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剑傲霜寒》》 · 陈青云 · 2026-07-25
云超这孩子仍未失天真,他用鼻子嗅了两下,笑向云超道:“哥哥,你闻闻,好臭呵!这是放的屁!”
一句话臊得马震天老脸通红,一言不发,站起身来,打算走去。
怪事了,就当他方一欠身,“卟卟”又是两响,是那肚子竟作不得主儿了,臭屁连放了起来。
这么一来,他再也不能停在这里了,也不管四将如何,朝他那两位徒弟喝了一声:“走!”飞奔下山而去。
云霄哈哈朗声一笑,道:“慢点跑哟!小心摔破了头,放心吧,我不会追你的。”
天蝎教那护坛四将,被猛汉武刚连掌扫打之下,也全都受了伤,一见马震天跑了,他们也都吓破了胆,哪还敢停,真个的连滚带爬,狼狈而逃。
云霄望着那狼狈而逃的几人背影,纵声狂笑不已。
云靖见儿子现出这样的狂态,却皱了一下眉头。
云超和云超两小弟兄,纵上前拉着云霄的两只手,齐声嚷道:“大哥哥,你是用什么武功把那马老头儿打跑的呀?”
云霄笑道:“武功呀!可玄妙着呢。只要我一指弹出,管教他放屁不止,他还不得快跑吗?”
云超身子一扭道:“大哥哥!人家问你是什么武功嘛?”
云霄笑道:“这个么,不能传给你们。”
“那不行,谁叫你是哥哥吗!”云超也赖了上去。
云霄望着云靖笑了笑,又向二人道:“好!咱们回家去再说,我肚子饿了呢!”
忽然有一人接口道:“我看你在天山几年,本事练得并不怎么样,却将你师那老饕的本事学来了。”
云霄抬头看去,见是他娘周氏夫人,笑道:“人是铁饭是钢,不吃怎么能行呢?”
他们父子娘儿们笑谈着回转家去,两个兄弟云超和云超,更是笑语不停,声声不离那马老头放屁的事。
云家本是富裕,几代以来,也全都讲究饮食,而且周氏夫人,也做得一手好菜,一时端上来,真的是水陆毕陈。
一家人团团坐,吃得倒是满高兴。
正在他们酒饭已毕,忽见一位壮汉进来,向云靖禀报道:“排帮欧阳帮主的手下三人求见,其中两人还受了伤。”
云靖闻言却倏地一怔,赶忙来到前厅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就是那三个,一个右肘部以下,几乎被砍断,一个左肩遭刀剑劈中,深可及骨,只有一人没有受伤,但也累得接不上气。
三人一见到云靖,立即扑倒在地,失声痛哭起来,那个没有受伤的人道:“云大爷……我们帮主已经归天了……”一语未了,人即晕了过去。
云靖忙道:“云儿!赶快救人!”
云霄身旁带有天山的伤药,先取出三粒灵丹,命云超取来热酒,云超帮着他,灌入伤者口中。
须知以他们受了那样重的伤,仍陪着另一人,奔走了七八百里路,来到了云门谷,此时见云靖,一松气儿,人哪里还不昏死过去。
云霄同两位弟弟,分别给伤者洗涤伤口,割去已经变色的皮肉,然后敷上药,包扎停当。
周氏夫人熬的参汤,虽欠些火候,也匆匆地端了来。
过了有大半个时辰,伤者赖云霄天山赤丹之力,苏醒过来,又喝下了一大碗参汤,然后将伤者抬到静室中休养,白另一人述说欧阳帮主归天的经过。
原来那排帮的帮主,名叫铁背苍龙欧阳清,他和这位云门世家的四代宗主云靖,不但是结盟的兄弟,也还是儿女亲家。
欧阳清膝下的独生女儿欧阳玉霞,从小就和云霄是一对青梅竹马的童侣,两个大人看在眼里,相互一商量,也就暗中定了,只是两个尚不知道而已。
后来欧阳清受了踏波无痕奚平之托,接掌了排帮,去了长江西陵峡,云霄也在那时被癫仙凌浑看中带上了天山。
转眼之间,差不多都有十多年了,如今云霄艺成下山,西陵峡排帮却出了事。。
这件事说起来,仍得归溯到那踏波无痕奚平的身上。
奚平既被人称为踏波无痕,水上功夫自是十分了得,但他生性有烟霞癖,从他父亲手上接下排帮帮主,却不愿去作威作福,但又不忍见帮中弟兄流散而走入邪途。
于是他就一再地向欧阳清恳求,要将帮主大位让出。
欧阳清当然是不答应,但是奚平竟然搬出九大门派的掌门人来,一齐为排帮弟兄的前途向欧阳清请命。
欧阳清被逼无法,这才接了下来,而那排帮经他整顿之下,也确较往日兴盛得多了。
这时的奚平都已是七十多岁的年纪了,他放掉湖海之中,倒是清闲自在。
一天,他独驾小舟,在江边垂钓,一直钓到二更多天,才钓到有七八尾一两斤重的大鱼,心中十分高兴。
于是就自己动手,将几条鱼一条于炸,一条清蒸,余下的换酒。
做好了,坐在船头上,自斟自饮,这份悠闲神气,无殊是人间神仙,什么功名富贵,只不过浮云一片。
老人家眼力好,虽然相距很远,却看得十分清楚,忽然上流飘下一只快船,飞驰而来。
就见一个少年人,从舱中走出来,手中还提着一个人,竟毫不迟疑的,摔向大江中心去。
奚平见状,觉得这条船有些蹊跷,迅疾将自己的船,划到江边一片芦苇之旁,让阴影遮住船身。
这老头别看视富贵如浮云,放着现成的帮主不干要让人,他可有个怪脾气,那就是碰上事,他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于是,他就入舱换了水衣水靠,将一双蛾眉分水刺,挂在了腰间,等那快船驰了过去,他便靠着江边,远远地缀了下去。
尽管那船上四名桨手,划得快船如飞,但是老英雄武功过人,又是自幼练成的水上功夫,快船并抛不下他这只小船。
快船往前行了四五里,找了一个芦获保密之处,停了下来。
奚平也将小船抛锚泊妥,轻轻地溜下水去,由水底潜游,到了快船附近,紧贴着那片芦获的边缘,选了个阴暗之处,探出头来,窃听船上人的谈话。
船头上坐着两个人,正喝着酒,其一个略qi書網-奇书胖的问道:“老贾呀,排帮那位姓桑的舵主,是指定的这个地方吗?”
