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剑傲霜寒》》 · 陈青云 · 2026-07-25
两人奔走在峰峦丛中,瞎摸了两天,虽然不寂寞,却心焦,走到最后,连路也没有了,原来走进了一个死谷。
云霄气得一顿足,刚骂了一声:“真背时……”梅影已扑向面前的一座小峰,从一个仄径中钻了出去,不一会,又探出头来,欢呼道:“云哥哥!快来呀,我猜这里一定就是青灵谷。”
云霄闻言,纵身也扑了过去,转过小峰一看,入眼一片碧绿。
原来这地方也是一道狭谷,两边崖壁上,全是藤蔓古树,在阳光照射下,映的人衣持面目,都成了翠色。
“啊!”云霄慨叹般吐出了一口气,道:“这里可能是青灵谷了。”
梅影像似发现了宇宙大秘密,欢愉道:“我猜一定是的。”
他话没说完,云霄陡然又叹了一口气道:“是也有用。”
梅影吃惊地道:“那为什么?”
云霄抬手往前一指,道:“看到没有,前面是个无底深涧,两边峭壁如堑,再高的武功也飞越不过去。”
梅影闻言看去,真个的,那断涧少说也有七八丈宽,两边崖壁陡立,是无法飞越过去,不禁为之沮丧。
正当她灰心的当儿,急见从洞下崖壁间,传来吱吱叫声,跟着就见纵跃上来有七八只小猴儿,正追逐着飞奔。
她心中一动,笑道:“有了,我有办法能过得去。”
云霄笑道:“你有什么办法,可否说出来听听?”
梅影道:“你看到那一群小猴儿虽然灵活,它可不会飞呀,上下崖壁,必然有攀附之物。可对?”
云霄听了微微沉思了一下,笑道:“好妹妹,你真聪明,幸亏你想得出来,哈哈!哈哈!”
他笑着,探臂就去抱人家姑娘,哪知一抱之下,却扑了一个空,重心一失,人倒几乎栽向地上,他不禁一怔。
梅影一撇嘴笑道:“真是癫老头的传授,要发狂了是不是!”
云霄腼腆地一笑,道:“我是太高兴了,妹妹莫生气。”
梅影道:“谁生气了?”
云霄笑道:“不生气就好,咱们过去看看吧!”
于是,两人就走向那断崖边沿,向下看去。
就见悬崖下面又是个幽谷,足有五六十丈上下,由于崖脚凹陷,所以下边显得十分敞阔,两壁间生满了藤葛。
以他两人全有武功在身,既有攀附之物,上去即是费不了多大的劲,所以全不考虑,即便滑藤而下。
数十丈高深,眨眼便到,等距地面约有两支来高时,一齐纵身下跃。
就在两人脚方落地,倏地足下传出一声“咯勒——”这出奇的一声,把两人吓了一跳,着足似是踏上了枯枝,作那声音不会这么大?……俯首细看,见脚下乃是绿茵细草,更没有半枝枯柴,何以会发出响声?
两个人也都年轻,年轻的人无不好奇心重。
梅影翻手抽出长剑,就向草丛中跳去。
“锵啷啷”,一响金铁交鸣之声。
梅影只觉手一震,迅疾抽剑出来看时,却见剑尖被一宗物件,划裂了寸来长的一道口子。
这一来,她就更耐不住好奇心,但却小心得多了,甩开了手中长剑,伸出两只纤纤玉掌,轻轻的,向草丛中扒去。
“呀!”地一声尖叫,她倏地一纵身,扑向云霄怀中。
云霄只是在打量四下的形势,还真没防到这一着,一见梅姑娘惊悸地扑向自己怀中,不知是出了什么事,忙问道:“出了什么事呀?”
梅影幽幽地道:“你看吗!”
云霄注目看去,见草丛中掩盖着两副骷髅,白惨惨的也真有点慑人。
从形状上看,枯骨纠结,似为两人恶斗而死,看来必是江湖中人。
倏地眼前闪起一道毫光,扫目一瞥,看出在另一堆骷髅的腹部,插着一柄长剑。
云霄缓缓地道:“假如我没有猜错,这两人必是武林中人物。”
云霄道:“两人必是有仇,再不就是争夺一件宝物,可能其中一人早已伺伏在这里,等候多时,另一人从崖上滑下来之后,猝起发难,一人用剑扎死了另一人,看!那不是一柄剑,尚留在那里吗?”
梅影道:“你猜得也还有理,只是另一人怎么死的呢?他既然刺中了敌人,但那人尸旁又没有兵刃呀!”
云霄沉思了一下,道:“大概他是先中了对方的掌力,或者是暗器,等他拚力刺死那人之后,临近时,那人又重击了他一掌,因而同归于尽了……”梅影笑道:“也还勉强,但却算不上合理!”
云霄笑道:“看那两具骷髅,少说也是三五年前的事,更没听人说过,怎能猜得真实。”
梅影道:“我猜两人必是为争一柄剑,所以闹了个两败俱亡。”
云霄哈哈笑道:“你是说他们就争的那柄剑?一块废铁,有什么可争的。”
梅影道:“废铁?只怕你们云门世家,没有几柄这样的废铁吧!”
云霄笑道:“你说那剑是宗宝物?”
梅影道:“虽赶不上你那太阿剑,但也必是‘湛庐’、‘紫电’之类。”
云霄笑道:“就那黑黝黝的东西呀?怕都蚀透了呢!”
梅影道:“你可敢打赌?”
几天来,云霄和梅影在一起,早已领教了姑娘的刁蛮,就是明知自己准赢,他也不敢打赌,连忙摇手道:“我不上你的当,总之我不能相信那是件宝物。”
梅影微微一笑,走了过去,抽出了那柄剑,轻轻的在蛮靴底下擦了几下,登时间尘垢尽失,闪出来一道寒光,端的是件神物。
云霄由不得惊叫了一声,道:“啊呀!真是件宝刃哪!”
梅影冷冷地道:“什么宝刀不宝刃,废铁面已。”
说着转身就走,理也不理云霄,等她走出数丈,不见云霄跟来,回头看去,见云霄在那里拨草翻藤,似在找寻什么东西。
她轻吁了一声,道:“你在找什么?就这一块废铁我已捡到了,难道还真的会有盖世奇珍!”
云霄道:“不是,我在替你找找剑鞘呀!”
梅影道:“找不到的啦,就是有也早朽烂了,找着又有什么用。”
云霄一想也对,腼腆地一笑,才跟了上来,道:“影妹!我真佩服你,我竟没看出来那是件神物。”
梅影笑道:“哪里是什么神物,一块废铁吗。”
云霄笑道:“好啦,人有失足,马有漏蹄。那叫漏眼……”他话音未了,突然一股劲风袭来,两人全都迅疾闪身让开,定神看去,却见从草丛中,窜出来一只花豹。
须知山中猛兽,以豹子最是凶狠残忍,行动较虎狼也更见矫捷,那虎狼虽说是嗜肉的猛兽,但在吃饱之后,甚少有伤人的。
豹却就不同了,纵然它吃得饱到不能再饱,也捺不下了它那杀伤外物的天性。
幸而两人见机得早,未被那豹子扑着,但却吃了一惊。
而那豹扑了空之后,立即伏地蓄势,低吼了一声,倏地跃了起来,扑向了梅影。
梅影方得神剑,正然跃跃欲试宝刃的锋利,见状清啸了一声,先闪身让开来势,等那豹掠顶飞过的瞬间,一式“举火燎天”,刺向那花豹腹部。
在这同时,云霄也不怠慢,翻手从背后抽出来太阿剑,一式“长虹贯日”,人随剑走,也扑了上来。
那花豹似通人性,和一般普通的豹子,不大一样,扬爪纵身,似乎极有分寸,在两位武林高手,和两柄神物利刃攻击下,竟然闪挪得法,避了开去。
它也似乎看出来两人不好惹,长啸一声,竟然仓惶逃走,翻身向一片大树林中,直奔而去。
梅影不禁惊噫了一声,道:“咦,畜生还会点把式呢……”她一声未了,遥遥听到一个老妇人的声音,道:“花儿!你也真太胆大了,莫说人家是两个人,就单那小姑娘你也斗不了人家呀!”
两人闻言不由大惊,暗忖:“听口气似乎对花豹而言,在这穷谷之中,竟有人以豹为子的,岂非怪事?”
一念未已,那老妇的声音,又遥遥传来道:“二位远路到此,想必也饥渴了,何不来寒舍喝杯山茶。”
两人互视了一眼,梅影接口道:“谢谢你老人家的盛意了,我们还要赶路呢。”
那老妇人笑道:“我老婆子在这谷中住了数十年,从未见到外人到此,已不知人间何世,难道二位就不愿让我一睹衣冠吗?”
云霄应声笑道:“我们素不相识,怎好随便打扰。”
老妇人道:“萍水相逢俱是有缘,何况又驾临青灵谷,哪有过门不入之理,知道的说二位客气,不知的岂不认为我老婆子小气了。”
“青灵谷?”两人闻言,不禁心头一震。
梅影悄声道:“云哥哥!咱们误打误真的摸到青灵谷来了。”
云霄道:“我看此非善地,咱们可得小心着点。”。_梅影把嘴一噘,道:“我不怕,多惊险也吓不倒我。”
说着话,纵身就翻上了一棵大树,向前看去,黑压压一大片,哪看到个人影。此际,云霄也纵了上来,看了眼前的情形,也是一怔,悄声道:“看那豹子翻身入林不久,就听到那老妇人之声,可能就在左边,不过……”“不过什么?”梅影瞪了他一眼。
云霄道:“我担心深入更是危险。”
梅影道:“那你就不来好啦!”
云霄道:“我哪有不去之理,只是那欧阳玉霞乃是我云霄末婚之妻,让姑娘为我冒险犯难,实在过意不去。”
梅影道:“这是我愿意的,关你什么事?梅岭家风是见义勇为,也不比你们云家差多少。”
她话音方落,又传来那老妇人的声音,道:“对呀,江湖上谁不知武林三大家,云门、梅岭、大巴山。二位即是两家传人,更须要到寒舍坐坐了。”
云霄接口道:“你是什么人?”
老妇应道:“见面自知。”梅影由两人互相问答了一句话中,已听出对方话音发自西边一丛参天古木中,立即双足一点,循声扑去。
云霄也只好随后跟了去,但他心中却疑虑不已,暗忖:“住这等险恶之处,又是和猛兽为伍的人,必不是什么好道。”
两人就在那些大树枝梢之间,兔起鹃落,飞纵跳跃,不到一盏茶的光景,已出去了二三十丈,停身在一棵大树枝丫之间。
放眼朝前打量,见身前不远另一棵大树枝丫上,架盖着一幢木屋。
那木屋并不大,但却可看出来那架屋之人的匠心独具,因为住这种地方,只有树上较为安全。
远远从那屋门看去,隐约间瞧到了一条豹子尾巴,门前搭着一块四五尺宽的木板,其他地方,因被大树枝所遮,看不十分清楚。
就在两人方自打量这树上怪屋,倏见门口处,现身出来一位白发披肩的老妇,望着二人立处,哈哈笑道:“深山穷谷天降嘉宾,且又是云、梅二家传人,我老婆子还走了这一步老运,幸何如之,哈哈,哈哈!请屋中坐吧!”
双方这一照了面,云霄也看不出对方有何异状,心中方自犹豫,梅影先已纵了过去,他无法也只有过去了。
正当梅影身形下落,脚方一着那木板的瞬间,陡觉足下一轻,一声哎呀没有喊出口来,人却向下坠去。
云霄起步得慢了一些,同时暗中也在提防着,一发现梅姑娘中伏,身形向下坠的瞬间,他不敢下落,探足斜着一踩树枝,身形立朝树梢上纵去。
身方上升不到一丈,倏觉头顶一紧,触着了一宗物件,乃是一层细网。
暗中叫道一声:“不好!”
迅疾矮身蜷腿,猛地又是一蹬,“海燕掠波”斜着纵出去七八丈远,仍又落在方才停身的树枝上。
那老妇人哈哈笑道:“好一个滑溜的娃儿,你跑得倒是快呀!”
云霄气得双眼都冒了火,但他知道生气管不了用,只有按下心中怒气,冷冷地道:“你是什么人,我们和你无怨无仇,为何设下诡计陷人?”
老妇人笑道:“你不认得我,我却认得你。”
云霄诧异地道:“你认得我,我和你有什么仇恨!”
老妇人冷冷地道:“我早知你是天山老不死的徒弟,你不是叫云霄吗?老身虽和你无仇,却和这女娃儿有仇。”
梅影一坠下那翻板去,本打算顿足上纵,哪知驻足处软用不得劲,心中一急,探目看去,见自己落在一个网中,竟然被吊在了半悬空。
小姑娘心高气做,哪吃这个亏,暗骂了一声:“老鬼婆子,就这一道丝网能困得住姑娘?”
心念动处,双手张开,提了一口真气,打算以真力把网震断。
哪知,乍看去那丝网细如发线,不但坚韧异常,且还松软得特殊,真力竟然无法加诸其上。
心中正自懊丧,忽听老妇人说和自己有恨,忙接口道:“我梅影初次出道江湖,自信没和人结过仇,几时和你老人家有了梁子呢?”
老妇人笑道:“你要问这个吗?等那徐绿华来时,自会告诉你!”
梅影惊异地道:“怎么?你说我的阿婆要来?……”老妇人道:“她自然不会自己来,但如果知你被我擒住,她就得来不行!”
梅影道:“那她怎会知道我在这里呢?”
老妇人道:“姓云的小子,自会送信去!”
云霄接口道:“我可没有那么多空闲,我看,你还是放了人家吧!”
老妇人哈哈笑道:“好小子,你说得倒轻松,放了她……哼哼!我因在这穷谷中五十年,这罪可不是好受的呀!”
云霄道:“你困在这里,和人家又有什么相干……”老妇人道:“不相干?……当年徐绿华梅花针射瞎了我双目,抢走了我心爱的人,弃我在这穷谷之中,以为我必死无疑,哈哈!哪知我吴巧命却长得很呢!”
“吴巧!”梅影心中惊叫了一声,忙道:“哎呀!你就是吴姥姥呀!快放了我吧!”吴姥姥冷哼了一声道:“小丫头,你别做梦,徐绿华不来,休想我放了你!”
梅影把脸一哭丧,道:“从这里到梅岭,往返最少得一个月的时间。”
吴姥姥道:“那你就等上一个月吧!”
梅影道:“假如我阿婆一年都不来呢?”
吴姥姥道:“那你就在这里陪我一年……”云霄蓦地朗声大笑起来道:“你这老婆子也太不讲理了,哪有逼着让人家陪你的,你为什么不也生些儿女,叫他们陪着你呢?”
吴姥姥厉喝一声,道:“小子,你敢对我无礼!”
云霄道:“谁对你无礼了,是你不讲理啊!”
吴姥姥道:“我怎样不讲理了?”
云霄道:“你和梅阿婆有仇,就该到梅岭找她去,自己又不敢去,却拿着人家女孩儿出气,是不是不讲理,如果你有儿女,被人家这样折磨,你该怎样?”
吴姥姥闻言,沉默了一阵,长叹了一口气道:“我是有儿子的,也有个小孙女,可是他们现在都到哪里去了?”
她喃喃地默念着,似有其不胜舐犊之思……云霄笑道:“老前辈,你是否愿意说出来你儿孙的姓名,我也许可以替你去找一下子。”
吴姥姥闻言,抬起头来,对着云霄,从那已失明的双目中,似乎淌下了几滴泪珠儿,缓缓地道:“我儿名叫桑锐……”“桑锐!”云霄惊叫了一声,“可是人称玉面封狼的那个桑锐吗?”
吴姥姥一听,神情立即显得激动起来,忙问道:“好小子,你认得他吗?他在什么地方,快说!”云霄闻言,不由为对方的神态所感动,心中暗叹一声忖道:“人谁无父母,谁无子女,一到了老年,由不得就会想起自己的子孙来。”
他立时又联想到自己的二弟云汉,虽然他这样的倒行逆施,父母何尝又不是在深爱着他……”沉思中,他忘了大敌当前,就松弛了戒备,蓦听梅影高喊了一声道:“云哥哥!小协…”一声喊声未了,倏觉肩上一紧,忙不迭扫目看去,就见那吴姥姥人已到了跟前,双掌已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他心中一惊,方待挣扎,又觉脚上一轻,竟被人提下树来,甫一落地,立又被按倒在地上。
吴姥姥沉声道:“小子,你说话吧!若有半字虚言,哼!哼……”云霄被对方制住了脉穴,浑身劲力全消。
他这时喘迫着,连急带气,脸色惨白,双眼却红如火球,额头上,冷汗颗颗滚下,愤怒地望着对方,心忖:“我只要能脱出掌握,下用剑扎你几个透明窟窿才怪!”
他思之未竟,吴姥姥却喝道:“怎么,你说话呀?”
云霄冷冷地道:“有什么事,你就快问吧!”
吴姥姥道:“你在什么地方见过我那儿子桑锐!”
云霄道:“他早就死了。”
吴姥姥闻言,呼吸似有喘促,脸色变成了铁青,身躯也有点颤抖,大声喝道:“放屁,我那儿子的武功可不含糊,他会死,我不信!”
云霄道:“你不信算啦,去找他回来呀?”
吴姥姥道:“我是得找他回来,你得答应陪我去找!”
云霄道:“我陪你去找?,没有用,除非请阎王陪你去差不多!”
吴姥姥冷哼了一声,道:“你不答应陪我!哼,可由不得你!”
云霄道:“你要把云大爷怎么样?”
吴姥姥陡地露出一副狞狰的面目,嘿嘿冷笑道:“小子,你听着,我要点散你一身功力,让你能吃能喝,能行能睡,就是不能运气,也不能和人动手,腿动废腿,手动废手,骂人点哑穴,瞪眼就挖掉你的眼,跟着我走!”
云霄道:“你那宝贝儿子,都死了多年啦!要我陪你去哪里找去?”
吴姥姥道:“他真的死了么?”
云霄道:“我骗你干什么?他就被埋在阿房宫的遗址上。”
吴姥姥道:“可是你动手杀他的吗?”
云霄笑道:“那时我还是小娃儿呢!怎能会杀了他呢?”
吴姥姥手上陡地一用劲,厉声道:“快说!是谁?是什么人杀了我的儿子?”
云霄心中一动,暗忖:“好吧,我让你们闹个自相残杀再说!”
念头转处,朗然道:“凶手就是那天蝎教主……”吴姥姥道:“什么,是天蝎教主?”
她问出一声之后,接着就是一阵狂笑,道:“好小子,你敢骗我!”
话声甫出,就见她那两只紫黑的长爪,由肩部移到了领上,而且手上加了劲,嘴中喃喃地道:“好小子,敢在我面前要花枪,告诉你,那前后两位天蝎教主,都是我的师妹,她们会害死我的儿子?!”
云霄闻言,暗吃一惊,他这才想起五十年前称雄江湖的花氏三狐,这吴姥姥乃是当年三狐之一的通天狐吴巧,依次是玄天狐仇妙,翻天狐花媚。
玄天狐仇妙后改名仇贞,隐居北天山,竟然又以花仙的姿态出现江湖,替那翻天狐花媚接掌了天蝎教。
云霄虽然想起了这些故事,但他这时被那通天狐吴巧双手叉得窒息了,全身都软绵绵的,呼吸立即感到困难。
他已知道危机临头了,身子受制,汗出如浆,不禁暗自叫道:“天哪!我云霄就这样死去么?”
喉头的压力,越来越紧,就觉得天旋地转,双目金花乱闪,胸中一阵阵逆血翻腾。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了一声豹的惨嗥,恍如狂飚刮林而过,枯枝败叶均被震落的样子,凄厉已极。
这一声的传来,使得云霄心中倏地一震,暗道:“不好,大约梅影妹妹已被豹子吃去半个了吧?”
他一念未了,就觉得眼晴一黑,宛如坠入阴黑的万丈深潭,飘飘然有若梦游大虚,人就昏厥过去。
原来梅影被困在网中,眼看着云霄被制,芳心大急,无奈这张丝网太奇特了,竟然无法用得上真力,急得她手足失措。
忽然纤手触着一物,蓦地想起自己新得来的宝剑,神志倏地一清,暗道:“我真是急糊涂了,手中现有神物利刃,怎么都忘了,不妨试试能否斩断这条网,如果能斩得断,不但自己可以脱困,也可以救得了云哥哥啦!”
心念一起,就慢慢抽出神剑来,插进网孔中,暗运腕力,猛的向上一挑,唰地一声,已被她削开了一尺多长的口子。
这一来,禁不住芳心大喜,立即用剑左右横竖划了几个口子,就仗剑从那孔中,溜了出来。
哪知,在那网旁正伏伺着那只花豹,一见梅姑娘脱困而出,低吼了一声,就扑了上来。
梅影不防,倒被它吓了一跳,迅疾伏身,一式“仰观北斗”,剑从肘下扫出,正掠向那豹的顶皮,连皮带肉,被削下巴掌大一块,立即渗出缕缕血丝,发出了一声惨叫。
通天狐吴巧乍闻花豹惨叫之声,心头一震,由不得就松了手,云霄颓倒地下,她却将身形,斜斜地向后一仰,腰上一用劲,宛如脱弦之箭,射了过去。
须知通天狐吴巧对于那花豹无异母子,她从乳豹开始,就一直哺育它长成,巨还传授调教它练功夫,相依为命十数年,她当然是十分关心。
所以一听到那豹呼救之声,就立即放下了云霄,飞纵过去。
但等她一到那木房下面,听觉上似乎感出人豹已没有了争斗。
须知这通天狐吴巧的双目,已被徐绿华的梅花针打瞎,只能靠着敏锐的听觉去辨别,侧耳听之下,并没有发觉个动静,还以为是花豹受了重伤。
于是咧唇吹出了一声哨音,召唤那花豹子。
那豹子被她调教得倒是十分通灵,闻声就扑了过去,依偎在她身边,呜呜的低叫着,宛如小狗偎依着老母狗的样子,十分的亲切。
通天狐吴巧在这谷中五十年,因为双目失明,就锻炼她那听觉,却收到奇效,平常可以听出百十丈远,无论人畜,都能分辨出来。
她这时侧耳一听,微闻有脚步起落之声,就知敌人没有远去,立即拍花豹头顶,喝道:“花儿!快追上去,把她吃下肚去。” 第十二回-------
那豹闻言,立即腾身又起,朝梅影扑来,同时吴巧也纵起了身形,循声飞追。
原来梅影一剑逼退了豹子,倏见通天狐吴巧扑出,她身形一闪,就隐在一处矮树间。
但她却关心着云霄的生死,就慢慢地向云霄身边挨近,冷不防,从地上夹起那昏迷的云霄,撒退就跑,这样才惊动了那吴巧,纵豹追来。
梅姑娘这时,真成了急急如漏网之鱼,用出了全身功力,直向谷底奔驰。
还好,那云霄在经过一阵颠簸之后,总算还过来一口气,只觉是被人夹着飞跑,睁眼看去,认出来是梅影姑娘,心中不禁大喜,忙道:“影妹妹,快放下我!”
梅影一听云霄说了话,芳心也大为宽慰,松手放了他,深情款款地道:“霄哥哥,你好了吗?可把我急死耍……”他一言未了,远远传来豹鸣之声。梅影探手拉起云霄,慌不迭叫道:“快跑!那老妖精追来了。”
云霄道:“尽跑也挡不了事,来!咱们用石头砸她!”
