怕阻不住云某人,总得有几个人在我剑下溅血。”
文非道:“我们打算用一百条命,来换你小子一条命,只怕你出不了这天一庄。”
云霄道:“你们人多势众,打不过还有个跑呢,天一庄恐怕留不住我。”
瘟疫道人诸无缘哈哈一阵狂笑道:“那你就不顾云老头的生死了么?我实在为云门世家抱恨!”
文非笑道:“老道长你慢的什么呀?”
瘟疫道人道:“云门世家名震武林,可惜生子全是无义之人,别看说得好听,事急时连父母也可不要……”两人这一问一答,可就扣住了云霄,以他的能耐,这些人是拦不住他的,就是再多上两倍,打不过还有个跑,他脱身并不难,_可是!那被捆在树上的老父呢……真的就撒手不管了不成?
刹时间,云霄瞠目结舌,不知如何是好。
捆在树上的云靖,虽然受伤很重,人却清醒,提足一口气,大声道:“云儿,别听他们那些,你给我杀,杀掉这些言生,为父早就准备一死了,只要你能为武林除害,我死也瞑目,你如不听我言,才是不孝。”
云霄闻言,微微一怔,接着又是仰天一声悲啸。
啸声慷慨激昂,悲壮之中,充满着豪侠之气,使得文非惊悸得又退后数步。
啸声突敛,他怒目瞪视着对方四人,好久!好久!
突地冷嘿了一声道:“我宁愿担起这不孝之名,却不愿负不义之誉,说到家父……”他拖长了声音,然后斩钉截铁,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家父若有不测,你们几个人别想有一个活得过三月,我敢发誓,定把你们的心挖出来。”
这几句话,他说得坚定无比,使人不能不信。
贪墨师爷文非他可是吃过云霄苦头的人,闻言心中一禀,先自气馁了,低声道:“各位,咱们千万可不能大意呀!这小子是说得出做得到的……”瘟疫道人傲然大笑道:“我却不信,像咱们入身江湖,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人,还能怕死?”
云霄冷哼了一声道:“你不怕死,何妨就先送上命来!”
瘟疫道人道:“小子,你可还记得普仙寺咱们那一场梁子吗?”
云霄道:“可惜那时我没有杀了你,今天却不能放你走了。”
瘟疫道人蓦地高喝了一声:“好,接招!”
喝声中,剑如电闪流星,蓦地刺向了云霄的胸前。
云霄冷嘿了一声,手中长剑疾挥,一招“龙现云端”,剑芒闪动中,幻起满天剑影。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更锣声,还有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好似外面来了不少强敌。
文非等三人闻声,方一愕然……
“呀……”身前又起了一声惨叫。
原来是那瘟疫道人,被云霄削去了一条右臂,惨叫声中,人已昏厥在地,滚了几滚之后,简直成了个血人啦!
贪墨师父文非,毒手病夫松九和那千山派的高手阴寒,登时慌了手脚,方待打算拔腿逃命。
“锵——”蓦地一响金锣声响。
但见人影闪动,唰唰唰,一连飞纵而来七八条人影。
个个身法轻灵俐落,功力十足,尤其在现身之后的行动表现上,充分显示出这些人无一不是久经大敌,经验丰富之士。
那七个人一奔到现场,迅即散开,把个云霄团团围住在当中,一个个凝神望着他。
云霄神目一扫,认出来乃是天蝎教中的十二花姬,朗然一声长笑道:“天一庄真个是藏龙卧虎,十二花姬已有八位在此,公主为何还不现身,莫非还等我云某人请驾不成?”
暗影中传来一声长笑,朗脆已极,比之出谷之鹫,犹嫌未足。
云霄闻笑微微一怔,原来他听出来口音有些不对,方待喝问暗影中那人接口道:“闻听你云霄睿智过人,今天看来却不尽然……”云霄人本心思灵敏,闻声已知是什么人了,朗然一笑道;“原来是花蕊夫人,我云霄倒是失敬了。”
他话音方落,花木疏影中,现出了一位白衣美妇,俏生生地站在那儿,一双眸子中,射出冷澈的寒辉,凝视着云霄动也不动。
在这种情形下,谁也猜不透这位天蝎教主花蕊夫人,心中是起着一种什么样的情绪……云霄却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讪讪地一笑道:“难得,云霄进入天一庄,竟然会惊动教主。”
花蕊夫人神色突地一变,阴恻恻冷笑了一声,道:“云霄,就只有你一个来么?”
云霄道:“不错,云某正是孤身一人。”
花蕊夫人闻言扫目看了那八位花姬一眼,冷冷道:“藏能何在!”
矮树丛中,应声窜出来一人道:“小的侍候教主。”
花蕊夫人道:“你可看清那来取闹的,是个什么样人?”
乾坤浪子藏能适:“小的也没有看清是个什么样人,他闯进庄来,一连杀了七八个人,一下子又走得无影无踪……”花蕊夫人冷哼了一声,叱道:“无用的东西,你不会去查一查吗?”
藏能慌不迭躬身道:“是的!是的!小的这就去!”
贪墨师爷文非这才算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忙向花蕊夫人躬身道:“教主!来者是什么人,向姓云的一追问,不就知道了吗?”
云霄忙道:“问我有什么用,我又怎知是什么人呢?”
文非道:“反正他总是你的朋友。”
云霄突地朗声一笑道:“就算那人是我的朋友,你又打算怎么办?”
花蕊夫人微微一笑道:“暂时不提这个,你云霄胆敢孤身进入天一庄,这份勇气我是佩服的。”
云霄道:“多谢你教主夸奖,为了救父,龙潭虎穴也算不上险!”
花蕊夫人道:“你这片孝心,只怕难以达到了,你可知在这天一庄内,我有多少人在此么?”
云霄突然豪气飞扬起来道:“云某人从来不怕人多,我父子今日即毙命于此,你天蝎教只怕也难以安宁。”
花蕊夫人嫣然一笑,道:“你是说会有人替你报仇,可对?”
云霄道:“天下只有正义在,邪魔歪道是不会成功的。”
文非突然插口道:“姓云的小子,你少吹牛吧!所有能够帮你的高手,早都成了我天蝎教阶下之四,谁会为你报仇?”
云霄道:“这件事我早已知道,算不上新闻。”
文非又奸笑了一声道:“除非梅岭绿萼庄的人,不过,他们这时已自救不暇,还会来助你吗?……“多嘴!”他话音未落,花蕊夫人倏地娇叱了一声。
就见她五手翻处突向文非喉头上切会。
贪墨师爷文非只见喉头“嗯”了那么一下,脖子一歪,摇晃了两下,栽倒地下。
云霄突地扬声一笑道:“教主何必这么紧张,你们围攻绿萼庄之举,我早就知道了,不是由鬼王谷马震天那老东西主持其事吗?”
花蕊夫人闻言,神色微微一变,冷冷地道:“你的消息倒还满灵通的呀?”
云霄道:“那也算不了什么,是狐狸只要一露出尾巴来,人家就能看得出不是只大马猴。”
花蕊夫人怒瞪了他一眼,喝道:“云霄,你嘴下可要放干净些。”
云霄此际故态复萌,倏地一翻身,剑斩绳断,跟着又一转身,哈哈笑道:“我有什么不干净的,告诉你,我到现在还练的是童子功……”捆在树上的云靖,还想不到爱子手下有这么快,等到那八位花姬发觉,他已绳断人脱困了。
而那八位花姬和毒手病夫松九千山雪魃阴寒等人,虽眼见云靖脱困,他们却没有一个人敢吭一声。
因为,他们谁都知道,花蕊夫人乃是喜怒无常,如不顺心,举手就杀人,眼前那贪墨师爷文非,就是个现成的的例子,他们谁还敢轻易出声。这么一来,可就便宜了老侠云靖,他在获得自由之后,立即就靠树坐下,调元养神起来。另一边,云霄已激怒了花蕊夫人,她怒哼了一声,倏然欺身抢上,左手一招“穿云摘星”,指掌风力如剪,罩住了云霄右边身躬的经脉。同时,她那右手用了一招“白云出岫”迅若奔雷般猛击过去,身法手法,都称得上奇诡绝世。
云霄见对方忽然出手,招数毒辣异常,哪敢怠慢,疾如星火般旋转半身,右手剑又斜划了出去,剑风劲锐,使得那花蕊夫人不敢硬接。
花蕊夫人冷哼一声,左手疾撤而回,单用右手那一招“白云出岫”,接连化出四式,从四方八面攻了上去。可是云霄的武功已非昔比,他练成了化育神功以来,在功力上,无形中增加了数倍之多,剑影如山,处处对住,竞然无隙可乘,逼得那花蕊夫人不得不跃退数步,娇妇一攻失机,不由发起了凶性,抬手一招那八位花姬,喝道:“你们一齐上,将这小子碎尸万段。”
八姬齐应一声,各自亮出来兵刃,方待齐扑!突然间,园门外一声爆响,接着一连串破门塌墙的巨响传入。这么一来,全都大惊,人人都愕然望着那声响来处,心想谁有这等本事,能横冲直间地破屋面入。正惊愕间,又是一声爆响,而且尘土飞扬,原来那园门连着半堵石墙,竟然被人推倒。
就见一个魁伟长身的大汉,带着满身尘土,大踏步冲了进来。
他瞪着铜铃般大眼,四下里扫视,张着大嘴“唔唔呀呀”地叫个不停。
他一眼看见毒手病夫松九,就直逼了过去。松九惊叫一声,唰地窜上身后一座小亭。
那大汉虎吼一声,宛如平地起了个响雷,只震得人耳鼓嗡嗡作响。
大汉也不管这些,他像是遇上了积世仇人似的,纵身扑去,别瞧他的身躯雄伟长大,动作可实在不含糊,身法之快,大大出人意料之外。
千山雪魃阴寒睹状,冷哼了一声,侧跃发掌劈去,一股寒冽劲风,疾撞而出。
那大汉瞧也不瞧阴寒一眼,随掌一拍,两人双掌对上,“蓬”然一声,震得那阴寒问哼了一下,瘦长的身躯摇晃了几下,仍还是没有稳住势,倒坐在了地上。
大汉嘴中仍是“唔唔呀呀”不止,跟着那毒手病夫松九,追入花树丛中。
八位花姬眼见这惊心动魄的一幕过去,方始醒了过来,黑芍药领先一声娇叱,八个人一齐扑向云霄。
可是她们并不真个的动手,只是绕着云霄团团游走……云霄一时闹不清对方主力何在,他只好随着她们团团旋转了。
调息中的云靖,此时忽然张开眼来,精神好似恢复了不少,睹状神情一愣,忙喊道:“霄儿小心,她这是魔教中最歹毒的‘天魔迷心阵’。”
云霄闻声,心中突地一凛,暗忖:“这天魔迷心阵曾听师父说过,但却未曾见识,不知是怎么样个妙用……”他心念动处,就起了一试究竟之心,但他却不敢再跟着人家胡乱旋转了,顿时抱元守一,以静制动,而观其变。其实这“天魔迷心阵”是算得上够厉害的,原来就是一种迷心惑性的战法,使敌人难以捉摸到主力,迫得无法,就不得不对每一个人发出的招数,都以全力对付,时间长了,任是本领再高,也禁不住,定然耗尽元气,削减了功力,到那时,她们才发动猛攻,那被困之人,非得立毙当场不可!但它也有缺点,就是最怕对方以静制之,那样一来,变主动为被动,可就难以奏功了。”
哪知,云霄被其父一语点醒,竟然采取了守势。花蕊夫人见状,气得美眸圆睁,娇声喝道:“云霄,你怎么装出这副可怜相来了,我看你干脆投降吧!”
云霄笑道;“我还不会那样没出息,就是要作降臣,也总得选个像样的人,怎么会向淫女荡妇投降!”
花蕊夫人道:“你未免把云门世家这四个字看得太大了吧!”
云霄道:“本来就不小嘛!武林中谁不知道,用我说吗?”
花蕊夫人道:“可是现在呢?冰消瓦解!”
云霄笑道:“那也算不了什么,人有倒霉走运的时候,等这一阵霉气过去,云门世家还是得受武林尊崇,说不定较往昔还更威风呢!”
花蕊夫人道:“我看你是作梦吧!”
云霄道:“有我云霄在,我看并不难。”
花蕊夫人本是打算用话激起云霄的怒火,逼他先出手进攻,就可施展阵法的威力了,哪知,云霄受艺于癫仙凌浑,养成了一种不在乎的性情,越到情形危机,他是越发的无所谓。
花蕊夫人一见激不起云霄的怒火来,她自己却先就忍不住了,勉强耐了一下,冷哼了一声道:“可惜云门出了个浪子云汉,未免成了云门世家的一点污点。”
云霄仍是满不在乎地道:“那更不算一回事了,龙生九子,难免没有不成材的,十个指头伸出来,也不会一样长呀!”
花蕊夫人对着这位少侠,可以说是连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因为她知道,如果不借这阵法威力,是不易制得住对方的。
另一方面,她更清楚,云霄不除,对天蝎教来说,实在是一大阻力。
她俯首沉思了一阵,忽然有了主意,沉声发令道:“八姬速将此人毙于当常”她话音方落,红海棠已全力发动,带动了阵式,宛如蝴蝶穿花一般,交错换位,长剑齐出,拼命进攻,就见她们八人连环,攻时如猛虎出押,退守时翔动灵活,威力刹时大增,云霄可不敢大意,剑上使出了九成真力,严密防守,剑剑相触,铮铮之声,不绝于耳。
老侠云靖心知自己爱子抵挡得了对方,如果自己在场的话,可能会累他分心,于是悄悄地退向暗处,隐起身来,暗中窥视。
此际天色已然大亮,一轮红日,爬上了树梢。
天一庄内的人,仍在苦战,已然打到了百合以上了,云霄依然采取守势,以静制动。
红海棠沉不住气了,竟然违反了规定,使出了十成真力,一剑劈出。
云霄哈哈一声朗笑道:“好一枝刺手的红海棠!”
红海棠乍一听对方叫出来自己的名号,心中微微一怔,云霄已抢占先机,左掌倏地劈出,一股掌力退退了那黑芍药,右手剑已和红海棠长剑相较。
“铮!”然一声大鸣,红海棠摹地一声尖叫,手中剑已飞上了半天,云霄是得理不让人,立把剑法施展开来,发动攻势,左驰右突,晃眼间,已搅得阵法大乱。
花蕊夫人见状心中大急,长袖一抢,就待入阵。
高楼顶上突然两人高声喝道:“云小子休得逞能,我弟兄来凑个热闹……”喝声中,两人齐纵而下,直落场中,人未至,先有一蓬丈许大的绿光,电疾射至,罩住了云霄。云霄扫目看去,认出来是洱海双怪。 第二十四回-------
云霄一见来了洱海双怪,他可不敢不理,挥剑划了个圈子,剑上劲气布成了堵无形墙壁,把那一大蓬绿光挡住,纷纷跌坠地上,竞然是无数树叶。
他朗然笑道:“你们这两个老怪物,还真活得长命。”
风怪刁琅哼了一声道:“是要比你小子的命长些。”
云霄道:“只怕你们难活到今天日落。”
雨怪刁邪口道:“无论说谁,到时自知!”
另一边那黑芍药在凌厉进攻中,娇喝道:“各位姐妹,大家准备暗器……”云霄闻声,心中倒是吃了一惊,迅即扫目后顾,见老父身形已隐,方始放下了心,闻声道:“各位也得个心,你们暗器出手之际就是云霄大汗杀戒之时……”天蝎教中的人,哪听得入耳,还当他虚言恫吓,全不在意,于是,束核镖、柳叶刀、毒蒺藜、金弹、袖箭一齐出手,骤雨一般,将云霄罩得密不透风。
好云霄,蓦地一声长啸,手中太阿神剑,招化“日过中天”,划出一道长虹,封住了前方和左右两面,倏地一翻身,左手一掌拍出。
刹时间,狂飚激转,空中响起叮叮当当的一阵乱响,那么多的暗器,一齐被逼得倒射回去了。
正当他掌风推出的正面,那洱海双怪,二人并肩而立,猛觉一股无形正气,挟着翻江倒海之势迎面涌到,不由得心胆俱寒,忙舞起手中青竹杖,化解锋锐。
可是.他哪知今日的云霄,已不是昔日狭路相遇的云霄了,“化育十二解”,为武林失传多年的神功秘招,一施展出来,本大地万物化育之相,相生相克,自生威力,他哪能化解得广。
就在两人青竹杖方一出一手,立现生完,被那股正气一冲,抛出去两三丈外。
同时之间,左右两旁发出了一声惨叫,人影相继倒地,攻势也跟着被挫。
花蕊夫人怒哼了一声,后发根根竖起,美眸也变得凶狠惊人。
放目看去,只见八位花姬已倒下了四位,各在酥胸前插着一枚暗器,仰卧地上,血如泉涌,一看就知被击中要害毙命。
最惨的还是那洱海双怪,他们已变成了个刺猬,身上插满了各种暗器。
这种情形,看在了那花蕊夫人眼中,任她是个怎样凶悍的人,也禁不住心胆俱裂。
云霄此际也惊得怔住了,他真没想到“化育神功”会有这样的神妙,自己才只练到六七成的功力,就有这样的厉害,若是练到十成火候时,那还了得?
一场暴风雨过后,天一庄的花园里,突然变得十分的寂静了,一个个全都愣在了当常忽然人影连闪,场中凭空又多出五六个人。
云霄猛一惊,扬目看时,那些人他有大半认识,乃是鸳鸯判高俊,毒爪鹰鲁昂,矮罗汉法广,另外是一个虬冉大汉和一个书生打扮的人。
他微微一笑,朝着鸳鸯判高俊道:“这位高朋友,咱们似曾在九关见过的,可对?”
高俊脸上一红,道:“似曾见过,但那一段梁子,你阁下下会忘了吧!”
云霄哈哈一笑道:“你是说那把你扔出店墙外面的一事吗?
你如不服,我随时候教……”
花蕊夫人接口喝道:“云霄,你也太狂,胆敢伤害本教弟子,今天就算你跪下哀求,我也不会让你偷生世上。”
云霄潇洒地一笑道:“笑话,你们自问能挡得住我一个中神剑吗?”