那人笑道:“这条水路,我跑了足有几百趟了,还会有错吗?”
那略胖的一个道:“我是怕你喝醉了酒……”姓贾的笑道:“我又没喝醉,难道连约定的地方,也不记得吗?我看你是抱着脑袋过江——假小心。”
略胖那人笑道:“老贾,你说我杜良假小心,我也不和你抬扛,凡事总是多想两遍妥当些。”
他说着仰面干了一杯酒,又道:“就以方才那人来说吧!我早知道他是排帮派出来的奸细,如不是假小心,让他混了来,出了事丢脑袋的可是我们!”
那姓贾的也干了一杯酒,笑道:“老杜,我瞧你准是犯了财迷和色迷了,欧阳清的那丫头,我听说是满俊的,要不然咱们教会选中了她,要她去当花姬,就是咱们在这里接上了,送到总坛,也摸不到点边儿。”
杜良道:“那也不见得,她只要上咱们的船,还怕她不听话,吃不到,总得摸个够,还有那赏钱,总少不了的吧!”
那姓贾的笑道:“说你迷竟迷了起来,看不小心掉在江里喂了王八。”
这么两个人,大约应该列入“碎嘴子男人”的一类,杜良喝了一大杯酒道:“老贾,说真个的,人家排帮可算得上铜墙铁壁;打算抬人家的妞儿,就那么容易吗?”
姓贾的闻言哈哈大笑道:“亏你老杜还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原来是个糊涂虫哪,不是我姓贾的吹大气,他那些将军、使者、会者,知道的也不见得会有我多。”
水中的奚平,却听得怔住了,心中却大大吃惊,再听下去。
那杜良道:“那你就说出来听听,怎么样?”
贾善许是酒喝得不少,嘴巴作不了主了,笑道:“我给你说了,你可不准告诉人,要是让教主知道了,可是个乱刀分尸的罪哩!”
杜良道:“你放心吧!老贾,我杜良就这点好处,嘴巴从来不乱讲话。”
水中的奚平一听,忍不住暗笑道:“好小子,我看你这张嘴,是最靠不祝”贾善道:“任他排帮固若金汤,挡不住有人心生内叛,其实咱天蝎教的目的是要控制排帮,曾经三番两次地派人和欧阳清谈判,谁知那老小子横得紧,横说竖说全不行,最后还要拿刀杀人。”
奚平心中暗道:“总算当年我奚平没有选错了人。”
杜良道:“不是听说咱们教主有一套绝招吗?再大的英雄也逃不出她的手心去。”
贾善道:“这一绝招她用过了,硬是脱光了睡在姓欧阳的床上,你猜人家怎么样了……”杜良闻言,宛如那花蕊夫人已躺在了他的床上似的,浑身就那么不对劲起来,忙道:“快说,那姓欧阳的怎么样了?”
贾善气哼哼地道:“他呀!是个大傻瓜,送上来的他不要,反而大发脾气,把咱们教主给骂出来了。”
“噢”的一声,杜良一伸腿,蹬了酒壶,骂道:“我看那老小子准是没有本钱!”
贾善笑道:“他要没有本钱,怎么会生儿育女。”
杜良道:“那他真是个大傻瓜了。”
贾善道:“我们是一计不成,还有二计。”
杜良忙不及待的问道:“二计是怎么样的?”
贾善道:“他欧阳清是天神,咱降服得了小鬼小判,排帮中那般舵主总管,总是个人,人还有不贪财爱色的。”
杜良道:“降服了没有?”
贾善笑道:“黄金干两,还有十二花姬,他们早乖乖地拜服在石榴裙下,排帮全都叛了,欧阳清就有高过天的本事,也无能为力了,此时大概已被捉住了吧!”
杜良道:“他如犯在我的手中,我得先砍他两刀。”
贾善道:“你倒想得美,咱们教主还舍不得呢。”
杜良道:“那是为了什么?”
贾善道:“教主说的好,一个人要有骨头,有正气,什么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呀,能这样,才算是真正的人,像欧阳清这样的人,还是人间之宝呢。”
杜良道:“像我们这样,都不是人了么?”