梅影应了一声:“好!”两人就闪身到一处乱石堆后,伏了下来。
那通天狐吴巧虽然双目失明,但她那听觉却是敏锐得很,加上那只豹子,不但眼能辨得秋毫,而旦嗅觉更是特别的灵。
一人一兽,相互偎依,不一会的工夫,就近了上来。
也就是当两人方伏好身躯,通天狐已驱豹赶到,那豹子仰天啸了一声。
通天狐吴巧道:“花儿,你已发现了敌人吗?快扑上去,不能放走一个……”她话声未落,梅影已然扬手打出来两块盖形石子来,夹风发出一声锐啸,直打向通天狐。
通天狐听风辨位,已知敌人是打来了一块石子,激发起她那凶悍之性,“哇”地怪叫一声。
那豹子本来作势待朝梅姑娘扑去,听到了通天狐的一声怪叫,也不知又出了什么事情,忙即上住了前冲之势,伏身在地。
在这时,就见通天狐凌空纵起,大袖扬处,已接住了那两块石子,厉喝一声:“还给你!”
喝声中,又是大拍一扬,两石齐被掷回。
梅影听那风声,就知对方的内功修为,比自己高得多,她可不敢硬接。
就这一瞬间,通天狐回了石子,身形跟着欺进,就扑向梅影的伏身之处。
梅影真没想到瞎老婆有这么快,眼看人已扑到近了,立时慌了手脚,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双手舞起,抓起来地上的石子泥块,或是枯枝草根,一齐都向通天狐扔去。
刹时间泥风石雨,齐罩而下,声势虽然凌厉,但却失了准头。
通天狐吴巧挥起两只衣袖,挡架着那石子泥块,一面却哈哈大笑道:“好丫头,你就这点能力了吗?我看你今天怎能逃出手去?!”
她这时因为那石子泥块如雨飞来,自己眼睛看不见,闹不清敌的真正位置,打算用话激对方出声,自己就可以一扑而中了。
哪知,她这点鬼心思,瞒不了刁钻的小姑娘,她就是一声不哼。
就在这时,云霄抽冷子一石飞到,正打中她腰中“笑穴”,通天狐挨了一下,微微一怔,陡地扬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笑个不停不歇,而且笑得手舞足蹈。
梅影见状,一时还不知瞎老婆是中了穴道儿,还在一个劲地乱扒乱扔,不一阵工夫,已将通天狐打成了个花斑狼头,头上也见了血,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泥污。
但是,她仍然狂笑不休,小姑娘不禁一怔,转头一看云霄。
云霄笑道:“她已被我打中了笑穴,不笑死不歇,非得笑个肝肠寸断不行!”
梅影笑道:“这就是你们天山的绝技呀!”
她虽是这样的说,但眼看着对方那可笑的样儿,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那豹子先是一声低吼,跟着又是一声惨叫,倒地乱滚起来。
原来那豹子吼出来一声,方跃起来向梅影扑去,被云霄贯注真力,抖手打过来一根枯树枝。
须知云霄的天罡神功,已练到了摘叶伤人之境,这一根树枝,无疑就是一柄利刃,正又打在制命之处,那豹子怎生受得了?
惨啸声中,倒地也就只是滚了几滚,不动了。
通天狐吴巧心虽然明白,无奈穴道被制,却由不得她,仍是狂笑不止。
笑着笑着,连声音都变了,她是由欢笑在被打中穴道之后,变为狂笑,笑得声竭力嘶,又变成了苦笑。
先是捧腹大笑,接着身子一阵摇晃,栽倒地上,却又成了伏地修笑了。
她一边笑着,一边还叫着:“锐儿!你把娘想得好苦哟!哈哈!哈哈!想得我好苦哟……”梅影总是个女孩儿家,心肠软,慢慢地,她已感到这瞎老婆子太可怜了,而动了侧隐之心。
倏地又听她叫道:“哈哈!哈哈!我老婆子因在这青灵谷五十年,为的是要等你回来,怎么你真的如那……哈哈……小子……哈哈!所说的那样,哈哈!死了……死了吗?那我还等什么呢?……”她惨笑着,数落着,陡地发狂般,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厉声叫道:“姓云的小子,还我儿子来!”
喊声中,倏地一纵身,向云霄伏处那一堆乱石上撞去。
云霄以为对方穴道已解,朝自己拚命而来,赶忙地一闪身。
但听轰然一声响,接着就是她凄凉一声惨叫,撞了个血花四溅,眼看是活不成了。
天色已黑,夜幕早垂,幸好天际还有一弯新月。
云霄望着地上的一人一豹两具尸体,长叹一口气,道:“好险啦!我这是两世为人了!”
梅影的一双秀目,有一点润湿,慨叹道:“这老婆婆也太可怜了。”
云霄道:“你可怜她,她却不可怜你哩,幸亏她双目失明,否则咱们两个,今天谁都别打算活!”
梅影忽的想起了一事,道;“云哥哥!你认识那桑锐?”
云霄摇摇头道:“我怎会认得,他早在十年前就死了。”
梅影道:“你怎么知道的呢?”
云霄道:“是一个武林前辈和我说的,他是死在天蝎教八位护法尊者的手中。”
梅影又是一声慨叹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不论正道邪派,母子之情,才是最真最纯的了。”
云霄道:“所以为人子者,当以孝亲为第一,天下之爱,也只有母爱最伟大。”
他顿了一下,又道:“就以这位瞎老婆说吧,当年的花氏三狐在江湖上,可说是作尽了坏事,但谁又知道她竟是这样的舐犊情深呢?”
梅影卟哧一声,笑了起来道:“你几时学来了这副冬烘样儿,此时非说教之时,眼前我们到哪里去呢?”
云霄道:“我们这不是进了青灵谷吗?当然是要到谷深处探它一探才对。”
梅影道:“要探谷就快动身呀……”
云霄道:“咱们先调息一阵,休息过来了再去不迟,我猜从现在起,危机一步接近一步,大意不得。”
于是,两人就找了一处干燥隐蔽之处,坐了下来,不一阵工夫,全都浑然忘我。
就在这时,在他们周围出现了不少的黑衣人,似在搜索着什么!
陡地有一人惊叫了一声,道:“在这里了,怎么已遇害了呢?”
他这一声喊出,立有五六个人循声扑了过来。
又有一人打量了一阵,望着那倒在地上的一人一豹,道:“我猜他们必是人豹拼斗,最后同归于尽的……”一人道:“我看你这位狗肉和尚,真的是浪得虚名,就以通天狐的能耐,会斗不过一只豹子……我猜她是受人暗算而死!”
先前一人道:“你说的有些道理,不过,却难令我心服。”
青灵谷底,一片灯火明亮,在一块旷地上,搭盖了数十栋木屋,这里正是天蝎教的一处分坛。
夜幕方降,远远先是响起了豹吼之声。
此地崇山密林,是常听到猛兽的啸声,不足为奇。
继之而来的,就是凄厉的狂笑声,刺耳难闻,且还是一声连着一声。
这一来,立时引起了天蝎教中的一阵骚动,先派出去了护坛四将军,循声去看,去了大半时辰,并没有任何动静,连个报信的人,也没有回来。
接着又派了护花四使者,还有那三位护法尊者,狗肉和尚化因,阴司秀才冷焰,浮生子丁南。
不过,当他们方起身时,花蕊夫人叮嘱:“你们可知在本谷的另一边,住的是什么人吗?”
众人全为之瞠目,花蕊夫人道:“她是本教护法祖师桑锐之母,也就是当年名震江湖的通天狐吴巧,你们此去,可得小心点,最好能避着她。”
七人领命,循声飞来,却见地上倒着一个老妇,脑浆进裂,死状甚惨,另一边却倒着一只花豹。
从衣着上看,他们认出来那老妇乃是通天狐,所以狗肉和尚化因,认为是人豹相拚而死。
阴司秀才冷焰的心眼较多,在江湖上是以好滑见称的,他一眼就看出来,那豹是被重手法贯注在树枝上扎死的,所以他疑心是发现了敌人。
他一听狗肉和尚说出不服的话来,笑道:“你别不服,可看那花豹腹上一截树枝,内力如不到摘叶伤人之境,只怕难毙了此豹。”
狗肉和尚化因打量了一阵,道:“真不含糊,阴司秀才真有两手,不过,你可看出那凶手的来历吗?”
阴司秀才冷焰沉思有顷,道:“我猜必是云霄那小子来啦!”
狗肉和尚化因道:“只怕未必,青灵谷算得上天下隐密的所在了,不信他能找得到。”
阴司秀才冷焰笑道:“岔镇七星谷也够隐密的了,且还有死亡毒藤依为屏障,人家还不是照样进去了,不是公主去得快,四妖只怕早都见了阎王。”
狗肉和尚冷哼了一声,道:“我就不信他一个黄口孺子,会有这么高的能耐。”
阴司秀才冷焰道:“我也有点不信,咱们不妨搜一下看,我猜一定走得不远。”
于是,他们低议了一阵:由狗肉和尚和浮生子各率领着两位护花使者,分头包抄,以谷中一处赤水坑为中心,逐步收缩。
哪知道,就在他们停身处不足五丈,矮树丛中就坐着云霄和梅影两人,把对方的话,听了个清楚。
云霄伏在梅影耳边,说出了他想好的对敌之策,梅影点头笑了笑,倏地一长身,闪电一般,纵上树去,云霄此际也纵上了另一棵树。
天蝎教中的人,这时是分头包抄围捕云梅二人。
云梅二人却是分头暗中跟随,看他们捣的什么鬼。
阴司秀才冷焰在江湖上,可是个老得不能再老的江湖道了。
他在四凶之中,以智囊见称,也是狠毒凶残得失去本性的人。
他支配出去所有的人,细加搜索,而他却不负搜索之责,专门在谷中忽来忽往,准备呼应支援,一路上尽力设法稳藏身形,绕着这一片树林搜寻。
倏地从夜风中传来一声长啸,那是浮生子丁南的声音,许是发现了敌踪,阴司秀才冷焰迅疾奔了过去。
可是,在他飞驰了一匝之后,竟没有找到那浮生子在什么地方。
夜风吹起了落叶,簌簌发响,四下里黑影幢幢,闹不清是人是树。
阴司秀才冷焰乃是久经风雨的人物,以情形推断,准知道了南多半碰上了敌人,也许已遭了毒手。……他先稳下心来,宁神调息,一边细听周围有否动静,果然被他听出在左侧山坡那边,隐隐有异声随风传来。
他抬手亮出了古铜笛,摸了摸身上十二支白虎丁,腾身而起,劲朝山坡那边,直飞纵过去。
目光到处,只见一道白光宛如龙蛇飞舞般,把个浮生子围在中间。
他这时才明白丁南啸声突停之故,敢情因对手太强,无暇分心求援,心中微微一凛,疾扑过去。
那道剑光突然飞开老远,丁南惨叫了一声,倒在地上。
阴司秀才冷焰见状,振吭大呼道:“朋友休走——”那剑光乍落又起,挟着清啸之声,投入到密树丛中。
以阴司秀才冷焰那等眼力没有看出来对方的面貌,隐现间,只看出紫衣飘飘,是个女子身子,就已不见了。
冷焰心念一转,暗忖道:“这是什么人,竟有这样高的剑术造诣?凭天蝎教的两大护法,会看不到对方的真面目?”
念头一动,冷哼了一声,横空追扑而去。
这一带的树林高大绵密,身入其中,光线暗淡,令人感到四下里,浮荡着阴森肃杀的气氛。
就在这时,蓦地东北角上,也传来一声长啸,啸声凄厉刺耳,一听就知是有人遭了毒手,死前的惨叫。
阴司秀才闻声,心中倏地吃一惊,暗道一声:“自己日常惯于算计人,今天怎么糊涂了。竟然轻入险地,如果中了敌人埋伏,那才冤呢!”
心念动处,方打算转身向林外纵出,倏觉一股劲风袭到,微微一凛,疾然斜闪开去。
他听风辨位,身形方稳,右掌猛扫出,劲气飒飒,威猛异常,同时,他那左手古铜笛也疾如电光石火,戳向对方中盘,口中却冷喝一声,道:“是何方朋友,亮出万字来。”
他出手得够快,但对方也丝毫不比他慢,但仍是一声不响,抡剑疾攻。
但见那道寒光陡然如灵蛇乱掣,刚一出现,便化为十数点暗白寒芒,迎面急洒而来。
阴司秀才冷焰万没有想到对方一出手,竟是这等毒辣招数,而剑上功力之深,却是平生罕见。
就在双方招数刚一接触,倏地远远又传来一声惨叫,两下里都似一怔,一齐错闪开去。
两人这一错开,相距已在两丈以外,漆黑之中,又是谁也瞧不见谁。
阴司秀才冷焰在江湖上,以阴险狡诈见称,向来绝不打没有把握之仗,眼前的情势,使他心中在不觉间萌生怯意。
对方那人,突然发出咯咯两声娇笑。
冷焰等了一会,并不见对方说话,心怔:“今晚就算没有擒住此人,但好歹也得查出她的来历,也好向教主交代,不然,总得弄到一点线索,以后也好着手侦查。”
当下冷笑了一声,道:“本尊者阴司秀才冷焰,效力在天蝎教护法坛下,尊驾敢不敢报出个姓名来。”
四周围寂静无声,好似对方那人已经远去。
冷焰又厉声道:“你连一句话也不敢说,难道就只会笑不成,以本尊者看来,江湖上那些下五门的小贼,也比你硬朗得多。”
这两句话说得是够难听的了,以冷焰的想法,对方必定非得出口骂不可,心忖:“目下就怕她不开口,只要说话,任是破口大骂,总能套出一点线索来。”
哪知,他等了一阵,四下毫无声音,真像那人业已远扬了似的……这一来,阴沉凶险的阴司秀才冷焰,可就沉不住气了。方打算不顾一切,前扑过去,突然间,左前方一丈多远处,发出一个娇脆的声音道:“你阴司秀才只配到阴曹地府去,在人间只有害人,记着,我早晚就要送你去……”话声方落,跟着又传来一阵衣襟带风之声,转眼间,已出去了七八丈处。
刹时间,把个阴司秀才惊呆了,从口音上去听,敢情对方是个妙龄少女。
但目下他却不敢多想,立即施展身法,奔出林外,到了那浮生子丁南跟前,从地上挟起来,连看也不看,便疾驰而去。
不大一阵工夫,他已回到那一片木屋区,恰在这时,狗肉和尚化因也到了,后面那四位护花使者,只剩了三位,而那化因肋下,也挟着一人。
狗肉和尚一看到阴司秀才,就先震问:“老冷!丁尊者他怎么啦?”
阴司秀才冷焰叹了一口气道:“他已吃了大亏,眼下离死不远了……你肋下挟的何人?”
狗肉和尚化因道:“铁拳赵德,他也被人伤了!”
阴司秀才冷焰道:“你们所遇的人是什么样儿?”
化因道:“还不是那小子云霄……你所碰上的是谁?”
冷焰道:“是个年轻的女娃儿……”
“哪是梅岭双娇中的老二,吃了亏啦,是不是?”
耳边陡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二人转头看去,见是他们的教主花蕊夫人,连忙施礼。
花蕊夫人道:“你们快去套车,护着那欧阳姑娘连夜赶回总坛去,记着,一路上可要特别小心,我在这里对付他们。”
青灵谷立时起了骚动,就在天将拂晓时,从另一个出口处,飞驰而出一辆马车。
这时的云霄和梅影二人,戏弄了一阵那些天蝎教中的人,也觉有些累了,正然靠在一处休息。
小姑娘的心中,却是有些甜蜜蜜的,虽然他们只是肩挨着肩,但那一股男人的气息,使她着了迷。
不知什么时候,在他们身前,站立着一个白发美妇。
梅影在迷惘中,只觉身前有个人影晃动,倏地睁眼一看,惊叫了一声,喝道:“你是谁?”
她这一声出口,也惊醒了云霄,抬头看这位素衣美妇,虽然眉发皆白,全面目仍甚动人,一时搞不清是敌是友,呆呆的发起怔来。
那白发美妇被梅影一问,微微笑,道:“你先别问我是谁,你可是徐绿华的孙女儿吗?”
梅影陡地站起身来,翻手探了探身上长剑,娇叱道:“是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白发美妇笑道:“好个娇纵的丫头,你要是的话,赶快离开这小子,如果不是,那我可就要对不起了。”
梅影心高气傲,闻言早就气得秀眉直竖,但她怒极反笑,咯咯笑道:“我就这样听你的话吗?你总得让我心服才是呀?”
白发美妇笑道:“你要怎么样才心服呢?不妨说出来听听!”
梅影道:“我先请教一下你的大名,然后嘛,还是领教一下你的武功绝学,那样我才能心服!”
云霄的江湖经历,可是要比梅姑娘多得多,早看出来对方不是等闲之人,忙阻拦道:“影妹妹,不可轻易和人动手,我看你还是回转梅岭去吧!”
梅影娇叱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如就这样一走,梅岭一派的牌匾算是被我砸了,以后还能在江湖上行走吗?”
白发美妇笑道:“对呀!人谁不爱惜羽毛,小姑娘,咱们如何动手法呢?”
梅影道:“你还没有告诉我姓名呢?”
白发美妇道:“老身姓名你日后自知,目下先不必说。”
梅影道:“那你一定认识我阿婆了?”
白发美妇道:“嗯,但现在不必提,你也用不着套我的话,快说怎么打法吧!”
梅影先探手摸了一下剑,再一看对方并没有带着兵刃,于是想了一下道:“我想先请教一下掌法,以十招为限,请教你的内家功力,咱们点到为止,怎么样?”
白发美妇笑道:“好个狡猾的小丫头,你倒先留了退步,既然这样,你就动手吧!”
她说完话之后,仍是悄生生地站着,既不运功调力,也不去起门户。
云霄却有点不放心,打着招呼道:“影妹!小心点呀!”
梅影冷哼了一声道:“我知道啦!就你罗嗦!”
她在说话声中,冷不防,纵身举掌,朝对方迎面切去。
她这一掌,却是用了八成以上的功力,招法手法奇奥异常,脚下所占方位,也十分的灵活。
那白发美妇微微一笑.上身陡地向后一仰,退开了大半尺,宛如白云舒卷一般,甚是自然,速度不快不慢,但却含有无上玄机。
梅影忽然感到自己这一招精微变化,竟因对方这后仰之势而全被化解,登时感到骇讶。
但她还是不服气,口中冷哼了一声,手掌微微缩退数寸,方打算另施杀手。
可是,那白发美妇的上半身,像被她手掌磁力啄住似的,随着她那缩退之势,也向前移动了数寸。
梅影蓦地一声娇叱,奋力发掌击去。
她这时用上了十成力道,掌发处,劲力如山涌出,声威肃杀已极。
但那掌力到处,白发美妇早已横移开去,她这一击就走了空招。
梅姑娘心中越发地生气,立即人随掌走,冲出去数尺,娇躯倏地疾转,再向那白发美妇扑去。
这一来,她尽展所学,纤掌起处,施展出怪异诡奇的手法,掌劈指扫,错眼之间,已经攻了有五六招。
但见那白发美妇素衣飘飘,晃来闪去,身法既稳又快,宛如行云流水一般,十分好看,并无惊世骇俗的工架,却具有无限神效,她梅姑娘掌发如风,毫无一点用处,连人家的衣角,也没有沾上。
转眼已超过了十招,梅影已打上火来,仍然不肯停手,翻手竟抽出剑来,手扬处,洒起漫天寒芒,攻势之烈,一似碰上了强仇死敌,要与对方同归于尽样的。
白发美妇似乎已被激出了火气,霜眉一挑,突然反手齐出,左手先粘开对方的长剑,右手迅快拍了一掌,口中同时喝道:“好个不知进退的丫头,你当我收拾不了你吗?”
她右手出处,迅快如电,梅影任是有剑在手,也无能为力。
“蓬”的微响了一声,梅影的娇躯,随着对方掌力,飘飞出去七八步远,掉在地上。
白发美妇冷冷地道:“你现在可服了么?”
梅影此时只觉得心血上涌,心知已受了重伤,连动弹都难,哪还能说话,只好静静地躺在土地上。
就在那白发美妇语声未了,云霄倏地纵起身来,厉声喝道:“你可是花仙仇贞,姑娘和你有什么仇,竟下这样的毒手。”
来人正是天山三仙之一的花仙仇贞,闻言冷冷地道:“谁要她不知进退,就是你今日也难逃公道。”
云霄道:“我云某人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
仇贞道:“谁说没有?你阻碍天蝎教的发展,还说没有仇?”
云霄朗声笑道:“原来是为天蝎教而来,请问,贵教抢走了我家的人,我也不能过问吗?”
仇贞道:“是你破坏我们大事在前,再说,抢走欧阳姑娘的,可也是你云家的人呀?”
云霄道:“但他已受了你们的诱惑,失去了本性。”
仇贞道:“那只怪你们云门世家的武功徒具虚名,功夫没有练到上层境界,自甘效命,能怪谁呢?”
云霄道:“你今天找上了我,打算怎样?”
仇贞冷冷一笑道:“眼前有两条路,任你选择其一,一是投降本教,二是我毙了你……”云宵朗声哈哈一阵笑,道:“你未免把癫仙的徒弟,看得一文不值了,降是不能降,死也不怕死,就算真的死在你手,也只怨学艺不精,未能尽扫荡妖氛之责!”
云宵笑道:“你打算怎么样取我的的命呢?”
仇贞道:“咱们不妨打个赌,我要讨教你的手法,方才那小丫头攻了我十招,我也攻你十招,怎么样?”
云霄道:“不知是如何的赌法?”
仇贞道:“你如接得下我十招,我立即解散天蝎教,如果你接不下,哼哼,你就来世再逞雄吧!”
云霄沉思了一下,道:“好,一言为定,就请赐招吧!”
仇贞微微一笑道:“你小心了,老身这就发招出手啦!”
云霄凝聚全身功力道:“你尽管施为吧!”
“好!”仇贞口中娇喝一声,素衣微飘,踏前一步,倏扬纤掌迅快劈出。
云霄立即施展出师门绝学天罡十二式,掌劈指扫,以攻为守。
但见两人手掌翻飞,衣襟飘飘,身形盘旋进退,快逾闪电,眨眼之间,变化了七八种掌势。
仇贞娇喝一声道:“果然好身手,尽得了癫老头的真传,再接我第二招。”
她这一招施出,用的是“万花迎春七诀”中的一招。“春回大地”,掌势奇异已极,乍觉毫无劲力,宛如春风和畅,但那劲气只一近身,使人觉得闷压压的有气无力。
云霄不禁心头一震,急急使出“万象三式”中的绝招来,表面上似是奋力进志,其实乃是明攻暗退,错眼之间,已脱出对方掌力笼罩范围之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花仙仇贞冷哼了一声,跟踪追上,第三招出手,“春寒料峭”,掌势出处,地上砂飞石走,四周两丈之内,木折草偃,真有点像似春初寒风刺骨痛一般,声热威猛,人襄罕见,足见她已存下毙敌之心。
云霄心知在这种情形下,不排命是不行了,于是大喝一声,不管一切,施展出天罡十二式中绝学,与之对抗。
但见掌风呼啸,人影晃摇中,划风生出一声声尖锐的啸声,刺耳惊心。
花仙仇贞不禁微一皱眉,心忖:“我要连个小娃儿都制不了,天蝎教是真该解体了!”