花蕊夫人道:“我知道你的剑术不错,武功很高,就只伤了我教下几个人,竟然自捧起来,可知这天一庄人手多得很,本教主自然有制你的把握……”云霄笑道:“云某人向来不伯人多,教在这么危言相吓,亦是无用……”花蕊夫人冷哼了一声道;“你认为是危言耸听么,那就让你死个明白。”
她说着话扬手一挥,楼顶上突然响起一阵锣声。
随着那锣声,就见人影连闪,从这座花园的四周,唰唰唰,一连又跳进来有十几个人之多。
对方那些人中,僧道俗儒全有,他认得的却也不少。而令他吃惊的,不但是那长春公主薛玲人在其中,还有那貌似欧阳王霞的女子。
云霄仔细的打量,越看越像那欧阳玉霞。
而那黑衣女子,乍见云霄,神情似乎一怔,立又低头他顾。
云霄禁不住脱口喊了一声:“霞妹妹……”黑衣女子闻声猛然抬起头来,她那美眸和云霄目光一触,似乎有些感觉,双目连眨了几下。
花蕊夫人忙道:“秀儿,你认识这小子吗?”
黑衣女子迷惘地摇了下头道:“女儿似在哪里见过。”
花蕊夫人瞟了云霄一眼,冷冷地道:“他乃世间最坏之人,怎会认得他?”
云霄怒火立生,大喝一声:“你胡说!”
抢步上前,挺剑就刺了过去。
黑衣女子侧身长袖一撩,挡开了云霄刺来的一剑,圆睁双目,怒喝道:“你敢伤害我娘!”
云霄骤觉一股阴沉的暗劲,触到剑尖之上,全身随着一震,后退了两步,一时间又惊又气。
当下他再细看那黑衣女子,容态举止,无一不肖欧阳玉霞,连声音也没有改变,只是功夫似已高了不少。
心忖:“世间不会有如此相似的人,她从前虽然不谙武功,但可以练得成的呀。……她一定着了迷,才会反眼不相识……”他念头转处,忙又道:“霞妹妹,难道连我也忘掉了,我是云霄呀…”他一面说,一面偷看那黑衣女子的神态,见她站在花蕊夫人身旁,脸现怒容,双目瞪视着他。
长春公主薛玲冷笑道:“云霄,你还要脸不要,谁是你的妹妹?”
黑衣女子也冷哼了一声道:“胡言乱语,不要惹起姑娘的性子咯。”
她这最后一句话加了个“咯”字,正是欧阳玉霞惯常的口头语。
云霄心中一动,更认定对方是真的欧阳玉霞了,扫了花蕊夫人一眼,冷冷地道:“你这荡妇,是用什么途药迷了我霞妹妹的本性?”
花蕊夫人道:“云霄!你还要胡说,实给你讲吧,她是我女儿花中秀,怎么会变成你霞妹妹了,真不要脸。”
“花中秀?”云霄自语了一声,摇了摇头。
暗影中的云靖突然扬声道:“霄儿,别上当!那女子正是霞丫头。”
云霄闻言哼了一声,倏地欺身前扑,左手抓向了那花中秀,右手剑直戳花蕊夫人的前胸。
人影倏然一晃,花中秀柳腰一摆,早已挡在了花蕊夫人身前。
云霄怕伤了她,连忙撤剑,蓦地一股冷气袭来,乃是那花中秀一掌劈到。
云霄不敢以剑攻取,只好急跃而退,凄然道:“霞妹妹,我是云霄呀,你想想看,一定会认得我的。”
花中秀闻言,似乎记起了一点,只是无法想到那么多,脑子中有些空洞,不由就停了脚步,望着云霄发呆。
花蕊夫人见状,突然娇喝一声道:“快把这小子给我废掉,把他乱刀分尸!”
以鸳鸯判高俊为首等十几个人,哄然相应,各自亮出来兵刃,齐向云霄涌扑而至。
长春公主薛玲倏地一顿足,白衣飘扬,竟扑向隐身矮树丛中的老侠云靖。
在这时,云靖创伤未复,功力自然大打折扣,怎能抵得了薛玲这全力一击。
眼看着,老侠是方脱虎口又饱狼吻。
就在这危急瞬息之间,耳边突然响起一声轻叱道:“玲儿住手!”
薛玲乍闻有人呼她玲儿,心中还以为是自己的师父花仙仇贞来了,慌忙收势,抬头看去,只见云靖身前一排站着三人。
三人中她倒认识两人;乃是那梅影和薛琴,另外一位中年美妇,看着有些面生。
薛玲又以为是梅影使诈,不由发怒,美眸一瞪,娇叱道:“好丫头,你敢欺骗我?”
喝声中,蓦地一掌劈出,一股暗劲,激荡而出。
梅影的功夫,却不在她薛玲之下,身形一闪,让了开来,咯咯笑道:“哎呀!我的大妹子,怎么这样狠呀!须知我是客人呐。”
薛玲冷哼道:“你是个不受欢迎的客人,我问你,为什么骗我?”
梅影笑道:“谁骗你了。”
薛玲道:“你凭什么叫我?”
“哦?”梅影又咯咯一声娇笑道:“原来是叫你那一声玲儿呀!”
薛玲道:“哼!玲儿也是你叫的吗?”
那个中年美妇插口道:“是我叫你的,难道不该吗?”
薛玲闻言一怔,退后了两步道:“你是什么人?……”她一言未了,突然人影一晃,纵过来天蝎教主花蕊夫人,她向那中年美妇看了一眼,突然惊叫道:“峰珠仙子林可卿!”
那中年美妇微微一笑道:“湄娘还能记得我,谢谢你了!”
花蕊夫人神色大变,蓦地娇喝道:“薛玲,还不快点动手,这妖妇是本教唯一大敌……”薛玲闻言,似乎迟疑了一下,手中剑方缓缓地抬起,蓦地响起了一声晴天霹雳。
大家闻声方自一惊,却见后园的方向,大踏步来了一位雄伟的大汉。
看这大汉不但长得雄伟无比,而且虬发绕颊,双眉宛如发墨,又浓又黑,尤其那眉毛下面的一双眼睛,射出闪电一般的光芒,一望而知功力深厚无比。
那大汉像是发疯一般,一闯进来,竟直向梅影等人立处扑来。
小姑娘薛琴见状,以为那大汉是冲着她们来的,倏的转身,一剑扫出。
那大汉“唔唔呀呀”地一阵叫,一抢胳臂,竟然不闪不避,顺拨了过去。
薛琴可真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刀枪不入,被他一拨之下,竟觉手时一震,连忙抽剑后窜。
那大汉低吼一声,作势欲待再扑。
云靖突然叫道:“老三,不可无礼,快去援救霄儿。”
那大汉闻声,猛地一转身,看见云靖缩身在矮树丛中,他脸上抽搐了几下,大嘴一张,“哇哇!”叫了两声,环眼中热泪滚涌而下。
原来这大汉乃是哑口孟贲武刚,天生神力,武功造诣更是精纯,为当世第一条猛汉,平生不爱说话,越在心急就更是说不出活来,所以人称他哑口孟贲,但他并不是哑巴。
他为了打救云靖,连急带气已成了半疯状态,,一路追来,是以见人就杀,误打误撞,竟然摸进这天一庄。
天一庄固然有不少邪教党徒,但是谁能挡得住这位猛汉,他从庄门打起,一直闯进了后园。
他在心急之下,哪还用得着走门,再厚的墙,被他肩头一撞,立即倒塌。
进得园来,他一眼看到了毒手病夫松九,是伙人见面分外眼红,所以追扑了下去。
毒手病夫松九武功虽高,他可知道斗不过猛汉,就只有跑了。
可是,哑口孟贲武刚是紧追不舍,别瞧他人生得雄伟长大,身法却是轻捷得很,出了天一庄后园后,不到一里路的光景,就已追上了。
松九眼看是逃不了啦,只好回身拚命,但他哪会是猛汉的对手,十招没到,就已毙命在武刚掌下,可是武刚也大意受了点毒伤,只是因他心急云靖安危,精神疏忽一点的关系,尚未发觉而已。
既发现了敌踪,他哪里肯舍,于是在毙了松九之后,又赶了回来,一脚先踢开园门,跟着就是一声虎吼,未防到小姑娘会向他出手。
他在一掌逼开了薛琴之际,以他那凶性,再逼近一步,薛姑娘怕就得遭殃了。
恰在这时,云靖出声招呼,他一见这位心中最崇拜的大哥,弄成了这么狼狈样儿,忍不住悲从中来,干嚎了两声,热泪泉涌而下。
云靖也是一阵伤心,但他还能沉得着气,忙向武刚打了一个手势,指了指被群贼围着的云霄,又道:“老三,快去助霄儿。”
武刚回首一看,果见云霄正被群贼围攻。
他蓦然大吼一声,狂风骤雨,抡拳就扑了过去。
其实那十几个人在云霄剑下,已然都难支持,哪还能架住这大力天神。
矮罗汉法广首当其冲,二见猛汉冲来,赶忙一挫身形,一掌尚未推出,狂飚起处,劲猛无比的大力已然撞到,裹起了他,抛向了半天空。
这一来,阵式立乱,宛如虎入羊群般,惨叫声此落彼起,十几位天蝎教中的高手,刹时间倒下了五六人,剩下的几人见势不好,发一声喊,四散而逃。
花蕊夫人气得把牙咬得格格乱响,扬手一挥,当先飞纵而去。
剩下来的几人,一见教主走了,哪一个还敢久留,也跟踪而起,向园外奔逃。
长春公主薛玲方一转身,冷不防林可卿闪身拦住道:“玲儿!
你走不得!”
薛玲玉面含霜,冷冷地道:“你要打算干什么?”
林可卿道:“孩子,我是你亲娘呀……”“呸!”薛玲啐了一口,怒道:“你这妇人毫无道理,我才是你亲娘哩!”
林可卿悲声道:“玲儿!难道你一点都记不起来了么?你是被仇真那贱妇抢走的呀!”
薛玲突地美眸一瞪喝:“你胡言乱语,还敢辱骂我师父,容你不得!”
喝声中,手中长剑一起,闪电般直刺过来。
梅影倏地一闪身,抡剑挡了上去,喝道:“玲丫头!你要杀亲呐,小心天不容你。”
薛玲一声不哼,倏地剑化“玉女抛梭”,寒光一闪,又刺向了梅影。
梅影迅忙用了一式梅岭绝技“儿罗绵”的手法来,身形微闪,斜着一探手,已紧紧地拿住了薛玲的寸关尺。
在此际,薛玲右手之剑也已迎头劈下,梅姑娘手上一贯劲,固然可以逼使薛玲倒下身去,但是却也难逃对方那劈下来的一剑。
当此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薛琴脱口惊叫了一声,梅影悚然一惊,赶紧把内劲一收,带着薛玲来了个急旋,顺势一送,两人立即分开。
薛玲被对方这一送,全身斜颠出去七八尺,长剑嗖的一声,在空中斜划过去。
她一稳身形,站好了马步,转身朝着梅影狠狠瞪了一眼,翻身飞纵而去。
林可卿此时伤心已极,眼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竟然对面不认,不期然地叫出来一声:“沛才呀!咱们是造了什么孽呀!”
那正杀得兴起的哑口孟贲武刚,他一听林可卿的叫声,神情忽然一愣,转身望着林可卿凝视了一阵。
蓦然间,须发尽竖,嘴唇掀起,露出来一口黄板牙,宛如一头猛兽触发凶性般,样子怕人已极。
林可卿一眼看到他这副凶状,心中也是一惊,脑际微一转念,冷冷地道:“难道你武老三还记得我,徐州那笔帐,凭着力大欺人也算不了汉子,天下人也不全怕力大的,就有人不怕。”
“呀呀,呀呀,哇哇!”武刚心急说不出话,哑巴样的唔唔呀呀叫一通,又不断用手指点着他自己的鼻子。
那意思似是在说:“有谁不怕我猛汉武刚?”
林可卿微微一笑,探手一指园中假山道:“那座假山不怕你……”武刚闻言,愣愣地看了那假山一眼,蓦地怒吼了一声,双足一顿,整个人就向那假山上撞去。
轰隆一声响,那座假山立被他撞塌了一半,碎石飞扬空中,又雨一般洒了下来。
云靖见状,忙喊道:“老三……”
一声未了,又是一声山崩地裂般大震,那座假山竟然被武刚齐根掀塌,声势万分惊人。
骇得梅影和薛玲两位姑娘,玉容变色,不由抽一口冷气,心中暗道:“好大的力量呀……”此际云霄已然纵身到老父身边,低声道:“爹!三叔怎么呢?”
云靖含泪道:“他为了老夫,已引发了当年那凶性了。”
云霄吃惊道:“那怎么办呢?他凶性发作时,是什么都记不得了呀!只要有人畜在眼前,便要弄死……”“唉!”云靖无可奈何,叹了一口气。
林可卿突然接口道:“云兄弟放心吧!我会治得好他的。”
“你……你……”云靖这才记起身前此一妇人,自己并不认识。
云霄忙道:“爹!她是薛伯母呀,绎珠仙子林可卿,你不认识吗?”
云靖闻言,更是瞪大了眼,突然战栗着站起身来道:“你!你是祥符家沛才兄的……”林可卿黯然地轻叹了一声,道:“对的,我正是薛沛才的妻室……风尘三侠中的红拂女飞卫,林……林……”云靖惊愕地追问。
林可卿微微一点头,接着道:“是的,我是林可卿,被仇真那贱人把我锁在青灵谷,十六年的林可卿,但如今被你儿云霄救出来了……”“伯母!”
林可卿轻扬玉腕止住了他,又向那假山处指了指。
就见那哑口孟责武刚似已用过了力,摇晃着身躯,一步步走了过来。
林可卿迎着他笑道:“武老三,现在咱们可以动手了,你进招吧!”
她说着双臂一圈,抱元守一,作成一个请人进招的架式。
武刚大眼连翻了几下,眼中又渐渐露出凶光,胸脯向前一挺,蓦地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咕咚一声跌倒地上,人竟昏了过去。
林可卿收势轻叹了一声道:“这个人混沌一生,忠义无比,但却生就一种眶毗必报的凶性,太可怜了。”
云霄惊骇地问道:“伯母,武三叔他……”林可卿笑道:“你放心吧,他是昏厥,马上就会好的。”
她说着话,莲步珊栅,走到武刚身前替他把了脉,又小心地全身敲敲打打,最后敲打到脑后,突然不动7。
跟着又敲打了一阵,喟然叹了一口气,道:“原来他脑后生着一根僵筋,我说他怎么总是和人合不来呢?”
云霄道:“伯母,他生具僵筋可有方法治吗?”
林可卿道:“我和女华陀何玉蓉十年相依为命,医道虽长了不少,但还不精,只能用药收他那凶性,割断他那僵筋,我还不成。”
说罢,便从怀中掏出了个小药瓶,倒了一些在武刚嘴中。
过了有一盏热茶的工夫,那武刚身躯倏地一震,接着大嘴张了几张:“碍…碍…啊嚏……”打出了一个大喷嚏,声音之响亮,十分惊人,震得小姑娘薛琴赶忙掩耳。
就在这时,远远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道:“啊!怎么大白天打雷呀!”
“元弟!”云霄突然高叫了一声。
“哈哈……我一算就知大哥准在这里。”随着话声,树阴影里,纵出来小叫化舒元。
薛琴一见到舒元,先就冷哼了一声:“狗成精了才会算呢!”
她这一句话,说得梅影姑娘噗哧一声,笑了起来。
林可卿转首瞪了薛琴一眼,似是怪她出言无礼。
小叫化舒元似没有听到,他径直走到可卿身前,躬身行礼道:“薛伯母,你可好哇!”
林可卿一看这舒元的长相,当即被怔住了,心想:“这孩子的相貌,怎么酷肖一个人呢?”
云霄连忙替他们介绍道:“伯母,这位是莫老前辈的徒弟,他叫舒元。”
林可卿道:“你是说他是莫玄极的高徒?”
云霄点头道:“现在是丐仙莫邪了……”林可卿默然地一点头,轻轻发出一声长叹,脑海中现出了当年风尘三侠的影儿。
梅影悄声向舒元道:“小要饭,你听到没有?”
舒元茫然道:“听到什么呀?”
梅影道:“琴丫头骂你是狗呢。”
舒元笑道:“我刚才不是给她娘磕头吗,那叫小狗拜老……”下面的字还没有说出来,薛琴身形一闪,唰地一巴掌甩了过去。
舒元一缩头,后纵了两步,笑道:“这一下没打着。”
薛琴气得小嘴一噘,哼了一声道:“你记得,我不会饶了你林可卿突然一抬头,瞪了薛琴一眼喝道:“丫头,怎可这样没规矩!”
薛琴道:“你没听见骂人家吗?”
梅影道:“伯母。你不知道,这小要饭的可恶着呢!”
舒元双眼连眨了几下,忙向梅姑娘一揖到地,笑道:“新嫂子,不看僧面看佛面,我可是和霄哥哥有很厚的交情,你就不给我大哥维持点交情吗?”
梅影羞得粉面通红,啐道:“舒元,你这张嘴会不会洗干净点呀?”
舒元小脸突地一绷,肃然道:“你就这样看不起我们丐帮这一行呀,须知我们是宁讨干家不饱,不拾路遗半分,却是干净着呢!”
梅影道:“嘿!好神气,我是说的你那张嘴。”
舒元道:“嘴呀,虽然吃尽残茶剩饭,但却不会划图骂人。”
薛琴插口道:“那你刚才不是骂人吗?”
舒元作出委屈的样儿,哭丧着脸道:“我的少奶奶,你……”他一语未了,武刚突地一长身,坐了起来,道:“不用治了,我已好啦!”
他这凭空插上了一句话,使得一场嬉戏收场,云靖早已跑了过去,道:“老三!碍…碍…”两人立即拥抱在一起,云靖热泪滚滚直至失声。
武刚大嘴咧了一下道:“好啦!”
跟着,林可卿母女和梅影等人,也围了过来,大家互相见了礼。
只有小姑娘薛琴却暗自纳闷,心道:“这猛汉不是个哑巴吗?
怎么忽然间会说话了?”
云靖一见武刚好了,忙着先问家中的情形道:“老三,你大嫂呢?”
武刚道:“梅老婆救走了。”
云靖长舒一口气,总算放了心。
小叫化舒元插口道:“但是她已疯了……”云靖忽地站起身来,云霄也闪身过去,探手就去抓小舒元。
舒元一闪身跃了开去道:“大哥,你的手重,我吃不了那一抓。”
云霄道:“元弟,你怎么知道的?”
舒元道:“柳春告诉我的,说绿萼庄已陷贼手,梅家的人已退到望梅谷,现正四出请人帮场呢。”
梅影一听说自己的家出了事,先就慌了,忙问道:“元弟,是真的吗?”