贾善笑道:“当然是人啦,只是不一样而已……”潜在水中偷听的奚平,人已听得发起怔来,等到二人语声住了,方始惊醒过来,暗道一声:“不好!莫非欧阳贤弟已落贼手了,排帮的基业也完了吗?我可不能坐视不救。”
心念动处,立从水中窜起,左手一扳船头,从水中上来,不等两贼起身,一对分水蛾眉刺,用了招“左手摆莲”,将两人扎死,又把四名桨手,也一齐了帐。
那舵手一见不对,他倒是乖觉得很,翻身跳入江中。在踏波无痕面前,他想跳水逃命,那叫休想。
就在他人方落水,奚平也跟踪扑了下去。
这老头是红了眼,手下绝不留情,蛾眉分水刺已由他后心扎了进去。
当峨眉刺往外拔出时,这小子落了个“收支相抵”,他的血往外流,江水却从嘴中往里灌,一缕阴魂往丰都城报到去了。
踏波无痕奚平二次上船,把船划到江心,用峨眉刺在船底扎了几个洞,脚尖一踹船板,人又落水,踩着水上了自己的小船,直朝上游驶去。
小船上行约二十多里路,远远已看到泊在岸边的一条商船上,船头燃着三支香,船尾则有两支。
奚平一看就认出来是排帮的船,心忖:“排帮总舵起了内叛,江上分舵未必就一样的同流合污。”
心念一转,就将小船划了过去,离着那商船还有两三丈远,船上有人喝问道:“什么人?”
奚平应声道:“荆州奚子彬!”
船上果是排帮弟兄,他们也都知道奚平的字,闻言知道是老帮主到了,忙答道:“是老帮主驾到了,你老等等,弟子替你搭跳板。”
奚平道:“不用了。”
话声中,腾身一跃,人已纵到船上,他那小船,早有排帮弟子替他缆在大船边上。
掌管这只船的,是分舵舵主施信,带了他的徒弟方杰,从舱中出来。
奚平因事急不愿让他们行礼,便急忙闪身入舱,他却认得这师徒两人,原是他平日最得力的弟兄,忙道:“施信,你还认得老夫么?”
施信道:“老帮主!你老把话说到哪里去了,施信能吃这碗饭,还不是你老的恩赐,我……”奚平道:“就听你这一句话就行了,老夫信得过你就是,我告诉你,总舵中几位舵主,已经叛帮投了天蝎教,目前在总舵可能已出了事……”施信一听,当即慌了手脚,道:“那我得赶紧集本舵弟兄,回救总舵……”奚平道:“来不及了,眼前有三件事交给你办,第一、就近通知本帮各分舵,就说我复行视事,暂设临时总舵于虎牙山。第二、用飞箭传书,通知上下游各分舵除了留下刺探消息的小船外,一律撤向虎牙山待命。第三、速派人守住通往总舵各要道,搭救欧阳清帮主的小姐。”
在这时,总舵果真的出了事,欧阳清已被总舵中几位叛帮的舵主,还有一百多名排帮弟子,其实里面有大多数是天蝎教徒伪装的,少数人也是被裹胁附从,包围在忠义堂上。
在他身边仍是忠心不二的,只有沈宗培、冯建中两位舵主,他们各率领二十名弟兄,和那些叛徒们战在一起。
此际在人群中,忽然现身出一个年轻人,一柄长剑确属神出鬼没,竟没有能近得了身。
沈、冯两位舵主见状,立即舍了那班叛徒,双扑那青年壮士。
但两人造诣没有那人高,不到十个回合,沈宗培左臂已被剑划了一道口子,冯建中的右肩,也被刺了一剑,虽然未伤肩骨,已不能握住手中刀了,只有用左手,仍然拚命猛扑。
欧阳清一见那青年壮士,心中一怔,他认得出那正是云门世家未来的五代传人云汉。
云汉也怔得一怔,他也认得出乃是他老世伯欧阳清,有心不和他动手。
但是,就在他微微一怔的瞬间,沈、冯二位已领着弟兄,转扑向另一处了,而且欧阳清也走下厅来。
他这时只有暗中一咬牙,昧起来良知,狂笑一声道:“你来得好,太爷正要拿你祭剑!”
欧阳清一听,不禁火冒三丈,冷笑了一声,道:“好畜生,今天我要与云门一整家风,接招啊!”
喝声中,抡起一对护手钩,尽展平生所学,与云汉打在一起。
论功夫,欧阳清是比云汉要高上一筹,同时他生性疾恶如仇,一见自己素常最疼爱的侄儿,竟然也丧心病狂,投了天蝎教哪得不气。
于是,一出手就施展出狠绝的招法,有时根本就不管对方的兵刃攻向何处,护手钩仍然直奔对方要害递出。
云汉本就有点情怯,加以功力也赶不上这位老伯,所以不到二十个照面,乃走了下风,渐渐地不行了。
可是在混战中,天蝎的高手,一个个地露面,形势是越来越不利了。
冯建中左臂又被扎了一枪,他明白自己不能再战了,便高喊了一声道:“帮主,弟子冯建中先走一步了!”
喊声一出口,拼出最后一点力,将身前一名叛帮舵主吴登龙劈死,然后横刀自刎而死。
沈宗培在重重包围之下,仍如煞神一般,近于疯狂的砍杀。
云汉一面动手,一面高喝道:“你们退后围住他们,放箭!”