念转处,顿时清啸了一声,蓦地双掌迅快劈掌迫得云霄向横侧闪开,她跟着就又冲了上去。
云霄也是贯注了真力,发掌劈掌,他的掌势挟起阵阵震耳啸风之声,声威之强,也算武林罕见。
又是数招过去,都已超出了十招了,双方仍然战在一起。
云霄沉不住气,朗声叫道:“十招已过该歇手了吧!”
仇贞此际却是一声不哼,趁着云霄发声不防之际,蓦然用了一招“手挥琵琶”,掌力出处,“蓬”的一声,把云霄身躯震飞起一丈来高……又是“咕通”一声响,云霄摔下来,翻滚开七八尺远,就此僵卧不动了。
花仙仇贞虽然一掌击倒了云霄,但已超出了预定的十招,已是第十二招了,她心中也觉着有些惭愧,抬手抹了抹头上的汗,自言自语道:“这不能怪我不守信,天蝎教怎能为你一人而解体,小子,你认命吧!”
她语声甫落,白衣飘闪间,人已没入密林中去。 第十三回-------
月,西沉;星,稀疏;天,微曙。
青灵谷中一片荒草地上,躺着两人,是一男一女,还都年轻。
远远传来一声声的狼嚎,凄厉刺耳。
那一青年书生,在地上转动了一下身躯,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哎——哟——”
那一紫衣女郎翻转了一下头,道:“霄哥哥!你没有死吗?”
青年书生正是云霄,他闻言苦笑了一下,道:“现在是还活着,只怕等不到天亮……”紫衣女郎也正是梅岭双娇梅影,她征了一下,道:“那为什么呢?”
云霄道:“你听到那狼嚎没有,咱们就得喂了狼!”
他一语未了,“呜——”远远又响起了一声狼嗥。
梅影闻声,由不得心中着了慌,在地上滚动了两下,似在极力挣扎,打算站起来。
但是,她全身已失去了劲力,哪还爬得起来,头方一抬,就有一股逆血涌起,闷哼了一声,人又倒了下去。
云霄见状,叹了一口气道:“梅姑娘!你不要怕,狼来了,我叫它先吃我好啦!”
这本是一句傻话,一只凶残的野兽,怎能和人打得商量?还不是择肥而噬,管什么你先我后……但,这句傻话,出在了放浪不羁的云霄口中,只是一种宽心话儿,入在了梅影姑娘的心中,却使她心底深处,涌起了一股无可名状的温馨,甜甜的,脸儿也有些发热。
她娇嗔道:“亏你还是癫老头儿的徒弟,难道你只学会了嘴皮上的功夫,能耐到哪里去了,连个自救之道也没有吗?”
云霄轻叹了一声道:“我已被花仙仇贞的三阴玄冰毒功击伤,就是大罗神仙也无回生之术……“三阴毒功?”梅影没等云霄把话说完,先就惊叫了一声,身形往上一起,没费多大劲,竟然坐了起来。
“咦!”她不禁更惊异了……
她方才要打算起来,怎奈力不从心,如今竟起来了,怎不惊异,脱口咦了一声。
云霄不知她为什么发出惊叫,还以为姑娘是心惊那阴毒功呢!
于是,接着又道:“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须知这三阴毒功,属于偏激一派的内家上乘武功,比起那五毒手、赤煞掌一类的毒功,有过之而无不及……”梅影听云霄错会了意,没好气地道:“哟!竟有那么厉害呀!”
云霄道:“那是当然的啦,如被击中,毒浸入体内经脉之中,过了十二个时辰,连治都难……”梅影姑娘咯咯一声娇笑道:“你在自说鬼话哟!我问你,受了毒伤之后,有什么感觉?”
云霄道:“四肢绵软,奇寒难耐,凛抖而死!”
梅影道:“你目前有这种感觉吗?”
云霄道:“冰寒侵肌透骨,我早就忍不住了。”
梅影闻言,伸了伸两条玉臂诧异地道:“我怎么没有这样感觉。”
云霄道:“你只是被她袖风击伤,怎比得我和她内力拚搏。”
梅影道:“这么说来,你真的无救了么?”
云霄默然无语轻叹了一声。
梅影道:“霄哥哥!你可是叹气了么?”
云霄仍是默然,过了一阵,方缓缓地道:“当今之世,除了我帅父之外,只怕没有人能治得了我这伤……”“那却不见得,除非你自愿求死。”
他一声未落,陡然遥遥传来了这一句话,云霄惊得一侧身,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梅影却已站起身来。
小姑娘虽然惊疑而起,乃是受了潜在着的反抗本能的支持,但她身形却稳不住势,连打了两个踉跄,压制不住胸中伤势,大咳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幸而身前有一棵树,她这时只可扶树而立,动也不动,如果妄动,必定会晕倒在地上。
遥遥又响起那个清脆的声音道:“小姑娘,我看你的伤势也不轻呢?赶快坐下来……琴儿!快去把那两人请上来。”
又是一个娇脆的声音,咯咯笑了两声道:“娘啊!男女授受不亲,女儿怎能去扶一个臭男人呢?”
先前那声音,咯咯笑了两声道:“我看你成了女书呆子啦!
眼前是救人要紧,怎能被人礼所拘,别小家子气了,快去扶他上来吧!”
声音来自一座峰顶,遥遥传下,听得清晰逼真。
此际,太阳已然爬上了山头,照射之下,也看得十分清楚。
就见那峰壁陡峻立,许是经年不见阳光之故,遍生绿苔,平滑如镜,连一株草木都没有。
端的是造物主的“鬼斧神工”,天然的一项奇观,高达有五十余丈,宽可四十丈,宛如一柄大刀,从半空中疾砍下来,将其余土石树木,又扫除净尽,只剩下这片大石壁。
从峰顶上翩翩翱翔,飞飘下来一位白衣女郎,乍看去,宛如似一只仙鹤凌空飞舞一般,眨眼间,已到了云霄跟前。
云霄在初闻人语声之际,就感到惊异。
因为在他身卧处周围,两边全是密林古木,前后则是陡岭峻峰,而人声却从峰上传来,不说峰高数十丈,就是相距也有三五十丈远。
但是对方不但能听清楚自己的话,而且传声过来,更是那样的清晰。
由此判断,可知对方的武功造诣,已到了如何境地了,竟然可以“干里听音”,“百丈传声”,他哪得不惊疑。
就在他方寻思间,那白衣女郎已到了跟前。
他注目一看,更是惊疑,由不得失声惊叫了一声:“咦?是你……”白衣女郎冷冷地道:怎么?你认识我……”她这一句话,把个云霄问得目瞪口呆,凝目看着对方,心中暗道:“她不是薛玲吗?怎么不认得自己了?”
白衣女郎被他看得有些发恼,倏地秀后一竖,娇叱道:“你看什么?如不是我娘吩咐我不准伤人,我先挖下你这两只狗眼!”
说着话,莲足起处,踢向了云霄的腰穴之间。
云霄张了张嘴,没有哼出声音来,人却昏了过去。
白衣女郎从地上先抓起云霄,跟着又一挟小姑娘梅影,纵身而起,直向峰上奔去。
梅影虽然受伤也是不轻,但她此际并未昏厥,只觉着自己一个身躯,随着那白衣女郎的纵跃之势,忽高忽低,耳边呼呼风响,宛如腾云驾雾一般,两边草物,闪电般向后急退,足见对方轻身功夫造诣之高,真个是世所罕匹。
不一阵工夫,已上到峰顶,这里是一个石洞。
白衣女郎松手放下了两人,抬足踢开了云霄的穴道,径自入洞而去。
云霄缓了一口气,望着那洞门,叹道:“影妹妹,看来我们这就要进鬼门关了……”他话音未落,忽听洞中响起一阵锁链之声,“叮当”乱响,接着就听一人道:“琴儿呀!怎么不请他们进来呢?”
那一白衣女郎道:“娘呀!他们都不能动了哩!”
从她们谈话的情形看,准知道石洞中住的是母女二人,何以会锁链之声叮当,这就不是云梅二人所能解得清楚了……又听那妇人带着叱责的口吻道:“你这丫头,今天是怎么啦!
往日你总是好逞个能,今天怎么却懒起来了,你那金针过穴之法,不是可以疗伤吗?何不一试。”
白衣女郎道:“过穴之法,是要切肌贴肤,他一个臭男人,我……”妇人沉默了一阵,方始缓缓地道:“那你就先救那姓梅的姑娘吧!”
话音甫落,又是一阵锁链声响,洞门口先出来了那白衣女郎,后面紧跟着是一位白发美妇。
从那美妇的面相上看,但见她高髻如雪,修眉凤目,宛如那长春公主薛玲,只是气质上,另有一种成熟而华贵的美。
她手拄一根鸠杖,每行一步,必先以鸠杖点地,身形方始前移。
云霄横地上,看得十分仔细,不禁触目心惊。
原来那白发美妇已断去了一腿,所仅有的一只脚上,还拖着一条铁锁链;极其沉重,所以影响了她行动的灵便。
那铁锁链似乎并不很长,使她只能到洞口,再前行一步,都难得移动。
她就站在洞门口,凝目望地上的云霄,好大一阵,才缓缓地道:“孩子,你是癫仙老头的徒弟吗?”
云霄此际被那寒毒逼得只有出气的份儿,如吸上一口气,就觉着痛苦难禁,哪还能说话,只是默然地点了点头。
白发美妇忍不住潸然泪下,似有着无限感慨,轻叹了一口气道:“可怜的孩子……”此时那白衣女郎也取出了金针,连刺梅姑娘左臂“天府”。
“白侠”三穴之中,道:“姐姐快将阴寒之气,逼入手中太阴肺经之中,再好好静坐一个时辰,就会完全好了。”
她说着话,目光扫向了那白发美妇,一见她目光晶盈,忙道:“娘!你哭了!”
白发美妇默然无话,抬手抹去泪痕,仍然凝目望着地上的云霄出神。
白衣女郎瞪大着一双星目,呆呆地看着白发美妇,脸上神色转动,好大一阵工夫,才脱口道:“娘!你认识这个人吗?”
白发美妇摇摇头道:“我不认识,但却和他师父有点渊源。”
白衣女郎长睫几眨诧异地道:“那你为什么哭呢?”
白发美妇轻叹了一口气,道:“我是想起了你爹,当年他就是这样死在此处的,想不到十六年之后,又有人尸横洞前。”
白衣女郎皓齿暗咬,道:“那让我把他们丢下峰去好啦!你看不到人,就不会哭了,好吗?”
白发美妇倏地修眉一挑,叱道:“你怎这样的狠毒?负了我多年苦心,气质仍未改变,使人痛心……”白衣女郎闻言,神色倏变,往那白发美妇怀中一偎,撒着娇道:“娘!我只是说着玩的嘛,谁真的要把他丢下峰去了,您别生气好吗?”
白发美妇冷冷地道:“要我不生气可以,你得答应我替他疗伤。”
白衣女郎无言凝目,注视了云霄一阵,忽然仰首望着天上飘飞的白云,呆呆地发起愣来,不知在想些什么……白发美妇轻叹了一声,道:“琴儿!不是为娘的难为你,须知能帮你报得父仇,救娘脱得侄梏,只有此子……唉!看来我的一番心思成空了……”她说到最后,轻叹之下,眼泪就又滚了下来。
白衣女郎陡地一转身,抓住了白发美妇的双臂,哀衷地喊了一声道:“娘——”白发美妇“氨”了一声,目光移在白衣女郎的脸上,见她那一张吹弹得破的嫩脸,忽然间红晕似霞,眉目间,似有些哀怨,鼻尖上冒着汗水,神情特异已极。
她不觉心中一凛,忙道:“琴儿!你……你怎么啦!?”
白衣女郎苦笑了一下道:“我是想到师父的遗训。”
白发美妇道:“她说些什么?”
白衣女郎道:“她说自古以来,痴心女子负心汉,男人最不可靠。如果我心里喜欢那个男人时,就赶快把他杀掉,免得遗恨终生……”白发美妇闻言,禁不住心头一震,轻声一叹道:“那是你师父偏激的想法,其实人家莫玄极何尝对她负情,就我所知,姓莫的已三度登门求恕,无奈她一再不谅,怪得谁来!?”
白衣女郎圆睁着一双秀目,诧异地道:“但是师父遗训,我能不遵吗?”
白发美妇道:“为娘的话,你打算不听……”白衣女郎幽幽一声长叹,喃喃地道:“师言不可违,母命亦难抗,这叫我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她自语着,忽然从身上拔出一柄匕首,翻腕就向前胸扎下……在她们母女说话之际,梅影已然气机运转一周,伤势已然大好,睁眼聆听,已发现白衣女郎的神色,有些不对,一见她拔出匕首来,先就惊叫了一声!
白衣女郎翻腕方待扎下,乍闻惊叫之声,心中一震,手中慢了慢……那白发美妇已然发觉,冲口喝道:“琴儿!你不要为娘了么?
还不快把匕首放下!”
白衣女郎被一声喝叱,松手丢了匕首,陡地哭道:“娘啊!琴儿作难死了——”白发美妇柔声道:“痴儿!你这这样想不通吗?母、师之言,也不就是全对,总要在义与不义上选择,阿谀曲从也不是人所当为,懂吗?”
白衣女郎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怔了一阵,忽然道:“娘,我想替他疗伤,但是我……我心里有些害怕!”
白发美妇有些奇道:“救人乃大善之事,有什么好怕的呢?”
白衣女郎道:“他妄用内功抗拒那阴寒之毒,气已消耗将尽,已成了不治之症,如要救他,必得用‘妙得道术’把本身真气,传入他体内脉穴,逼出寒毒,那……那,我……娘——”须知那“妙得道术”,乃我们古经所载,在“素女经”所记,有这么一段:素女曰:“有采女者,妙得道术”。
白发美妇哪能不懂得,声言凝目看着地上的云霄,一时委决不下。
梅影陡地站起身来,扑到那白衣女郎跟前,朝地上一跪,忍不住星目中热泪,夺眶而出,哀衷地道:“这位姐姐,你就发慈悲吧!救活了他,要我梅影粉身碎骨都愿意。”
白发美妇扫了地上的云霄一眼,缓缓地道:“琴儿!除了那‘妙得道术’之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白衣女郎思索了一阵,缓缓地道:“那就只有靠金针过穴之法,不过那太危险,手续也太麻烦。”
白发美妇道:“不管那些了,只有尽人事而听天命,如不行,再说好了……”白衣女郎转向梅影道:“这位梅姐姐能帮忙吗?”
梅影慌不迭道:“那是当然,小妹万死不辞。”
白衣女郎道:“那就好!你给他讲,待我下针时,他得紧闭双目,不许启看。”
梅影道:“那是为了什么?”
白衣女郎道:“这个你不要管,他只要看我,我就一针扎死他!”
梅影吟了一下道:“好!他如睁眼看你,就扎死他吧,我不会怨你的。”
白衣女郎道:“那你就快脱去了他的上衣,扶他站起来。给他讲,不准他睁眼看我哟!”
梅影点首答应,走到云霄身边,悄声道:“霄哥哥!你都听到了吧!忍着点,不要害怕。”
她像呵护小孩样的悄声说着,一边扶起来云霄,替他脱去上衣。
就在这一瞬间,一阵隐隐作疼,感到金针连刺的十几处穴道。
他油然而生出一股好奇的念头,真想睁开眼来瞧瞧,但他心中也真怕对方会针下绝情,强自忍着。
这时的白衣女郎,已是挽起了衣袖,露出两只藕也似的玉臂,凝目注视着云霄身上大穴,神态慎重已极。
转眼间,她连刺了云霄十二大穴,方始喘了一口气。
云霄觉着金针术已毕,心忖:“这总该睁开眼了吧!”
就在他思之未竟,双目微启之际,突觉“神庭穴”上一麻,登时昏了过去。
他这一晕去,神志尽失,迷迷糊糊,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光。
待他慢慢醒来之际,先是觉着自己卧在一个软榻上,周身奇痛难忍,似有人正在自己身上抚按揉搓。
对方手热如火,但在所抚之处,感到甚是舒服,仿佛那股阴寒毒气,被他一揉便自化开来。
他心中一直都想睁开眼来看看,瞧是什么人在替自己推拿,但当觉出来自己此际浑身光赤的、一丝未挂时,羞惭之心,使他没有勇气睁开眼来。
耳听一位女子的声音,低声道:“梅姐姐,快来帮忙,他那侵入内腑的寒,已被我化开,莫要被他醒来看见,我又停手不得,才羞死人呢!”
又是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好妹妹,这忙要我怎样帮法呢?”
又是那女子道:“你朝他黑甜穴上按一下,使他入睡,等治好之后再说吧!”
云霄一听,那先前说话的,也就是替自己推拿之人,是白衣女郎,另外一人,不用问就是梅影了。
心忖:“没想到对方先前那样的冰冷,如今竟不避嫌疑,亲手为自己治伤,玉手按摩周身,似此美人情重,救命恩深,如何消受补报……”他这时,从心底深处,忽起了一种企望,下意识地担心会真被点了睡穴。
那样一来,就不能领略到美人的深情蜜意了,同时,也更怕对方会查出来自己已醒,羞恼成怒,就更糟了。
于是,越发地不敢睁眼了,立把鼻息暗中调匀,再运用内家龟息之法,屏息静气,仍装昏睡,一面倾耳潜心,察听她们说些什么。
随听梅影笑道:“我听伯母说,琴妹平日自命为女中丈夫,何必避什么嫌疑呢?在他快醒之时,再给他添上些小苦头。”
白衣女郎道:“我不是避什么嫌疑,只肯救他,又怕什么呢?
不过,你看他这个样儿,醒后发觉,如何见人呢?”
梅影道:“那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只怕他此际都早已醒了哩,常言道,最难消受美人恩,如果硬要点了他的睡穴,那心中之苦,恐比受了这样重伤还难受呢。”
云霄闻言心中一动,暗道:“不好,自己装睡被这丫头看破了,虽然自己心中对人家敬爱感激,并无邪念,于理总是不合,再被看破,何以自容……”他方打算要睁眼,向人家道谢,就在这时,神志突地又一迷糊,人又晕了过去。
又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醒来时,觉着又换了地方,而且感到如陷身蒸笼之中,奇热难当,不知停身何处。
睁开双目看去,不禁为之一怔……
见自己处身在一条黝黑的山洞中,身上汗渍斑斑,忽地一阵热风吹过,裹卷而来一团白烟,扑鼻一股强烈的硫磺气味,直入内腑,那才真叫难受,既不敢叹气,又无法吐出。
他心中一急之下,却急出来一身大汗。
如此一来,他不得不打坐运功,抗拒这股热气了。
好在他内功精湛,一运气,丹田中冲上一股热流,催动他全身血脉,加速运行,片刻间,已有了清凉之感,那股热风,难再侵犯他了。
就在他静下神来没有好久,忽然遥遥传来了梅影的声音道:“霄哥哥!你运气试试看,体内是否还有余毒?”
云霄道:“我已运气试过了,自觉体内寒毒已消,只不知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另一女子接言道:“这地方名叫三阳洞,乃是一个将熄的火山口,因你所受寒毒甚重,如不彻底根治,还有再发的可能,那样就难救了,所以把你移来此处,受此酷热炙体之苦,方始能具功效。”
云宵听出来那口音,正是白衣女郎所发,忙道:“姑娘救命之恩,云宵杀身难报,但我现在已全好了,可否出去了呢?”
白衣女郎似吃吃笑了两声,道:“我看你这个人蛮潇洒大方的,几时也染上了这股酸气啦,既是这样,你就出洞来吧!”
云霄闻言却又作了难,忙道:“请你让梅姑娘提我的衣报放在洞口好吗?我这样赤身露体,怎好见人呢?”
洞外的两个闻言,更是咯咯大笑起来。
梅影道:“怎么就只几天的光景,你却变成傻子了,衣服不好好地穿在你身上吗?”
云霄闻言,探手朝身上一摸,衣服可不真的仍然穿在身上,几时赤身露体了?分明自己是不打自招,承认在那白衣女郎为自己按摩时,早已醒来,由不得他失笑了。
就在这时,倏见洞底深处,又是一阵热浪冲来。
云霄再也不敢想那硫磺味道了,当即纵身一跃,疾向洞外窜去。
以他的轻功造诣,用不了两个起落,就可冲出洞外。
哪知,他一时地心慌,竟然不辨路径,直朝石壁上撞去,碰得他头晕目眩。
热浪灼灼逼人,使得云霄忘了撞在石壁上的伤疼,转身疾奔,这才算奔上了正路,等觉着身后热浪消失了,才停下身子。
抬头看去,无巧不巧,正好停身在二女跟前。
梅影先向他打上了招呼道:“霄哥哥,这位是薛姑娘,就是替你疗伤之人,还不快谢过人家。”
这时的薛琴姑娘,满脸冷若冰霜的神情,瞪眼逼视着云霄。
云霄经海姑娘拿话一引,忙走近一步,朝着薛姑娘深深一揖,道:“云霄拜谢姑娘救命之恩!”
薛琴看也不看他一眼,倏地手腕挥动,又亮出来那柄匕首,直刺向云霄前胸。
梅影几曾见过她这样凶,吓得一声尖叫,右手疾伸而出,拎拿薛琴右腕,打算把手中匕首夺下。
那知,她没有人家快,手指还未触到薛琴的右腕,忽见她右臂飞而起,不禁心头一凛,赶忙把手缩了回来。
云霄方向人家行礼,没防到变生肘腋,倏觉一阵冷风起处,罩住了前胸,穿透了衣服,肌肉上划破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鲜血汨汨而出。
这一猝然惊变,把个云霄闹得愣住了,只有闭起眼睛,呆立在当地,宛如一付待宰羔羊的样儿。
薛琴突地噗哧一声,笑了起来,道:“我看你蛮淘气的嘛!怎么成了呆头鹅啦,我扎了你一刀,怎么不还手呀?”
梅影现出无限怜悯的神情,走近云霄身前,幽幽地道:“看都刺伤了你了,不疼吗?”
薛琴咯咯笑道:“那一点皮肉之伤,有什么疼的,只怕你在心疼吧!”
梅影把双眼一挑,瞪眼看着薛琴,满面嗔怒之色道:“薛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薛琴咯咯笑道:“没有什么意思,你问他,在我为他推拿时,为什么装睡?”
梅影眨了眨美眸道:“你知道他那时在装睡?”
薛琴道:“你也早知道呀!我这是给他个教训,让他以后再也不敢轻保”云霄被她说得俊脸发热,只好默默地垂头而立。
梅影轻轻一叹,转身走近薛琴,拉着她的衣袖道:“这么说来,妹妹是故意吓他的呀?”
薛琴道:“要不是我娘再三地嘱咐,我真想一刀扎死他。”
梅影笑道:“事情既已过去,妹妹的气也出了,不要再追究啦!”
薛琴淡淡一笑道:“谁有闲工夫和他闹,我娘等得急了,咱们快回去吧!”
说着,也不管云霄,二女携手而行,直朝峰顶上飞奔而去,云霄也只好默默地跟在后面了。
他们这走的似乎是后山,路是依然坎坷,但没有前山那样陡峭,没有多大一会工夫,三人就回到了山洞。
这是一个广大的石室,分里外两层,另外还有两个较小的石室,就是薛琴的居处。
外层石室中间,有一个大许方圆的石台,上面盘膝坐着一人,正是那白发美妇。
她一见三人进来,微笑着道:“云相公的伤好了吗?”