舒元道:“梅姑娘,咱们是玩笑归玩笑,这件事也是能胡说的吗?”
梅影闻言,斜瞟了云霄一眼道:“我得快点赶回去,我奶奶伯要急坏了。”
林可卿接口道:“梅姑娘暂且勿慌,我们都要去的,但总得计议一下呀!”
云靖朗声道:“既然大家都要去,还有什么计议的,救急如救火,要走得快点动身。”
林可卿道:“我是担心着你的体力,能够支持得了吗?”
云靖闻言,试着一运气,当时可就怔住了,把头一垂,豪气尽消,默默无语。
林可卿道:“你也不必如此气馁,当年何玉蓉曾给我留下了三粒金丹,你不妨吃下一颗看看,据说是很灵验的。”
说着从袋里摸出一颗丹药,递给了云霄,云霄转递给了云靖。
老侠云靖抬起头来,满脸一片感谢的神情,望了林可卿一眼,张口吞下。
真个是灵丹妙药,云靖吞下去不到片刻工夫,刹时间精神奕奕,前后判若两人。
林可卿微微一笑道:“好啦!咱们就快些上路吧!”
哑口孟贲武刚,一见林可卿灵药救好了云靖,他是个实心眼儿,又不爱说话,立对林可卿有了情感,前嫌尽释,站起身来,朝着林可卿一揖到地,转身就走,还是一言不发。
众人互视了一眼,会心地微微一笑,随后跟着就出了天一庄。
小叫化舒元突然停下了脚步,道:“我小要饭的奉有丐帮旗令,要去约人,不能和你们一路走了。”
云霄关心地道:“元弟,你都约些什么人呀?”
舒元笑道:“这是机密,不能告诉你。”
他说着,朝众人一挥手,喊了声:“再见啦!”人已飞奔而去。
天蝎教攻打绿萼庄,本是处心积虑早有所谋,因为九大门派在他们威胁利诱之下,虽然俯首称臣,但并不是真服,因为是尚有武林三大世家的反对,全都抱着一种观望的态度。
所以,天蝎教须尽全力去破坏武林中的偶像,使得天下底定,以遂他们能囊括武林的心愿。
在深谋之下,先用计四起九大门派的掌门人,就连癫仙凌浑、丐仙莫邪那样精细的人,也中计被囚,全都困在了枉死城。
再又向三大世家展开了攻势,大巴山已然早就没落,祥符薛家也只剩下了万丈飞虹薛沛云,网中之鱼。
进攻云门谷虽然费了点手脚,但在用计、用力、用毒夹攻之下,云门世家也完了。
于是,又以全力对付梅岭绿萼庄。
绿萼庄家虽然也是人丁势微,但梅隐君当年曾为这个地方,付出了半生精力,说得上是铜墙铁壁。
无奈,物腐虫生,绿萼庄出了内奸。
是一个名叫路彰的田粮庄头,因为擅假主人之名,向各庄户摊受孝敬银子,被老夫人查了出来,并没有过分责他,只打了二十棍赶出绿萼庄。
哪知狼子野心,他竟投了天蝎教。
此次天蝎教进犯绿萼庄,就由路彰引进,任是铜墙铁壁,也派不了用场,虽有不少的埋伏设施,无奈碰上了识路之人。
天蝎教这次来的人手,以鬼王谷马震天为首,率领着有二十多(奇*书*网^.^整*理*提*供)位武林高手,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杀进了绿萼庄。
一过虬龙桥,路彰就和群贼打上了招呼道:“这虬龙是入庄的第一关,埋伏十分厉害,大家找有白砖的地方走,就不碍事了。”
群贼就由路彰带路,毫无阻拦地进了绿萼庄。
绕庄并无院墙,全是用老梅树枝叶虬缠而成,密不透风,实在说来,要比石墙坚固得多了。
这段梅墙不但坚固,而且可以说是绿萼庄的一道屏障,如今屏障既失,群贼就长驱直进了。
贼性难改,一进入庄11,就全都发了凶性,刀剑在手,是见一人杀一个,来两个便杀一双。
叱哧咔嚓一阵乱杀,却苦了绿萼庄的一班看更守院之人了,转眼间,已有三四十人丢了性命。
最后的一个人,没有抓牢,被他跑掉了。
那壮汉这一跑,乱子可就大了,因为他一边跑着,一边喊着:“有贼犯进庄哪……”他大声喊,一声传一声,跟着更锣也一阵乱响起来。
马震天等人一见乱子闹起来了,呐喊一声,就去追赶那些更夫壮汉。
呐喊声,惨叫声,”更锣乱敲声,惊天动地。
此时那梅老夫人徐绿华去救云靖之妻周氏夫人,还没有回到绿尊庄,只有梅韵姑娘一人在家,她怎能主持得了这样大事。
还算梅姑娘胆识过人,见状不好,准知道众寡难敌,立即吩咐大家退守望梅谷。
众人撤退了,她梅姑娘心高气傲,丢了绿萼庄,心中难受,无法向老祖母交代,一发狠,带了身前四婢,一方面是掩护众人撤退,一面却和敌人拚了起来。
第二天的辰初光景,梅老夫人带着周氏夫人,正巧刚刚赶到探梅坡,就听前面人声呐喊,她心中一惊,诧异:“是哪路的江湖人物,敢在这梅岭绿萼庄生起事来?……”就在这一念未了,忽见一个壮汉满身血渍,落荒跑来。
梅老夫人忙喊道:“你是绿萼庄的人吗?快过来,告诉我们出了什么事。”那壮汉正然逃命,一听有人呼唤,抬头看去,认出来是老夫人,这一来高兴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往地上一跪道:“老夫人,可不得了啦!绿萼庄失陷了。”壮汉道:“听说是什么天蝎教的!”
梅老夫人把手中拐杖往下猛地一顿,哼了一声道:“好个仇贞,竟找上了老身来啦!”
壮汉接着道:“本来他们是无法能够打进庄去的,全是路彰那小子丧心病狂,吃里扒外,带着贼人来的。”
“嗯!”梅老夫人哼了一声道:“庄中的人都撤出来了没有?”
壮汉道:“有一大半都撤到望梅谷了,也有不少的人都……部死了。”
他说到死,不禁热泪涌眶,竟然抽搐起来了。
梅老夫人道:“你别难过了.他们既然为我绿萼庄而死,我得替他们报仇。”
语气顿了一下,又道:“大小姐呢?”
那壮汉道:“她……她正和贼人们打着呢。”
别瞧梅老夫人听说绿萼庄失陷,她是满沉着气的,这一听说梅韵姑娘正在和敌人拚斗,她可就沉不住气了,忽地站起身来,回首向身后两人道:“快领云夫人到望梅谷会,我得去救大小姐回来。”
她话声一落,将身上衣服掖了掖,一顿手中拐杖,人就飞奔而去。
梅老夫人徐绿华在五十年前,可是个出了名的女煞星,如今虽已年逾古稀,这一动起怒来,龙足飞驰,看样儿,英雄仍不减当年。
梅老夫人一塌腰飞奔下探梅坡,几窜几纵,刚刚走到梅溪渡的道口儿,就听林萌深处有人喝骂道:“姓梅的丫头,我劝你识相点吧,投降了我天蝎教,凭你这份才貌,准能得个花姬的地位,如果一味逞强的话,今天这里就是你命尽之所。”
梅老夫人一听,不敢怠慢,脚一用劲,人就纵向林中。
穿过了树林一看,可不由大吃一惊。
原来那和敌人动手的,正是她的孙女儿梅韵,另外两人乃是鬼王庄马震天的两个女儿马金花、马银花,余外的除了那鬼王马震天之外,全不认识。
有老道、和尚、姑子、俗家人,不下二十多位,全都拿着兵刃,齐向梅韵姑娘一人进攻。
梅姑娘手中一柄长剑,挡前遮后,顾左看右,上下飞舞,真和一条乌龙相仿,毫无一丝畏惧之色。
那些人虽也不停往里递家伙,但只是一味游斗。
看样儿只要工夫长了,梅韵姑娘力气一竭,准得倒地被擒。
梅老夫人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也抑不住一阵喜悦,因为这两个孙女儿的功夫,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呀!
当下不敢怠慢,手中拐杖向后一抛,探手抓了两把树叶;施展“飞叶伤人”内家上乘功夫,抖手打了出去。
同时厉声喝道:“都是不要脸的东西,倚仗人多逞强么?”
别看她抖手打出的只是一把树叶,在贯注真力下,每一片叶无疑是一柄飞刀。
那班人正在戏斗梅姑娘,只以为对方成擒在望,谁也没防到会有高人出现。
等到听见了喝声,惊觉之下,再打算回头,已经晚了,有的头上、背上、肩上、耳朵上、胯骨上,每人都挨了一下。
刹时间,惨叫连声,阵式当时全都乱了,唿噜一声,一圈子人,全都散开。
梅韵正在搏敌,忽见敌人阵势大乱,全都往后退走,凝神一看,见树林边上站着一位白发老婆婆。
她惊叫了一声:“奶奶……”人就向那老婆婆奔了过去。
此时贼人方面,也稳住了势,看清来人是谁了。
马震天向一群贼人挥手喊道:“各位,这老不死的是绿萼庄的主人徐绿华,咱们大家一齐上,能除去这老太婆可是大功一件。”
忽听一人扬声道:“我听说这老太婆的武功可高着呢。冲上去无疑送死,再说咱们这样的拚命,为的是什么呀?”
马震天闻言,准知大家是要向他提出条件,本来嘛,江湖中人在枪口上混,为的是什么,人无利心,谁肯拚命?
他念头一转,又复扬声道:“各位,大家卖点劲,我出黄金十锭,谁能一刀劈死那老太婆,我把两个女儿全嫁给他!”
一人道:“说话算数吗?”
马震天道:“当着这么多朋友的面,我姓马的还能耍赖不成?”
“好……”群贼哄然喊了一声,各抡兵刃,往四外一散,取了个包围之势,立把祖孙二人给围了起来。
梅老夫人冷笑了一声道:“凭你们这一群酒囊饭袋,是甘愿送死来了,好,我老婆子成全你们吧!”
她话声一落,抖动两双衣袖,人就窜了上去,直奔金花银花二女。
金花一见人家扑来了,一抢手中绣绒刀,迎头就砍了下去。
好个老婆婆,人老功夫强,斜身一跨,让开了一刀,银花的剑又直刺来。她一侧身,剑锋挨着衣裳刺了过去。
这是老夫人保持自己的身份,所以让过了这两招。
她刚躲开了剑,金花的刀又横着砍了过来。
就这样,她一连让过了三招,冷喝一声道:“孽障,真的不识好歹,老婆子可要大开杀戒了。”
马氏二女素常泼辣成性,她们哪听这些,全都一挺手中刀,直刺了过来。
梅老夫人并不躲闪,右掌往起一立,等刀递到切近,倏地一个斜切,一掌划了下去。
锵嘟一声响,金花的刀,立被削去了半截,金花心中一惊,走忙纵身后退。
银花跟着一剑又递了上来,直刺咽喉。
梅老夫人一回头,用了一式“魁星看斗”,银花的剑就刺空了,赶紧一缩腕子,方打算把剑撤回来。
哪知,人家梅老夫人是何等人物,她快人家更快,抬手往上撩,又是锵啷一声,半截宝剑落地。
这可是梅老夫人年高心慈,手下留情,肉掌能够削断兵刃。
这份功夫不问可知怎么样了,识趣的,就该撤手快走,以保性命。
但那马氏二女许是死星照命,不但不走,反而气得杏眼圆睁,把心一横,高声喊道:“各位,别胆怯,上啊!”
群贼果然一声呐喊,分成了两拨,一拨奔向了梅韵,一拨奔向了梅老夫人。
梅韵眼见自己祖母手削兵刃,那是老人家的功夫,暗骂自己怎么糊涂,手持家传神剑,怎么打了半夜,就会没想到削人兵器呢?
心念转处,贼人已然围了上来,姑娘心里可就高兴了,手中宝剑一立。蓄势以待,专等削断赋人兵刃。
群赋和梅姑娘打了半夜,可没看出姑娘手中剑是件神物,大家刀剑齐举,一拥而上。
梅姑娘立刻用了一式“孔雀开屏”,身形迅疾急旋,就听“锵啷啷”一阵大响,贼人兵刃全都被削去了半截,发了一声喊,赶忙跃退了回来。
就在这时,忽见从贼人后面,飞纵进来两条人影,甫一落地,化作了两团黑球,在地上飞滚起来,所到之处,惨声立起,贼势陡即大乱。 第二十五回-------
梅韵姑娘初试神物,一阵叱哩咔嚓,削得群贼枪断刀折。
她虽然苦战了半夜,论说已该疲累了,可是她在连削敌人兵器之下,心中一高兴,精神复振,反而越打越起劲了。
就在这时,凌空落下两团黑影,着地就滚动起来,滚到哪里立时就响起两声惨叫。
梅韵定神看去,原来是两个黑衣童子,合持着两双柄比他身形还要长出好几寸的大板刀,在地上游滚,挨着的人亡,碰上的脚断。
这么一来,贼阵登时大乱,发一声喊,四散飞逃而去。
而那两个黑衣童子,似乎杀得还未过瘾,也不收势,在地上卷起阵阵尘浪,又向梅姑娘身前滚来。
梅的眼见这两个人是和贼人作对的,作梦也没想到会找上自己来了,心中方在想:“这是哪儿来的湖海怪人?”
两团黑球已然滚到,就听一人喝道:“大妞妞!倒下吧!”
喊声中,两团黑影,四片大板刀的寒光,卷裹而来。
梅韵见状,心中可由不得有点着慌,对方两人是人猛兵器重,自己手中虽有宝刃,却不敢真去削砸,怕是一个不巧,没把人家兵器毁掉,会先将自己手中剑磕飞了。
就在她心中犹疑的瞬间,四柄大板刀,已然卷到小了脚下。
海姑娘顿足往上一纵,大板刀就走空了。
可是,那两个这一手滚地雷的身法,却是高明得很,一招走空,横着就又追向了梅姑娘去。
梅韵一纵开板刀,身方落下,不防对方跟踪又到,她方打算再次纵起躲闪,不防另一黑衣童子却先她把身形窜起,两柄大板刀搂头下砍。
另一位黑衣童子的大板刀,也飞滚过来,一削双足,一扫小腹。
梅韵一看,心头大凛,这可了不得啦!躲得了上头,躲不了下头,上下左右全被寒光裹住,任是怎样,也非得挨上一刀不可。
另外那梅老夫人,眼见自己孙女儿势危,她一时也慌了手脚,无奈自己正被群雄包围着,脱不了身。
就在这时,从树林深处,嗖地窜出一个人来,飞鸟儿似的,影儿一晃,就到了两个黑衣童子之前,横着一腿,先踢开地下那人,跟着探手一抓,已抓住那纵起一人的右足,抖手摔了出去。
那两个黑衣童子被人家举手投足间,逼出去老远,瞪眼就嚷道:“好小子……”方叫出来半声,就听那后到之人骂道:“你们这两个傻东西,我叫你们去毁掉那两个穿绿衣的妞儿,你们怎么找上这穿紫衣的来啦,不听我言,就是不孝,看我请雷劈了你们再说。”
那两个黑衣童子闻言,抬头一看来人,龇牙一笑,回身就跑。
梅韵在这一眨眼间,看清了对方三人。
见那两个黑衣童子,不但是混身黑衣,那手臂脸儿,无不是黑如墨染,一翻两个白眼,张嘴一排白牙,年纪约在十五六岁,带着些憨气。
再看那后来之人,乃是一个青年儒生,这个人却生得俊,玉面朗目,文雅中含着英姿焕发。
梅韵在打量那儒生时,那儒生也在凝视着梅姑娘,四目相触,没来由,两个人都觉得脸儿有点发烧,心儿也在怦怦地跳,走紧地别过头去。
梅韵总是个女孩儿家,脸皮嫩,就打算借故纵走。
恰好见到老祖母被围着,正打得难分难解,心中一动,提身一纵,就待奔到那边去。
就在她方一顿足,尚未纵起之际,那儒生早已飞纵而起,拦注了她的去路。
这一来,梅姑娘可由不得心中有气,冷哼一声,剑横胸前,站好脚步,冷冷地道:“你打算干什么?”
那儒生噗哧一声,笑道:“无怪人家都说梅山二娇难惹,果然翻脸不认人,刚把双雷替你支走.怎么立时就瞪眼……”他话语微顿了一下,又轻轻地道:“姑娘不可恋战,小心望梅谷有变,快走吧,老夫人那里我会去帮忙。”
梅的一听,敢情自己也太敏感了,禁不住脸上一红,正想启问人家是谁?
那儒生已然急纵而去,她心中一寻思,忖道:“假若望梅谷再有了变化,自己可真没法向老祖母交代了。”
心念转处,双足一顿,就穿进树林,直奔望梅谷而去。
另一面梅老夫人以一双肉掌,接战对方十多位武林高手,虽然她武功高深,也架不住对方人多。
何况年岁总是大了,上了年纪的人,大多恋家,这一眼见绿萼庄完了,说不出有多么心疼。
事到如今,也没有法子,只有拚啦!
念头方转,贼人已涌了过来,两个使刀的汉于,一照面就用上“迎门三不过”的手法,一人刀奔胸膛往里扎,一人立刀往上撩。
这就叫顾上难顾下,防下不防上,真个的迎门三不过。
梅夫人此际眼都红了,一见刀到,明知极不容易破得,她也毫无惧色。
梅夫人视准来势,一踢腿往旁边一跨步,右手立掌就往上磕,掌沿扫向了那人的手腕,哎呀一声惊叫,刀就抛上了半天空。
跟着左手往下一拨,掌打对方手肘,当场那人一条右臂就垂了下来。
这要是往常的日子,梅老夫人既伤了两个,也许不再穷追,今天可是不行,老人家已起了杀人心,杀一个少一个,要不然难消毁庄之恨。
于是手下毫不留情,跟着一上步,双掌连环拍打,劲风激荡中,两股潜力就袭向了二人去。
二贼在受伤之余,一见掌风袭来,打算躲是躲不开了,心里一着急,赶忙错步扎马步,打算硬接下对方一掌。
哪知,功夫差得多了,无疑螳臂挡车。
就在两人方扎好架式,劲风已然撞到,他们一掌尚未推出,人家那凌厉无比的掌风已然袭至。
轰然一声问响,两人全觉胸口上中了一记铁锤,一声哎呀没有喊出,身躯劲风卷起,直抛出去两丈开外,才砰的摔在地上,张嘴喷出两股鲜血,飞洒出了七八尺远。
众人一见老夫人举手抬足,一招未到,就有两人送命,当时可就乱了。
“这老婆子可手辣呀,各位哥儿们别让她走了,圈住她,上啊!”