沈宗培听了,心中不由大惊,明白要是那样,自己就只有挨射的份儿了,再无还手的机会。
暗中一咬牙,便命自己身边的几个弟兄,合力向敌方人群中冲去。
常言道:“一人拼命,万夫难当。”何况他们这十几个人,无异十多只猛虎,一阵冲杀,叛徒们死伤了不少,但是沈宗培和他那十几位弟兄,也终因四面受敌,力战而死。
欧阳清眼看着大势已去,他纵声大笑,一招逼退了云汉,身形倏地倒纵回去。
云汉高喊一声:“你走得了吗?”
他一声未了,欧阳清猛一转身,双钧一分,两名叛徒的脑袋都添了个窟窿,左脚飞起,又踢中一名叛徒的前胸,胸骨立断,人也被踢出去一丈多远。
跟着,他又双钩全交右手,左手取出来两粒磺磷弹,揉去蜡皮,抖手打向人丛。“轰”的一声响,烧得那群教徒们一阵号叫连天。
这时把个云汉惊得呆了,却怒恼了那位背叛排帮的领导者刑堂舵主双头蛇桑天良。
他纵过来,抡起左手练子点穴极,缠住了欧阳清右手的双钩,右手点穴镢抡起来,砸向欧阳清的头顶。
欧阳清向右一闪,探左手攫住了练子,但那极头仍然砸在左肩上,疼得他身形一晃,桑天良却突然撒手,右掌向欧阳清左胸推来,口中喝道:“我来送帮主归位!”
欧阳清眼见对方一掌推来,他并不躲闪,容对方的右掌发出了一大半了,前胸反而向掌迎了上去,冷哼一声道:“你还不配!”
桑天良一见欧阳清迎掌撞来,心思:“你欧阳清这不是找死吗?”
心念动处,右臂上贯劲,掌力又增强不少。
他却没有料到,这正是欧阳清与他同归于尽的打法。
就在他挺胸迎掌的时候,右手的双钩挂进了对方的左肋。
“哎……呀呀!”两声惨叫。
欧阳清的一个身子,被桑天良一掌推出去八九尺远。
桑天良也被欧阳清的双钩,在左助下,撕裂了碗大的一个窟窿,两人全都痛昏了过去。
就在两人双双倒地的瞬间,双钩震飞的那一支练子点穴镢飞抛出去老远,正又打在那发怔中的云汉腿上,他也是“哎呀”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这一招伤了三个人,场中人都看得呆了,一时不知所措。
欧阳清就有那么狠,他拚出最后的一点内家劲力,从地上一跃而起,两大步走到桑天良身前手起钩落。
桑天良一颗脑袋,也被削离颈项。
他仰天一阵大笑,方要横钩向咽喉上抹去,陡地一石飞来,击钩脱手,跟着一人高声喊道:“兄弟,何必出此下策,老哥哥来了!”
跟着就见从山口危石上,飞纵而来一人,已然跑得满身大汗了。
欧阳清瞪眼一看,认出来是当年老帮主踏波无痕奚平,张口喊了一声:“老哥哥,我……”话未说完,张嘴吐了一口鲜血,人却向后倒去。
奚平一个箭步窜了过来,探手一托,抱住了欧阳清,哀衷地道:“兄弟,都是哥哥害了你……”是以话未说完,老泪纵横,竟然失声痛哭起来。
这一来,那班被胁从投敌的排帮弟兄,立被感动得天良发现,发一声喊,掉转过来枪头,杀向了混入的天蝎教徒。
在这时,那看守仓库的一位舵主,和两位头目,一见忠义堂起火,以为帮主完了,就点燃了仓库,率领弟兄一路苦战,冲下山来。
二人一想,要报仇除了云门世家之外,没有人挑得起这付重担,于是就连夜奔来了云门谷。
此际火势蔓延得遍及整个西陵峡,黑烟遭山风一吹,弥漫了半个天。
踏波无痕奚平见状,知道酉陵峡不能再停了,就从地上抱起来欧阳清,飞奔下山,找到了自己的小船,向虎牙山而来。
云门世家四代宗主云靖父子听了那守护仓库舵主述说,早已忍不住热泪盈眶了。
云霄道:“爹!我们还是赶快点去才好,最低限度也能给欧阳清伯父收个尸呀!”
云靖点了点头,父子们方收拾了一下,还没有出门,又是一个壮汉进来禀道:“门口有一个老人家,说是叫奚平的求见。”
云靖闻言又是一怔,立即跑出门去一看,认得是踏波无痕奚平,忙上前见礼道:“老哥哥!累你也跑一趟,欧阳哥哥的尸你收起了吧?你要晚来一步,我这就动身走了。”
奚平道:“你们是怎么知道消息的?”
云靖道:“有一位舵主和两位头目,带伤跑来云门谷,我才知道欧阳兄出了事。”
奚平道:“其实欧阳兄弟他并没有死,不过受伤很重,我已送他来了,现在车上。”
云靖闻言,忙即一声吆喝,唤出来云霄、云超、云超三兄弟,奔出门去,从一辆车上抬下了欧阳清,就送到云靖的书房中去。
一面又让奚平进屋,跟着三位小兄弟也向奚平见过了礼。
奚平一面还礼,一边翻眼问道:“老弟!我记得你不是有四位公子吗?还有一位呢?”