云霄闻言,赶忙紧走几步,深深一躬到地道:“云霄伤已痊愈,拜谢老前辈母女救命之恩。”
白发美妇笑道:“小女只不过略效微劳,何足挂齿,随便坐吧!”
云霄闻言,躬身向后退了两步,就在一个石砖上坐了下来,但仍是眼观鼻口问心,一副拘谨的样儿。
白发美妇扫目一瞥,转脸望着二女笑道:“闻说凌老头癫狂玩世,不拘小节,才赢得癫仙的雅号,怎么却收了个拘谨的徒弟?”
薛琴笑道:“娘!你看错了,他这个人哪,外表浑厚,心中最不老实,听梅姊姊说,他会治人家放屁,用胡椒粉使人喷嚏打个没完,他还会装睡呢!”
白发美妇咯咯笑道:“呵!他有这么多能耐呀?你说说看,他是怎样地装睡!”
薛琴闻言,越发地娇羞难禁,更赖在那白发美妇怀中,不肯起来了。
白发美妇突地神色一整,道:“我母女在这山洞中,相依为命已十六年,老身早有脱出臭皮囊之心,只因有两桩心愿未完,所以拖延到现在……”薛琴突地挣脱怀抱,站起身来,望着那白发美妇,哀求地道:“娘!你不是答应永不离开我的吗?”
白发美妇淡淡一笑道:“傻丫头,我几时又说离开你了,好好的别打岔,听我和云相公说话。”
云霄起身施了一礼,道:“老前辈有什么心愿,只要有用得着云霄之处,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白发美妇道:“云相公不要拘谨,俗说家无常理,还是随便点好。”
云霄由不得又是一躬身道:“晚辈遵命!”
薛琴又咯咯笑道:“你看!还说遵命呢?这不又来了吗?想不到癫仙的徒弟,也有一股酸气。”
云霄被她这一嘲笑,从心底深处,升起一股怒火。
但是,他不能发作,因为对方是他的救命恩人,只有狠狠地瞪了人家一眼。
白发美妇早已看在眼内,淡淡一笑道:“这丫头被我宠坏了,云相公不要见怪,我们还有很多正事要办呢!”
云霄忙答道:“令媛对云霄有救命大恩,我哪敢见怪,正要一听老前辈的两个心愿。”
白发美妇闻言,脸上绽开出一片羞。泥的微笑,泪珠却先滚了下来。
她在这微笑中,混合了痛苦和欢愉,闪动着泪光的双目,瞟了梅影一眼。
轻叹了一声,道:“唉!十七年了,漫长的岁月,也把我折磨得够了,今天我要一吐心中积郁,就是马上死掉,我也可以瞑目了……”薛琴突然又偎依在那白发美妇身侧,幽幽地喊道:“娘——”白发美妇抬手抚着她的头顶,道:“琴儿!你静心地听着,这是武林一大秘密,也是你悲惨的身世……”她语音微顿,接着又道:“云相公,江湖上有句谚语,大慨都有个耳闻吧?”
云霄道:“晚辈出道较迟,对江湖轶事,知道的不多,不明是哪两句话,愿闻其详!”
白发美妇轻声吟道:“丰年好大雪,渡尽世间丑,消弭武林劫,珍珠如土金如铁……”云霄确实没有听过这样的几句谚语,瞪起眼,为之茫然。
梅影突然插口道:“啊!我想起来,曾听家祖母谈过这件事,我也查过英雄谱,当年执武林牛耳者,乃祥符薛家,我们梅岭、云门、巴山三家,实在无法望人项背。”
白发美妇面上突现了一点骄傲的颜色,笑道:“对的,梅姑娘说得不错,那祥符薛家不但武功冠环宇,就是财富也足可抵国,家中古玩奇珍,哪一件都是无价之宝……”她说到此处,忽然骄傲地嫣然一笑,衬着她那两颊红晕和秀丽的轮廓,隐隐透露出昔年醉人的绰约风姿。
云霄呆了一呆,心忖:“古人有云一笑倾城,看这半老徐娘,已临黄花暮年,笑起来仍是娇媚横生,想她当年,定然是颠倒众生的一代尤物。”
那白发美妇一笑之后,又轻轻叹息了一声道:“二十年前我初涉江湖,就兴起了一场大骚动,变动了大江南北,武林中人,全都以能得我一笑为荣,想不到我今天落得这个下抄…”她在说话之际,梅影却在思索,这时忽然一击掌,道:“哎呀!
我倒是想起来了……”
白发美妇闻声怔了一怔,缓缓地道:“梅姑娘,你想起什么了,但说无妨!”
梅影道:“曾听家祖母说过,二十年前,江湖上出了一位姿容绝世的女英雄,不但人生得美,而且武功也很高,武林中人称她‘绛珠仙子女飞卫’,可惜不知她的真名实姓。”
白发美妇微微一笑道:“那就是老身,我的真实姓名是林可卿。唉!二十年啦!昔日美梦,换得了今日的凄清……”梅影插口道:“听说老前辈当年行走江湖之际,常有一仗剑书生相陪,不知他是何许人?”
林可卿凄凉一笑道:“他是祥符薛家的独子薛沛才,人称他琴剑书生,也就是琴儿她爹!”
云霄到这时才接上了话道:“这件事,我好像曾听老花子师叔说过……”林可卿插口道:“他可是丐仙莫邪?”
云霄奇道:“老前辈认识他吗?”
林可卿回顾了女儿一眼,道:“我认识他,二十年前他的名字是莫玄极,他和我夫妇二人,被武林中国为‘风尘三侠’。”
云霄惊讶地啊了一声,道:“是的,他是这样说过,在三人中,要以那位当世李靖的薛沛才最为出色,真是光芒万丈大有气吞河岳,才霸江湖之概……只是……”林可卿笑道:“只是什么?莫非没有想到那张出尘,会是我林可卿,对吗?”
云霄俊脸红了红,微微一笑,把头连点。
林可卿又叹了一口气,道:“往事如梦,转眼间,老之将至,人事凋零,还想它做甚……”她一言出口,似乎勾引起万千感慨,沉默了良久,方又道:“满则招损,那时我们风尘三侠的声名也太大了,在江湖上忌恨我们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薛琴道:“可有人找你们拚命的吗?”
林可卿道:“怎么没有?正邪各派成名的人物,不下二十几个人。就连梅岭的梅隐君,天山的癫侠凌浑,嵩阳派的醉司命顾天爵等,全都参加了……那一场大战,真的说得上空前绝后,惊天动地的大阵仗,轰动了天下……找我们比剑之人,一个个都偿了心愿,也为我们打出了一场横祸。”
薛琴道:“不知你们是战胜了,还是打败了?”
林可卿道:“凭我们风尘三侠还会打败?当然是打胜了……”薛琴不禁娇憨地笑了笑道:“好威风的风尘三侠啊!”
林可卿道:“在那一战之后,一般正派人士,都和你爹成了朋友,邪派人物却是怨仇越结越深了。”
薛琴道:“可有人招惹到你们?”
林可卿道:“风尘三侠威震武林,谁敢招惹?但经不住有人心怀叵测,暗中挑拨,又掀起了一场风暴。
先是那女华陀何玉蓉,忽然对你莫伯伯有了兴趣,一心非他不嫁,逼得急了,两人就打了起来。”
薛琴似乎对这两人的胜败,特别关心,忙问道:“他们谁胜了,谁败了?”
林可卿道:“那一战,他们力拚了五百余合,战至力尽筋疲,仍然不分胜负;也是我一念之差,打算为他两人和解,也想撮合成他们一对如花美眷……哪知,却使你莫伯伯起了疑心,认为我从中挑拨,要强着为媒,一生气不别而去,就连你爹也生气走了!”
薛琴听了,气得噘着嘴道:“他真不应该,怎么可以丢下你一人不管呢?……他们没有再回来吗?”
林可卿叹了一口气,幽幽地道:“回来了!但是他们回来得太晚了!”
云霄插口道:“莫非又出了什么事故?”
林可卿点了点头,道:“在他们走后,我怀着满腹的悲伤,度着凄凉的岁月,守在这个石室中,等着他们回来,半年都过去了,还没见他们回来。”
“那是一个风雨之夜,突然有七八个陌生人,来到这石洞,声言要找风尘三侠报仇。”薛琴道:“娘可认识他们是什么人吗?”
林可卿道:“那些人僧道俗儒全有,又全都是黑巾蒙面,黑夜之中,那能看得清楚,不过有一人口音甚熟,过后才想起是我师兄玉面封建狼桑锐。”
薛琴道:“娘可和他们打起来了?”
林可卿道:“在那时,我正当十月怀胎期满,眼看就要临盆,挺着个在大肚皮,怎能和人动手,但是,我生性高傲,自入江湖以来。从未吃过败仗,虽然自知不行,也不愿受辱,立时拔剑而起,和他们展开了一场恶斗。
“不知是什么人,在激斗中打出了一枚喂毒暗器,伤了我的左脉,栽倒地上,以那些人的意思,就将我乱刀分尸……”薛琴突然尖叫了一声道:“娘啊!”
她一声喊出,同时倒向林可卿怀中,两行热泪,顺腮而下。
林可卿缓缓伸手,抚摸着薛琴的秀发,无限慈爱地道:“琴儿,不要闹,听娘说下去嘛,我不是还好好地活在这里吗?”
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接着说:“就在我死亡将临的一瞬间,来了通天狐吴巧,她止住了众人要杀我的行动!”
梅影接口道:“想不到她还有这份好心……”林可卿道:“那老狐狸才没有存好心呢。她要追我嫁给她儿子桑锐,但又怕我不就范,出主意用海底磁铁铸成的锁链把我锁在了这里,什么时候答应,什么时候放我,都已十七年了,我还被锁在这里。
在当时,我一气就昏了过去,哪知,就因为我这一气昏,倒少受了好多痛苦,昏迷中生下了两个可怜的小女儿。
我一个无生产经验的小妇人,又在昏迷之中,闹个不好,母女都难保得性命,恰在这时,来了女华陀何玉蓉。
她一赶到,凭着手中一支剑,囊中十二支金针,赶走了群贼,又见我那只左腿毒性已发,权宜处理,一剑消断,又替我止了血,我母女才得平安。”
梅影诧异地道:“老前辈不是生了两位妹妹吗?那一位莫非早夭折了?”
林可卿黯然良久,方又接着道:“女华陀何玉蓉在这里守了我十天,她有事需要离开两天,我怎能拦住人家呢?就在她走后的一个晚上,这洞中又来了两人,乃是那通天狐吴巧和她那儿子玉面封狼桑锐。”
薛琴道:“他们又来干什么?”
林可卿道:“他们来这里,仍是逼我嫁给桑锐。”
薛琴气得小嘴噘起老高,恨声道:“鬼才嫁给那癫蛤蟆呢!”
林可卿道:“你说的对,我怎能嫁给那样的人,何况,我已有了丈夫呢?他们见劝不动我,就抢走了了我一个女儿,所以我跟前就只剩下琴儿一人了,那被抢走的孩子,不知现在是死是活。”
说到此处,又感慨地叹了一口气,母女连心,似有无限缅怀,接着又道:“是第三天,何玉蓉才赶了回来,还带了很多东西,等她知道贼人抢走我一个女儿时,立时就要去找他们算帐,是我苦苦地哀求才算作罢。”
“从那时起,我们三人就相依为命地住在这里,下决心要将琴儿培育成人,为我们争口气。哪知,人算不如天算,事实变幻,又岂是人所能够预料的?在琴儿十三岁那年,她走火入魔发了疯,自堕三阳洞,火毒攻心死了!”
她话声一顿热泪夺眶而出,怀念忘友,哪得不感慨系之……薛琴更是哀哀暗泣,石室中,刹时间被一种悲伤气氛所笼罩。
梅影突然打破了沉闷,问道:“老前辈,那薛老前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呢?”
林可卿闪动了一下明亮的星目,两颗晶莹的泪水,又复夺眶而出,但她强忍住了悲咽,接着道:“那是在一年以后,琴儿已然牙牙学语了,他弄清楚了事情真相,回来向我仟悔。”
梅影道:“我猜老前辈肯定宽恕了他!”
林可卿道:“梅姑娘真是兰心蕙质,你猜对了,我是宽恕了他,但他却不宽恕敌人,他又走了。”
梅影道:“他又到哪里去了?”
林可卿道:“他只告诉我去会昔年一位故友,此去多则十日,少则三天,即可回来。”
梅影道:“回来了没有?”
林可卿道:“回来了,如约而归,但却已身负重伤,寒毒攻心而死,连洞门口都没有进得来,临断气前就只喊了我一声,等我赶出去时,已然回天乏术了。
当时,我本当以身殉节,岂奈,大仇未报,抚孤未成,我只有提起勇气活下去……唉,十几年了,无情的岁月,消磨尽我那雄心壮志……”“可怜的娘蔼—”薛琴突然又尖叫了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云霄听了这一篇血泪往事,由不得肃然起敬,道:“老前辈的茹苦含辛令人崇仰,有心人当共掬一泪。”
林可卿一边抚摸着依偎在怀中痛哭不休的女儿,一面轻声叹道:“云相公,你不用捧我了。”
说着又缓缓低下头去,拍了拍薛琴的肩头,柔声道:“琴儿!
坚强点,不要哭,娘在这十几年中,从未落过泪,就是你爹在世,我也没见他落过泪,风尘三侠的女儿,自然该坚强不屈才对。”
薛琴闻言,真的止住了哭声,抬手拂拭了一下泪痕,呆呆地望着那林可卿。
云霄道:“老前辈方才说有两个心愿,不知云霄能否胜任,何不说出来参酌一下。”
林可卿道:“你一定可以胜任,第一,我托你好好照顾我这孩子……她不懂事,最好能让她认祖归宗。”
云霄道:“这一件事老前辈可以放心,如不见弃,我可以就在老前辈面前,同她结成异姓兄妹。”
他说着竟然真的跪了下去,又道:“琴妹妹认祖归宗这事,我当全力以赴,如果薛家坚持不允,云门世家也不敢亏待于她。”
林可卿长长舒了一口气道:“云相公肝胆照人,老身是信得过的……琴儿!还不快过去拜见义兄。”
薛琴羞答答地只好站起身来,走前了两步,拜见云霄,随之二人跪拜在地,两人又同时朝着林可卿磕了一个头。
林可卿直身还礼,哪知方一移动,“当啷!”一阵锁链声响。 第十四回-------
云霄闻声心中一动,蓦地站起来,面向着梅影道:“我的剑呢?”
梅影见他这样紧张,不屑地撇了撤嘴,冷笑道:“好个云门世家大公子,就这样小家子气,你们不是在行礼吗?等行礼完了,再要剑不迟,谁会抢了你的剑!”
云霄也不和她辩白,又大声问了一句:“剑在哪里!?”
他这又大声地一问,梅姑娘气得泪珠儿几乎淌了出来,没好气地道:“呶!不就在你身后地上吗?有什么希罕的,也犯得着这样气势凌人!”
林可卿母女,眼见云霄这种举动,心中也自纳罕,暗忖:“以一个云门世家的子弟,癫仙凌浑的传人,怎么缺少了豪气,却这样的重剑不重人,大事托得了他吗?……”于是,三人都凝神看着云霄,但在神色上,已失去方才那欢愉的气氛。
就见云霄弯腰拿起神剑,但并没有系在腰上,竟然拍剑出鞘,掷鞘在地,仗剑走上石台来。
薛琴见状可就急了,以为云霄要对她母亲不利,倏地横身拦住,娇叱道:“你要干什么?”
她这一声喝问,云霄才意会到室中气氛有些不对,扫视了三人一眼,不禁失笑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呀?敢是以为我要行刺……哈哈……哈哈……”接着他又狂笑起来,并且笑得前仰后合,狂态毕露。
这一来,闹得那梅影和薛琴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林可卿星日连眨之下,突有所悟,忙道:“云相公敢莫是要为我断此锁链。”
云霄笑声稍歇,答道:“想老前辈为此一根锁链,困在这里十数年,其中凄苦,自非常人所能忍受,晚辈打算一剑断之,为老前辈解除桎梏。”
他这么一说,梅影和薛琴两人方知究竟,互视了一眼,腼腆地笑了笑,垂头退后。
林可卿笑道:“孩子,你这番好意,老身心领了。”
云霄道:“老前辈莫非不愿断去此链吗?”
林可卿叹了口气,道:“此链锁了我十七年,也消磨掉我无限年华,受尽了痛苦凄凉,哪有不愿摆脱之理,只是……”云霄道:“莫非老前辈当年曾对那些贼人,有什么诺言,规定此链的断去时间不成?”
林可卿摇了摇头,道:“你可知此链是何物铸成?”
云霄道:“就算是百炼金钢,也必有克制之物。”
林可卿道:“此链乃海底磁铁所铸,金属物品近之立被所吸,就是神物利器,也断不了它,除非能得到西域太阳谷中的三阳钢,或练有‘三阳神功’的人,以三阳真气炙之使熔,方能解得。”
云霄闻言,豪气顿挫,松手当啷,神剑堕落地上,缓缓地道:“当今之世,不知什么人练成了三阳神功。”
林可卿道:“数今日武林人物,已练成‘三阳神功’的,只庐山雪屏峰后,峰门观的主持赤阳子……”云霄不等对方话完,已抢着道:“那我立刻登程庐山去请他来。”
林可卿忍不住咯咯笑道:“那赤阳子已退出江湖二十年了,岂是随便可以请出来的?”
云霄道:“只要心诚,我想他总会一发慈悲心的吧!”
他这句话说得诚发于衷,林可卿不禁十分感动,叹了口气道:“傻孩子,就凭你这片侠肝义胆,老身已感激不尽,就是去,也得从长计议,何必又急在一时,你且坐下,我还有话呢。”
云霄只好压下胸中激动的情绪,退后数步,又坐在那石砖之上。薛琴却走前数步,从地上捡起云霄那太阿神剑,在手中枯了一下,笑道:“云哥哥,你的剑好长啊?”
云霄道:“比一般剑要长出一尺八寸……”薛琴道:“那你用着顺手吗?”
云霄笑道:“初用时,是有点别扭,常用了也就习惯啦!”
他们在谈着剑,林可卿却瞪大了眼,忽然插口道:“你那剑可是秦皇宫故物太阿神剑吗?”
云霄忙道:“老前辈所猜甚对,正是秦皇害故物太阿神剑……”薛琴倏地翻了他一眼,低声道:“人家都已给你磕了头啦,还老前辈地乱叫,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云霄被小姑娘问得木讷了,慌不迭道:“碍…碍…是的,老伯母!”
他这一声喊出,逗得二女又是一阵咯咯大笑。
林可卿叱道:“傻丫头!看你疯的……”“娘!云哥哥叫我老伯母呢!”
他这一句话,又招来一阵大笑。
云霄突地也放声大笑起来,刹时间,这孤凄的石洞,充满了笑声,洋溢出无比的活力。
好大一阵,笑声才歇,林可卿接着问道:“听说此剑,乃为圣手摩什雷天化所得,怎么又会落在你的手中?”
云霄道:“雷天化已死在天蝎教人手中,晚辈适逢其事,在他弥留之前,将此剑赠予了我!”
林可卿诧异道:“雷天化身为天蝎教的护法尊者,莫非他们起了内讧。”
云霄道:“雷天化等八尊者,在十年前杀了天蝎教主宠臣桑锐,十年后他又死在新的护法尊者手中。”
林可卿叹了口气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谁说冥冥中没有主宰,只可惜那桑锐死得太早了,使我第二个心愿难得成全。”
云霄道:“对了,我正要听伯母第二个心愿哩!”
林可卿道:“我要你陪着琴儿,找到她父仇人,在她父坟前沥血一祭,另外就是找回我那失去的女儿。”
云霄道:“伯母可知薛伯父的仇家是谁么?”
林可卿道:“从前我难明究竟自从你受伤到此,才算知道谁下的手了。”
云霄道:“你指的是花仙仇贞?”
林可卿道:“伤你的不是仇贞,她乃是花媚。”
云霄道:“怎么她是那天蝎教主花蕊夫人?我明明看到是花仙仇贞吗?”
林可卿道:“你可见过仇贞吗?”
云霄摇了摇头,林可卿接着又遭:“傻孩子!那是花媚移祸江东之计,她要叫你去天山再碰上一个钉子,仇贞的功力却比她高得多,也较她狠些,如找上了仇贞,孩子,就是你师父出面,也救不了你,懂吗?”
云霄这才豁然大悟,蓦地又想起了一事,忙道:“伯母,你失去的那位妹妹,今年多大了,是不是和琴妹妹生得一模一样?”
他这一问,林可卿却心中一震,急道:“她和琴比是一胎所生,今年都是十六岁了,样儿都是相似得,你……你在何处见到那位姑娘?”
云霄道:“她现在是天蝎教的贞女,人称她为长春公主。”
林可卿道:“她叫什么名?”
云霄道:“我曾听莫师叔说过,她是玉面封狼桑锐之女,名叫桑雪玲,在江湖上却叫她薛玲,传说是那天蝎教主和桑锐所生,但又把她送给了花仙仇贞,是女又是徒,详细的身世是一个谜,谁也闹不清楚……”他正然畅说不休,忽见林可卿发了呆,双眼望着洞顶,默然不语,喃喃地道:“是她!一定是她!想不到桑锐还真能遵守诺言,没有替她改了名字,……对的!她是叫薛玲……”薛琴见状大惊,忙又偎在林可卿怀中,喊道:“娘!你又怎么啦?”
林可卿这才被唤醒过来,苦笑了一下道:“琴儿,我已找到你那姊姊了。”
薛琴诧异地道:“娘,你是说被人抢走的那个姊姊?她在哪里呀?”
林可卿道:“你没听你云哥哥说吗?她现在是天蝎教的长春公主呢!”
薛琴把小嘴一噘,道:“我不要那个姊姊!”
她这么一说,立使林可卿吃了一惊,急道:“她真是你姊姊呀!怎能不要呢?”
薛琴道:“她事仇敌为母,她不要娘,我为什么要她?”
林可卿失笑道:“傻孩子,你忘了,她是不满月就被人抢走的呀,怎么怪得了她呢?……”云霄道:“对呀!我们得设法去救她,使她明了自己的身世,然后咱们再一同去报仇,彻底消灭掉天蝎教,血祭薛伯父在天之灵,也为武林除去一大害。”
薛琴道:“云哥哥,凭你的勇耐能打得过那天蝎教主吗?”
“这个……”云霄口吃说不下去了。
他没有想到薛琴有这一问,实在他也真没法打得过人家天蝎教主,于是呆呆地发起怔来了。
林可卿微微一笑道:“那没有什么,我既找你代我报仇,自然有应付之法,因为我已获得了武林中一大稳秘。”
云霄道:“不知是什么隐秘?”
林可卿道:“你们可知此一山洞有什么奇怪吗?当年我们风尘三侠为何会选中这个地方?”
她说到此,话音一顿,突然住口不言。
这么一来不但是云霄,就是梅影和薛琴,也被激起了好奇心,薛琴先忍不住,问道:“娘,你说嘛!又卖什么关子呢?”