群贼一片喊声,人就从四外围上来。
老夫人算是横了心啦!要和绿萼庄共存亡,双手一搓,施展开多年不用的成名绝技,掌风加上铁袖,一招不空,追逐在贼人群中,一出手准有一人倒下。
三五个照面过去,贼人已躺下七八人。
鬼王马震天一见情势不好,猛地一扬手中缅刀,朝着梅老夫人道:“女昆仑威风仍不减当年……”梅老夫人道:“老了,人要一老什么都不行了。”
马震天道:“虽然明知不行,我却有一试之心。”
梅老夫人道:“好!你就进招吧,我就以这一双肉掌,接你两手五鬼断魂刀看看。”
马震天抡刀舞出一道刀花,跟着就上步递招,喝道一声:“接着了……”一声未了,身前基地一股劲风卷起,似有一物挂住了他那柄缅刀,一抛一送之间,马震天竟被推出去三四步外。
跟着就是一条人影,“风卷残花”,轻轻落在地上,乃是一个青年儒生。
他身形一落地,连看那鬼王马震天一眼也没看,却向梅老夫人笑道:“老前辈,你要和他动手,不成了牛刀杀鸡了,莫要失了身份,对付这些妖狐小鬼,还是让晚辈来动手吧!”梅老夫人听这儒生说话风趣,忍不住微笑道:“请问你是……?”
那儒生忙道:“晚辈曲青鹤!”
梅老夫人道:“岷山美髯叟曲杏园是你什么人?”
曲青鹤道:“那是家祖,他老人家早已仙逝了。”
梅老夫人道:“你是神手韦陀曲询跟前的世兄么?”
曲青鹤笑道:“家兄正在庐山峰门观。”
梅老夫人道:“你怎知我绿萼庄出了事?”
曲青鹤道:“赤阳子老前辈易理通神,在数日前就算定这里要出事啦!所以就命我带着他两个徒弟赶了来。”
梅老夫人道:“你是说那两个黑人?”
“是的,他们姓雷,雷泽、雷演亲兄弟两个,有些憨气。”
鬼王马震天见对方两人只顾说话,竟然不理自己,不由勃然大怒,把怪眼一翻,手中刀一晃,戳指喝道:“何方小子,你是来架梁的么?”
曲青鹤转身笑道:“你猜错了,我是来收鬼的,专收你这赖皮恶鬼!”
鬼王马震天怒哼了一声道:“报上个万儿来,咱们看是谁捉准?”
曲青鹤笑道:“你可听说江湖上有个玉面钟尴么?我不但能逐鬼,惹起火来,还能生啖鬼肉,你信不信?”
鬼王马震天被骂,更是怒不可遏,大吼一声道:“野小子,你找死!”
喝声中,唰地一个箭步,窜了过来,抡刀就劈。只见白光一闪,冷森森的,一道剑虹,直刺曲青鹤前胸。曲青鹤微微一笑,肩头略晃,取八卦,走偏峰,就让过了这一刀。当他转过身形时,手上却多了一件奇形兵刃。
那兵刃成朱红色,有两寸来宽,三尺来长,非剑非鞭,乍看又有些像条英雄带,却又短了些。
凡是和曲青鹤动过手的人,一看就能认出来是他成名的兵刃“软红笏”,要不他怎能被人称为玉面钟馗呢?
他让过了马震天一刀之后,不等对方变招,振腕一翻,手上“软红笏”,如金龙摇尾,夹着风声,呼的一响,直向马震天持刀的右腕,猛拍过去。
马震天赶忙一挫腰,让过拍来的一招,跟着刀随身进,唰唰唰,舞起一片刀山,贴地游走。
倒是当年天蝎十二尊者之一,武功确有相当的造诣,一手“五鬼断魂刀”,已练到了炉火纯青之境。
就见他一刀快似一刀,一招夹着一招,浑同狂风暴雨,卷扫而进。
曲青鹤眼见对方一口宝刀,确有出神入化之势,又狠又辣,招招都朝自己致命之处招呼,心头不禁寒凛,哪敢丝毫轻心大意!
于是,便把自己一身绝技施展开来,一支“软红笏”,运用得快如风,卷如云,软如藤,直如棍。
一会儿作剑,划风生啸,剑气如虹。
一会儿当棍,太祖扬威,花桩入打。
处处以柔制刚,避实击虚,一时之间,两人竟打了个半斤八两,胜负难分。
此时,竟把一个前辈侠隐的梅老夫人,看得呆住了。
她没有看得出这一青年侠士,武功造诣,会有如此的高明,竟然能抵得过久年称雄的马震天。
那马金花、马银花两位姑娘,一见她爹和人动上了手,各从小贼手中抢了一件兵刃,顿足就纵扑过来。身形方动,蓦听身后大喊道:“大妞妞!我找了你半天啦!在这里呀?”
二女一听,心道:“这是谁呀……”
回头看去,见是两个黑衣童子,都是十五六岁,双手各持着一柄大板刀,刀比人还高出。寸,瞪着一双白眼,龇着牙正然冲着自己笑。
她们可不由发怔了,实在瞧不出人家是什么来路。
银花问道:“妹妹,你认得他们是哪一路的朋友?”
金花摇了摇头:“不认识,许是总坛派来的吧!”
银花眨了眨眼,扬声问道:“喂!你们是于什么的呀?”
大小子雷泽道:“我……我们是打架来的。”
金花道:“打架怎么不上呐?”
二小子雷潢道:“这不是在找你们吗!”
银花诧异地道:“找我们有什么事呀?”
雷泽笑道:“配个对儿好打呀!”
他是说着就动手,话到刀到,就地一滚,两柄大板刀,夹着风就卷向了银花。
金花一见,才知自己会错了意,原来对方是敌人那面的呀,一抢手中兵刃,打算前扑。哪知,慌促间抢到手的兵刃,也没有看清楚,乃是一支甩头,连带着有一根丈许多的鹿筋绳儿,不由一皱眉头。
扫目看去,见她妹妹银花已被对方攻得手足无措了,心急之下,哪还管兵器是否顺手,振脆就抢了出去。
雷潢一见对方打出了甩头,可就慌了,忙叫道:“大小子,快飞,妞妞那东西可螫人呢!”
须知双雷这手“滚地雷”功夫,最怕就是带绳带勾的东西,只要缠住了大板刀,他就没法子滚动了,所以雷潢一见金花打出来甩头,就忙着喊起来。
他这两句话,马家姐妹听不懂,群贼听不懂,敢情那大小子雷泽懂得。就当马金花将甩头刚扔出来,就见他把腰儿一弯,腿儿一蹦,屁股一扭,双刀拄地,往起一荡,身子真的飞起来了。
他在身子一扬起来,高嚷着道:“大妞妞,你真没意思,见面就想螫人,不是个好孩子,不孝顺,你娘不给你讨媳妇。”
马家姐妹一听,这小子敢情不会说人话,同时喝道:“傻小于,留下人头再走!”
雷潢接口笑道:“留下人头还走什么?二舅爷也要飞了!”马家姐妹真不懂两个傻小子怎样飞法,留神一看,见这位黑小子和方才那位一样,同是将两柄长板刀拄地,把身形扬起来,在空中一蹬一扬脖子,身子就朝前荡了出去。
这法儿宛如撑杆跳远似的,一出去就是五六丈,比跑快得多,真有点像飞。
此际那太面钟馗曲青鹤和鬼王马震天两人,已经打到生死交关之际。
两人各演绝技,招术越来越险,身形步法也越展越快,只见场中一道矢矫似电的赤色长虹,和一片精光耀眼的银色光华,此起彼伏,上下跳荡,十分好看。
转眼间,已恶斗了百招以上,仍是个胜败难分的局面。
玉面钟馗曲青鹤初次遇此劲敌,已施展出全身所有的能耐了,幸而他那“软红笏”招式奇妙,加以又是件可刚可柔的奇形兵刃,勉强维持不败。但是,他那额角眉心,已然见了汗。
鬼王马震天的功力,论起来要较曲青鹤高上一筹,无奈吃亏在招术上,对方那一支“软红笏”的一招一式,太玄妙,如不是仗着功力深厚,只怕早已落败了。
龙争虎斗,两人又硬拚了百招,赤白两道光华,卷起了漫天黄尘,呼呼风响,越发的惊人。玉面钟馗曲青鹤感到气力有些不济了,他准知道,如果一口真气稍懈,眼前就有性命之忧。
念头在脑际一掠,立把招式一变,易攻为守,施展出六六还原,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藉便调息,培育真气。
可是那鬼王马震天已打得双目出火了,只以为一个武林后生,还用得着费大劲,哪知竟拚了二百多个回合,恨得他把牙咬得格格格乱响,巴不得一刀把对方劈成两片才快心意。
所以,就发狠猛攻,将那真力,拼命浪用,一抡连攻了十多招,见对方只是一味游斗,才知自己上了大当,枉自拚耗了不少精力。
又是十几招过去,马震天越发地不耐了,蓦地一声大吼,身形跃起七八尺高,刀走“七劈华山”搂头照曲青鹤脑顶砍下。
曲青鹤以静制动,视准来势,身形陀螺也似地一转,轻易地就让开了这一刀。
马震天一招走空,跟着招化“横扫千军”,身形一落地,一刀又拦腰扫来。
曲青鹤仍是以不变应万变,闪身躲让。
马震天气得哇哇直叫,越发地急攻猛打,追逐得没完没了。
马金花、银花姐妹见状,也急扑面至,各自一抢兵刃,叱咤连声,齐纵而上。
刹时间,形成以三对一的局面。
梅老夫人徐绿华突然清叱一声,喝道:“好不要脸的东西,打算以多为胜么?”
蓦然之间,黄沙影里,响起一声长啸。
随着啸声,唰的一响,飞起一道银划,矢矫疾坠,正好碰上梅老夫人那两道袖风,一挡之下,立又向马家姐妹射去。
马金花、银花两姐妹,没防到利刃会拐弯,只注意到梅老夫人的袖风袭击,一时不防,当堂鬼叫似的,惨叫了两声,扑通一声,齐齐倒地。
原来那道银划,乃是马震天的一柄缅刀,被曲青鹤卷飞,再被梅老夫人袖风一挡,平射过来。
马银花首当其冲,齐胸插入,锋利的刀锋,透胸贯背而过。
她哪吃得住,惨叫一声,向后便倒。
这许是天理报应,他们克王谷作恶多端,该当遭报,本来该死的应是那马银花一人,偏偏马金花也要自己送上命来。
原来她一见妹妹受创跌倒,姐妹情重,她不但不侧身躲避,反探手去扶。
哪知马银花背后被缅刀贯通,透出来有三四寸的刀尖,她这张臂一抱,迎个正着,当即白刃贯胸,惨叫一声,鲜血喷涌,也是尸横就地。
一口刀穿死两个人,这倒是奇数,又是父亲的刀,扎死两个女儿,足见报应昭彰,丝毫不爽了。
这一来,那曲青鹤和马震天两人的恶战,立即停止了。
马震天眼望着那身遭惨死的两个女儿,登时愣住了,不言不动,呆呆地出神。
曲青鹤此际要是打算除去马震天,可说是举手间事,但他不能,因为那样会招致武林中人看不起。
他是侠义的门下,俗语说得好:“好汉不打倒汉”,所以他不能作出这有辱声名的事。
他轻叹了一口气,朝着梅老夫人一拱手,道:“老前辈,咱们去望梅谷吧!”
梅老夫人默然地点了点头,两人连袂而起,飞驰向望梅谷而去。
两个傻小子雷泽、雷潢,正然躲在树丛中看热闹呢,一见曲青鹤走了。
雷泽忙叫道:“二小子,鹤儿飞了!”
雷潢道:“他飞咱们也飞吧!”
两人仍是长刀拄地,身形荡起,循着曲青鹤的背影,飞追了下去。
马震天发一阵子地怔,蓦地狂吼一声,眼前一黑,哇的吐出一口鲜血,仰身便倒。
那远远观望的群贼见状,发一声喊,奔了过来,也不管死活,把父女三人抬起,一阵风卷残云,退向绿萼庄而去。
双方经过了这一战之后,互有伤损,暂时间也没有接触,但双方面似乎都在向各处请人,蓄势以待,酝酿着另一次大战。
以双方的情势而论,梅家这方面,似乎软弱一点,因为他们所能请到的人,乃是寥寥无几。
马震天那方面,则是大援在后,人才济济,相形之下,就越显得梅岭世家发发可危了。
何况,他们梅家户无长男,除了梅老夫人之外,就只有两个姑娘,梅影外出未归,独有梅韵一人在支撑大局。
好在曲青鹤为人热诚,不辞劳苦地往返奔走,找着了丐帮五老,仗义气传下了金牌令。请人助拳的责任,就落在小叫化舒元的身上。
但是,数天下英雄全都归了天蝎教,去请谁呢?
金牌令是由狂叟柳元善的孙儿柳春,传到了舒元手中的,解铃还须系铃人,他在离开洛阳之后,日夜兼程赶到了柳叶渡。
想是事态严重,这位狂老儿竟然没发狂,他叫舒元说完了天一庄的事,知道云霄已救回来了他父云靖,心中是又喜又忧。
老头儿为这件事,不言不语,一个劲儿直睡觉。
舒元可就急得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安,不停地唉声叹气。
柳春劝慰着道:“舒哥哥!你心里很烦是吗?”
舒元道:“你这不是废话吗,绿萼庄危在旦夕,是谁都得烦。”
柳春道:“我看到舒哥哥你心烦,我心里也怪别扭的。”
舒元道:“我猜就你爷爷心中不烦。”
柳春道:“谁说的,他还不是一样着急!”
舒元道:“他着急还能睡得着觉呀!”
柳春道:“这个你不知道,他老人家心里一别扭就睡,等想出主意来,就醒啦!”
舒元道:“我就不行,心中要是有事,连坐着都不会安稳“那是你小子功夫还没练到家!”身后突然传来狂叟柳元善的声音。
二人慌忙站起,果见柳元善含笑站在门口。
舒元笑道:“我的老太公,我猜你老一定想出主意来了,可对?”
柳元善摇了摇头:“你猜错了,我是连半个主意也没想起来。”
舒元道:“哪不行,你骗我,春弟说你睡醒了,主意就来了,怎么会没有呢?”
柳元善道:“是春儿说的么?那你找他要主意好啦!我年纪老了,力尽智竭,哪还想得出来。”
舒元道:“姜是老的辣,你老人家比我们高明着呢!”
柳元善道:“可惜我是一条坏姜,都成苦的了,怎还能辣?”
舒元气得一顿足,猛地一回头,倏见小柳春向他挤眼,心中一动,暗付:“这老头是出了名的缠夹,我怎能和他玩真的,好!
咱爷们就斗斗看。”心念动处,神色倏变,笑嘻嘻地道:“老爷子,你可是成名的人物了,可对?”
狂叟柳元善见小要饭的神态一变,朗目连眨,心知道这小子要闹鬼,可揣不透他闹个什么名堂,于是微笑道:“小子,你少和我玩鬼吹灯,是成名的人物,怎么样?”
舒元道:“武林名人,都讲究一言九鼎……”狂叟道:“我也没有说话不算数。”
舒元道:“绿萼庄已失,救兵如救火,你老到现在仍是隔岸观火……”狂叟道:“我想不出主意来,也是没法……”舒元道:“我知道你并不是没主意,是因为害怕天蝎教的势力。”
狂叟柳元善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道:“猜得对!好小子,真有你的!”
柳春眨了眨眼,迷惘地道:“爷爷!难道你真的怕天蝎教么?”
狂叟长眉一掀,瞪眼道:“这没你的事,你懂得什么?”
柳春把小嘴一嘟,气哼哼地道:“我不懂,但我不怕天蝎教。”
狂叟叹了一口气,道:“你这个畜生,怎知那天蝎教的厉害,数天下的武林名家,九大门派已然降了,三大世家也完了,咱们这柳叶渡,只不过弹丸之地,怎能和人家为敌。”
舒元接口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你老爷子就是降了那天蝎教,也难逃劫运。”
狂叟又是一瞪眼道:“谁说我要降天蝎教啦?”
舒元道:“你这种坐观成败的态度,又和降了天蝎教何异?
得了吧!老英雄,我小要饭的没空和你磨牙!”
他说着,昂首就往外走,一股侠气感人。
狂叟喝道:“回来!你往哪里去?”
舒元哪听这些,他连头也不回,边走边道:“小要饭的自有去处,还不是请人助拳,免得在这里妨碍了老英雄的前程。”
狂叟柳元善又打了一个哈哈,笑道:“老夫年已过古稀,还说什么前程。”
舒元道:“花蕊夫人人间尤物,她却不嫌尊驾老呢。白发红颜,正是一桩武林佳话,我不信你舍得了……”他说着话,人已走出去三四支远厂。
狂叟柳元善似已被激怒,倏地浓眉一掀,双袖一抖,一只大灰鹤似的腾身飞起,扑了过去。
“爷爷!”柳春一见,禁不住惊叫了一声_舒元闻惊,蓦地往后一退步,朗目一睁,双拳一握,眼看着狂叟落地,冷喝道:“老英雄这是干什么?”
狂叟道:“我要你留下来。”
舒元突的朗声笑道:“哈哈!哈哈!我明白了。”
狂叟道:“你小子明白什么?”
舒元道:“老英雄敢莫是要把我小要饭的擒下,打算送给那花蕊夫人作个进见之礼,可惜我这份礼,太薄了些。”
狂叟柳元善并不发怒,凝视着小叫化舒元,好一阵工夫,轻叹了一声道:“凌疯子和臭要饭的,生得那么好命,都找到了个得意徒弟,我老狂就遇不上个好资质的人。”
舒元听狂老头竟夸赞上自己,心中暗道:“我不怕你这老头子不上勾……”念头在脑际转动,但却不露形色,冷冷地道:“你打算收我做个徒弟?哼,我才不干呢!”
他这是拿准了狂叟的性情,柳元善一生最大的缺点,是专作人家办不到的事,越艰苦,他越干得起劲,他所看中的东西,你若没手送上,他连瞧都不瞧一眼,你若偏不给,他是打定主意非要不可。本来,他只是为癫丐二仙收到了个好徒弟而慨叹,经舒元这么一说,登时激发了他那癖性,哈哈狂笑道:“好小子,你倒端起来了,可知武林有不少的人,打算拜在老夫门下,而无法进身么?”