云靖叹了一口气,道:“老哥哥!实不瞒你,这就叫家门不幸,出了逆子。”
奚平冷哼了一声,道:“你说说看,是怎么一回事?”云靖道:“我那第二个儿子云汉,老哥哥是见过的,在两个月前,他失踪了,后来霄儿从天山回来,说起隐居在谢坪的雷天化,才知道小畜生投入了天蝎教。”
奚平闻言面色方始缓和下来道:“是这样的。”
云靖道:“莫非那小畜生已闯出了什么祸事吗?”
奚手道:“岂但是祸事,挑了我那西陕峡,策反排帮总舵的舵主,打伤了帮主欧阳清,全是他一个干下的绝活,这一来,你们云门世家更可以名震四海了……”他话没有说完,云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道:“老哥哥!这些事云靖实不知情,既然逆子闯下这样大祸,这定当把他捉回来,听由发落,云靖这里先请了。”
奚平见云靖这个样子,知道自己又把话说得重了,忍不住老泪纵横,探手搀起了云靖,道:“这又怎能怪得了你,大丈夫免不了妻不贤子不孝,只要你知道就行了,眼前的事,还是设法去救回来那欧阳兄弟的爱女才是……”天下就有这么巧事,又是话未落地,一个壮汉进来禀道:“门口有位叫韩翊的老头,同着男女三四个人,要见大爷。”
云靖闻言,忙向云霄招手道:“霄儿!你去看看去。”
云霄应声走出门来一看,认得出是巧手方朔同着杨海平、施琳二人,另外还有一位形色狼狈的姑娘,看着有点面熟,一时却想不起是谁来。
韩翊等三人一见门内出来的美书生,正是在阿房宫救他们的那位,由不得惊噫了一声。
施琳道:“啊!你就是那个什么落拓江湖一狂生呀!原来是云家的人。”
杨海平蓦地一拍掌道:“我真笨!家在虚无缥缈中,不就是天上的云吗?可就没想起来……”那位姑娘翻了一下眼,探手抓住了云霄,道:“你是……霄哥哥?”
云霄闻言一怔,抬托起那姑娘的脸,仔细地一看,发狂般叫道:“啊!你是霞妹妹呀……”他这一声惊叫,许是声音大了些,惊动了屋中人,当先跑出来了云靖,就只喊了一声:“霞儿!苦了你了。”
这位姑娘就是欧阳清的独生女欧阳玉霞,她还认得出云靖来,就只喊了声:“叔叔!”人已哭倒在地了。
随后,屋中又来了奚平,他们又免不了一场流泪,在云霄力慰下才止住泪水,方始让客进屋。
云霄先引着欧阳王霞和施琳二人进入后宅,去见他母亲周氏夫人。
前厅中的韩翊,却和奚平是老相知了,本来在平常见了面,都要先玩笑一阵,此际却满怀着满腔心事,大厅中显得有些沉闷。
忽见云超慌慌张张跑进来,叫道:“爹!二哥回来了!” 第七回-------
且说云门世家四代宗主云靖,方将巧手方朔韩翊迎于厅中,同着踏波无痕奚平老哥三位提到了铁背苍龙欧阳清受伤的事,全都皱起了眉头,默默无言。
杨海平心中却有另一种感觉,因为他见到了心目中最佩服的“落拓江湖一狂生”,原来竟是云门世家的少宗主云霄,心中有好多话要想和他谈谈……岂奈,眼前大厅中坐着的三位老者,全是武林前辈,哪有他说话余地。再者,厅中沉闷的空气,也使他口噤不敢多说话了。
就在这时,云超跑着从门外来,喊道:“爹!你看二哥回来了!”
话声中,云靖闪身就朝门外冲去,他是恨不得抓住云汉,碎尸就地,以整云家门风,也可以对老朋友有个交代。
这时云霄方从内宅出来,闻言也奔出门外。踏波无痕奚平,心中一动,也跟着从后纵出,大厅中只剩下巧手方朔韩翊和杨海平叔侄二人,闹不清是出了什么事,怔怔的面面相觑。
云靖等人跑出门外,四下里看去,但见山寂树静,哪有半个人影儿。
云超此际也发了怔,明明看得清楚,是自己二哥云汉回来了,怎么转眼不见了呢?……云靖朝着云超一瞪眼,喝道:“你二哥在哪里?”
云超立即吓得变了脸色,退到奚平的身后,不敢露出面来。
奚平笑道:“小孩儿家许是看花了眼,何必生这么大的气,走,屋中坐啦!”