林可卿笑道:“我早知道你这丫头会忍不住,真让我算准了。”
薛琴立又撒起娇来,又偎在母亲怀中。道:“娘……”林可卿笑道:“这件事要回溯到百年以前,儒道两家,各出了一位高手,武功已到天人同参的境界,就在这洞中,把绝世武学合录而成一体秘笈,命名为化育集,意思是说:能尽物之情,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薛琴道:“娘!我从没有听你说过啊!我猜那一定是厚厚的一大本,共分三册,上集嘛,是剑术或各种兵器的招式,中集是练内功的口诀,下集一定是疗伤篇了,实是一部千载难遇的奇书,可对?”
她一边说着,一双美眸向上翻起,看着洞顶,如数家珍一般,说得活龙活现,一副天真无邪的神态,逗得林可卿笑得浑身乱颤,抬头轻轻拍了薛琴一下,笑骂道:“你这丫头,在何处学来这样怪相?”
薛琴美目一眨,笑道:“娘!怎么我猜得不对吗?”
林可卿道:“猜得对,只是有些近似幻想了……”薛琴又撒起娇来道:“那你就快说嘛!”
林可卿道:“化育集虽没有方才琴儿说得那样出奇,但确是千载难遇的奇书,上面所记,尽是绝世武功和十二个图解,并不是我危言耸听,如能练成功的话,武林中实难找出敌手了。”
云霄笑道:“想必伯母你已练成功了吧!”
林可卿苦笑了一下道:“岂奈我残废之身,又被这铁链锁住,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薛琴道:“那么我呢?娘怎么不传给我?”
林可卿笑道:“傻丫头,你这两年来,不正练的是那化育集上的武功吗?”
薛琴迷惘地道:“那我怎么不知道呢?”
林可卿笑道:“岂不闻匹夫无罪,怀壁其罪?如传到江湖上去,还能有这十多年清静日子好过,就是霄儿和梅姑娘练成了,在使用时也得谨慎些。”
云霄道:“不知须得多少日子方能练成?”
林可卿道:“以你的资质和根基,约需百日之功就行,梅姑娘怕只能练到六成。”
薛琴插口道:“娘!我呢?”
林可卿道:“你呀!别看你已早下工夫,和梅姑娘只在伯仲之间,连我也只能练到八成功力。”
薛琴可就感到不解,星目连眨,诧异道:“那是为了什么呢?”
林可卿道:“这关系到每个人的体质,谁让我们都是女人呢?
天癸来时,功力就大打折扣了,还有内功根基,也是最重要的一环。”
薛琴气哼哼地道:“上天最不公平,都是人么,还分什么男人女人。”
林可卿笑道:“傻丫头,这也怪得着天,人分男女,物分阴阳,禽兽也有牝牡之别,正是造物的奇妙处……”薛琴忽然又发奇想,问道:“娘!什么是阴阳呀?”
林可卿倏地一瞪眼,叱道:“越说你疯就真疯起来了,看看谁有你那样野!”
薛琴受了呵责,委屈地扫了云霄一眼。
云霄正然微笑,她突然娇喝道:“你笑什么?”
云霄道:“好!我不笑就是啦!”
从这一天起,云霄和梅影二人,就留在了这青灵谷云霞洞,苦练那化育十二解。
光阴易逝,日月如梭,百日工夫,转眼就过去了。
是秋初的光景,从青灵谷出来了三个人,一男二女,男的是个书生打扮,真个是丰神如玉,文雅中透着刚剑那两个少女,一个是紧衣飘风,一个是淡雅白装,全都是玉貌珠辉,直疑是洛水神妃,出浴的太真。
这三人正是云霄同着梅影薛琴二位姑娘,他们这是要去庐山雪屏峰,找赤阳子求那断链之术,以救绛珠仙子林可卿。
他们离了伏牛山,日行夜宿,过了信阳州,近暮时分,到了九里关,算算路程,已然走了三分之一,从这里翻过鸡公山,用不了两天,就抵达汉口,在汉口搭船也只需一天多的时间,就可到九江了,到了九江也就等于到了庐山。
这是云霄心中的计算,梅影对于这条路,当然也是轻车熟路了。
只有那薛琴姑娘,她这是第一次见世面,宛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着什么都新奇。
九里关是个不算小的镇甸,街市也还殷实热闹,但因他们已在信阳州住过了一天,再见到这小镇,就没有什么可看的了。
于是三人就投宿在镇上一客小客栈之中,命店小二开了一个干净的上房,一明两暗,云霄自住一间,梅薛二女合住一间,安顿下来。
但那薛琴几日以来,走了不少的州县市镇,真没想到山外有这么多好去处,每一个地方都好玩,还有形形色色,各式各样的人物。
再又想到她那母亲,被困在荒山石洞之中,真是太可怜。
心中这么一动念,哪里还能睡得着,就坐了起来,伏身在窗口上,望着天上朦胧的月色,呆呆地出神。
约莫二更多天的样子,因为梆锣刚敲过了两下,蓦然间,后院中步履杂沓,人声鼎沸。
就听有人喝道:“姓韩的,你放明白点,我们找的可不是你,常言道得好,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却是奉命行事,找的是姓杨那小子,只要他跟我们去一趟信阳州,我弟兄就算交了差啦!”
那姓韩的一阵阵哈哈大笑道:“祝老二,你可也是武当弟子,难道真的忘祖背宗了吗?天蝎教给了你什么好处,干冒武林大忌,欺师灭祖起来了?”
又是那姓祝的声音道:“姓韩的,你别打算劝我,人各有志,还是一句话,你喝你的酒,走你的路,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真要不识相,动起手来,兵刃可没有长着眼睛。”
姓祝的道:“莫非你这老偷儿,和他有什么亲谊?”
姓韩的笑道:“这让你猜着了,他是我师侄,无论从哪一点上说,除非我韩翊也和你们一样,数典忘祖,能不管吗?”
院中人声吵得这么大,梅影也早被闹醒,就挨在薛琴身边向外看去。
她这一看,不禁大吃一惊。
就见在后院里,高矮胖瘦站着十几个人。
在目光的映照之下,她首先认出来那姓韩的老头,乃是嵩阳三杰中的老三,巧手方朔韩翊。
对方那十几个人之中,僧道俗儒全有,她认得的却不少。
除了那姓祝的乃是武当俗家弟子,人称金刀无敌祝邦泰之外,其余的是青城双鸟扑天鹏杜圭、毒爪鹰鲁昂,九华派的铁臂豺人梁杰、罗浮派的鸳鸯判高浚这些人哪一个在江湖上,都是叫得响字号的角色。
再看站在巧手方朔韩翊一边的,就有他和施琳两人人。
那施琳此际仍是男装打扮,梅影又没有和她见过面,所以认不出是谁来。
金刀无敌祝邦泰被韩翊连报带骂,不禁冒火,浓眉一掀,冷冷地道:“老偷儿,这么说来,你是一定要越这浑水了?”
韩翊毫不在意地先拿起他那旱烟袋,猛吸了两口,跟着就在脚边大石上,“吧吧!”敲了两下,砸出烟斗中的灰,扬面喷出了一口白烟,缓缓地道:“还用着多说,你们划下道儿来吧!”
说着话,“吧!”地一声,旱烟袋猛地又砸了一下。
他这么随便地敲砸烟灰,谁也没有注意,但见一片火星乱溅,立时就有几个人感到手脸上,一阵火辣辣地生疼,禁不住,齐齐惊叫了一声。
再看那块大石,竟然被他敲得裂成了好多小块。
蓦的,一股焦燎气味扑鼻,每人都在身上乱找。
突有一人大叫道:“祝二哥,你身上走火了。”
祝邦泰低头一看,自己的裤腿上,真地烧起了一个铜钱大的破洞。
祝邦泰这个人,本来性烈如火,这一被人戏弄,哪还能沉得住气,喝道:“老偷儿,你未免欺人太甚,祝二爷就要在你那臭烟袋上,领教领教高招。”
喝声中,翻手亮出来金背九环刀,身随刀起,抖得刀背上钢环“锵啷啷”乱响。
他一出手就是狠招,刀走轻灵,一招“毒龙抖鳞”,钢锋直向韩翊肩臂上落,招急力沉,寒光眩目。
韩翊在江湖上的名气,可是比他们这批人高得多,论能耐也真的不含糊。
但见他不慌不忙,觑准来势,一举手中旱烟袋,猛地朝对方刀背上砸下,真个的又快又准,“当”地一声,砸个正着,火花夹着烟斗中的余烬,激射而起。
祝邦泰立觉对方这一砸,功力强猛已极,震得虎口都有些发热,更难防的是那烟斗中的余烬,竟然飞射向面门而来。
哪敢怠慢,慌不迭向后退了六七步,厉声喝道:“老偷儿,你用邪火灼人,算是什么招数!”
韩诩笑道:“我这一招嘛,就叫‘邪火驱鬼’,有种你就别退。”
祝邦泰气得闷哼了一声,抽刀换招,脚下倒踩七星步,身形盘揉而进,又是一招“金鸡振翎”,以泼风八打的路子,卷扫上来。
这一招算得上狠,也正是刀法中的杀招。
金刀无敌祝邦泰在武当门下,算得上是位高手,他在这柄金背九环刀上,也有过二十多年的琢磨,功夫着实有相当的造诣。
但那巧手方朔韩翊的一身功夫,却要比他高上一筹。
就见他舞起来一根旱烟袋,呼呼生风,时而施展出小花枪。
长剑、豹尾鞭等招式,时而又用作判官笔、打穴镢,简直是长短随心,刚柔尽意,随手变来,自成妙着。
祝邦泰一看到人家这很旱烟袋上的功夫,心头不禁大凉,赶忙地招变“倒挂金铃”,斜削韩翊左胁。
韩翊冷笑了一声,旱烟倏地化为了豹尾鞭,一招“金龙摆尾”,斜砸下去。
“当”地一声,刀被荡开,但他那烟斗却压在刀背上伸了过来,跟着又变招“神龙扰海”,一压一弹之下,那烟斗竟飞起来直打祝邦泰胸前的“神封穴”。
这一招说起来是寻常得很,用的乃是拳经上“桥来桥上过”的法式,毫无出奇之处。
但在巧手方朔韩翊手中变化运用出来,却就巧捷得不可再巧了。
金刀无敌祝邦泰见状,心头一震,吓得冷汗都冒了出来,“神封穴”乃人身大穴,点上就得完,哪敢怠慢,慌不迭蹲身卸马,招化“孟德献刀”的解数,拚命往上一架一封。
兵刃相触,“当”地一声金铁交鸣,迸出一片火花。
韩翊趁势倏地又招化“移山填海”,暗运真力,把一支旱烟袋压在那金背九环刀上。
祝邦泰觉着对方那支旱烟袋压在自己刀上,沉重得真像是压下了一座小山,逼得他浑身大汗淋漓的,准知道再要僵下去,不死也得重伤。
他哪敢久持,急忙脚尖向地上一垫,用了式“龙形飞步”的身法,向后倒窜出去丈许,再低头看时,热汗就变成了冷汗了。
原来他那金背九环刀的刀背上,竟被砸下了个酒杯大的一个缺口,由不得又倒抽一口冷气。
站在一边观战的铁臂豺人梁杰,早就看出来祝邦泰不是人家对手,此际一见祝邦泰真的吃了亏,赶忙一顿手中镔铁棍,叫道:“祝二哥,你已经跟老偷儿拉了个平手,该歇一歇了,让兄弟也领教人家几下高招。”
话声中,一提手中铁棍,就纵了上去,接着巧手方朔韩翊,两人又打在了一起。
须知那铁臂豺人梁杰乃是九华派的顶尖的高手,武功是要较祝邦泰高上一筹,和韩翊打在一起,正好是棋逢敌手,旗鼓相当。
转眼之间,但见那一根旱烟袋和一根镔铁棍绞在一起,翻翻滚滚,仿佛怒龙毒蟒,翻江倒海地在恶斗一样,满院子沙飞石走。
鸳鸯判高俊的为人,是出了名的狡诈狠毒,他见巧手方朔韩翊被梁杰缠住,打得难分难解,无暇分神他顾,就存心要上去捡个便宜。
心念转动处,当下悄悄地溜向韩翊背后耍点对方的“志堂”、“大羽”二穴。
哪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边待势的莲花仙子施琳,早看在眼内,睹状大怒,一声娇叱,长剑出鞘,纵了上去。
但见寒光一闪,呼地一招“分花拂柳”,从旁截了过去,剑锋左卷右扫,将高俊那一双判官笔,同时荡了开去。
施姑娘性和烈火,最恨偷袭暗算下流手段,一剑荡开双笔,手下更不留情,倏地将剑尖顺势下指,招演“寒萼吐蕊”,一缕精芒,分刺对方双膝“承扶”、“悬钟”二穴。
鸳鸯判高俊方才被小姑娘剑上的内力一荡,已然双臂酸麻,手中双笔也几乎脱手。
正当他身形还没有站稳,作梦也没有想到,对方手下竟有这么快,剑尖已然刺到,逼得他只有向后倒纵。
哪知,施琳的剑,如影附形,不即不离,跟着也到。
他退无可退,只好冒险拚命用出一式“旱地拔葱”。硬生生强将身形平空拔起一丈多高,打算一跃避过。
须知武家对招如非避人杀手,最忌全身悬空,因为身在空中无法着力变动,全身都在对方算计之中。
施琳就是逼他行此险着,他还是瞪眼上当。
就在高俊身方纵起,施琳剑招倏变,化为“玉女盘篮”,剑尖指向高俊的“巨阙穴”扎去。
这时,那高俊正好力竭,身形下落,竟然自动迎着剑光撞来,两下里这一凑上,高俊生得腹破肠流。
一旁可急坏了扑天鹏杜圭和那毒爪鹰鲁昂。
这师兄弟同是一样心肠,全都慌不迭记了亮兵刃去架开对方长剑,一样的行动,都是往前一扑,可就热闹了,高俊身形方落,眼看小腹就要撞上剑尖,吓得他把眼一闭,失声惊叫了一声“哎呀!”叫声方出口,杜圭已一肩撞到,立时把他撞了开去,本来可以免去一劫。哪知,毒爪鹰鲁昂却正巧赶上,也是一肩撞来。
那刚撞开的鸳鸯判高俊,又受此一撞,身形跟着倒跌回来,无巧不巧,又跌撞在扑天鹏杜圭身上。
在这时,施琳刚好剑招演化“春云乍展”,寒光闪闪,罩向了杜圭的左肩。
杜圭知道对方剑法厉害,自己因方才心急救人,忘了撤出兵刃,此际打算亮家伙却已来不及了,只好向右闪避。哪知,他身方移动,鸳鸯判高俊那被撞开的身躯,又撞了回来,正又砸在他的肩头上。
杜圭一个立脚不稳,方移开了脚步,立又迎着对方剑尖,撞了回去。
就听凄惨一叫,扑天鹏杜圭替高俊挡了灾,被施琳一剑扎了个前心通后心。
毒爪鹰鲁昂一见,可就急红了眼,翻手亮出来“如意鹰爪”,疾扑而上。
这是一宗独门兵刃,爪末端锐勾箕张,宛如苍鹰利爪,钢柄可长可短,最长之时,可以远达五尺,短时可缩成两尺,因此称为“如意鹰爪”。
那鸳鸯判高俊,眼见杜圭替自己剑下丧生,恨得咬牙切齿,顾不得浑身筋骨酸痛,翻身起来,双手一扬判官笔,再度扑了上来。
双方都在怒火头上,一交上了手,全都是奇招互出。
莲花仙子施琳的一身功夫,乃是得自神尼慧清的传授,尤其她那一手十二式“莲府秘剑”,称得上是武林绝学。
但见她一口长剑施展开来,卷起一团森寒光华,宛如神龙腾霄,鹰矫翔舞,一式“莲台极品”,演化出两招,左一招“风摆荷叶”,右一式“长虹飞雨”。
刹时间,幻化出满天剑影,从四面八方卷至,密如萤聚星流,快似电光石火,任是高俊和鲁昂两人,双攻夹击如何的凌厉,始终占不到半点上风。
在这时,院中忽然现身出来两个怪人,是一个和尚,一个道士。
那道士头戴九梁道冠,灰布道袍,身材生得又高又瘦,站在那里,适像一根竹竿。
那位和尚,却是生得又矮又胖,身披红色袈裟。
两人站在一处,十分的不调和,乍看去,要不暗中发笑才怪。
两人扫目打量了院中战况,那道士显出有些不耐烦的样子,道:“怎么一上阵,全都现了形,连个怯小子都制服不了。”
那个矮胖和尚笑道:“实际上怯小子也硬得很,不如让我上去,先将他打发了吧!”
他说着,也不等那道土答应,径自走了过去,边走边在身上解下了一条软鞭来。
他这条软鞭抖开来,有七尺二寸长,八环九节,每一节都有八寸余,乃应“九宫八卦”之制,称为“天罡地煞鞭”。
和尚一亮出这件奇形兵刃就足知功夫不含糊。
因为像这样的一条又长又软的柔门兵刃,如果手劲差一点,轻易也不敢使用。
就见他甫一解下长鞭,振胞一抖,一股劲风飒飒,“锵”地一声,随手抖成笔直。
跟着就逼近上来,冷冷地道:“你们都给我住手!”
酣战中的三人,都正斗到紧处。
莲花仙子施琳是将对方恨到极点,剑剑都是煞招,虽听到了和尚的招呼,但小姑娘心高气做,又知对方是敌人一觉,哪听他的,手中一紧,剑招越发的凌厉了。
鸳鸯判高俊和毒爪鹰鲁昂两人,心里有数,见人家一支剑力战两人,不但没有败象,而且招式神出鬼没,变化无穷。
而他们双战人家一人,竟然相形见绌,穷于应付,准知道恋战下去,决难讨好。
他们也听到了那矮和尚的话,也打算撤招后退,无奈,被对方剑招裹得紧了,成了欲退无路之势。
矮胖和尚打了招呼,见人家不睬不瞅置之不理,一招“长蚊闹海”,长鞭卷向三人手中的兵刃。“锵啷啷”响起一阵金铁交鸣之声,立把三人荡得东倒西歪。
施琳还没有什么,只是被震退了两三步,最惨的却是那鸳鸯判高俊了。
他被矮和尚强劲的内力一震,两支判官笔有一支已脱手飞去,另一支也几乎拿不稳,勉强用力一抓,好!竟然砸向自己的头顶。还幸他多年功夫没有白练,紧挫腕仰身,就这样也还是砸上了,立时头破血流,咬牙闷哼出来一声。
另一边那莲花仙子施琳,却气得粉面通红,娇叱一声,抡剑疾扑而上,就和那矮和尚打在了一起。施姑娘的一手莲府秘剑,虽然称得上是武林绝学,无奈她的功力稍差,怎会是矮和尚的对手。不到几招,已是险象丛生,危机迭见了。
在这时,那和铁臂豺人梁杰战在一起的巧手方朔韩翊也有点应付不来,额头上已见了汗水。
因为单是那梁杰一人,韩翊还真没把他放在心上,但是斜刺里又扑上来了毒爪鹰鲁昂。原来鲁昂被矮和尚一鞭震开,虽然感到半个身子发木,他可不甘心站在一旁观战,于是一抢“如意鹰爪”,就扑向了韩翊。
韩翊以一敌二,可就感到难以应付了,不过,他还能支持下来。
就在此时,北厢房忽然现身一人,是个俊秀的书生,他正是那杨海平,站在房脊上冷眼打量院中情形。
此际刚好那矮胖和尚长鞭一招“白虹贯日”,鞭梢打下,小姑娘立时就得香消玉殒。在这种情形之下,可说是情势险绝已极。
杨海平睹状,他连想也不想,足下一垫,用了一式“燕子穿帘”的身法,就人房顶上飞掠而下。
人没落地,先就高喊了一声,道:“杨海平来也!”
他这一声颇具威力,并不是他的声名大,而且他杨海平这三个字,却使那些人一怔。
立有一人叫道:“姓杨的既然来了,那就好办了……”他一声未了,韩翊着急道:“平儿,你怎么回来了,东西收藏好了吗?”
杨海平道:“你放心吧,我找那地方,就是神仙也摸不到!”
他在话声中,长剑一招“金丝缠腕”,剑锋斜削矮胖和尚的右腕。
他这一招,逼得那矮胖和尚,不得不撤招换式,先救自己的右腕。但是,杨海平倏地一侧身,左手探掌,用了一式“擒龙手”,已抓住了鞭梢,双臂一贯劲,竟打算要把长鞭夺过来。
这么一来,一个要抽,一个要夺,僵持在当地。
就在这时,那长身道士却斜刺抢了过来,手中吴钩剑起处,就打算断去杨海平一条臂膊。
眼看着吴钧剑只要落下,杨海平立时就得变成独臂书生。
说也奇怪,正当那长身道士吴钩剑堪堪下落的时候,突然闷哼了一声,人却呆呆地凝立当地,手臂向下一垂,“锵啷啷”吴钩剑坠地。
这一来,在场的人全都吃了一惊,不知那长身道人中了什么邪。
矮和尚和杨海平,两人抓着一条长鞭,斗上了内劲,无暇旁顾,还不知场中发生了什么事,其实他们也不敢分心。
须知这种较量内力,绝无取巧之处,斗的是真功夫,如果哪一方分了心,对方真力立刻可以乘虚而入,将对方内脏完全震碎。
论内力造诣,杨海平怎会是矮胖和尚的对手?形势越来越险恶了,他脚下已陷入地面两寸多深,而那矮胖和尚仍然是神色自若。
这分明显示出来,杨海平的造诣比人家差得多。
最关心杨海平安危的,就是莲花仙子施琳,她咬着牙,泪珠儿都已滚了下来。
眼看着,用不了多久功夫,杨海平气力一竭,就得尸横就地。
就在这危机一发的瞬间,那矮胖和尚突然间哼了一声,身前卷起一股强风旋刮。
等到风劲稍停,再看二人时:
却见那矮胖和尚,满脸胀紫,目射滞光,仰面躺在地上。
而那杨海平,却是半蹲半跪,伏首向地,在大口喘着气。
施琳见状,由不得芳心欲碎,哀哀叫了一声:“平哥!”
她一声喊出口来,正待要上前搀扶杨海平。
“施姑娘!不可妄动!”
倏地响起一声高喊,跟着就见从上房窗口中,燕儿似的飞出来三个人,轻飘飘地飞落在杨海平身侧。
施琳闻声一怔,三人已到跟前,她认出来其中一人,乃是他们正在寻找的武林狂生云霄,慌不迭忙叫道:“是云大哥呀!我们……”云霄摇手止住了她的话道:“有话等一阵再说,先救海平兄要紧。”
他在说话之间,骈指连点杨海平胸前“璇玑”、“紫宫”、“中庭”、“巨关”及左右“神封”六处大穴,方始长吁了一口气道:“这就不妨事了。”
杨海平本是用力过度,加以对方突然地松劲,致使他真气难驭逼使六腑移动了位置,如果妄自动了他躯体,可就勤了不治之症啦!就是死不了,但得瘫痪一生,那比死还痛苦得多呢。
在经过云霄骈指连点之下,他那指风锐烈已极,宛如有形之物,击在杨海平六大穴上,杨海平立觉胸中一阵舒畅。
杨海平的功力,本极深厚,六大穴道一通,五腑也全归位,便立即由浑入虚,灵台清澈突明,身形向后一坐,就在原地运行起调和气机的功夫了。
这本来是一刹那间的事,就在杨海平已方向后坐下,群贼忽然一声呐喊,各挥兵器,齐涌而上,扑了过来。薛琴姑娘倏地一声清叱,一扬手中长剑,就迎扑上去。
云霄见状,叫喊道:“琴妹,千万不可伤人,那样会给店家留下无穷祸患。”
薛琴笑道:“我不杀他们就是了,要全把他们定在这里,可行?”