舒元冷哼道:“那有什么稀奇的,武林中有很多人想尊我为师,我还不答应呢。”
狂叟道:“你倒冒得大气,老夫今天收定你了。”
舒元把小胸脯一挺道:“我就是不干,你还能通人?”
“逼你就逼你!你不干可不成!”狂叟说着,身形一闪,手探处已扣住了舒元的手腕脉穴。
舒元用力一抽,没有挣得脱,气哼哼地道:“收徒弟也得两相情愿,怎么可以用强?”
狂叟道:“我已愿意了,你敢不答应,今天就劈了你!”
舒元见狂老头发了急,忍不仆心中暗笑,但仍是板着脸道:“要我答应可以,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狂叟讶然叫道:“咦!徒弟和师父讲条件,这倒没听说过。”
舒元道:“你不愿意拉倒,放开手,我还得赶路呢。”
狂叟微一沉思道:“好,你说吧,什么条件?”
舒元道:“第一,你收我这个徒弟,乃是你一相情愿,我可没有求你,所以,你不得反悔。”
狂叟道:“有什么后悔的,老夫做事,从来都不反悔!”
舒元道:“第二,传我功夫不能藏私,学什么传什么!”
狂叟道:“废话!废话!教徒弟还藏私,怎么配为人师表?”
舒元道:“第三件,快想好请人援救梅岭绿萼庄之计……”池话未说完,柳春在一旁.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舒元也由不得笑了起来道:“哈哈!哈哈!答应不答应呢?”
狂叟见状,转目看了他孙儿柳春,又瞧了瞧小叫化舒元,心中一动,突有所悟,自己找人家开心不成,却上了当,长眉一掀,抖手抡飞了舒元,喝道:“小东西,你敢赚老夫!”
舒元一个身躯,被抡起有四五丈高,他在空中一提真气,双臂一平伸,小燕儿似的,飞掠而下,跪在了狂臾跟前,叩首道:“多谢师父传我一手空中飞人!”
狂叟跺着脚摇手道:“不行!不行!我不要你这个顽皮的徒弟。”
舒元道:“师父你不说过不后悔的么?莫非打算自食其言。”
狂叟哈哈笑道:“好个刁钻的小东西,我就是喜欢你这个调皮劲,哈哈!哈哈!”
舒元又磕了个头,站起身来道:“师父,该传我请人之计了吧?”
狂叟道:“主意我早想好了,只怕你办不到!”
舒元一挺胸道:“我就是不服气,越是难办的事,干起来才过瘤,容易的事,伸手就到,干着也没劲。”
“好小子,这一点脾气咱爷俩相同,我收定你了!”
他在说话中,不经意一掌拍向舒元的肩头,小叫化疼得一龇牙,忙道:“那你就说出来吧!”
狂叟从怀中掏出来一张纸,递给了舒元道:“你一看就知道了。”
舒元接过来打开一看,见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九个人名字,是“千痴上人金不问、百愚上人古百愚……”惊讶地道:“这头两位是哪一路的人物,好像没听说过呀?”
狂叟笑道:“你要是和他们很熟的话,我得拜你为师啦!可听说武林中有个雪山双奇么?就是他们了。”
舒元道:“啊!就是双奇呀!虽没听说过可常见面。”
狂叟啐了一口道:“呸!臭贫嘴!”
柳春诧异地道:“舒哥哥!我该叫你小师叔了可对?”
舒元摇手笑道:“咱们不论那些,英雄不论岁,江湖不论辈,老爷子代子收徒,我仍还是你的舒哥哥!”
柳春道:“你几时见过雪山双奇的呀?”
舒元笑道:“我哪见过什么雪山双奇,只是见过赌场里的双奇!”
柳春笑道:“你是说赌场里的单双呀?”
舒元道:“那还不够奇么?”
狂叟叱道:“放屁!胡诌八扯!小心我调理你!”
舒元一伸舌头,再往下看,写的是:“湖海七怪、聋子张澄、瞎子靳虎、驼子饶直、矮子高峰、癫子许龙、秃子尤清、瘤子李平。”
他方看完,忍不住又叫了起来道:“这真算是湖海七怪,不知他们是怎么凑合到一处的,叫他们天残地缺不恰当些么?”
狂叟笑道:“你别瞧他们都是残废,武功却都有很高的造诣,七怪以聋子为首,能耐却以秃子为高。”
舒元道:“他们都住在什么地方呀?”
狂臾道:“他们分住在川黔湖广各地,登门去找却是个难事。”
舒元颓丧地道:“那你提出他们来,找不到人有什么用?”
狂叟道:“那无妨的,每年八月中秋之夜,他们全都要到黄山聚会,较量武功,如期你能赶到黄山,就能全见着他们了。”
舒元道:“我不认识他们,见着了知人家肯不肯呢?”
狂叟道:“这个我早有安排,不过你得先追出潼关和云小子一同上大雪山,请到了雪山双奇,也就有法儿请到七怪了。”
舒元惊讶地道:“你说的是云霄吗?他已去了梅岭了。”
狂叟道:“这个我知道,已命蝉儿去追他转来啦,你只在潼关等他,准遇上就是。”
他们就这样说定了,第二天一大早,舒元就离了柳叶渡。
小舒元可是赶得真急,日夜兼程,深怕到得晚了见不着云霄,三四天的光景,已到了潼关,就在东关外住了店,才算喘了一口气。
因为这三四天来急着赶路,饮食方面俭省多了,可以说没有好好吃过东西,这一到了地头,免不了就要解解谗瘾,许是多喝一点酒,肚子发起胀来,便到后院僻静处小解,正当他一泡尿撒得痛快之际,蓦觉屁股上,“啪!”的一声,挨了一巴掌。
这一来,可把个小叫化舒元给吓坏了,吓得还有半截尿,没得撤出来,赶忙紧裤子回身看去,只听噗哧一声笑了,原来是云霄。
舒元没好气地道:“我的云大哥,这也是闹着玩的吗,要是得了尿结怎么说?”
云霄笑道:“活该,放着厕所你不去,有这么随地小便的么?”
舒元道:“我看着这里干净。”
云霄笑道:“被你撒上一泡尿,就不干净了!”
舒元道:“好啦,算你有理,请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云霄道:“早就来了,在这里已等了你一天了!”
舒元道:“那蝉姑娘已追上你了?”
云霄道:“那还用说,人家家传神行无踪的功夫,一日夜可跑五百里,没有追不上的。”
两人说着话,就进了房,柳蝉也过来见了礼,三人商量了一阵,天色也就黑了。
一宿无话,次日一早,三人就出了潼关,在路上昼夜奔驰,饥餐渴饮,走大散关,越秦岭,经汉中,横跨过大巴山,穿过邛峡山,到了大金沙江,大雪山已然在望了。
远望山势雄奇峻峭,雪景壮丽,算得上字内无双。
云霄和舒元在天山长大的,但当到了大雪山,峭壁排云,群峰插天,山势的确雄奇磅礴,比起天山实有过之而无不及。
舒元先就叫了起来道:“嘿!天下名山只怕没有比此山再险的了。”
柳蝉哼了一声道:“天下名山无数,比大雪山高峻的多的是。”
舒元道:“我就不信,单我们北天山就比不上此山。”
柳蝉道:“你那是坐井观天的见识……”舒元闻言,倏地跳了起来,嚷道:“好哇!蝉姐姐,你倒批评兄弟起来了,我得听听你的高论。”
柳蝉道:“昆仑山就比这里雄奇……”
云霄接口道:“对的,当年共工氏头触不周山,天柱折,地倾东南,昆仑天柱真个是名不虚传。”
舒元茫然遭:“共工氏?我怎么没听说过呢?想必一定是位武林高手啦!得空我得找找他,打算跟他学两手功夫。”
柳蝉不禁失笑起来道:“你学会了只好去撞石墙,撞个脑浆崩裂。”
舒元道:“铁头功吗?”
云霄笑道:“凭你这材料,只好去练狗头功……”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事,忙道:“我们这就要进山了,闻说双奇的武功,可以劈石生云,嘘气成雨,不知是不是真的?”
舒元接口道:“我猜他们一定是共工氏的徒弟,也必练成了铁头功,一头可以撞塌一座大山,可对?”
柳蝉闻言,笑得花枝乱颤,喘着气道:“小要饭的真坏,在哪里学来这副贫嘴。”
舒元道:“怎么,我猜的不对?”
柳蝉强忍住笑道:“共工氏是个神话呀,据说黄帝大战共工氏,共工氏兵败气愤之下,才头触不周山的。”
舒元道:“哦!是个没气量的人呐,打败了再接再励嘛!何必那样想不开竟一头撞死呢?”
三人说笑着,已然到了山下,略一打量,就觅路向铁雪峰方向走去。
初时,山路也还平坦,并不十分难走,翻越过几座山峰之后,山势越来越陡峭,有的地方,简直是悬崖绝壁,猿猴难渡。
好在三人的轻身功夫,也都不含糊,虽然天险难渡,可也阻不住他们。
大半天的功夫,已爬上了峰顶,忽见前面峰峦之间现出一条白亮亮的东西来,晶光耀眼,宛如玉带。
舒元高兴得直叫起来道:“看呀!那边一定是腾格里湖了!”
云霄手搭眉头一看,嗤然笑道:“元弟,这里是大雪山,不是北天山,哪里来的腾格里湖,那是一条冰河。”
须知冰河乃是大自然的一种奇景,在天山主峰腾格里峰下,有一冰湖,称为腾格里湖,为阿克苏、特克斯二河之源头。
但在这大雪山上的冰河,乃沙江的源头,穿越崇山峻岭,蜿蜒起伏,直通出至五百里之外。
每当夕阳斜照之时,从冰河面上反映出一片奇光异彩,有时还会出现像海市蜃楼的幻影,蔚为奇观。
三人都是孩子心性,一见异彩天娇,高兴得登时忘了疲劳,一阵飞纵跳跃,扑奔过去。
突见从冰面上射出来的奇光,渐渐的转变,刹时间出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古庙,黄瓦红墙,气象庄严。
舒元又叫道:“咦!方才怎么没有看到,这里有座大庙呀?
双奇两个老怪物,好会享受。”
云霄笑道:“那是海市蜃楼的幻影呀!”
舒元惊讶地道:“海市蜃楼应该在海上,怎么跑到这大雪山来啦!”
云霄道:“这只是一种幻影,不但海上可见,大沙漠也时常出现哩!”
他们说着,已然走近冰河,那海市蜃楼的古庙,早已消失。
三人在冰河岸边,流连了一阵,天色就渐渐黑了下来,山风吹来,凛寒刺骨,而且风势也越来越大。
三人找了个避风所在,先取干粮饱餐了一顿,各人就地盘膝坐好,调气养神。
气行一周天,时间已过了一个更次,舒元睁开眼来,蓦地嚷了起来道:“火!火,霄哥哥快看,对面山峰上有火光哩!”
柳蝉和云霄两人闻声,睁眼看去。
只见冰河对岸一列黑黝黝的山峰下,现出两道火光来。
那两道火光有十多丈长,颜色赤红,如龙蛇交掣,乍起倏落。
云霄不禁暗自奇怪,心忖:“那也许是剑气吧!一定有人在那里练剑……” 第二十六回-------
剑光倏落又起,在空中矫跃如龙,绕行一周之后,蓦地破空而起,倏然而没,不知是化龙飞去,或是惊蛰坠地。
把个云霄看得怔了,心忖:“这是什么人?有如此通玄的剑道?……”他正然寻思未已,柳蝉姑娘蓦地一声惊叫。
云霄连忙扭头看去,初以为柳姑娘一定是遇上了毒虫怪兽之类,吓得她惊叫起来。
但当他目光到处,也不禁当堂打了个寒噤!
就见背后立着一个白衣老人,须发如霜,长眉斜飞,浑身上下一色白,站在雪地里,令人看了直冒寒气。
云霄心中一动,暗忖:“在这大雪山顶,人迹不到之处,何人能来此地,看样子可能是双奇中的千痴上人了。”
念头转处,连忙躬身道:“武林后学弟子云霄,拜谒你老人家,请问老前辈可是千……”他一言未了,陡觉眼前一花,劈啪两声,双颊一阵火辣辣地生疼。
原来他被人家左右开弓,挨了两下耳聒子,出手还真重,打得云霄哎呀了两声,身于乱晃,几乎栽跌地上。
云霄自出世以来,他这是第一次吃亏,真没想到雪山双奇有这样怪癖,但是,人家总是老前辈,自己是有求而来,强忍着气,忙道:“老前辈,我……我……”白衣老人打他之后,已经飘退出去两支来远,喝骂道:“年轻人说话,得留点口德,你怎么看我老了,我可没活够呢。我老了你还年轻是吗?又说什么后学,放屁?你为什么不先学……”他越说越有气,身形一晃,宛似一缕白烟,一眨眼又扑到云霄跟前,甩手又是一巴掌打了过来,疾如闪电,又是打的双颊。
云霄哪能瞪着眼挨打,慌不迭,伸手拦挡,跟着双肩晃处,用了一式“神龙舞空”的身法,旁窜出去。
舒元见状,可就忍不住了,高声叫道:“老头儿,你这是什么规矩,怎么见面就打人啊!”
喊声中,立即扑身上来,挡在云霄的前面。
白衣老人哈哈笑道:“你也不是个好孩子,招打!”
“打”字方出口,身影微闪,又听“啪啪!”两声脆响。
舒元这是送上去挨打,左右两边脸颊,也各挨了一下,他似较云霄挨得重些,这两下打得他一阵天族地转,眼冒金星。
他怔了怔,探手就待亮出束身软鞭。
白衣老人笑道:“小东西,你如果打算亮兵刃,我不打你四巴掌,就是你的孙子,就不姓这个金。”
他这一说,无疑是报出了字号,自承是千痴上人金不问了。
云霄连忙撩衣跪倒在地道:“我们怎敢和你老人家动手,这不跪下了么?”
白衣老人嘻嘻笑道:“咦!你这东西怪有意思!”
舒元嘴里却低声咕嚷道:“好吧!咱们就记下这笔帐,我非得捞回来这两巴掌不可。”
他虽然说得声音很低,但那白衣老人耳目灵敏,还能有听不到的,朝着小叫化一斜睨,嘻嘻笑道:“你这小乞儿也有意思,冲着你们这样,我不打了。”
云霄磕头站起身来道:“谢谢老前辈……”白衣老人倏的一瞪眼道:“你小子是个傻子呀!挨了两巴掌还谢我,是嫌打得轻吗?”
云霄道:“我能挨老前辈打两下,深以为劳,因为如果老前辈瞧不起我,能打我吗?”
白衣老人突然喝道:“放屁,谁瞧得起你了?”
他话未落,突然又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道:“痴老儿,亏你好意思骂人家是傻子,你又聪明在什么地方,既有人犯山,也该问问是干什么的呀?”
随着话音,就见从冰河山飞驰来一位葛巾老人。
这位老人家好长相,童颜鹤发,令人有飘飘欲仙之感不用问,准知来的是百愚上人古百愚了。
千痴上人转头望了一眼,哈哈笑道:“愚夫子,哈哈,你说得真对,我就没想起来这一点……”说着话,修地一转头,朝着云霄道:“对啦!你们是干什么的呀?”
柳蝉闻言,轻移莲步,走上前来,翻身拜了下去道:“柳蝉给二位爷爷叩头!”
千痴上人翻眼发怔,呆呆地道:“柳蝉!柳蝉是谁呀?”
百愚上人微一寻思,道:“可能是柳叶渡来的。”
柳蝉道:“孙女正是柳叶渡来的!”
千痴上人道:“你是狂老儿柳元善的孙女儿呀?”
柳蝉道:“是的,孙女儿名叫柳蝉。”
百愚上人道:“是你爷爷派你来的,还是你自己来的?”
柳蝉道:“孙女儿奉家祖差遣,有书信上呈二位老人家。”
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递在了百愚上人手中。
百愚上人拆开看了一阵,脱口骂道:“好个臭婆娘,又在兴风作浪了……”千痴上人忙道:“愚夫子,是什么事呀?”
百愚上人道:“仇真那婆娘又在闹事了,而且是越闹越凶。”
千痴上人道:“狂老儿可是约我们出山。”
百愚上人道:“我看咱们不出山是不行了……”千痴上人道:“那为什么?”
百愚上人道:“凌疯子和臭要饭的,可全被臭婆娘扣起来了,我猜她绝不会放过咱们,所以不妨咱们先动手。”
千痴上人跳起脚来,叫道:“我不信臭狐狸精敢上咱大雪山。”
百愚上人道:“北天山人家都去了,何又在乎咱们这大山。”
千痴上人道:“我不出山,谁也不能把我拉出去。”
百愚上人道:“我真不懂你为什么不出山?”
千痴上人道:“世上的人都狡诈得很,我怕上当。”
舒元突然接口笑向云霄道:“云哥!我今天才知什么是武林前辈啦!”
云霄虽不知这小叫化话中意思,但却明白准不是好话,忙道:“元弟不可胡说!”
舒无根本就不理他,接着道:“那就是‘借命保名’四个字,可对?”
云霄尚未说话,千痴上人已发了怒,身形闪处,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舒元,喝道:“好小子,你敢讥笑老夫。”
舒元毫无惧容道:“我为什么不敢,你除了会欺负我小孩子以外,还有什么本事?”
千痴上人道:“你可骂我‘借命保名’,金不问出世以来,从不知什么叫怕。”
舒元笑道:“得啦吧!你老人家,看你这样儿也绝斗不过那天蝎教主,莫等被人家打处鼻青脸肿,一世英名付之流水,那才冤呢。”
百愚上人一听舒元这番话,准知千痴上人非上当不行,同时心中也实在佩服小要饭的机智,就悄声向柳蝉问道:“蝉姑娘,这小东西是什么人的门下,太机灵了。”
柳蝉掩口笑道:“他呀!是老要饭的徒弟嘛,你还看不出来?”
百愚上人顿足道:“对!强将手下无弱兵,老丐莫邪精灵了一世,就得收个这样刁钻的徒弟,看来我们痴老儿要上当了。”
千痴上人果然受不得一激,抖手把舒元摔了个跟头,瞪眼道:“好小子,你就那样看不起我呀?”