众人立又回转到大厅上居坐,云超抽空儿就溜向了后面,去找云超去了。
云靖这才又向巧手方朔韩翊问起救下欧阳玉霞的经过。
原来这位欧姑娘虽然出身武林世家,但她并不会武功,并不是她不练,而是欧阳清不让她练。
云靖为了这件事也劝过他,说道:“练武并不一定要入江湖,最重要的是强身御侮。”
欧阳清答得更好,道:“我欧阳门中三世练武,可没有一个得到善终的,你弟妹掠天燕子陶翠屏,武功可不算含糊,但不也是死在兵刃之下吗?细细想来,倒是不练武的好。”
云靖无法,也不好强逼得,只是在暗中传了小姑娘些内功扎基的功夫,也就是所谓道家的吐纳功夫。
欧阳清虽然知道,也不便阻止,因为自己的女儿长成人后,总还是人家云家的媳妇呢。
排帮的内叛,欧阳清早在前几天就知道,自认为他平常待人宽厚,手下弟兄不见得会忍心叛他,即使真的叛了,凭自己的一身所学,也应付得了。
同时,在道义责任上,他也不能放弃这片基业,真的有个不测,如何向老大哥奚平交代呢。
所以明知事不济,他也得撑下去,不放心的,就是他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儿欧阳玉霞。
就在出事的头一天,他派了身边最亲信的头目,保护着霞姑娘投奔云门谷而来。
在这时,巧手方朔韩翊同着杨海平和施琳,方由武当山下来,准备去武陵山看望一位老友,正走到歇马河附近,就见前面来了四人一骑。
从打扮上看三个人,知道是排帮弟兄,那马上的一人,却是个十六七的小姑娘,俏模样儿称得上是天姿国色,艳绝人寰。
但她骑在马上,竟然在掩袖低泣,像似有什么难言的委屈。
韩翊见状,心忖:“这是怎么一回事,莫非排帮中弟兄竟然还掳抢民间妇女不成……我得替欧阳帮主整顿一下帮规,免得玷污他那清誉。”
心念方动,忽见从斜刺里窜出三个人,一字排开,拦住了那四人的去路。
一个使单刀的拿刀一指对方,冷笑道:“你们还走得了吗?
告诉你们,西陵峡排帮总舵已然归了天蝎教,这小妞是我们教主看中了的。”
那三人中,一个五十多岁的人,闻言喝道:“你们天蝎教怎么要赶尽杀绝吗?我家帮主就这一点骨血,既然你们已占了排帮总舵,她一个小姑娘家,又不会武功,得放手处且放手。”
韩翊等人一听,不由心头一震,暗忖:“原来是排帮出了事,天蝎教竟又找上了他们,看样子那欧阳帮主怕已有了不幸,却不能眼看着他爱女被劫。”
巧手方朔韩翊心中这么一想,立向杨海平道:“平儿,看这拦截的三人,武功不弱,我们须立刻露面,救下那姑娘。”
话声一落,三人同时纵身,几个起落,已到了那三人身后。
原来这三人,乃是天蝎教鄂北分坛的三位统领,是左丧门孙开太,金眼善陈石,乌云豹子李世雄。
他们是受了护花使者云汉的指示,防范欧阳姑娘会先从这里漏网,而且由叛帮的舵主桑天良,先派了船又在江边等候,只要一捉到欧阳姑娘,立即兼程送到总坛。
这一着棋下得很准,但却由那船上走了消息,而引出来了踏波无痕奚平,使他们虽然反了排帮,并没有得到大的收获,排帮本身的组织,仍然巩固无懈。
那保护欧阳玉霞的三个头目,乃是欧阳清身边的得力的亲信章义同他两个儿子章仁、章智。
他们本以为都出了一天的路程了,不可能会出事情,所以就不如头一天路程赶得紧了。
哪知就这么微一大意,敌人竟追了上来。
章义闻言,立即吩咐两个儿子,分三面将欧阳姑娘护住,他伸手拔出刀来,低声道:“帮主平日对我们父子,可说是恩高义重,今天可是咱们报恩的日子,如让他们沾上小姐一点衣角,咱们父子就是死也难以见地下祖宗。”
乌云豹子李世雄见章家父子那样阵势,哈哈一声狂笑道:“凭你们三块料,还打算抵抗,这不是妄想吗?太爷只要一人出手,你们全得完蛋,识相点,赶快逃命……”他话没说完,韩翊人已到了他们身后,轻轻咳嗽了一下。
这一来,三贼由不得吓了一跳,就凭人家这份轻功,有人到了身后还没发觉,哪得不惊。
李世雄火速转身待敌,并告诉左丧门孙开大道:“老孙,你先去料理那三个排帮的水老鼠。”
孙开大应了一声,一摆手中丧门剑,方欲进扑。
施琳嗖的一声,抽出长剑,飘身挡住了他,娇喝道:“排帮中的朋友,你们安心保护着你们小姐好啦,这三个狗才交给我们了。”
孙开太一看眼前又是个妞儿,喝道:“丫头,你是哪一派的,敢拦天蝎教的事。”
施琳微微一笑道:“这个你用不着问,到阎王那里就会知道。”
韩翊接腔道:“原来你们是天蝎教的呀!这倒失敬了,报上个姓名来,回头我好拿张名帖,送你们进鬼门关。”
李世雄一挥手中马牙刺,喊道:“老孙,老陈,咱们先收拾掉这三个瞎眼东西,谅那四个水老鼠也跑不了。”
孙开太接口笑道:“好,咱可先说定了,不论爬下躺下,这小妞可是我的,谁也不准抢。”
李世雄笑了一声:“行!”挥起马牙刺就扑向了韩翊。
巧手方朔韩翊从腰中取下旱烟袋,抡起来就扑向李世雄。
就见他左手一探,进抓李世雄待着马牙刺的右手,右手旱烟袋下砸他的左肩。