云霄道:“好!就那样吧!”
梅影姑娘也是见猎心喜,笑吟吟地把巨阙剑还鞘,一挽袖子,挥起两只纤纤玉掌,也跟踪扑了上去。
就见一紫一白两条人影,宛如穿花蝴蝶样的,轻灵矫捷已极,穿行在人丛之中,简直无法捉摸。
不到一盏热茶,对方十几个人,直个地全被定在了当地。
就见那些人,一个个都像泥塑木雕般,姿态各异,有的举臂正向前扑,有的抬腿欲往后溜,或半蹲,或半跪,总之怪状百出。
薛琴总还是小孩儿家心性,她看着那些奇形怪状忍不住咭咭咯咯大笑起来。
巧手方朔也早看出来来人是云霄了,等到把贼人制住以后,哈哈笑道:“云哥儿!你小子一向躲到哪里去了,害得我老偷儿跑遍了大江南北,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可就要出海去了。”
云霄笑道:“我的遭遇,可说是一言难经…”施琳横瞟了云霄一眼,插口道:“我们的遭遇呀,千言万语都说不尽呢!”
云霄诧异地道:“怎么?又出了什么事吗?”
韩翊叹了一口气道:“回头再细说吧,这两位姑娘,你还没有向我们介绍呢!”
云霄笑了笑,一指梅影道:“这位是梅岭绿萼庄的梅二姑娘梅影……”韩翊双目一扬,惊愕地道:“啊!梅隐君的二千金,失敬!失敬!”
梅影冉冉福了一福,轻轻叫了一声:“韩老前辈!”
韩翊摇手道:“算了吧!别那样恭维我,地王瓜上不去高架子,姑娘干脆叫我老偷儿还受用些!”
云霄又一指薛琴笑道:“韩老伯!你可认识此人吗?”
韩翊闻言凝目注视了薛琴一阵,惊异地叫道:“咦!这位姑娘好像在哪里见过呀?……”施琳接口道:“她可是天蝎教中的长春公主吗?”
云霄笑道:“我这妹妹和她长得很像,但并不是长春公主,她叫薛琴,是我的义妹,如果论起家世来……”薛琴突然插口道:“哥哥!你要违背诺言吗?”
云霄笑道:“我不说就是啦!你又着的什么急!”
韩翊怔怔地翻了一阵子眼,忙改变话题道:“云哥儿,你的歪主意多,这些小鬼小判,不能就立在人家这院中呀,你给想个法儿!”
云霄俊目一眨,笑道:“那好办,把他们隔墙丢出去不就得啦!”
韩翊突地一拍巴掌,道:“好,这法儿绝,在地上一砸,穴道立解!保险跑得比火烧尾巴还快!”
他这一句话,立时又引起一阵大笑,就在笑声中,五人一齐动手,满空中人影乱飞,店墙外哼叫之声连天,真个的谁不怕死?
一个个抱头鼠窜而逃。
但也有两个人走不了,那是矮胖和尚,他已被杨海平内力震死,还有一个是扑天鹏杜圭,他是被施琳一剑扎死的。
转眼间,这个小客栈的后院,又回复了清静。
云霄方始问道:“韩老伯,你可探出来欧阳姑娘的消息吗?”
韩翊叹了一口气道:“她呀!惨极了。” 第十五回-------
闻道玉人身遭变,落拓侠士失颜色。
云霄乍闻巧手方朔韩翊所说:“欧阳姑娘她可惨了……”的一句话。
他由不得神色更变,眼睛也发了直,蓦地探手抓住了韩翊胳臂,着急地问道:“她……她怎么啦!?”
心急玉人安危,双手抓下去,不知不觉间,就用上了真力。
巧手方朔韩翊没防到云霄会遂然施展出重手法来,等到发觉不对,要运功抵抗时,已失先机,真气难由心意了。
刹时间,面色苍白,额头上冒出来一颗颗的大汗珠子,自救尚无策,哪还说得出话来。
莲花仙子施琳看出来情形不对,忙道:“师伯,你是怎么啦!?”
韩翊却只有翻眼的份儿,呼吸已渐渐地短促。
梅影也看出来事有蹊跷,忙走近前去,仔细地一看,倏地娇喝道:“云霄!你要干什么?”
云霄被她这一喝,方才松了劲,一看巧手方朔韩翊的神色,始知自己一时心急,妄用了真力,歉然地一笑,连忙向韩翊赔礼道:“韩老伯,云霄一时心急,放肆了,请恕我冒失……”韩翊当然也知道云霄并不是故意向自己显示手段,只好苦笑了一声道:“小老弟!你这一冒失不当紧,可几乎要了我老偷儿的老命……”云霄也忙赔笑道:“实在是我太莽撞了,还请老伯不要见罪。”
韩翊调息了一下,神色方始转来,闻言抹了抹头上的汗,笑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老偷儿亏吃到明处,说开了就算,你不是要问欧阳姑娘的情形吗?此地不是讲话之处,找个清静的地方,咱们慢慢细谈去!”
云霄道:“这地方云霄不熟,老伯可知什么地方清静吗?”
韩翊道:“清静的地方不少,但这九里关方圆百里之内,全是天蝎教信阳分坛的势力,也就不清静了。”
云霄道:“随便老伯你到什么地方,云霄跟着你走就是了。”
韩翊道:“好!趁现在天还未亮,贼人新败,咱们赶快走。”
于是,他们一行人,也不惊动店家,留下了一锭银子在房中作为房饭钱,越墙而出,直奔正东而去。
天将放晓,他们已出去了五十多里路,到了定远店。
韩翊领着一行人,到了这里,他却不向正东走了,改向正北奔去。
云霄心中一怔,忙纵前两步,拦住了老偷儿道:“韩老伯,你这是朝哪里走呀?”
韩翊一瞪眼道:“你不是说跟着我走吗?那就不要多问,走到哪里算哪里……”说到此处,顿了一下,接着又道:“记着,前面十里是竹竿铺,到那里多买些吃食,可别忘了酒。”
话音一落,起步又跑了下去。
云霄等人,谁也不知老偷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只好随后跟着跑。
辰末时分,他们到了竹竿铺,买了些酒食等物,起身又走,渐渐就进了山区。
日将卸西,他们到了一座庙前。
这座寺院,从外形上看,气势宏伟已极,山门上悬着一块大匾,写的是“敕建文殊寺”五个大字。
巧手方朔韩翊似对这里十分熟悉,径直进了寺门。
偌大一个寺院显得十分冷落,不见有好多僧众,就只有两个小沙弥,在院中打扫着落叶。
他们乍见人进来,初时似乎有些惊愕,但一看到头前走着的韩翊时,立即低下头来,直如没有觉察一般,扫洒如故,连眼皮都没有撩一下。
云霄看在眼内,不禁暗称奇,一时也不便动问,默默地跟在后面走。
顺着殿廊,穿过了三重偏殿,到了一处花木扶疏的小园,迎面是一座三楹并排的静室。
韩翊就在静室前面,停下了脚道:“就是这里了!”
一言未了,倏地一阵衣服破空之声,跟着就见从房上飘落下来两个僧人。
他们一看到巧手方朔韩翊,也是一怔,忙道:“老施主怎么才来呀?可曾接到武林青阳令吗?身后都是些什么人?”
韩翊道:“接到了,所以才赶了来……”说着回头一指云霄道:“这位是云门世家的大公子……”他话音未落,梅影已接口道:“小女子是梅岭绿萼庄梅影……这位是我小妹妹,祥符薛琴,还有不放心的吗?”
小姑娘自报出字号来,但俏脸上却显出不屑之色。
二僧闻言,身躯似乎微微震了一下,不约而同地以惊异的眼光,扫视了三人一眼,立即又垂目道:“小僧济安、济平,失迎了。”
话声中,两人一齐单手打了一个问讯,俯身退下。
韩翊掉头来朝着几人道:“我们进去吧!”
静室中,布置得非常清雅,中间供着文殊菩萨的画像,沉香炉中,升起缕缕青烟,甫一进入,尘虑全消。
蒲团上跌坐着一个老和尚,约有六十开外的年纪,眉须皆白,一副庄严法相,令人望之起敬。
他一看到了韩翊,微微笑道:“老偷儿怎么这时才来,莫非青阳令没有传到?”
韩翊笑道:“传是传到了,可惜另有要事,不能如期赶来,大和尚莫非动了嗔念,还打算给我一个下马威吗?”老和尚笑道:“出家人不敢动嗔念,只怕令规难容!”
云霄闻言,心忖:“老偷儿素常来去自如,无拘无束,怎么忽然间,出来了个青阳令,把老偷儿给管住了?”
他哪知道,这青阳令并不是江湖上一般帮会中的令符,和各派中祖师传下来的法器,也不相同。
它乃是武林中几个义士的信物,劝气清而温扬”之义,求援急救之助,它是一种道义结合的象征,韩翊笑道:“大和尚!你别装鬼弄神了,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老和尚轻诵了一声佛号道:“你随我到一个地方去一看,就知道了。”
他说着站起身来,当先走出静室。
巧手方朔韩翊却如坠五里雾中,不知去看个什么东西,怀着满腹疑念,跟在后面。
云霄等人,也各自放下了手上带来的食物,出了静室。
转过静室,后面却是一幢堆杂物的柴房,门却关得严严的,并无什么出奇之处。
老和尚径直走向那柴房门口,等韩翊等人走近,把手一伸,示意韩翊等人一起入内,道:“老偷儿,你进去一看就明白了。”
韩翊越发地纳罕了,翻了翻眼道:“大和尚!你这是闹什么鬼呀?”
老和尚道:“你进去一看就知道了。”韩翊更是纳罕,略一迟疑,径向那柴房走去。
他到了门口伸手轻轻一推那门,呀然一声,门板应手而开,原来是虚掩着的。
门推开了,韩翊转头看了老和尚一眼,立又毫不犹豫地进了柴房。
柴房中似乎真有什么惊人的事,韩翊方一进去,惊叫了一声,立又窜了出来,大喘着气道:“这……这……是怎么搞的呀?”
云霄已经纳了半天的问了,见状忙问道:“韩老伯,房里出了什么事啦!?”
韩翊定了一下神,道:“你……进去一看就知道了。”
云霄进步就朝房中走去,方一进门,就有一股血腥之气扑鼻,再定睛一看,他的一颗心,也禁不住猛然狂跳起来。
原来这些房内,满屋子都是死尸。
他定了一下神,去打量那些尸体,见有二十余具之多,而已死状都是一个样儿,仰面躺在地上,怒目厉色,神情惨怖已极。
云霄看了一阵之后,本想返身退出。
但想到这里面定有蹊跷时,不由好奇心起,稍作迟疑,立即移步向那死尸走去。
他从头到底,把二十多具死尸看完,更是心凉。
原来那二十几个人,僧道俗儒全有,而且死法全是一样,玉版上都有核桃大小的窟窿,创口内陷,死于一种毒指之下。
云霄看过一遍之后,急步走了出来。
老和尚一声不响地又关上了门,朝着众人招了招手,仍循原路回到静室。
大家在室中落座已毕,老和尚轻叹了一声道:“老偷儿,你都看到了吗?”
韩翊默然地点了点头。
老和尚道:“可看出来个端倪?”
韩翊默默地又摇了摇头,仍是没有说话。
老和尚道:“文殊寺就为了这件事,才发出青阳令向各位求援……”他话没说完,韩翊突地插口道:“这件事是几时出的,大和尚你竟没个防备,再者,可探出来凶手是哪条线上的人物?”
老和尚一皱霜眉,又叹了一口气道:“这件事发生在十天之前,老衲十二名弟子,忽然先后死于非命,而且死状都是一个样儿,穿云指点破了玉版骨,连凶手的影儿都没有发现。”
韩翊道:“你那些弟子也太脓包了,功夫都练到哪里去了,受此重创,会没发现凶手的影儿,我看你这文殊寺也该关门了。”
老和尚笑了一下道:“老偷儿这话说得对,无奈那凶手不但行动诡秘,而且武功也高到极限,老衲就因应付不了,才发出青阳令了。”
韩翊道:“他们可有人来吗?”
老和尚道:“玉虚观来了四名弟子……”韩翊道:“柳家湖呢?”
老和尚道:“来了柳勇柳义弟兄二人。”
韩翊道:“老龙坡都来了什么人?”
老和尚道:“龙凯带着三位子侄,还有一位同门师弟铁笔书生郑家祥。”
韩翊道:“他们都怎么样了,也没有查出个线索来吗?”
老和尚道:“查是查出了个线索,无奈……”韩翊道:“这有什么难的,人在什么地方?我一问就清楚了。”
老和尚轻叹了一声,道:“人都在那柴房里,你无法问,他们也难以回答。”
韩翊心中突地一震,倏然站起身来,怔得一怔,道:“他……他们也全都遭了毒手……”老和尚默然无语,微微点了一下头,老眼中已泪水模糊了。
韩翊在问出了一句话后,颓然若丧,缓缓地重又坐下,神情萎顿已极。
一向乐天成性的巧手方朔韩翊,无论遇上多大的事,都是嘻嘻哈哈的,如今竟然愁眉苦脸,坐在那里长吁短叹起来。
云霄也低头沉思,他在想那施展毒手之人的武功渊源,因为那穿云指,在江湖上只有他云门世家最精此技,在他眼中看来,那些死尸的伤痕,并不像他云门的穿云指。
刹时之间,静室中沉闷得使人窒息。
韩翊倏地抬起头来,望着云霄道:“老弟!你们云家的穿云指,是否外传有人?”
云霄道:“寒门以牵机手、穿云指饮誉江湖,据我所知,并不外传,再说,云门谷世代家风,向不收徒。”
韩翊道:“莫非那凶手是他……”
云霄插口道:“韩老伯在江湖上以机智见称,我想这件事,你不会猜到云门逆子云汉的身上吧!因为以小侄猜想,他目前可能身在长春宫,还到不了信阳州来……”他这么一说,使韩翊说到口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实在就是心疑到云汉身上。
于是忙道:“那么这凶手又是什么人呢?”
云霄道;“我曾细看那伤痕,它并不是穿云指,老伯在江湖日久,可知天下指法,共分几家?”
他这一句话,正触着老偷儿的痒处,韩翊就是喜欢人家给他戴高帽子。
闻言抬手一抹那几根老鼠胡子,哈哈笑道:“老弟,你算是问着人了,数当今武林指法,第一算人家昆仑派的金刚指,第二是微山湖冷竹塘的三才指,你们云家的穿云指只能占第三位,第四是少林派的般若指……”云霄笑:“在天山时,我曾听家师说过,在指法中,还有千山魔指这一派,韩老伯是否听人说过。”
韩翊闻言,倏地跳了起来,嚷道:“千山魔指?……是有这一派!”
云霄点了点头,道:“我看着有些像,因为在武林中,以指法称雄的,那是凭的真本事,绝无中毒现象,我看那尸体伤处有黑紫淤血,分明是一种毒指,所以才想到千山魔指这一派。”
韩翊道:“对!你这一提,我也记起来了,一定是千山派的人物!”
他话音一顿,转向那老和尚道:“大和尚,你所得到的一点线索,是怎么样的,快说出,咱们参酌参酌。”
老和尚道:“我只是知道这件事,乃是天蝎教所为。”
杨海平突然在一边像发梦吃般,喃喃自语道:“天蝎信阳分坛……毒指居士贺奇……”云霄闻言一怔,倏地转身朝杨海平道:“海平兄,你说什么呐?毒指贺奇,他是干什么的?”
杨海平被问乍吃一惊,证得一怔,方道:“难道云大哥认识这个人吗?他就是这信阳分坛的坛主!”
云霄道:“我曾听人说过,这毒指居士贺奇乃是天下四凶之一,除了一身武功极为高明之外,最擅长的是使用毒物,他不但心机诡谲而且手段阴残……”“啊!”韩翊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啊了一声之后,接口道:“你这一提,我可想起来了,天下四凶不就是毒手病夫松九,狗肉和尚化因,阴司秀才冷焰,毒指居士贺奇这四个人吗?”
云霄道:“正是这四个人,清明节时,在普仙寺,咱们不是已会过那毒手病夫了吗?”
韩翊道:“对啦!毒指居士贺奇正是四凶之一,他也正是千山派的高手,没想到天蝎教信阳分坛主会是他。”
老和尚道:“他既称毒指居士,也必是这场惨案的凶手了。”
“对,大和尚,你怎么也学得精明了。”
事一有了眉目,韩翊的神情立时就开朗了,话声甫了,豪放地纵声大笑起来。
老和尚道:“你老偷儿先别得意,为何迟来,致使古刹溅血,该还我一个明白了吧!”
韩翊笑道:“你也先别忙,我这点毛病,你总也知道吧?”
老和尚道:“是要喝酒,对吗?”
韩翊笑道:“李白斗酒诗百篇,我是没有酒,一句话也懒得说。”
老和尚道:“我这里佛门净地,岂容你随便糟踏。”
韩翊道:“大和尚,你别假惺惺了,江湖上谁不知有个酒佛法澄,几时又吃起素来了。”
云霄闻言,心中暗吃一惊,忖道:“酒佛法澄,在江湖上可是成名的人物,怎么却变成个老无用了,眼看着血溅古刹,却无法对付?”
这是云霄心中的话,可没有说出口来。
可是,那酒佛法澄既是江湖名宿,还有看不出的,但他却无法解释,只好笑道:“贫袖坐关百日,前天方始功满,被你老偷儿这一闹,我那闭关苦修,岂不是白费功力了。”
韩翊笑道:“你可听人说过吗,当年济公活佛曾留下了一道偈语。”
法澄笑道:“是什么歇语,我却没有听人说过!”
韩翊朗声念道:“佛祖留下诗一首,我人修心他修口,他人修口不修心,惟我修心不修口!”
法澄笑道:“听你这么说来,这酒我是一定要喝了。”
韩翊笑道:“那就看你修心还是修口了!”
法澄笑道:“拚起酒来,只怕你老偷儿不是对手。”
韩翊道:“我是不行,只怕你那点酒量,比不过人家这位酒中仙吧!”
他说着话,用手一指云霄,又道:“此位云大公子,本是海量呢!”
云霄经他这一说,收敛了数月的狂态立时又呈现出来,朗笑了一声道:“黑龙口一句玩笑话,韩老伯仍还记着,却在这里加上了劲啦!”
韩翊笑道:“老偷儿一向是恩怨分明,你不是说赌偷、赌酒,自然奉陪吗?”
云霄道:“我找的是你,可没说用替身呀?”
韩翊一摊手,作了个怪相,笑道:“好!就咱们爷们三个,比一比总行吧!”
法澄道:“不要贪酒误了正事才好。”
韩翊道:“你放心吧!有大侠云霄在这里,管保诸凶神退位。”
云霄笑道:“你别净捧我的场啦!谈正事要紧。”
韩翊道:“好,咱们边饮边谈……不过这从哪里谈起呢……”他一言未了,梅海平已将带来的酒菜,摆了起来,揭开酒坛泥封,立有一股浓郁香气扑人。
薛琴久居深山,从未嗅过酒味,连忙掩鼻,悄向梅影道:“姐姐!咱们出去走走,我闻不惯这味道。”
梅影还没说话,施琳已接口道:“好呀!我也想出去走走呢。”
于是,三位姑娘就出了静室,穿行在花篱树荫间,低语浅笑,交谈甚欢。
在静室中的四个人,全都够格称为酒虫,就数杨海平的量小些,但他却是“醉司命”顾天爵的徒弟,也差不到哪里去。
转眼间,四个人都已各尽了十几大杯。
巧手方朔韩翊一推酒杯,道:“就打从离开云门谷谈起吧!”
云霄道:“我离开家本来打算追向长安去的,在半路上遇着了那长春公主和洱海双怪截住了我,恶战了半天,梅姑娘来替我解了围,才知他们已将欧阳姑娘劫去青灵谷,我就改道奔向青灵谷了。”
韩翊道:“我却同你那两位小弟弟,直奔长安去了,不过我们走得很慢,一路上明察暗访,追觅敌踪,哪知,连一点线索都没有,当走到陕州时,我就越觉着不对劲,方打算折转回头时,巧不巧,给碰上了。”
云霄道:“他们可能是由青灵谷撤回来的。”
韩翊道:“不管是从哪里来的啦!总之碰上了却不能放过,得先把人截下再说。”
云霄道:“可曾截下了吗?”
韩翊叹了口气道:“截是截下了!并不是我们截下了欧阳姑娘,却是我老偷儿被人家截走了。”
法澄道:“以后的事情怎么样?”
韩翊道:“老偷儿跟头栽到了家,被他们绳捆索绑,押着上路去长安了。”
云霄笑道:“是谁有这么高的能耐,会制住了你?”
韩翊干了一杯酒,道:“江湖之上,风尘之中,多的是奇才异能之士,老偷儿这点能耐,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我却栽得值得,因为是那花蕊夫人亲自出的手,以下的事,得由我这位师侄说啦!”
杨海平也干了一杯酒,道:“韩师叔被人家架走了,我们上去也是白费,没有办法,只有暗中跟了下去,打算找机会再下手救人。”
云霄道:“一路上是否找到了机会?”
杨海平道:“他们防范得十分谨严,哪里有机会,我们一直跟到长春宫,云超云起两位小兄弟,心有不甘,瞒着我们,就闯进了长春宫。”
云霄是手足情深,一听说两位兄弟夜间长春宫,由不得目瞪口呆,只是没惊叫出声来。
杨海平连干了三大杯,就将二小闯宫的情形,详细说来……原来云超云起两位小兄弟,同着杨海平、施琳,暗中追踪,眼看着贼人拥架着巧手方朔韩翊和欧阳玉霞,进了长春宫,二小心中实在地气愤难过。
但是,他们准知道,目前的情形是敌众我寡,动上手还不是白费,闹不好,自己也得被人家捉了去。
于是,弟兄两人就暗中商量,要夜间长春宫。
云起道:“三哥,你的主意最多,快想个法儿来,如何下手救人。”
云超沉思了片刻,道:“眼前的情形,我们必得先进入长春宫。”
云起道:“他们戒备得十分森严,怎样进去呢?”
云超道:“我们只须在宫门口放上一把火,使他们惊乱起来,不就可以趁虚而人吗?”
云起道:“咱们进去之后,是先救偷儿伯伯呢,还是先救玉霞姐姐?”
云超道:“当然是先救玉霞姐姐了,因为她最可怜,也和咱们最亲。”
云起道:“我不赞成,你可知道,偷儿伯伯是为了咱们的事被捉了去了,怎能让朋友去替我们挡灾呢?”
云超道:“我也不同意你的意见,因为偷儿伯伯他会武功,并且还有杨大哥和施姐姐,他们会不去救?咱们都去救一个人,留下霞姐姐怎么办?”