舒元道:“你就是摔我十个跟头,也别打算让我能看起你,除非你……”千痴上人道:“除非我怎么样?”
舒元道:“除非你能和那天蝎教主打上一场,而且还得打赢了,我才能服你。”
千痴上人道:“好!咱们一言为定,可不准反悔呀!”
百愚上人一顿脚道:“糟!真上当了……”舒元心中暗笑道:“我是求之不得,哪会反悔……”他心中是这么想,口中却道:“大丈夫言出如山,要反悔就是小人。”
千痴上人忙道:“就这样,你快告诉我,那什么教主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找他!”
百愚上人接口笑道:“痴老儿,你真傻,上了小乞儿的当啦!”
千痴上人闻言,心中还有些不服气,朗声道:“愚夫子,你别骗我,谁上当了?”
百愚上人笑道:“你没有上当,只是搭错了贼船,我问你可知那天蝎教主是谁吗?”
千痴上人道:“他是谁,左不过是个新成名的武林人物,金不问手脚还没有老,准斗得过他!”
百愚上人笑道:“人家成名不比你晚,告诉你她就是臭狐狸的妹妹仇湄!懂吗?”
千痴上人蓦地跳了起来,叫道:“说的是那骚狐狸呀?……好小子,竟敢骗我上当。”
话音甫落,飘身又向舒元扑去。
舒元早有防备,一见痴老儿扑来,把身形一矮,从他肋下,斜窜而出,划着奇书-整理-提供下载脸笑道:“羞不羞呀?那么大岁数,说话不算,还称什么武林前辈呢?我看算了吧!”
千痴上人听舒元这么一阵叫,可就不好意思再追扑了,站在那发起怔来。
百愚上人接道:“痴老儿,别难受了,上当就此一次,以后不上就是了。”
千痴上人愣愣地道:“难道你也答应出山了么?”
百愚上人点头微笑道:“那得看他们的造化了,除非他们能闯过这峰前三关。”
柳蝉道:“但不知是哪三关?”
百愚上人笑道:“现在不能说,从明天一早起,由他们从此地向映雪峰走,一路上就会碰到的。”
柳蝉道:“那么我呢?”
百愚上人笑道:“你只是送信来的,和他们不同,可随我回转映雪峰,等明天日出,还请你做个见证哩!”
他把话说完,朝着千痴上人一招手,笑道:“痴老儿,走啦,咱们还得回去准备一下呀!”
话声中,各把身形一纵,直飞起来,衣服飘飘,化成三股轻烟,飞驰而去,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霄眼望着三人走得不见了,方长长吁出了一口气道:“这两位老人家,真个是怪癖难缠。”
舒元笑道:“我看也没有什么难缠的嘛。就和他来个胡搅和,神仙也得让步。”
云霄笑道:“那不成了要赖吗?”
舒元笑道:“对了,世上的事,任是能耐再高,也斗不过一个赖子,有理不让人,没理也抢三分,打得赢出手不让父,打不赢撤退快跑……”他如数家珍般说着,云霄早已笑弯了腰。
舒元道:“霄哥哥,你笑得这么厉害,莫非认为我说得不对吗?”
云霄道:“对,太对了,我真没看得出来,你竟然深得耍赖三昧,是跟谁学来的高招啊?”
“你嘛!”舒元微笑说出来两个字。
“我?”云霄吃惊得跳起来多高,嚷道:“这才是天大的冤枉,我几时教你耍赖啦?”
舒元忽然长叹了一口气道:“难怪那些修持最高功夫的人全都戒绝女人,看来这女人的力量,真个是大得很呀。”
云霄叱道:“元弟,你胡说个什么呀,怎么又扯上女人来了。”
舒元笑道:“因为这件事和女人有关嘛!”
云霄笑道:“我倒要得听听你的高论!”
舒元道:“你可记得你初下天山那时候吗?你霄哥哥游戏风尘,可说是无往不利,普仙寺,只鸡斗酒谈笑戏群贼,想起来真过瘾。”
云霄微一寻思,豪气顿发,哈哈笑道:“对,对,咱们还编出了几句歪诗,什么……”舒元接口朗诵道:“家住虚无飘渺中,学书练艺两无成,神剑腾霄化龙去,落拓江湖一狂生……”云霄笑道:“对,凭这两句歪诗,还真唬住了不少的武林豪客,都认为我们是世外高人呢。哈哈,真有意思。”
舒元道:“可是自从你身边有了女人,你变了!”
云霄愕然道:“我变了,变成什么样儿啦?”
舒元道:“变得拘谨、胆小,没有一点豪气,却学来了一套繁文褥节。”
云霄叹了一口气道:“你哪知道,我家逢大变,如何能荡尽妖氛,重整云门往日名声,念念在心,叫我怎么狂得起来,笑得出口。”
舒元眨了几眨眼,道:“大哥,那么说来。我是错怪你了。”
云霄摇了摇手道:“算了,过去的事不提也罢,咱们赶快调息一阵,明天还得过他们那三关绝险呢!”两人谁也不说话了,默然对坐地上,调神养气,转眼工夫,全都入了定。
第二天一早,他们胡乱吃了一些干粮,就起身朝映雪峰走去。
辰初的光景,他们已上到了峰腰,一路上毫无阻拦,只是觉得峻岭玄冰,有些寒气袭人。
天气也有些作怪,昨日还是个晴朗的好天气,今朝却变了。
舒元抬头望了望那风雪阴霾的天空道:“哎呀,大雪山也这样冰呐……”他话音方落,峰顶上突然传下一个冷峭的声音道:“这能算冷吗?怕冷你们还来干什么?”
随着话音,一条人影飞坠而下,正挡在二人面前,乃是那千痴上人金不问。
舒元笑嘻嘻地道:“老前辈,你好哇?”
千痴上人冷哼了一声道:“你小子少和我说话!”
舒元笑道:“见面问好,人之常情,又妨碍什么了?”
千痴上人道:“你小子鬼心眼太多,说多了老夫就又要上当了。”
舒元笑道:“好!不说就不说,不过我只问一句,行不行?”
千痴上人道:“只准问一句,多了我可不理你。”
舒元道:“请问你来干什么的?这可算得一句吧?”
千痴上人道:“守这第一道关口,不让你们过去。”
舒元转头四外打量了一下,见这地方根本无险可凭,怎能算是关口呢?忙道:“关口在什么地方?”
千痴上人道:“就我所立之处。”
舒元道:“是怎么个过法?”
千痴上人道:“由姓云的用剑向我进攻,只要能逼我移动半步,就放你们过去,不然的话,就请你们折回原路。”
舒元笑道:“由我来攻不行吗?”
千痴上人道:“不行,你小子心眼坏,除非姓云的小子不行,才能换你。”
舒无道:“你是说我们可以换人,可对?”
千痴上人方点了点头,说了声:“是呀……”一想不对,愚夫子在让自己下来时,再三地叮咛,不让和小乞儿动手,免得上当,怎么就忘了呢?
可是,他乃一位成名的武林名宿,怎能自食其言,只好又道:“这就样办,云小子上来吧,不用客气。”
云霄见对方那么随意朝山石上一站,石面上已经现出了凹痕,心中不由一凛,忖道:“这老儿施展的分明是大力千斤脚法,只怕不易逼得动他哩。……”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倏地往后一退步,铮的一声,神剑出鞘,抱剑一躬身道:“前辈留神,云霄无礼了。”
话声中,剑花一抖,唰的一声,招演“神龙穿云”,猛然戳了过去。
千痴上人只是生性浑厚,并不是个傻人,一身功力,已到炉火纯青之境,可以说傲视宇内,能和他动手的,屈指可数。
他一见云霄剑法狠辣,不由暗吃一惊,准知道这年轻人功力不凡,哪敢大意,立将手中长剑一引,甲了一招“仰观星星斗”,内力直透剑尖,把云霄的剑招,轻轻卸向了外门。
云霄心惊之下,倏地把剑往回一撤,跟着揉身又进,一招两式,“潜龙在天”、“金龙探爪”,唰唰风生,攻向千痴上人的下三路,存心要把他通向旁边窜出。
千痴上人却是沉如山岳,只用了一式普通剑法中一记“玄鸟划沙”,横剑下封,向外一挡一划,轻易地又将云霄猛攻的两招卸开。
云霄想不到三剑都没有上劲,心中一气,哼了一声,方打算施展“化育十二解”……舒元突然叫道:“霄哥哥,你攻了三剑啦,该换我了,等我也攻出三招,再换你怎么样?”
云霄心知小叫化舒元,不定又想出什么歪主意了,乐得由他露脸,笑道:“好吧,小心着点,千痴老前辈的功夫可高着呢!”
舒元笑道:“不要紧的,我只须一招就行。”
千痴上人笑道:“小东西,别胡吹牛,小心山风大闪了舌头。”
舒元道:“怎么你看不起我呀,那你可是走了眼。”
千痴上人道:“废话少说,动手吧!”
舒元摇头道:“可惜我的功夫,练的和你不一个路道,无法动手。”
千痴上人道:“胡说,天下武术源出一家,招式不同,根源却是一样。”
舒元道:“我练功夫是从下练到上的,所以只能把你从石下逼石上去,不能从石上把你逼下来,咱们换个方式好不好。”
千痴上人哈哈笑道:“越发的胡说了,由平地被逼上石头,比从石上逼下来,岂不还难,我不信!”
舒元道:“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师父是这样传给我的,连兵刃都不用,只须一拳一脚就行。”
千痴上人闻言,抬手搔了几下头,疑惑地道:“我知道你是老要饭的徒弟,莫不成他在天山已练成了盖世奇功不成?”
舒元道:“那你就不要管了,你不信只管试试。”
千痴上人也不假思索,忙道:“好,就这样办,你只要能把我逼上去,金不问就算服了你啦!”
说着,从石上一跃而下,双脚一拿桩,叫道:“来吗!看你怎么逼我上去。”
舒元突地拍手哈哈大笑道:“痴老头,你又上当啦!这不已经把你从石上请下来了吗?你看,我一招还未用呢。”
千痴上人闻言微微一怔,方始恍然大悟,蓦地一顿足道:“悔不听愚夫子的话,又上了你的当,这个不算。”
云霄接口道:“老前辈,这叫做斗智不斗力,你已是成了名的人物,能好意思说了不算吗?请让路吧!”
千痴上人听了,仔细一想,全怪自己没把话说清楚,只说是逼下石头,并未讲明只限用武功不准用计谋呀……气得他哼了一声,顿足飞纵而去。
云霄见舒元连番用计,气得千痴上人有苦难言,不由对着小叫化竖起了大拇指,笑道:“元弟,我真服你这份机智,如果单凭武功,我实在没把握逼下来那痴老儿。”
舒元笑道:“说起来也惭愧,须知我是受了高人指点哩!”
云霄道:“你说是那狂叟柳元善么?他对你早有指点?”
舒元笑道:“对啦!要不我哪敢这样放肆!”
云霄道:“但我还是佩服你这份机智。”
两人说笑着,继续往前走去,大约有一个多时辰,到了一座深涧边上。
遥望对岸,只见松柏蓊郁,丛树林中,升起来炊烟缕缕。
高峰上,直挂下来一条绝大银龙,冰光耀目,隐闻瀑声轰轰。
舒元道:“霄哥哥,深涧阻路,我们怎样过去呢?”
云霄闻言,一边扫目打量,一边暗自盘算,只见两岸相对,距离最近的一段,也有十丈左右,凭自己的轻身飞纵功夫,勉强可以飞渡,小叫化却就不行了……”一时间,他却拿不定主意,默然无语,呆呆地沉思。
舒元何尝看不出来,他机智过人,早已猜到云霄的难处,忙道:“霄哥哥,你很为难是吗?”
云霄道:“元弟,你最近能跃到几丈?”
舒元道:“六七丈不成问题,再远了就不行啦!”
云霄:“你看,这两岸相隔约有十丈左右……”舒元眨眨眼道:“我有个主意,你先纵过去,想办法丢过来一条绳儿,我就可以过去了。”
云霄道:“只怕不容易,在这深山之中,哪里去找绳索?”
舒元跌足道:“哎呀,你真是个笨哥哥,找根野藤也行么!当年咱们在北天山,不是常玩金线吊葫芦吗?”
云霄道:“你没见这遍地冰雪,哪里会有野藤?”
舒元把手一摊,颓丧地道:“那我们就只好呆在这里了……”云霄寻思了一阵,猛地把双拳互击了一下道:“有的,我背你过去怎么样?”
舒元摇手向后退了一步,笑道:“得啦!我今年才十五岁,摔死了太冤,再说还没有讨媳妇,死了心也不甘。”
云霄道:“兄弟,你就这样看不起哥哥么?”
舒无闻言心中一动,大眼眨了两下道:“霄哥哥,咱们回去吧!”
“回去?”云霄讶然道:“咱们来干什么来了?”
舒元朝着云霄使了一个眼色道:“现在哪能管他那么多,再说对付天蝎教的事,可不是你我的专责,咱们总算尽到心了。”
云霄睿智超人,一点就透,已然看出来小叫化的心意,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道:“也只有走了,但咱们回去怎样向人交代呢?”
舒元道:“那容易,咱们回去也不必去见狂老头,径直赶到梅岭,当着天下群雄在座,向大家宣布。”
云霄道:“宣布些什么呢?”
舒元道:“宣布雪山双奇的十大罪状……”此际,在一堆冰雪崖中,隐藏着一个人,正是那百愚上人古百愚。
他一听舒元要向天下群雄宣布他们的十大罪状,心中暗笑道:“好小子,口气不小呀?我得听听我们有什么罪。”
云霄笑道:“元弟,你别胡闹了,双奇二老有什么罪呢?”
舒元笑道:“他们以大欺小,恃技凌人,这是第一、二两罪,可对?”
云霄道:“何以见得?”
舒元道:“咱们和他一见面,片言未问,动手就打了我们两个巴掌,是不是以大欺小,仗着他们武功高,明知咱们打不过,却偏偏要和咱们比剑,算不算恃技凌人?”
云霄一拍手道:“对!事实俱在,还有柳蝉姑娘作证,不怕他们赖。”
暗中的百愚上人也在心中一凛,忖道:“对,这点把柄让他抓住了。”
云霄道:“还有呢?”
舒元道:“言而无信,忘恩负义,这是三、四两罪。”
百愚上人暗中道:“胡扯八道,好小子,你要说不出理由来,看我不劈了你。”
舒元又道:“贱视人命,奸淫邪盗,坐地分赃,卖友求荣,祸国殃民,罪大恶极,你算算看,是不是十大罪状。”
云霄忍不住笑得打跌道:“你越说越离谱,根本胡闹嘛。”
舒元仍是神色肃然道:“你听我解说嘛,管保你心服口服。”
云霄笑道:“好好,我听你说!”
舒元道:“在峰下那千痴老儿不是已然承诺出山了么?但半路上又改了主意,安下了什么三关四关,说话不算数,是不是言而无信?”
云霄道:“是的,是的,是言而无信。”
舒元道:“听说当年双奇曾被那琴剑书生薛沛才追得走投无路,如不是狂老儿出头说服了姓薛的,他们会有今天的声名吗?
江湖上讲究的是受人点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请他们出山,可不是咱们的主意,是狂老头千恳万求,还让他孙女儿为伴,咱们才来的,可对?”
云霄道:“是这样的,这和忘恩负义有什么关系?”
舒无道:“咱们虽是送信来的,以情理上论,却与狂老头来一样,打狗也看主人面嘛!他们就该善清远送,最低限也不能故意刁难呀!他们这样地设险阻碍我们登峰,分明是看不起狂老儿,岂不是忘恩负义?”
云霄笑道:“对,是有点不够意思。”
暗中的百愚上人心道:“好小子,伶牙利齿真会褒贬。”
舒元又道:“至于说那贱视人命,你想吗,幸亏咱们练过几天功夫,虽然进不去映雪峰,但还不致会伤着哪里,如果能耐差一点,冰雪上一失足,摔下去可就是粉身碎骨,活活的一条命,完了。”
云霄道:“我想你这条奸淫邪盗的罪,加在他们头上,只怕难以成立吗!”
舒元道:“他们不肯出山,一定是和天蝎教的一班狐狸精沆瀣一气,如不然怎么甘愿负不义之名,拒绝狂老儿之请呢?和那些坏人在一起不会有好人,全是些奸淫邪盗之辈。”
云霄笑道:“好兄弟,这一条罪名亏你怎么想出来的?”
百愚上人却在心中暗骂道:“好小子,真能胡扯,这才叫做欲加其罪,何患无词呢!”
云霄道:“第七罪是坐地分赃,怎么的说法?”
舒元笑道:“和天蝎教中人混在一起,还能够不偷不抢,以他们的身份名位,当然是坐地分赃了。”
云霄道:“那卖友求荣又是什么理由?”
舒元道:“不买老朋友狂老头的面子,甘心为邪教走狗,又抢走了柳姑娘去送礼,岂不是卖友求荣吗?”
百愚上人听小叫化舒元越说越不象话,最后竟扯上了姑娘,可就耐不住怒火,一长身纵了出来,喝道:“好小子,你可把我们雪山双奇糟踏苦了,依你那样说,我们老哥俩还是人吗?”
云霄和舒元两人,一见百愚上人遽然现身,虽然明知他早已隐身在侧,可没料到会现身这么快,心中微微惊凛了一下。
舒元笑道:“啊!古老前辈已偷听了很久啦,你凭心而论,我说的是不是句句实言。”
百愚上人冷哼了一声道:“你是句句胡言。”
舒元笑道:“好!就算我胡说,不过在天下英雄面前,自有公论,霄哥哥,咱们就走吧!”
云霄的性情本就放荡不羁,因家中连遭变故,使他变得消沉,似乎有很多心思,难向人言。
这么经小叫化舒元半天的引逗,由不得豪情大发,可言放荡地一声大笑道:“走,咱们是得走了,元弟,记着,雪山双奇十大罪状之外,再加两罪!”
舒元一见云霄豪气发了,他也觉得分外高兴,笑道:“什么两罪?”
云霄道:“以武林前辈的身份,窥人阴私,藐视江湖规矩,颠倒是非,岂不是应得之罪?”
舒元拍着手笑道:“对呀。凑起来成了十二大罪啦!”
两个人一唱一和,手舞足蹈,对于身旁站着的百愚上人古百愚,竟如不见。
说着,说着,两人竟真地转身向峰下走去了……此际百愚上人的心中,可说是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他准知道,两人只要真的向天下公布自己的不是,雪山双奇这块招牌,就算是砸定了,还可能引来不少麻烦。
最难解说的,就是那狂叟柳元善,他性情偏激,如听这两个小子回去一说,那还得了,就许立时找上映雪峰来,可就有理说不清了。
他心念连转之下,只好忍下这口气,忙道:“二位留步!”