乌云豹子李世雄可不是个瞎子,一见人家亮出来旱烟袋,就准知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也更是点穴打穴的能手,马牙刺不敢硬接,更是不敢稍存大意,迅即撤身后退。
韩翊存心要将对方搁在这里,哪能容他闪避,立即跟踪而进,人未到烟袋早递了上去。
李世雄没想到对方有这么快,只好再度后退。
简单说一句,他连着退了有一丈开外,就没有一个还手的机会。
另一边的金眼善陈应,碰上了杨海平,他一柄长剑,闪闪发出寒芒,逼得陈应一个劲地躲闪,因为他拿不准对方长剑,是不是件神物,心中先就有些胆怯,所以一身功夫,连七八分也展不出来了。
孙开太呢?他在三人中,武功最弱,偏偏遇上了疾恶如仇的施姑娘。
施琳的一手剑法,乃是得自白莲庵慧清神尼的传授,莲府秘剑十二式,的确有其奥妙之处。
双方一动上手,就逼得孙开太险象丛生,手中枉自也有一柄剑,就不会还过一招。
就在施琳莲品剑法施展到第七式“莲台极品”,剑尖一闪,已点中了孙开太的右腕,他哪还拿得住丧门剑,“锵啷”一声,剑坠地上。
吓得他方哎呀了一声,撤身后退。
哪知施姑娘手下狠辣已极,近身上步,剑锋斜掠,一股寒气,扑向孙开太的面门。
孙开太就觉着脸上一凉,接着就是一阵奇痛,随剑飞起一点黑影,原来被削去了鼻子。
他“娘呀”一声怪叫,方一抬手去朝脸上摸去,施琳这姑娘的手下也真狠,娇躯微闪,剑走“采莲泛舟”,跟着又是一脚踢出,孙开太人在空中,裂成两截,凌空洒下一片血雨。
这一来,吓得那欧阳玉霞姑娘尖叫了一声,两只玉手堵起脸来,不敢触目。
韩翊动着手,看到孙开太已经了账,喝彩道:“琳儿,你好快呀!”
杨海平听了笑道:“师叔!我也不慢啊!”
笑声中,手上长剑砸飞了陈应的鬼头刀,一式“顺水舟”,就见陈应那颗人头,已滚离脖项。
韩翊见状,哈哈笑道:“喂!朋友,你看到没有,我这做长辈的倒成了废物啦!你就承让点吧,咱们彼此也都好看一点。”
这“承让”二字,入在李世雄的耳中,将他气得眼中冒火,肺里生烟。
因为和他同来的两人,一个被齐腰斩断,一个身首异处,这就是承让的榜样,他哪能不懂,暗中一咬牙,心说:“拼了吧!”
于是把手中马牙刺一抢,怒喝道:“老小子体要逞能,李太爷今天要不杀了你,誓不为人!”
施琳哈哈一声娇笑,道:“你还想做人吗?我看你十之八九要做鬼了!”
其实那李世雄本是色厉内荏,他何尝又不知道命是他自己的,会真个愿拼命,一边在动着手,两只眼却不停地乱转,打算找条出路,乘机开溜。
他这点鬼心思,能瞒得了老江湖?韩翊哈哈笑道:“朋友,老夫今天可是舍命陪君子,无论如何,尊驾得委屈些,再和我走上几招,你如就此甩手一走,可叫我怎么交待呢?”
他嘴里说着话,手上旱烟袋招法却加紧了。
李世雄知道今天决难逃出对方的手掌,立即一横心,暗道:“今天只有认命了!”
于是,马牙刺一抢拼命地进扑,竟不管对方招式如何,专向韩翊的要害处递去。
可是,巧手方朔韩翊乃崇阳三杰中的老三,武功造诣可比李世雄高出许多,战场经验,更是块老姜了,一见对方用出同归于尽的打法,就也将戏弄之心收敛,旱烟一变招,点向李世雄的前胸。
李世雄身形略往右一闪,马牙刺猛的扎向韩翊的左肋。
韩翊早就猜到他的这一下,点向对方前胸的旱烟袋,不等点实陡然变招,一式“拨云见天”,朝左甩打下来。
“当啷”一声,正砸在马牙刺上。
因为他这一砸,是反腕甩出,不用上全力,这样,李世雄也受不了,马牙刺立时脱了手。
韩翊乃是又将旱烟袋回腕往起一挑,李世雄的右腕立被折断,接着是右脚飞起,踢得李世雄全身逆地,口中却喊道:“平儿接人!”
好个杨海平应声而起,人在空中,也是一脚踢出。
李世雄小腹上挨了韩翊那一脚,已踢得他五脏六腑都几乎翻个了,还没来得及调息运气,这又挨了一脚,兜屁股踢了起来,由不得闷哼了一声。
就在他身子下落将落未落之际,施琳清啸一声,直拔而起,右手剑贯足了劲力,一式“大鹏展翅”对准李世雄腰部劈了下去。
但见剑锋过处,“唰”的一声响,跟着又是“啪哒”两声,那李世雄被腰斩以后,分为两截,坠落地上。
韩翊等除了三贼以后,才上前和欧阳玉霞见面,问了经过之后,章义父子因为不放心帮主的生死,好歹也得讨个实信,就将欧阳姑娘托了韩翊,护送来到云门谷,他们却已转回总舵去了。
韩翊对着云靖、奚平,说了相救欧阳玉霞的经过,云靖站起身来,先就一揖到地,道:“霞儿如不是碰上韩大哥,后果实难设想,那样一来,云靖更是百罪难赎,敬此谢过。”
韩翊也赶行还礼,道:“韩翊不敢当,即为侠义道,哪能见死不救,何况欧阳兄弟,也是韩某的朋友,你要真的谢我,我却碎骨粉身,也难报答你了。”
奚平听出来话中有话,笑道:“老猴儿,莫非还你欠着云家的情。”
韩翊道:“那非但是情,简直可以说是十多条性命。”
云靖闻言一怔,道:“韩兄此言是什么意思?”