云起闻言,默默不语,显然的,这两位小弟兄意见有了冲突,各人都有个充分的理由,因为各持一理,就难作决定了。
就这样,两人闷了老半天,眼看着天色都黑了下来,虽然没到二更,但也差不了多少,还没有拿定主意。
云超突然想起了一个法儿,笑道:“老四,咱们抓阄决定怎样?省得争执。”
云起道:“好吧!这样较为公平。”
两人拈阄结果,是云超赢了,他们要先救欧阳玉霞,云起气得嘟起了嘴,哼了一声道:“算你赢了!”
云超微微一笑道:“老四!你不服气吗?”
云起道:“输了就输了,有什么不服气的……”云超笑道:“那么现在咱们动身了吧!”
云起叹了一口气,洋洋地道:“好吧!”
云超笑道:“但愿老天爷保佑,一路无阻,老四,我给你讲,如果我有个不幸的话,你切勿逞血气之勇,必须速退,去找爹和大哥替我报仇,懂吗?”
云起道:“三哥!你怎么自触霉头呢?还没动身,就说丧气话,我不去啦!”
云超道:“好好,我不说就是了,时间不早,咱们就动身吧!”
夜色中,宫墙外飞起了两条小小的黑影,直向那巍峨的宫门中扑去。
长春宫乃是汉时故宫,历经战乱,早已颓记不堪了,但因建筑坚固,虽然颓记却没有倾倒,仍有轮廓可寻。
穿过宫门,入目尽是古柏林立,乱草虬结,荒凉到了极点,哪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儿。
云起四外打量了一阵,心中突然泛起了一阵寒意,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道:“二哥!咱们是不是走错了?”
云超道:“我想不会错,亲眼看着他们进入这宫门的,怎么会错呢?”
云起道:“住在这么一个荒凉阴森的地方,我猜他们必不是人!”
云超总是大了两岁,胆子也比较壮点,四外望了一下,忽然遥指东北,微露的一片屋角,道:“咱们到那里去。”
云起应了一声,又悄声道:“三哥,这地方荒凉得太奇怪,会不会有埋伏呢?”
云超昂然道:“咱们既然已闯进来了,万无退回去之理,纵有埋伏诡计,也只好认命啦!”
云起一听他三哥说得豪壮,便不再说,两人又略略商量了一下,便倏然散开,各自隐匿着身形,向东北扑去。
残宫荒凉,古柏阴森,满地藤草连结,一不小心,脚步就为藤草绊住,越显得恐怖俱人了。
晃眼之间,两人就到了一座破落小屋门前。
这间房子,修筑得十分坚固,虽经历了久远年代,仍然没有倒坍,除了木制的门窗腐朽外,墙壁和屋顶都甚完好,只是室中青砖地上,长了青苔,室外乱草,伸延而入。
云起向屋内打量了一眼,喃喃自语道:“这地方荒凉阴森,真怕人……”云超微笑道:“怕什么?”
“鬼!”云起接口说出了一个字。
就在他一言未了,突地吹来一阵凉风,飘起来两人的衣服。
云超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忙道:“老四!你几时学得唠叨了,我说世上没有鬼!你可不要吓唬人哪!”
云起笑道:“你说这世上没有鬼?……那你怕什么?”
云超道:“谁怕了?就是有鬼我也不怕……”“有人。”云起低声喊了一声,两人立即闪身进了那破屋。
跟着就见从荒院尽头,飞驰而来四个人,绕着这荒院,搜索盘旋,也慢慢地逼近破屋而来。
云起见状轻轻一扯云超道:“你看这四个人的身手,可不含糊,我们在这里一定躲不住的。”
云超略一思索,点头道:“对!咱们从后面出去……”话声甫落,已纵身而起,从破屋后窗中,飞出来两缕轻烟,一扑正北,一人飞向了东北。
单说那云起,他是扑奔东北方去的,身落处又是一个院落。
这里却和方才那荒凉的大院不相同了,入目竟是甲第连云,画栋雕梁,气派显得十分的豪华。
就是那院子里的花木山石,也布置得甚是幽雅。
云起心中暗忖:“啊!原来有这么一个好地方呀!我说他们又不是狐狸野兔,怎会住到荒草堆里呢?”
他一念未已,倏闻一阵衣襟带风之声传来,分明是那巡逻之人追了来。
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忖道:“我必须觅一个藏身之处才好。”
念头转处,就见厅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处,是一间宽大的上房,灯火正然明亮。
幸好这一条走廊上没有灯火,一片黑沉沉的。
小云起微微一笑,纵身跃了过去。
就见他小身形突然一翻一窜,迅捷如狸猫一般,眨眼间失去了踪迹。
隔了一阵,黑夜中飞驰而来四条人影,身子一落地,一人咦了声道:“怪事!我明明看到有人进了这暖香院,怎么眨眼不见?”
另一人道:“老吴呀,我猜你必是心猿不定了,怎么别的地方不注意,偏偏留神到暖香院来,说说看,在你心中作祟的,是哪位花姬?”
又一人接口道:“我猜必是紫枫了,小妞别看长得不算俊,那股骚劲儿,是真迷人。”
后边的一人插口道:“老钱真有艳福,一进宫就搭上了紫枫,我却碰上了冷梅,真没意思。”
那个姓吴的道:“李彪,你这是占尽便宜卖尽乖,十二花姬之中,谁不知道以冷梅最漂亮。”
李彪道:“你哪知道,尽漂亮管什么用,毫没一点热情,冷冰冰的,她名字真没起错,难怪她叫冷梅了。”
姓钱的接着道:“老李,这不能怪人家冷,只怪阁下这副尊容,实在有点受看,她怎么对姓云的那么热呢?”
李彪闻言气哼哼地道:“她看不惯我这样儿,哼!我还是非找她不可,脸上刀疤,可不是生成的,这是替本教立功的标志,她敢不听,我要她的命!”
姓吴的又道:“老李,你别冒大气了,你敢动冷梅姑娘一根汗毛,我就服你。”
李彪道:“我为什么不敢,凭我李彪为本教有十大汗马功劳,教主也不会宰了我吧!”
姓吴的又道:“教主当然是会宽恕你的,那姓云的小子,你惹得起吗?”
李彪似被激起了怒火道:“我为什么不敢惹他,等着瞧吧,不定哪一会儿,我要劈他几刀出出气。”
姓钱的一见李彪发了火,打着圆场笑道:“算啦!咱们赶快巡逻去吧!别出了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另外三个人听那姓钱的一说,也真的不再斗嘴了,各自展开身形,宛如鹰隼般,在这所院中盘旋搜索了一阵,也没发现什么,又飞身而去了。
就在四人刚走,走廊檐下,探身出来一人,他正是云起。
他望着已走四人的背影,微微一笑,突然飞坠落地,跟着又纵身一跃,宛如一缕轻烟般,飞扑向那有灯火的房间。
蓦地一阵脚步声传来,就听一个沙哑的嗓子,哼咛着边走边唱而来。
跟着就见从一个小角门外,进来了一个年约五旬左右,面目丑陋不堪的汉子来,脚步踉跄,走起来摇摇晃晃,一股酒气刺鼻。
他径直走向那间房去,门是虚掩着的,醉汉却不知道,猛的用力一推,一个跟头栽了进去。
房中一张宽大的牙床上,卧着一位裸体美人,真个的是一丝不挂。
云起看在眼内,小脸也禁不住有些发烧,狠狠地吐了一口,轻轻地发出声音,道:“呸!真不要脸!”
那女人睡得真死,醉汉栽了那么大的一个跟头,竟没有惊醒她,也许她是装睡。
醉汉翻腾了半天,才站起身来,嘴中方又含糊地唱出了一句:“小妹妹……打……呀嗨……”他一眼看到了那床上的美人儿,立又狂笑了一声道:“小乖乖,你一个人睡在这里,不嫌寂寞吗?霍老二来陪你了。”
他一边喊着,一个虎扑就扑了过去。那裸体美人正是十二花姬中最美的一人——冷梅,她被这粗汉伏压着,本就有些不耐,加以那一股股酒气刺鼻,心中直觉得恶心。
那醉汉还不自知,立又动手去掀人家的腿。
这一来,那花姬冷梅忍无可忍了,但她又不敢顶撞那醉汉,只有把娇躯一扭,一腿踢开了那醉汉,变成了一个侧卧的姿势。
醉汉却发了怒,怪眼一瞪,喝道:“臭婊子,你装什么蒜,霍老二进入天蝎教已两年了,日日夜夜眼睛里都没离开你,不是为了你,我才不舍得卖命……”话音顿了一下,看那冷梅仍然是星目紧闭,毫无一些反应,接着又道:“你当我不知,凭你那股骚劲不知迷住了多少人……现在却贞烈起来了……”冷梅她可知道天蝎教的规矩,是反抗不得的,只好伤心地叹了一口气,放软了身子,放弃抗拒。
“嘿嘿!”霍老二胜利地笑了一声,立即三把两把,脱光了自己身上的衣服,露出来了一身黑黝的皮骨……窗外的云起,已然看得气愤填胸了,心中暗骂道:“还有这样不讲理的人,我得治治他。”
心念一动,抬脚端开了窗子,人就飞身进了屋。
床上那裸体美人冷梅,正然含着满腹委屈,任由摆布之际,乍闻叶嚓一声响,睁眼看去,就见一条小人影穿窗而至。
她这可是求之不得的机会,娇身一扭,掀开了那霍老二,从床上跳了下来,闪向床后暗间中去。
那酒醉心也醉了的霍老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见美人儿跑了,怒骂了一声道:“臭婊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呀,霍……”他一声未说完,倏觉后背心上一阵沁凉,转头一看,就见一个小孩儿,正用一柄匕首抵住自己的后背心。
须知这霍老二在江湖上,却不是个劣等货色,无奈刀尖已抵住了后心,天大的能耐,也施展不出来。
刹时间,满腔欲火完全烟消云散,就连酒也全醒了,赶忙伸手取刀。
倏觉后背心上一阵刺疼,想是那刀尖划破了皮肉。
云起眼中射出一股慑人的光芒,沉声道:“识相一点不要动,如不听话,我只要手上一用力,就把你扎一个后心通前心。”
霍老二真被震慑住了,一动也不敢动,光赤着身子,爬伏在床上,沙哑地问道:“你……你是谁?”
云起道:“你还不配问,听我问你的,你们捉住的那个姓韩的老头,他现在什么地方?”
那霍老二在这种情形下,生死呼吸之间,他却不是铁汉子,会有不怕死的?忙道:“小兄弟,你把匕首拿开点好不好,那扎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云起哪理他这些,冷哼了一声道:“你少和我拉近乎,快说,姓韩的关在什么地方?!”
霍老二见这小孩不上当,眼前是顾命要紧,忙道:“他现被关在后宫槛地室中……哎呀……”话方说完,小云起就有那么狠,腕上一用劲,匕首就扎了进去。
霍老二惨叫了一声,就已血溅温柔乡了。
云起微微一笑,拔出来匕首,方想就床被褥擦拭血渍,突觉一丝微弱的风力,袭向腰间“大吕穴”上。
等他一发觉不对,敌人兵刃已沾上了衣服。
好个小云起,临惊不乱,倏地大喝一声,一面运力避问,左手一式“孤风钧旋”,挟着如山的掌力,击了出去。
对方以为点上了云起的穴道之后,他功力必定消失,就可束手成擒了。
哪知,云起的年纪不大,功力却很深厚,这一掌之力,他是用足了全劲,那人首当其冲,闷哼了一声,身形直飞开去,摔跌在房门地上。
云起此际一掌击退了敌人,威风凛凛地嗔目四瞥,一看那被击倒之人,乃是那花姬冷梅,心中一怔,劲力微懈,身形一晃,立时跌倒地上。
那花姬冷梅好像受伤不轻,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哇!”
地一声,吐出来一口鲜血。
她只是用长袖抹了一下嘴,慢慢地爬向床边,看了那已死去的霍老二一眼,又望着那倒在地上的云起,轻叹了一口气,喃喃地道:“你不要怪我,为了自救,不得不得罪你了。”
说着话,从床头下摸出来一根小棒儿,猛向床边一面铜锣上撞去。
“当——嗡——”一声响,她人又栽在了地上。
不一阵工夫,就听门外脚步声杂沓,涌进房来四五个壮汉。
一进门,先就嚷了起来,一人道:“霍老二怎么被人宰了,咦?
冷姑娘恐怕也没命了吧!”
他说着,弯腰仔细地一看,叫道:“小汤快来,冷姑娘好像未死呢!”
那小汤闻言走了过去,伸手在花姬冷梅口边探了一下,道:“还有气,得快送去法坛救治。”
他说着话,一招手,过来了两个汉子,把那昏过去的花姬冷梅抬起出门就走。
另一个却过去朝云起身上踢了一脚,尖声道:“刺客是个小娃儿呀,真不含糊,会伤了咱们两个人。”
光前那人道:“秦八,你少说废话了,快把这小子抬去见教主吧!”
秦八哼了一声,同着那人把云起架了起来,朝肩头上一扛,出门而去。
再说奔向正北去的云超,却纵落在一处荒园中,靠东北角上,有一栋孤零零的小房,身入此地,令人生出一种孤凄之感。
远远传来一声声人语,他心忖:“贼人如查追了来,这里却无法藏得住身,不妨到那小房中,先躲上一阵再说。”
心念动处,就径直奔向那小房,到了跟前,探手轻轻一推,房门已然下了锁。
他微微一笑,心道:“这必是堆放杂物之所,倒是藏身的好地方。”
心里想着,就暗运内功,探手按在门上,突然一震一吸。
“嗒!”地声微响,锁被震断,房门应手而开。
他迅快地闪身进去,反手又将房门关住,方轻轻地长吁一口气。
倏然之间,灯光大亮,照得一室通明。
灯光来得太突然,没想到反锁住门的空房内还会有人,可把个小云超吓了一大跳。
他闪目四扫,蓦然之间,又怔住了。
原来在一盏银灯旁边站着个秀美的姑娘。
那姑娘云发蓬松,玉容惨淡,一派幽怨之容,令人见而生怜。
云超也看出来那盏银灯是被一个黑皮罩住的,所以漆黑无光,这一掀开来,就感到灯光突如其来了。
那位姑娘一声不哼,只是定睛瞅住他。
云超的心中,却是风车般的转着念头,心忖:“对方只一声喊叫,自己打算走可就难了。”
那姑娘一直没有做声。
云超走到了她的眼前,鼻中隐隐闻到,从她身散发出来的一股淡香。
但他并不理会这些,倏地右手斜举,手掌微微弯曲,心说:“你如若叫喊,不等声音出口,我先制你死命,这并不是我心狠手辣,为了保持秘密起见,不得不杀你灭口了!”
那姑娘虽然眼看着云超举掌,在作势下击,她并不害怕,只是星目一闪,微叹了一声,挨着桌子站在那里,仍是一动不动。
云超忽然发现对方面上一片淡漠,好似此身安危生死,都不足以动她的心!
这种事情,未免令人诧异了。
云超轻轻地一笑,突然收回招式,凝神逼视着人家。
好大一阵工夫,他才脱口问道:“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美眸中闪过迷惑之色,冷冷地道:“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云超道:“你问我也不会给你说……问也无益!” 第十六回-------
那姑娘微微颔首,轻叹了一下,道:“是的,我知道是不该问的……问也无益……黄土陇头埋白骨,死去才知万事休……”云超听了,心中暗暗一凛,忖道:“她却不将生死放在心上哩。”
那姑娘突地淡然一笑,问道:“你这么小的年纪,就入了江湖。”
云超道:“谁说我小,都十三岁了呢!”
“你可是奉令而来?”那姑娘又问出了一句。
云超不屑地撤了撇嘴,道:“是我自己想来的!”
那姑娘倏地面现红晕,幽怨之色尽消,冷笑了一声道:“你来干什么……莫非……除非你杀了我,我是不会答应你的。”
云超道:“我不要求你什么,只要你给我说实话就行,要不然的话,我能够叫你死活都难。”
但这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声调冷酷无情,使人无法不信。
但是那姑娘却神态自若,似乎对这死的威胁,并不放在心上,不屑地冷声笑了一下。
云超见状,心中不由一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林若花!”
“在天蝎教中,是什么身份?”
“以前是护花坛下侍婢……”
“现在呢?”
林若花陡地仰天一声冷笑,道:“现在是护法尊者云汉淫威下的待宰羔羊。”
云超闻言神情为之一怔,喃喃自语道:“是二哥……二哥怎么变得这样坏?……”林若花神色为之一变,愕愕地望着云超,诧异地道:“难道你不是教主派来杀我的吗?”
“教主!……你是说那天蝎教主?她为什么要杀你呢?你犯了罪吗?
云超连着问出这几个问题,说实在,他也真地迷惘了。
林若花被他这一问,叹了一声道:“我不知道是否犯了罪,但一切全是由云汉而起的了。”
云超怔了一下道:“为了云汉?是他要杀你吗?”这个人太坏了。”
林若花摇了摇头道:“他不会杀我的,但祸因由他身上而起!”
云超似已着了急,忙道:“你干脆说清楚好不好?吞吞吐吐急死人。”
林若花道:“那是半个月前的事了,云汉完成了一件任务,回到长春宫来,但是我们教主却去了河南,他忽然看上了我,于是就……”云超怒道:“二哥真不要脸,没想到如今变得这样坏!”
“二哥?你是说云汉是你二哥!”
云超摇手道:“你不要问这个,快说你的吧!”
林若花接着道:“你可知道?我们教主是嫉妒成性,凡是同她好过的男人,就不许任何女人挨。”
云超接口道:“所以在那天蝎教主一回来,发觉了你们的事,就把你关起来了,是不是?”
林若花点了点头道:“其实不是教主发觉的,是那云汉和她讲的……”云超闻言怒道:“这厮太可恶了,简直失了人性。”
林若花叹了口气道:“你这样说太不公平了,我知道云汉是很爱我的,他之所以告诉教主,是想永久得到我。”
云超道:“他在事先和你商量过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爱你呢?”
“我从他眼中看得出来。”
“那你也是很爱他呀?”
林若花倏地脸上一红,垂头道:“我……我不知道……”云超问到这里,突然转变话题,道:“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进入长春宫干什么来了么?”
林若花道:“我起初以为你是天蝎教中人,奉命来杀死我来了,你刚进来的脸色,好难看哟!”
云超道:“我是来救一个人,为了不能泄漏行踪,所以动念杀你,幸而我没有猝然下手……”林若花道:“你来救人?是救的什么人,可以给我讲吗?”
云超道:“她是一位姑娘……”
“啊!”林若花惊叫了一声,道:“她可是复姓欧阳的那位姑娘吗?”
云超听她说出欧阳姑娘,不禁大喜过望,道:“姐姐!你知道这件事呀!”
他心中一高兴,竟然开口喊起人家姐姐来了,接着又道:“我和老四两个人,要把她救出去,你可肯为我保守秘密,假如你也想离开此地的话,我可以帮你一个忙……”林若花眼见面前这个大孩子,一脸天真、率真之性,溢于言表,不论他是否办得到,但却十分感人。
她拢了一下蓬散的秀发,黯然道:“我能到哪里去呢?”
云超道:“只要你想离开,我一定帮助你……不过你可得记着,别向云汉提及今晚之事。”
林若花美眸凝视,看着云超,好大一阵工夫,突然道:“我猜你必是云门世家的人,你如果说了实话,我也将所知告诉你,或许有点用处。”
云超闻言微微一怔,淡淡笑了一下,道:“你猜对了,我叫云超,是云汉的三弟,有话快说,我得赶时间——”林若花道:“欧阳姑娘一定被囚在引凤楼,楼在这荒园西北。”
云超高兴道:“好!谢谢你啦!我这就赶去救人……”话音未落,人已疾快地纵出房去。
抬头但见星斗满天,夜静风寒,没有鸟迹人踪。
他略一打量,辨别了下方位,人就扑向了西北。
翻过墙去,入眼又是一片屋宇栉比。
他连着飞过数重院落,远远已望见了那引凤楼。
小云超身入龙潭虎穴,已不容他过多考虑,但见他展开脚程,宛如轻烟一缕,扑入那引凤楼内。入门之后,顺着两道趟了下去,一直走到南道尽头,左右打量了一下,右边门内,似有楼梯可登。
但是,他显得十分小心,担心在那楼梯上会设有机关埋伏,便径直走进左边一个门里。
进门又是一条市道,他毫不考虑地径直走去,转了一个弯,他怔怔地站在那尽头处。
原来这是一条死巷子,到了这里,竟然无路可走了。
云超正自发证,想着:“这该怎么办呢?前进无路,退回去吗……”一念未了,倏的一阵轧轧连声,对面突然出现了一个门户。
云超连想也没有想,纵身就窜了进去。
眼光到处,见这里乃是个宽大的房间,陈设清雅整齐,上首正中,坐着有四五个人。
云超的年岁虽然不大,但幼得名师教导,又是武林世家的子弟,反应何等神速,立将真气一沉,身形已落在地上。
石室中一排坐着五个人,当中的一位华服女子,衣着彩色缤纷,夺人眼目。
宫鬓堆鸦,肤光映雪,媚眼朱唇,端的是妖艳无匹。
她盘膝坐在一张石床上,眉宇眼光,隐泛威凌,有一股狠毒之气。
石床后面,并排站着四个人。
左边第一位,正是云门逆子云汉,接着下去是阴司秀才冷焰、浮生子丁南、神爪彭玄。
云汉一见那闯进来的,乃是他三弟云超,禁不住惊叫了一声,道:“老三,是你?”
云超一看到云汉,气得小脸蛋都变了颜色,冷哼了一声道:“是我怎么着,难到我来不得吗?”
云汉碰了一个钉子,脸上红了一下,张了几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阴司秀才冷焰接口道:“好个大胆的娃儿,竟敢擅闯本教引凤楼。”
云超朗目一翻道:“引凤楼又不是森罗殿,难道不是人来的。”
阴司秀才冷焰哼了一声道:“引凤楼虽不是森罗殿,你小子能进得来,但如打算出去,就看你的能耐了。”
云超淡淡一笑道:“小爷既然进来,就没有打算出去。”
神爪彭玄插口笑道:“小兄弟!你莫非有投效本教之意?”
云超冷冷一笑道:“云门世家就只出了一位丧心病狂、数典忘祖之人,已然够塌台的了,云氏祖宗还没有造下那么大的孽,也不会再出第二个失去人性的禽兽了。”
他在说出这两句话时,眼睛可是瞪着云汉。
这么一来,云汉哪能受得了,厉声道:“老三!你不想活了么?!胡说个什么?”
云超倏地剑眉一竖,怒喝道:“无耻的东西,你也配喊我老三,你是什么人?”
云汉道:“我是你二哥云汉,难道你不认识了么?”
“呸!”云超贯劲吐出了一口浓痰。
接着又是一声狂笑道:“不错,我是有个二哥名叫云汉,但他在数月前,已得狂病死了,你这无耻匹夫,冒充的什么?云家会有你这样无耻子孙?”
云汉被他三弟一骂再骂,泥捏的人儿,他也有个性子,不由怒气冲天,方一闪身迈步。
那美妇人已道:“且慢!本教主却想一睹云门世家的武功学养。”
云超一听,心中暗叫一声道:“啊呀!这臭娘们就是天蝎教主呀?糟了,看来今天难逃此地……”那美妇人正是天蝎教主花蕊夫人,她的眼力何等高明,已看出小云超心中有了怯意,微微一笑道:“小子,你胆怯了么?”