二人走没几步,听到百愚上人的招呼,语气中,已没有了火气,就知是情怯了,互视一笑,停步转身。
舒元笑道:“老前辈,有什么交代吗?”
百愚上人道:“小兄弟你刚才那一篇大道理,我全都听到了,当然多有不合理之处,可是,我们自有苦衷,迫不得已,还请你们原谅。”
舒元心中暗骂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前倨后恭的样儿,更惹人烦。”
云霄却是态度和缓,微笑道:“但不知二位老人家有什么苦衷,可否赐告?”
百愚上人道:“我和痴老儿当初归隐映雪峰时,因怕心志不坚有违初衷,所以定下了三关的规矩,如能有人通过三关,我们才能出山,否则……”舒元接口道:“否则就老死深山之中,可对?”
百愚上人点头道:“是的,但那却是无法,武林中人最重承诺,所以,我们不能自毁誓言。”
云霄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便破例……”舒元插口道:“我们不是已过了一关了么?”
百愚上人道:“是的,但还有两关,二位如不累,咱们不妨应个景儿怎样?”
云霄闻言斜睨了舒元一眼,舒元微微一点头,他爽朗地一声轻笑道:“好,我们也正想见识一番。”
百愚上人道:“这第二关是文关,说来很简单,是由我说出个酒令,你们能对得上,就算过去了。”
舒元笑道:“这倒好,我就最喜欢对对儿……”云霄道:“但不知如何对法?”
百愚上人道:“你可读过战国策么?”
云霄点头道:“读是读过,但却不甚熟。”
百愚上人道:“战国策上秦字最多,咱们就以秦字说起怎么样?”
云霄道:“就以秦字说起吧!不知如何对法?”
百愚上人道:“把战国策上的秦字,或句,或读,从一个字起,和宝塔诗样的,加到十字为止,句句不离秦字。”
云霄想了想,笑道:“好,就这样,请老前辈先说。”
百愚上人凝思了一下,朗声念道:“秦,韩秦,韩与秦,韩不听秦,韩谒急于秦,韩必入臣于秦,韩出锐师以佐秦,韩令冷向借救于秦,韩相公仲韩侈之秦,韩为中军以与天下争秦。”
舒元笑道:“我有了,你听着,秦,苏秦,仇与秦,连兵抗秦,这个……这个……三户亡秦……”云霄笑道:“好啦!好啦!元弟算了嘛!”
舒元道:“好!听你的!”
云霄朗朗大声道:“秦,魏秦,魏攻秦,魏不胜秦,魏欲盟于秦,魏折而入于秦,魏王且入朝于秦,魏因富丁巨合于秦,魏令公孙衍主和于秦,魏请无与楚遇而合为秦。”
他刚刚念完,百愚上人倏地击掌道:“好!对得好,这要是没读过战国策,根本就对不上。”
舒元道:“我不也对上了一半吗?”
云霄笑道:“你那一半,简直是胡诌嘛!”
舒元笑道:“不管怎么样,咱们两人总有一人对上就行了,这一关总可以过去了吧!”
百愚上人哈哈笑道:“过去了!过去了!现在就剩下第三关了。”
他说着,弯腰拾起垂到涧下的钢索。
舒元突然道:“嘿!我们真笨,怎么在这里站了半天,竟没发现钢索!”
百愚上人膘了他一眼,转又凝神运气,倏然一振臂。
就见那条长长钢索,宛如平地飞起一条极长的金蛇,在空中掣动了几下,然后平平直直地向对岸伸出去。
云霄见对方内力果然惊人,能够把这条长达十丈的软索,平着挺向对岸,虽然末梢处微向下垂,但角度不大,不细看是难以看出来,不由心中一凛。
舒元眨了眨眼道:“老前辈,你是不是要我们也照样来一下啊?”
百愚上人道:“这一道关是考验你们的轻身功夫,要请二位从钢索上走过去。”
舒元不由失惊道:“啊!要从钢索上走过去啊?我的天……”云霄凝视了一阵道:“好,让我先试试看。”
他说着纵身跳上了钢索,便一步一步,从容向对岸走去。
前行约有两丈左右,他是越走心中越寒,往下看,涧中全是积冰,犬牙矗立,如果失足坠下,准得筋断骨折,他哪敢丝毫大意。
他提足一口真气,战战兢兢,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当他方行到五六丈远近,百愚上人突然由鼻孔中哼出来了一声,大袖连着几扫,那条钢索忽然左右摆动起来。
云霄不禁大惊,急忙施展千斤坠的功夫。
哪知钢索并不结实,也许是云霄用力大了一些,忽然中断。
百愚上人惊叫了一声,顿足就向涧下扑去。
崖壁上只留下舒元一个人,他呆呆地站着,眼泪夺眶而出。
心想:“霄哥哥一世英雄,想不到就这样死去,都怪雪山双奇这两个老不死的,玩出这鬼名堂害人……”心念转处,又忖道:“霄哥哥死啦!我得替他报仇,罪魁祸首就是雪山双奇,我得找他们去……”哼了一声,就顺着崖壁向上跑,打算找个窄的地方,跳过对岸,找上映雪峰去。
就当他跑没几步,忽见一条人影,宛如鹰隼般直飞上来。
目光到处,那条人影除了云霄之外,还有谁?
舒元的心中,由极悲变为极喜,高喊一声:“霄哥哥!”
他在大喜过望之际,忘了身前乃是万丈深渊,一抬腿直向崖外冲去。
“呀……”惊悸的一声惨叫。
小叫化舒元失足,就如滚元宝似地落下涧去。
“元弟……”云霄也惊叫了一声。
倏地从涧底响起一声长啸,就见一条黑影,迎着那坠下的舒元,飞纵而起。
空中一踩残冰,身形又斜着一掠,探手抓住了舒元的腰带,又是一声长啸,灰鹤也似地飞上岸来。
原来那救舒元的,乃是百愚上人古百愚。
他本是下去救云霄的,但当他身方落在积冰上,忽见云霄已然纵起,打心眼里就佩服这年轻人的功力。
就在这微一迟疑的瞬间,却碰上了舒元的失足,总算救了一人。
一上得崖来,松手放下了舒元,满含歉意地道:“一时疏忽,没想到钢索年久易断,几乎闹出人命来。”
云霄却不听这些,他心急的是舒元是否受伤,忙弯腰抱起小叫化,道:“元弟!元弟!你……”舒元一翻眼,微微一笑道:“霄哥哥,我没事,你呢?”
云霄道:“你看,我不是很好么?”
就在这时,远远从松林深处,飞驰而来一条人影,乃是那小姑娘柳蝉。
她边跑边叫:“霄哥哥,舒弟弟,你们两个真不含糊,能过这雪山天堑一关!”
喊声一落,人就到了三人跟前。
舒元苦笑了一下,道:“是不含糊呀,那可是霄哥哥,至于我吗?”
柳蝉道:“难道你不是飞渡过来的吗?”
舒元笑道:“我呀,我是滚过来的哟!”
柳蝉秀目眨了几下,诧异道:“滚过来的?……那是什么功夫呀?”
云霄笑道:“元弟新练成的拚命功夫!”
柳蝉乍闻二人之言,有些不懂,秀目连眨了几下,再看二人情形,忽然悟了过来,笑道:“原来舒弟是跌下涧去,又被人救上来的呀!哈哈!真好玩。”
舒元扮了一个鬼脸,笑道:“还好玩呢?我是只敢玩这一次,简直是玩命嘛!”
百愚上人眼看这三个小儿女天真无邪,活泼生动,突然兴起一阵身世凄凉之感,禁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云霄等三人可都是性情中人,闻叹声再看老人神色,即知触动了感怀。
柳蝉立如小鸟依人般,投向百愚上人的怀中道:“古爷爷,等咱们回到柳叶渡,我叫春儿跟着你,可好?”
百愚上人苦笑道:“你家就那一条根,我怎能夺人之所好!”
柳蝉笑道:“那么我跟着你,可好?”
百愚上人摇头道:“你也不行!”
柳蝉道:“那为什么呢?”
百愚上人笑道:“你忘了,女孩子是要嫁人的呀,我还不是一样的孤单。”
云霄笑道:“老前辈,你放心嘛,云霄准能为你找个好徒弟,不过,他可是很调皮的呀!”
百愚上人看了舒元一眼,笑道:“不会比这小乞儿再坏吧?”
云霄道:“也很难讲,不过你想要老实点的也行。”
百愚上人道:“最好是调皮一点的,老实人没用。”
“那不行,我要老实点的,调皮的孩子心眼多,我痴老头怕上当。”远远传来了千痴上人的声音。
几人闻声,又一细想千痴上人屡次都吃了小叫化舒元的亏,不禁全都大笑起来,笑声荡漾在映雪峰顶,这声音是双奇多少年来都没听到过了。
笑声驱散了阴霾,当空现出了一轮红日,照澈着大地,一向孤寂的映雪峰,似乎也有了生气。
三天之后,从大雪山上下来了二老三小五个人,渡过了金沙江,直奔灌县买舟东下。这五人正是雪山双奇和云霄等人,他们乃是去黄山闯湖海赵七怪一年一度的中秋之约。
入暮时分,船已过了江口。这一段乃长江的上游,氓江的下游,正值月白风清,浪平水静,一叶扁舟,荡漾于江中,使人感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愉快。
正当几人心旷神恰之际,忽然下流传来一阵喝叫之声。 第二十七回-------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云霄同着小叫化舒元、姑娘柳蝉三人,在大雪山请下来了干痴百愚双奇,由灌县都江口上船,顺流而下。
一路上看不尽的山和水,赏不完的大小礁石。
不几日的工夫,小船穿进了蜀江楚峡,回看巫山十二峰,但见秋雨蒙蒙,江水起雾,好一幅泼墨山水图。
黄昏时分,船到了秭归,略为停泊,立又乘满空明月,起舟而下。
此际,明月斜照江心,清光如画,江风阵阵,夜凉如水。
江面上静荡荡的,不见半条船影,只听波打船舷,响起潺潺之声。
深夜行舟,虽然月色如画,总嫌有点荒凉之感。
舒元倏地惊叫一声道:“大哥,你看那是什么?”
云霄注目看去,只见一条细小黑影,由左岸截江断流,斜驶而来,不由惊讶道:“咦!奇怪!好像是一只船呢!”
舒元道:“我看有些不像,小船怎么会是一片细长影儿?”
柳蝉笑道:“不是船,为何可以横江断流而渡……”那怪物体来势甚快,就他们这几句话的工夫,已然驶近,从飞波洪涛中,冒出来全身,真的是一只小船。
就是那船形状古怪,窄窄长长的,最令人触目惊心的,就是船头两舷那一双大铁桨。
船前后各有一人,后面坐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童,船头上站着一位老人,须发皆白,人却很精神,手持双桨,拨浪如飞,横冲浪头,凌波而渡。
微一起落之间,那小舟便像急箭一般,拦腰射到。
云霄方正惊异,忽听一个小童口音,喊道:“姐姐!”
柳蝉闻声首先惊觉,细朝那小童看去,原来不是别人,乃是自己的胞弟柳春。
再看那老头,柳姑娘忍不住急喊一声道:“爷爷……”那般上老人正是狂叟柳元善,闻声哈哈笑道:“我算计着你们也该到了。”
说话间,两船轻轻靠在一起,柳蝉早已纵跳过去。
柳元善道:“你们全过来吧!我这船是铁壳铁桨,比你们这条船要结实得多,走起来也快速得很。”
云霄笑道:“我们两船并行不可以吗?”
柳元善道:“你小子不懂得,前途荆棘正多,说不定还有一场好热闹呢。”
云霄闻言不禁一怔,回头看了舒元一眼,双双跳上了铁壳船。
柳元善扫了众人一眼道:“大雪山那两个老东西呢?”
舱中响起了千痴上人的声音道:“你老柳不知我有个晕船的毛病吗?”
跟着铁壳船的舱中,发出百愚上人的声音道:“我老古怯水,早已过来了。”
柳元善哈哈笑道:“你们还是老毛病,怯水的先逃,晕船的挺尸,还不快过来?不然我就不管了,让仇湄娘把你给抓了去。”
千痴上人呻吟了一声道:“你老柳真厉害,好吧……”一语未了,小船倏地微微一晃,铁壳船的船顶上,已站起了一人,正是那千痴上人金不问。
柳元善笑道:“看你这老痴,都快七八十岁的人了,还是童心未混,露出这一手给谁看。”
三位老人一阵大笑,千痴上人下了船篷,百愚上人也钻出了船舱,寒暄已毕,就各在船头上坐下。
此际,云霄也丢开了自己所乘之船,跟着也坐在了舱门口。
百愚上人道:“柳大哥,莫非前途有事,怎么深夜迎来?”
柳元善道:“骚狐狸的耳朵还真尖,云小子上大雪山的事,竟被她探听出来,已在这江面上,设下了十面埋伏。”
千痴上人道:“你们这样作,是打算干什么?”
柳元善笑道:“因你当年和骚狐狸那段孽缘未了,请你去再续前缘……”千痴上人把头一缩,摇头道:“我痴老儿现在不行了,打算留下这点本钱多活几年哩!”
云霄惊异地道:“天蝎教既在江面上设下十面埋伏,我们何不弃船登岸而行呢?”
柳元善笑道:“你云小子莫非怕了他们……”云霄道:“癫仙的徒弟,还不会那样废物!”
柳元善道:“那我们为什么要躲他们,须知我这一双铁桨未老,今夜打算要它一显威风呢。”
他说着抬头看了看天色,又道:“此时天色还早,你们不妨先睡一会,养好了精神,待会儿好和贼羔子们周旋。”
云霄摇了摇头道:“难得今夜月白风清,我可舍不得负此江上明月,只可惜没有酒……”船尾上的柳春,突然接口道:“云哥哥,你不是很喜欢我们那里的竹叶青吗?我已替你带了来,还有半只卤鸡。”
云霄一听说有酒,豪兴大发,立即引发了他那狂性,哈哈笑道:“好兄弟……”接着朗声唱道:“人生几何,良日苦多,有酒当醉,击舷而歌——钢掉兮铁桨。击空明兮诉流光,耿耿兮于杯,扫妖氛兮剑气……”歌声方落,哗然一声长啸,冲霄而起。
啸声清越,草木震动,山鸣谷应,震得江水潺潺翻波。
狂叟柳元善似也激发了豪情,双手带起一对大铁桨,拨动得船行如飞,浪花如雪,随着那铁桨的起落,水花由两舷掠过,又暴雨一般地洒下。
当铁壳船破浪冲出很最厉害时,真似雨大蓬雪花银浪中夹着一条飞鱼,朝前猛冲过去。
正然飞行间,忽见正前方不足二十丈左右,江面上现出一列沙洲,芦苇丛生,波涛暗涌,水流湍急,形势甚是险恶。
舒元越看越奇怪,忙问云霄道:“大哥,你看江中那片沙洲,好奇怪啊!怎么长蛇一般横拦江上,船只怎么过得去呀!”
狂叟柳元善朝前一打量,急道:“各人快出舱来,准备迎敌,贼羔子们真的在这里埋伏下了。”
一声未了,就见那横江的沙洲角上,嗖的飞起一支火箭,亮光闪了几闪,转眼而没。
柳元善哈哈一阵狂笑道:“贼羔子们,老像见不得人的鬼魂,有种的只管来,我老头子手下早痒了。”
话声中,船行更速,奔马似的。
柳元善似已用出了全力,随着那铁桨起落,整条船都一齐摇撼,沥沥有声。
同时那一只铁桨翻飞,牵连着后梢的舵板也轧轧乱响,声势端地威猛异常。
只见千层浪花,在舵旁飞舞,铁壳船如乘风般急速。
离着那一片沙洲,越来越近了。
柳元善突地一声高喝:“春儿准备了!”
后梢掌舵的柳春高喊了一声:“知道啦!”
应声中,突地用力一扳船舵。
铁壳船本是朝前直走,骤然间,就像脱了缰的疯马般,又似翻水欲跃龙门的鲤鱼,头前尾后,迎波乘流从水平面飞起。
船直像腾云驾雾一般,离开水面,冲出去好几丈远近,三四大高下。凌空飞越过那条沙洲。
“唰啦啦!”响声震动,打得水花四溅,铁壳船就在浪花狂涛包围之下,安然无恙地落回水面上,依旧朝前冲去。
狂叟柳元善忍不住又是连声狂笑,破口骂道:“哈哈……你们这些有眼无珠的混帐东西,也不打听打听,狂叟柳老太爷是什么来头的人物,凭这些小孩玩的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现世!”
原来那极象沙洲般的东西,并不是真的沙洲,乃是排帮中人特制的拦江锁,全身是用木板制成,一节节的互相联结,在浮木中间,贯通了一条长大的铁锁链,浮木四周,镶有极多锋利的刺钩,横的直的都有,每一根刺钩都露出浮木三四寸长。
排帮中人平常在不用时,就把这江锁藏于芦苇中,若遇强敌,放了出来,沿江湖流顺势漂去。如果对方来船不够机警,或是能耐未到家,划船经验不足,遇上了真得束手无策,只好任由摆布了。
因为船如和拦江锁只一触上,那锁链上的刺钩立即就发生作用,刺钩把船牢牢钉住,越打算划船欲逃,那些刺钩钉得船越紧。
最后,他们只须把拦江锁的首尾两端,往回一收,就成了网中之鱼,束手被擒了。
隐藏在暗中的贼人,在月明如画之下,清楚地看到这一幕紧张的情形,刹时间,也被怔住了,一个个都被震慑得胆落心惊。
狂叟柳元善的狂笑声仍然哈哈连响,铁壳船也早已回复了平静。
中天皓月,越显得明洁,大江波浪,扬起水花似雪。
蓦然间,“砰!”的一声巨响。
就见从拦江锁的尾部,飞起五六道火花,流星赶月般,冲天而起。
“啪啪啪!”又是一阵小鞭炮声起,就见那升起来的火花,一个个在天空中,爆炸开来,洒了满天绝色星雨。
紧跟着,又是一排响箭,从两岸芦苇中射来,直袭铁壳船。
狂叟仍是狂笑未休,那些箭矢一射近来,立被他那一只铁桨拨落。
满空中响起一阵阵尖锐破风之声,但却没有一支射到铁壳船上,全被拨落江心。此际,舵手已换了百愚上人,柳蝉、柳春姐弟二人,已换穿了水衣,俟机下水。
云霄等人,也各自亮出来兵刃,凭守着船舷左右。
柳春见敌人箭仍放个没完,气得小脸紧绷,剑眉微竖,喝骂道:“这些东西真可恶,凭仗几支冷箭,就能阻得了我们么?
他喝声未了,舒元倏叫一声:“不要脸的东西,真要干!”
他声出人已纵起,飞身上了船篷顶端。
原来贼人见箭矢无功,打算以多为胜,从芦苇丛中,蜂拥冲了出来。
云霄也忙叫道:“蝉妹妹!你照顾好了春弟……”柳蝉笑道:“你顾你自己紧要,我们还得防着狗贼们从水底掩来呢。”
云霄闻言吃惊地道:“从水底掩来,那可就糟了。”
柳春一翻眼,冷冷地道:“怕什么?来了就不让他们回去!”
云霄被小柳春这么一抢白,讪讪一笑道:“我是担心贼人坏了咱们的船。”
柳春仍是满脸不高兴,冷冷地道:“你有眼没有,没看到咱们这船是铁壳的吗?”
云霄又挨了一顿抢白,神色可就有些不自然了。
柳蝉见状,忙向柳春叱道:“弟弟,你这是干什么?对人怎么可以这样不客气?”
柳春气呼呼地道:“谁让他看不起人呢?我都这么大了还用人照顾。”
云霄一听,才知自己的这句话说错了,微微一笑,也纵上了篷顶。
在这时,芦苇丛中哨声四起,来人纷纷驾着长形快艇,齐涌而出,估计那些船,最少也有百数十条之多。
转眼间,江面之上,布满了贼船,每一条船上,点着一盏红灯,悬着一面三角小旗,旗上写着“排帮西陵舵”五个大字。
云霄看着诧异,忙向柳元善道:“老爷子,怎么排帮的船只,找起我们的麻烦来了?”
柳元善道:“今日的排帮已不是往日了,全部落在天蝎教之手,就是奚平打从这里过,只怕也不易行走哩!”
说话之间,贼人船队已渐渐逼近,一声声呐喊:“留下姓云的来。”
柳元善怒极反笑,哈哈之声震耳,根本就没将贼人那声势放在心上。
笑声中双桨并举,百愚上人也将船舵猛地往回一扳,铁壳船立向右侧窜去。
这两位世外异人,配合得再没有那么巧,一个掌舵,一个舞起长大的铁桨,奋起神力,猛往水中拨动。
一个朝前,一个监视着船后,只有那千痴上人抱头倒卧舱内,直嚷道:“哎呀!我晕船啦……”倏地一推一挽,铁船立时来了个三角形的侧转。
正好当头已有七八条快艇,急箭一般,飞驶而来,在月光影里,忽见两座银光闪闪的银山,当中夹了一条快船,冲风破浪而至。
贼人们哪见过这样的驾驶功夫?不由大惊,倏地一声胡哨,跟着又是一阵呼啸呐喊,七八条快艇一前一后,分左右两面抢进,同时口中齐喝道:“老狗东西,还不快停,妄想抵抗么……”就当他们喝喊声中,狂老儿突然大发神威,双桨并用,先用力一齐拨动江水,激起猛烈的浪头来。
然后看准了贼船,双桨齐飞,连拨江波,带打贼船,横扫过去。
须知狂老头这一双铁桨,乃是纯钢精制,多大的怒波狂涛,也打不断,重量也不轻,使用起来,长短远近均可随心。
当年五侠闹江州,狂叟又铁桨威震浔阳江口,武林中谁不闻名丧胆,如今双铁桨再决出世,贼人哪知厉害。
刚好有两条快艇贪功心切,抢在前面,吃铁桨激起来的怒涛迎船一打,快艇立时便被翻高五六尺,跟着浪头又一卷,登时随波沉入江心。
另一只快艇,侥幸躲开了浪头,却被铁桨扫中了船头,“轰”然一声响,立被打碎。
那船头上手持兵器的一名头目,似被铁桨同时扫中,狂吼了一声,也栽入水中。
两船既毁,跟着又是十来条船冲到。
柳元善手中铁桨又是一拨一扫,掀起巨浪滔天。
须知贼人们这些快艇,并不长大,乃是以轻快为胜,船身轻灵,贴水打桨而驰。
那些操船的人,全是多年的水上积盗,被踏波无痕奚平收服,归入了排帮,在欧阳清管束之下,倒也不敢胡作非为,可是心中总有那么一点不舒服。
如今排帮归了天蝎教,成了个同恶相济,他们的气焰也立即嚣张,仗着精能水性,可也真作了不少恶事。
可是,他们今天碰上了铁桨狂叟,却就不行了。
在双铁桨猛拨迅击之下,掀起滔天巨浪,当头的几只小艇,已然被浪抛起,只一落下,定然必被狂涛卷去。
那为首的几个头目,自恃水性不凡,情知小艇必翻无疑,打算不顾一切,飞纵向铁船上去。
哪知,随着小艇涌波下降之势,人方纵起。
倏地一股急流卷来,带着一片又长又大的铁桨,已横扫而至。
但听几声惨嗥之声过处,那几个小贼人连人带船,一齐被铁桨打飞,转眼间,随波没入江心。
跟后抢进的几条船,来势甚急,眼见自己人死得那么惨,不由激发了凶悍之气,不见机而退,更是向前猛冲。
狂叟柳元善突地又是一阵怪笑,笑声中,他觑准先前被铁桨所激起的浪山,正向船外倒去,为势又猛又急,竟是直压对方船头。
他笑声倏敛,立即双桨齐飞,猛力在水中一拨。
跟着又是大片巨浪,激起如山,推波助势,迎着冲来的快艇压落。
惨叫声此起彼落,方冲到跟前的那十只小艇,又被打飞,破船和浮尸,纷纷被卷入浪涛漩涡低处。
排帮方面,估不到对方有这么厉害,甫一照面,对方连兵刃都未用,只听到几声怪笑,接连几桨过处,便打翻了十几只船,伤了二三十名水性颇高的帮中弟子,不禁又惊又恐。
又是一响胡哨声起,排帮的船只,竟然不怕厉害,厉声喝骂中,又复争相往前冲来。
百愚上人猛地又把舵一扳,笑道:“狂老儿,安定地走吧,何必多造杀孽。”
舵一扳正,铁壳船蓦地一个转折,船又改走直线。
狂叟柳元善又是一声狂笑,双桨一举,拨浪分波,疾驶而下。
但见两岸狂涛奔腾,惊波怒浪,翻翻滚滚,急驶如飞,休说排帮的船追赶不上,就是那汹涌如山的波涛,也难挨近铁船。
转眼间,铁船已冲出重重包围之外。此际月正中天,影浸江心,天上水底两面镜子对照,越显得水天莹澈。
众人又在新胜之余,对此江上明月,谁也忍不住兴高采烈。
云霄捧起一小罐竹叶青,咕噜噜先向腔中灌下去大半罐,抬手一拭嘴边余沥,笑道:“老爷子这一手大江飞舟,双桨荡魔,值得我浮此一大白。”
狂叟柳元善哈哈大笑道:“好小子,你打算借故喝酒哇!那可不行,老实告诉你,酒带的不多……”舱中的千痴上人接口道:“有酒得分我一杯……”柳元善笑道:“你不是晕船吗?还是睡你的吧!”
千痴上人道:“只要有酒,我也就不晕船了。”
铁船驶行速度稍慢,千痴上人不知是酒瘾发了,或者是因船行稍稳而心中平静,竟从舱中钻了出来。
就在他方一脚跨出舱门的一瞬间,铁船突地一荡,他身形猛一摇晃,方“哎哟”了一声……船后竟然有人随声附和,响起了几声惨叫,同时似有重物坠水之声。
云霄等小兄妹们,还以为是千痴上人栽下水去了,急忙回首惊顾,却见痴老儿仍然好好地倚着舱门而立,神色也显得惊异。
原来那是排帮中两名水上头目,从水中疾泳追来,打算立功逞能。
柳元善早就发现了,连手中的铁桨也停了下来。
水中两人,不知死星照命,还以为自己的水性很高,连快如奔马的铁船都能追上,于是,立功之念越甚,就更是加劲了。
正当他们刚刚赶上铁船,方由水中冒起的瞬间。
柳老头就有那么快,倏地双桨一横,一推一拖,啪啪两声,正打中两人的脑袋。
骤然两声惨叫,手脚一挣扎,人便下沉,一缕冤魂,大约已奔向了水晶宫。
由于这么一耽搁,倏闻呐喊之声又起。
就见满江都是船影,齐声高喊:“休放走那小船,留下姓云的来!”
柳元善笑向云霄道:“小子,听到没有?万船齐发皆为你,名声不小啊!”
云霄笑道:“哈哈——这倒大出我意料之外,云霄会有这么大的名气!”
说话之间,排帮船队已然又逼近上来。
在百十只小船拥卫中,有一艘大型快船,船头上站着两个相貌凶恶的汉子,身穿水衣水靠,手中各持着一件非常奇特的兵刃,明月清辉下,看得逼真。
右边那汉子,满脸落腮胡子,站在船头,有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儿,四十多岁的年纪,三角眼,一脸横向,额上隐现几条刀疤。
左边那一位,年岁较轻,约有三十岁开外,他正高举着手中奇形兵刃,在指挥那些水贼划船急追。二人一边催船,一边口中齐声喝骂道:“老狗识相点!快留下你那条船和性命来,你今夜就是逃进了水晶宫,我们也会追你到龙王殿!”
柳春忍不住还声骂道:“凭你们这些鱼兵虾将,还能阻得住我们!我看还是你们识相点,赶快夹起尾巴跑吧!如果惹恼了我们老爷子,他那一对铁桨就不再留情了!”
那满脸落腮胡子的汉子接口道:“小东西,看你胎毛未退,却冒得大气,你打听过没有,惹了出水蚊熊震江熊大爷,该是什么个罪名?”
舒元插口笑道:“惹了你等于好鞋踏上了臭狗屎,有点嫌脏的罪,可对?”
右边那汉子突地厉喝道:“小子,我看你是找死!”
柳春接口还骂道:“别发威,吓不倒谁,有胆子只管来,不来就是我的孙子。”
出水蚊熊震江一听这两个小孩口齿尖利,不由气得怒吼连天,立把手中怪兵刃一挥,喝道:“弟兄们,暗青子招呼他们。”
他这一声令下,刹那之间,响起一阵嗖嗖之声,各式各样的暗器,全都集中朝铁壳船上打来。
镖箭如雨,弹丸似风,划空发出声声尖锐的呼啸。
船上各人,舞动手中兵刃拨扫砸打,暗器纷纷落水。
群贼怒吼呐喊,声连数里,来势凶恶已极,震撼着江波水面。
此际,那千痴上人忽然钻出舱来。
柳春总是年轻,心诚情热,忙道:“痴老爷子,你不是晕船吗?
快回舱去吧,小心暗器伤着了你。”
千痴上人叹了一口气道:“不行,我被这班鱼鳖虾蟹闹得睡不着,干脆打发了他们算了。”
柳春热心肠,还是不放心老人家,忙道:“老前辈,你晕船站都站不稳……”柳元善插口道:“春儿,你就少管点闲事吧!痴老儿哪里晕船,他是害的懒病,睡足了,也得出来现现宝了。”
柳春诧异地道:“爷爷,是什么宝呀?”
柳元善笑道:“你先别问,我猜你痴爷爷回头会传给你的、”柳春笑道:“那一定是种出奇的武功,啊?”
柳元善笑道:“叫你不要多问,多磕头就行……”柳春实在有些不懂,呆呆地向他爷爷看去,狂老头不住地朝他挤眉使眼色。
他不由心中一动,就势往地上一趴道:“痴爷爷,春儿给你磕头了。”
千痴上人见状,朝着狂叟一瞪眼,倏地跳起脚来道:“老狂,你这是什么居心,有这样教孩子的吗?”
柳元善笑道:“你不在舱中睡觉,谁请你出来了,人家孩子可是给你磕头了,你好意思不管。”
千痴上人仍然是跳着脚,嚷道:“我说不管就不……”一声未了,嗖的一颗弹丸,正打在他肩胛之上,力道还真不小,打得他哽了一声。柳元善笑道:“上天有眼,我看你管不管!”
千痴上人哼了一声道:“好!我算又上了你一次当,小东西还不快起来,等我得空传给你就是了。”
柳春也是福至心灵,闻言咚的一声,又磕了个响头,方站起身来。
千痴上人又嚷道:“愚夫子,咱们配合着点,你也该露一露弹指神功了。”
他在话声中,已从手腕上退下来两个赤金手镯,有两根牛筋绳连着,丢上了半空,右手紧握绳中,一上一下地晃动起来。
初时还不觉什么,等十数次上下之后,竟然越动越快,且发出嗡嗡声响,劲风自生。
对方打来那些暗器,只一进入这劲风圈内,立即被反震回去。
同时那百愚上人,也佝偻着半身,双掌平放在水面,十指乱弹,水花泼刺刺地溅起,化成一条条水箭,纷纷射向贼船。
这么一来,只打得排帮船上那些贼徒,惨叫连声。
柳元善趁这当儿,双桨一贯劲,破浪疾驶而行。
排帮中人哪里肯舍,仍然尾随后追。
无奈此际风高浪急,江水汹涌,铁壳船走得又快,尽管他们苦追不舍,喊杀声喧,却奈何不了旁人。
这时,那铁壳船夹浪而行,宛如一条鱼王,后面跟着无数小鱼群,贴波而游。
天空一轮皎洁的明月,业已斜西,清光依旧映人,云白星稀,水天一色,不时扑面吹过来阵阵江风,清澈心脾。
无奈这种胜景,江上人却无暇赏玩。
东方曙光已露,远远已望见了江陵县城,上下客货,都在此停泊,时当太平盛世,民殷物阜,两岸帆樯,如林如织,十分热闹。
云霄等人,方出虎穴,哪有闲情赏玩,只是添了些食物,起锚再走。
从这里向下走,倒是个大地方,旧名浔阳,今称江州,当年宋江曾在这里题过反诗,黑旋风李逵也在此处斗过浪里白条张顺,就以上二十年来说,七侠闹江州,力战天蝎八尊者。
往年的七侠,今天却来了三位,狂、痴、愚,他们是旧地重游,都不禁兴起无限感慨。
浔阳楼风光仍旧,店主人为了招徕顾客,将当年宋江所写来的那首:“西江月”词,裱装起来,悬挂在敞庭当中。
狂叟柳元善为了凭吊往事,当然要登楼痛饮。
其实凡是来到江州的人,有谁不到浔阳楼光顾一番?不登浔阳楼,就等于没到过江州。
浔阳楼除了烹调精美外,较驰名的还是鲫鱼,更重要的是这儿有着侑酒的歌妓,一个个都生得艳美。
因此,这家浔阳楼的生意,百年来一直未衰,一到傍晚时分,总是坐无虚席。
云霄等一行,老少爷儿们七人,将船一靠岸,就奔来这浔阳楼。
今天许是天色还早,楼上空座正多,他们就选了个靠窗临江的座头,坐了下来,点了酒菜,推杯畅饮起来。
云霄方举杯邀饮之际,忽然一眼看到那首:“西江月”,低声念道:“自幼曾攻经史,长成亦有权谋,恰如猛虎卧荒邱,潜伏爪牙忍受。不幸刺文双颊,哪堪配在江州,他年苦得报冤仇,血染浔阳江口!”
他将诗吟完,蓦地一掌拍在桌上,“砰”的一声响,震得碟飞汤溅。
恰好痴老头正然就匙饮汤,一下子溅了满鼻子汤水,烫得他哎哟了一声,朝着云霄一翻眼道:“小子,你这算是干什么?”
云霄闻言,才知自己失了态,忙赔笑道:“老前辈,你别生气,我因为心中有气……”千痴上人长眉掀了两下,道:“胡说,你不让我生气,为什么你生气,非得还我一个明白不行!”
云霄道:“你看那首词,填得太岂有此理!”
柳元善道:“哈!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懂文墨,我得听人给评评理,怎么样的岂有此理?”
云霄道:“他那‘自幼曾攻经史’,当然是个读书人才,读书在明理,明理为作人,作人何用权谋,足见是个图谋不轨之辈。”
柳元善笑道:“也还评得有理,要不然他宋江何以能称雄梁山水泊,至今我们江湖中人,也还对他十分佩服哩!”
云霄道:“这种假仁假义之人,怎能令人佩服。”
百愚上人道:“好小子,你莫非打算要转移江湖风尚不成?”
云霄道:“江湖上讲究‘道义’二字,也就是说处之以诚,交之以义,诚或义,都是发自内心的良知,怎么用得上权谋,宋江的‘长成亦成权谋’,无异供认出他的处世待人,完全是用权谋,哪有什么道义在?”
百愚上人闻言,不禁频频点首。
云霄又道:“‘恰如猛虎卧荒邱,潜伏爪牙忍受’,这两句越发显出来他的居心叵测了,竟然是早有准备,结党营私,和目前的天蝎教,有何分别?”
柳元善道:“评得也对,那么下半阕呢?”
云霄道:“他刺文双颊发配江州,有什么不幸?实在是朝廷宽待了他,他知思自悔,重新作人,有什么冤仇?就是有冤仇,也应该血染他那郓城,却犯不着血染人家这浔阳江口呀?请问,浔阳江人,有谁和他结有仇了呢?”
柳元善突然一拍双掌,道:“对,云霄,凭你这一说,江湖风尚实在是该有一转移,想不到我们敬若神明的呼保义,是这么一个魔王。”
“是什么人打算转江湖风尚,好大的口气!”倏地从楼下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
跟着一阵楼梯声响,上来了一侠赤面黑须的道者,竹笋冠,金耳环,道袍敞开,前襟束起,白袜护膝,足踏云鞋,一部浓髯洒胸,身背宝剑,飘下尺多长的金黄丝穗。
柳元善一见,由不得心头一凛,忖道:“这魔王还在人世呀?”
他一念未了,那道人已然洪声道:“哦!这才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千痴上人早已打上了招呼道:“虬龙兄弟!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虬龙道人似乎托大得很,闻言哼了一声,抬手一指云霄道:“这小子是什么人?”
柳元善冷冷道:“你管得着吗?”
虬龙道人闻言微微一怔,倏一笑道:“柳大哥你怎么对贫道这样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