她这一句话,却激起了云超的傲气,朗声笑道:“云门子弟,还不会有你想得那样脓包,大不了一条命,有什么怯不怯的。”
“好小子!”花蕊夫人赞了一声。
就在她那一声未落,使出内家移形换位的最上乘功夫,疾如闪电般飞扑过来,倏地伸手便抓。
云超猛觉眼前人影一闪,急忙慑神看时,花蕊夫人的手掌已到了他头顶。
在这种情形之下,他已无法闪避,但仍是倔强地道:“乘人不备,算是什么能耐。”
一言出口,花蕊夫人咯咯一声娇笑,身形又如闪电般飞回到石床上去,笑道:“好!这一招不算,我今天要打你上心服口服。”
云超道:“如凭真功夫,我云超死也瞑目。”
花蕊夫人道:“小子,你准备好了没有?”
云超道:“就请动手吧!”
花蕊夫人笑道:“我看在云汉的份上,打算让你几招,你自己说吧!要本教主让你几招?”
云超道:“你要是真心让招,就让个五百招好啦!”
花蕊夫人笑道:“好小子,你的口气倒不小,有让五百招之理吗?”
云超朗笑一声道:“那你又何必装腔作势要让招呢?我看最好你把命也让给我。”
他这么一说,花蕊夫人不怒反而大笑起来,道:“小娃儿!你的鬼心思还真多呢?这样吧!你能接得下本教主三掌,天蝎教从此解散!”
云超却就应了初出犊儿不怕虎的一句话了,朗声道:“你三掌不见得就能降住我云三爷!”
花蕊夫人闻言,突然面色一冷道:“那你就试试看,……接招!”
掌随声出,仍然坐在石床之上未动,就劈出了一掌。
云超见状,哪敢怠慢,也推出一掌,脚下疾转开去。
方让开了一掌,哪知花蕊夫人第二掌又到,呼地一声,如狂风忽发。
原来那一掌只是个虚招,真力全贯注在第二掌上,云超才有多高的功力,怎能承受得起?身形立被狂风卷起,撞向了石壁。
但只是在石壁上猛砸这一下,也是不轻。
就听他闷哼了一声,坠落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花蕊夫人睨视了云汉一眼道:“去把他送到虎槛中去,等明天再行发落。”
于是,云汉应了一声,上前把云超向肋下一挟,走出引凤楼,一路也不知是奔向哪一个方向,约有一盏热茶的光影,到了一座房内,把他朝地上一摔,长叹了一口气,默默出门而去。
云超斜躺在地上,觉着浑身都疼楚难当,但他可真有个狠劲,全不哼哈一声。
他闭着眼,心中没有悲哀,也没有惧怕,只是充满着愤恨,他在思索着如何能够逃出去,再苦下功夫,练好能耐,洗刷耻辱。
“呜!”传来了一声猛兽的低吼。
吼声离得很近,似乎就在目前,由不得他不睁开眼了。
哪知眼方一睁,神情忽然紧张起来,一颗心跳得“扑通通”直响。
原来,在他身卧处不远的地方,有一道铁栅,里面关着一只白额大虎,鼻息咻咻的,正打算破栅而出。
看那虎有点儿瘦,但是凶威不减,一双虎目,像两只小灯笼,凝瞪着倒卧地上的云超,那条长尾,不停地甩动摇颤,偶尔在地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响声。
云超虽然胆大,在这情形下,由不得他不心惊胆战。
他深深呼吸了几下,心中想道:“云超!你可不能害怕,更不能紧张,你现在已失去劲力了,斗不过它的,如果惹火了它,准得把你撕裂吃掉。”
他一面自己对自己提着警告,一面深深地呼吸。
过了一阵,他猛可地一咬牙,缓缓坐起身来,眼睛却一直瞧着那虎。
他就这样,在虎槛中一连度过了两日三夜,也没有见到一个人看他,侧耳细听,更没有个看守他的人,但是,他也逃不出去。
因为这个虎槛乃是在地下,四周围都是大石砌成的石壁,再大的能耐,也冲不出去。
是第三天的晚上,地洞中忽然来了人,而且送来了饭食,酒菜十分精美,还没有人口,已然是肉香酒气扑鼻了。
云超本就饥肠辘辘,经那香味一诱,他越发地难耐了。
连想都没有想,立时大吃大喝起来。
当他方吃了半饱之际,心中一动,蓦地放下了碗筷,双目凝视着那饭菜,出起神来。
心中暗忖:“他们送来的酒饭菜肴,也是吃得的吗?如果其中下了迷药……”他不敢再想下去,但是双眼仍不舍得那精美的酒菜。
就在这时,倏地传来了一声轻叹。
他不禁骤吃一惊,抬眼看去,见身前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人,静悄悄地站在自己身边。
那人在一声轻叹过后,缓缓地道:“老三!你吃饱了么?”
云超已看出那人乃是他那二哥云汉,怒火立生,冷冷地道:“我要不是肚子饿得慌,才不愿吃你们这肮脏的东西。”
云汉虽被他顶撞,但并没有生气,仍是柔声道:“你吃下去了多少?”
云超瞪眼道:“我吃下去了一大半,怎么?要和我算饭钱吗?”
云汉仍是忍着气,又叹了一声道:“老二,你怎么不用头脑……”“怎么样?”云超仍是气哼哼的。
云汉道:“对付一个被囚禁的俘虏,有这样拿精美的酒菜招待的吗?”
云超闻言霍地站起身来,冷冷地道:“莫非那酒菜之中,你们下了毒?”
云汉点头道;“你猜对了,菜肴之中是下了毒,但那不是普通的毒药,乃是天蝎教中独门妙药,再过片刻,药性就要发作了,除了花蕊夫人有绝术治疗之外,世间再无去毒良法妙方。”
云超听了,心中暗吃一惊,试着运气,觉不出有什么异样来。
当下一拉腰中活扣,亮出来龙形金锁鞭,振腕一抖,嗡地一声响,喝叱道:“叛徒,三公子今天要和你拼了”。
云汉摇手道:“老三,二哥不和你打,记着,你已中了天蝎教独门毒药了。”
云超道:“这个我知道,可是在药性未发之前,我还可以和你一拼生死。”
云汉苦笑了一下道:“老三!二哥不是怕你,实在是替你想,等药性发作时,后悔就晚了!”
云超道:“你如何替我想?”
云汉道:“归入天蝎教!”
“呸!”云超呸了一声道,“云家出了你这一个禽兽还不够?
你真打算砸碎云门世家这块牌匾,云超还不会像你这样无耻!”
话音甫落,唰地一鞭打了过去!
云汉闪让开,忙道:“老三!你怎么这样不可理喻?”
云超哈哈笑道:“对!我云超不讲理?你是个通情理的人!
我问你,你们把霞姐姐抢了来干什么了”云汉淡淡地一笑道:“只是为了她长得太美了,花蕊夫人想和她比较一番,看看到底是哪个最美!”
云超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道:“就是为了这个吗?只怕狼子野心,没打好意吧!记着,她是我们未过门的大嫂,你丧心病狂叛了祖宗,还又打算乱伦,你还是个人吗?”
他这一个劲地恶骂,云汉已有些耐不住了,面上已现出来暴怒的祥子,但,他仍是极力地忍住,冷冷地道:“谁说我欺侮了她?”
“那么她人呢?我猜一定被你们将她送了护花坛,去过那娼妓不如的生活。云汉!你还是人吗?我替你可耻!”
云汉并不真是个寡廉鲜耻之人,无奈一失足成千古恨,已陷入到罪恶深渊,他何尝没想到要拔足自救,可是,力不从心,自救无策。
原来,花蕊夫人自从十年前,有了护法八尊者叛离的经验,今日重整天蝎教,早有了防范之策,暗中使教中党徒,都眼下一种定期性的毒药,每隔三日,服下一些解药,以阻毒性发作。
否则,等那毒性一发作起来,真个是死活都难,七日之夜,全身溃化成脓血而亡。
云汉虽有心归正,但却心怯毒性发作。
但在云超这么恶毒咒骂之下,他再也忍不下了,怒叱一声,身形微动,已到了云超身旁,出手如电,蓦地打了他一个大嘴巴。
云超只顾骂得痛快,作梦也没有想到,云汉会动手打他,冷不防竟挨了一下。
只觉着半边脸都痛得麻了,身形也歪歪斜斜,撞开去四五步。
重复站稳时,扫目一瞥,就见云汉满脸颓丧惭愧之色,低声道:“老三!二哥我错了,不该打你的!”
云超已是怒气攻心,哪听这些,冷哼了声道:“打得好,你今天就是杀了我,云三爷还是得骂你,不要脸的东西,快说,你把霞姐姐怎么样了?”
云汉道:“你要见她吗?”
“她在哪里?”
“那你跟我来吧!”
说话之中,就在壁角处用手一推,一阵轧轧声响,登时现出来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石门来。
云超微微迟疑了一下,随着云汉走进去了。
进了那石门,是一条窄窄的地道,弟兄二人,各怀着心思,谁也不发一言。
约莫走了四五丈的光景,斜斜弯向了右边。
云超实在忍不住了,问道:“可是快到了吗?”
云汉冷冷地道:“就快到了!”
转过弯后,云超已望见在三丈多远处,就到了尽头,那里有一道石墙,向上伸去。
眨眼间,两人就走到石墙前面。
云汉突然停下了脚步,伸手在墙上摸了一下,然后道|奇-_-书^_^网|:“老三!二哥我求你一件事,你可答应?”
云超道:“你说出来看,也许我会答应你!”
云汉道:“请你不要那样恨我……”
云超摇摇头道:“那不行,你今天就是把我粉身碎骨,我还是恨你,记着,云超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哥!有朝一日,你犯在了我的手下,我不会饶你的!”
云汉叹了一口气道:“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夺志,老三.你是对的,不过,我最后告诉你一件事!”
云超不屑地冷哼了一声,道:“你说吧!”
云汉道:“在你双脚之前,就是石阶,走上石阶,尽头处,有一道石门,随手一推就开……”话到此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接着道:“你务必相信我的话,当你推门出去之后,摆在你面前的命运,就由你自己选择了……”他突然停口不说了,而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云超道:“承情了,大不了一条命,有什么了不起得的,记着,我不会象你一样,没骨头!”
云汉并不生气,接口道:“咬牙忍过去七天……记着!”
云超道:“我自己的事不敢劳你烦心,怎么?你不上去吗?”
云汉道:“愚兄有难言的苦衷,只能领你到这里,你自己进去吧!但愿你能原谅你二哥……”话声中,扭头走了回去,转眼间,已消失在那转角处不见了。
云超望着那背影,迟疑了一阵,缓缓掉转身躯,向上面走去。
不一阵工夫,就到了石墙尽头,举手去推那暗门。
那暗门极为轻巧,他轻轻一碰,就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里面又是一间石室,灯光照耀下,明亮异常,石地上,一排躺着三个人,都象睡得十分香甜。
云超走近过去仔细地一看,登时心神大震,惊骇不已。
原来,那躺着的人,一个是巧手方朔韩翊,一个是小云起,另一个是位女郎,因头脸被白布缠满了,看不出是什么人。
突地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道:“孩子!你看清楚了没有,乖乖地归入本教吧!”
云超从心底深处,升起了一股愤怒之火,虽然觉着那话声来得太突然,但他毫无所惧,冷哼了一声道:“赫赫有名的天蝎教主,原来只会闹些鬼域伎俩,怎能服人?……”那来的正是天蝎教主,她闻言咯咯笑道:“好一个倔强的娃儿,你认为本教主是在闹鬼吗?不这样哪能令你心服口服。”
云超哈哈笑道:“任你用尽诡谋,难令我云超心服。”
花蕊夫人道:“只怕你耐不住那奇热地灼体之苦。”
云超道:“我宁可被那奇热烧死,也不愿归你那鬼魔邪教。”
花蕊夫人轻叹了一声道:“我经历江湖数十年,见过不少的硬汉,你算是最倔强的了,好吧!你如果能熬过七日去,本教中人今后不得伤你毫发,并赠你解毒药物。”
云超道:“我若能熬过七日,还要解药干什么?你只需答应让我把这三人带走就行,并且要解去他们身上之毒。”
花蕊夫人道:“好吧!小娃儿!本教主祝福你有此毅力,忍过七日痛苦。”
她话音一落,倏然走去,眨眼间,闪身进入一道暗门中。
这时的云超。有点儿半信半疑,看地上的四弟云起,仍然沉睡不醒,当下叫道:“老四!老四!快点醒醒……”
他一连呼叫了十数声,仍不闻那云起的答应,再去叫那韩翊,也是同样的不理。
伸手探了探两人鼻息,十分均匀,毫无异常之征,再查两人全身穴道,亦无异样。
心中不由疑窦丛生,暗忖:“他们这样儿,不象是中毒的样子呀!怎么会昏睡不醒呢?……”正自茫然无措之际,突觉丹田中升起一股奇热,片刻间,遍布全身,肝脏肠脾,宛如烈火焚烧一般,口中也似要喷出火来。
他也无暇去想那两人的奇症了,立即盘膝坐了下来,运气调息,希望能借内功,化去这一般奇热。
哪知,他不用功还好,只一运气,那奇热来得更凶,口中奇渴,腹内绞痛,真个是五内如焚……杨海平正说到这紧要关头,突然停住了,端起面前的酒杯,连饮了三大杯,又长吁了一口气。
云霄却忍不住,忙问道:“海平兄!我那三弟……他……他怎么样了?”
杨海平一竖大拇指,道:“我真服了他,小小年纪,竟有这么大的耐性,将来的成就,一定不在霄兄之下。”
云霄是手足情深,虽然听到有人夸赞他那三弟,心中高兴,但仍在担心着那七日的苦难,忙问道:“海平兄,我们老三他熬过去了么?”
杨海平道:“怎会那样轻松,平常的人,连两天都熬不过去,而他却熬了五天,神智已被烧得迷乱了,躺在地上一个劲地滚,口中大声呼喝着,水!水!我要水……”云霄道:“可有人给他水么?”
“有!”杨海平又干了一杯酒,道:“那花蕊夫人也看着有些不忍了,就命人给送来了水,并问他要不要解药……你猜怎样?”
云霄道:“他接受了吗?”
杨海平道:“真是条硬汉子,他不但没有接受,咬紧了牙,连水也不要了。”
法澄和尚接口笑道:“海平!我疑惑你有一点夸大其词。”
杨海平此时已有些酒意了,闻言一翻眼,冷冷地道:“何以见得我是信口开河!不信可问我韩师叔!”
法澄和尚道:“我不是不信,只是疑心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杨海平哈哈笑道:“我一直都跟在他们身边,当然知道得清楚了。”
法澄叱道:“越发地胡扯了,凭花蕊夫人的武功造诣,别说是你,就是你那酒鬼师父,只怕也难遁形。”
杨海平笑道:“我的和尚师伯,你就这样看不起我呀?”
云霄接口道:“我也疑心到这一点,不过,以我猜,海平兄一定遇着了能人。”
杨海平哈哈笑道:“还是云兄睿智过人,这一猜真被你猜着了。”
云霄道:“但不知你遇上了哪一位高人?”
杨海平道:“数天下武林高手,除了天山三仙之外,还能找出谁来?”
云霄道:“莫非是家师他老人家下山了?”
杨海平道:“不是的,他是个老要饭的,人家的能为才算得上高。”
法澄道:“你说的是那丐仙莫邪了,他当年人称神龙侠丐莫玄极,一身轻身功夫为下天独步。”
杨海平道:“那是在长春宫外,当我们找不到云家两位弟弟之时,把我和施师妹着急得都发了疯,施师妹犯了小性儿,豁出去性命不要,也要闯一闯长春宫。”
云霄道:“天蝎教高手如云,闯进去无疑飞蛾投火!”
杨海平道:“就在那时,从一棵大树上,飞跃下来一个老花子,也是这样的说法,但施师妹从小被宠惯了的,哪听这些,幸而那位老人家自报了姓名,施师妹才不敢逞强了。”
云霄道:“我猜他老人家一定是接受了你们的要求,带你们进入长春宫的?”
杨海平道:“你只猜对了一半,他是先传了我们一手‘神仙遁迹’的奇妙身法之后,方带我们进去的,可是已在两日之后了。”
法澄笑道:“这么说来,你们这是因祸得福了。”
杨海平笑道:“实在是天外飞来的奇缘,可惜我太笨,一直练了两天,方才勉可一派用常”云霄道:“那功夫是有点不好练,当年在天山时,我曾求过他无数次,他都没有传我呢。”
杨海平道:“他象对长春宫中的地势十分熟悉,毫没有打圈子,一直就到了虎槛密室,在他安排下,我和施师妹藏身在一道暗门后,苦守了五天。”
云霄道:“我那三弟,可熬过了七日吗?
杨海平道:“熬是熬过来了,但他已奄奄一息,离死不多远了,不过也感动了那花蕊夫人,真的拿出来解药,救转了我韩师叔和你那四弟云起!”
云霄道:“我那三弟他怎么样?”
杨海平道:“他还是倔强到底,也不吃对方的解药……”酒已喝得差不多的巧手方朔韩翊,这时接口道:“我老偷儿也被那孩子感动了,就背他起来,出了长春宫。”
云霄道:“还有一位姑娘,她是什么人?”
韩翊道:“她是被你四弟云起背出来的,一出长春宫,就碰上了平儿和琳丫头,领我们去到先太庙,老乞儿正在那里等着我们呢……”云霄抢着又问道:“我问那姑娘,她是什么人?”
韩翊一翻眼道:“你急的什么?听我慢慢说嘛!”
接着又道:“老乞儿一见到我们,三不问,先诊察云超的伤势,他直摇头……”云霄心中不禁一凛,忙道:“难道我那三弟已无救了吗?”
韩翊道:“我也是这么想呀,要知道我这条老命,可是他救的,没有他熬过七日苦难,老偷儿今天也不能坐在这里喝酒了,于是,也顾不得什么了,就向老乞儿下了一跪……”就在他一言未了,门口处来了三女郎。
莲花仙子施琳咯咯娇笑道:“师怕呀!那向人下跪的事,也说得出口吗?”
韩翊一瞪眼道:“有什么说不得的,大丈夫恩怨分明,人家救了我老偷儿一条命,我下上一跪,又算得什么?”
施琳笑道:“以后的事,该我说了吧!”
韩翊笑道:“我早知道你这丫头放不住隔宿粮,最好说话,好!你说!你说!”
施琳嫣然一笑,道:“我师伯向那老要饭的叩了一个头,老要饭的还真慌了,赶忙就拉起了师伯,说道:‘云超这孩子的伤,并不是不能治,只是费点事,得带到天山去,最少也得半年以上的时间’”。
云霄叹了一口气道:“只要能把伤治好,就是一年也不算长。”
施琳道:“云超的事,总算有了救星,就又谈到了那位姑娘,你猜她是谁?”
云霄心中一动,忙道:“莫非她是欧阳姑娘?”
施琳点头道:“对!她就是欧阳玉霞!”
云霄闻言,惊愕地瞪大了眼,道:“她……她的伤势怎么样?”
施琳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她并没有什么伤,只有一点点,但就那一点点,无疑是要了她的命!”
云霄更是吃惊,忙问道:“你是说她死了?”
施琳道:“她并没有死,但那还不如死了的好。”
云霄倏地站起身来,道:“那么……她怎么样了?”
施琳妙目连转,瞟向了巧手方朔韩翊。
韩翊点了点头,端起了酒杯,一仰头,一大杯酒全都进了口,叹了一声。
施琳又看了杨海平一眼,他也是一个样儿,点头、举杯、叹气……云霄已有些耐不住了,又问道:“施姑娘!你!你说……她……她怎么样了?”
施琳轻轻一皱眉道:“她已被毁了容……”“毁容?”
她一言出口,站在一边的梅影和薛琴,齐齐惊呼了一声!
云霄此际却站在当地,发了呆,过了一阵,方颓丧地叹了一口气,又复坐下来,双手一伸,抱起了酒坛子,坛口就着嘴,一阵鲸饮,一坛酒就已底朝了天。
他举袖抹了一下嘴,苦笑了一下道:“我猜她一定很伤心,是吗?”
施琳等人一见云霄这怪异行动,全都惊愕得睁大了眼,闻言方始惊醒。
施琳叹了一口气道:“是的!她是很伤心,就在当天夜里,她悄悄地走了!”
云宵道:“她到什么地方去了?”
施琳摇头道:“不知道,我们一直在附近找了三天,也没有找到个影儿。”
云霄道:“走得好!免得受世俗眼光的歧视,只是太苦了她啦!”
施琳道:“在第三天上,丐仙莫老前辈,带着云超云起也回转天山去了,本来我们还要再找下去,哪知,天蝎教中的人却又找了来。”
云霄道:“莫非那花蕊夫人要自食诺言?”
施琳道:“那却不是的,乃是我韩师伯又闯了祸!”
巧手方朔韩翊哈哈笑道:“谁说那叫闯祸,岂不知‘贼无空回’的一句吗?”
云霄此际似是酒兴大发了,方又捧起了坛酒,闻言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呐?”
韩翊笑道:“老偷儿临离开长春宫时,想起他们把我困了七天,越想越生气,所以顺手牵羊,带走了他们一件东西。”
法澄道:“什么东西那样贵重,值得他们紧张的。”
韩翊笑道:“不算什么,一件小玩意,百酿温玉钵!”
“啊!”静室中的人,同声发出了一声惊呼。
韩翊笑道:“一件小东西算得了什么?也值得你们大惊小怪的!”
法澄沉思了一下,霍地站起来,指着韩翊道:“老偷儿,你这祸可闯得不小,十年前,为了那只温玉钵,几乎掀起了武林大劫,那也是随便沾得手的?”
韩翊却是丝毫不动声色,笑道:“我就是因为知道它是祸胎,没有敢留,偷到手就交给了我这位师侄啦!”
杨海平笑道:“我师叔是打算嫁祸于人,但他找不到合适的人,就给了我啦!”
法澄和尚道:“但却把祸事架到了我这文殊寺,老偷儿,这笔帐该怎么算呢?”
韩翊笑道:“那管我什么事,在潼关我遇到了你那小和尚,传给我那青阳令,我是接令就赶了来,怎么,来错了?”
法澄道:“我猜本寺这场血案,一定肇因在那温玉钵,东西你放在哪里了?”
韩翊道:“你不是说那东西是个祸胎吗?我叫平儿给扔啦!”
法澄道:“扔到了什么地方?”
韩翊一翻眼道:“你问那么详细干什么?莫非想去捡回来?”
法澄道:“出家人不敢犯贪念,我是怕又惹下无边杀孽。”
韩翊道:“你放心吧!杀孽是有,但那不会是人,可能在我说出来之后,要死伤不少的鱼虾。”
法澄怔了一下道:“你说,扔在什么地方?”
韩翊道:“潢川九龙潭,潭水奇寒透骨,鹅毛沉底,我不信会有人捞得出来。”
法澄闻言先是一怔,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道:“哈哈!哈哈!
老偷儿,真有你的,这一手真干绝啦,这个祸胎,交给九龙王去顶啦!”
他话音方落,倏地从前殿传来了一阵喝叱之声。
这时已近午夜了,月挂中天,银辉如雪。
从文殊寺的西南方,扑涌而来了十几个人,全都是紧身夜行疾服,各背着不同的兵刃飞纵而来。
文殊寺中的僧侣,也都有着很好的武功底子,因为近几天来,这清净古刹,已被闹得一片血腥了,所以戒备很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