韩翊知道:“难道你不知道,大世兄他没有和你说过?”
云靖迷惘地摇了摇头,韩翊就将在阿房宫上,以及普仙寺内,黑龙口驿道中,云霄义救来人的事,又说了一遍,笑道:“你说,这不是十几条命的人情吗?”
云、奚二人听了,这才明白,云靖笑道:“江湖之上,伸手相助是咱们侠义道的本份,算不了什么。”
韩翊笑道:“何以我救了欧阳姑娘,你却耿耿于怀呢?”
“这个……”云靖无话可说。
奚平接口道:“彼此!彼此!谁也不用提了,只是霄娃儿会有这么大的能耐,我还真没看得出,喊他来,我问问……”于是,云靖叠连声喊云霄,可就没有人答应,连着云超、云超也不见了。
原来云超为了喊出一声“二哥回来了”,受他爹一顿申斥,心中有些不服,其实他还真地看到了云汉,哪知被自己一声给喊跑了。
同时他也有些不平,就约了他三哥云超,一同向外面找去。
云超道:“老四,你别胡闹好不好,真的看清楚了吗?”
云超一翻眼道:“三哥,怎么你也不信我了,瞧得清清楚楚的,还不只他一个人呢。”
云超道:“那他们是几个人?”
云超道:“一路三个人,除了二哥之外,还有两个汉子。”
云超搔着头道:“这事可就怪了,二哥回来怎么不回家呢?”
云超笑道:“他哪敢呀!你没看到爹发脾气吗?”
小弟兄两个,说着就朝庄后走去。
云超没有看错,入谷来的真是云汉,不过他此时已然入了迷,变成另一个人了,而且良知全泯,脑子里充满了醇酒妇人,什么伦理道德,一古脑儿抛向了九霄云外。
其实这也难怪得他,最主要的乃是那天蝎教主花蕊夫人的手段太高明了,也太毒辣了。
云汉是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哪受得了色欲的诱惑。
何况,他以云门世家五代宗主自尊,以英雄自命,古往今来,又有几许英雄闯过了美人关。
是在排帮总舵被挑之后的第二天,天蝎教的人齐聚到川东分坛。
检讨得失,虽然没有达到掌握排帮的目的,但却震慑了武林,已使天下豪雄丧胆,论功行赏,当以云汉居首功,可是,云汉已受了伤。
他是被铁背苍龙欧阳清用双钩震飞了那叛帮舵主桑天良的练子点穴镢头,打伤了右腿。
伤势并不很重,但是那桑天良的练于点穴镢,乃是用毒药喂过的,他虽服了解药,一时也不能行动。
天蝎教鄂北分坛,设在大洪山,山下的三阳店,作了天蝎教主花蕊夫人行馆,云汉歇在这里。
天已三更过了,苍台露冷,夜深人静。
那受了伤的云汉,躺在一个精致的矮榻上,瞪眼看着顶棚发怔,脑海里昏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
他许是想着堂上的双亲?也许是念着那迷人的花姬紫枫?
而使他难忘的,是长春宫中缱绻的一晚。
眼前睡在这行馆里,冷冷清清,觉着有些孤单,要是那个知趣的人儿在,任是腿儿有点疼,也无关……就在这时,忽然门儿微开,朦胧中进来了一个人,她是谁?
只见她身披轻纱,轻移莲步,悄悄地,走近榻边。就朝那矮榻上一坐。
云汉看得清楚,认出来的是花蕊夫人,心中几乎叫了起来道:“啊!花蕊夫人……”方抬头,心中跳频频,默忖道:“她来干什么?……”她,抚摸着他腿上的伤口,朦胧里俯首张望,已经消了肿,欣然地舒了一口气,放心不少。
其实,花蕊夫人此际芳心中,也还是藏满了困惑和疑虑。
因为,她虽是一教之尊,虽然有面首三千,还真找不出个知心的人来。
十二护法尊者,也多半都已年老力衰,还有些面目可憎。
但是为了需要他们,不得不略予施舍,可是其中却缺乏真趣,有谁能比得上这可人心意的青年。
这就应了一句话,是“月里嫦娥爱少年”,花蕊夫人爱上了这小伙子了。
无奈教规所限,她是不该特别恩宠这年轻人的,她只合去和那般老朽共眠,于是,她又仓促转身往外走……但方走到门口,又踟蹰地站住了脚,纵手抹了抹鬓,似乎不想走,回头一望那榻上的云汉,仍没动弹。
人在愁情里,心中是特别乱,她迟疑再三,终于又踱了回来,又坐在软榻的边沿上。
她默坐了好一阵,轻轻地拉过来云汉一只手,平放在自己的膝头上,轻轻地按着他的脉搏,很正常,但并没有松手,仍然轻轻地抚摸着,有着一股极其连微的热气,使她情不自禁地往他身边挪了挪。
她真是关切着这个受伤的人,可是,也有很多伤得比他重的,就无福享受到这份温馨。
她托粉腮,斜睨着他,怎么这人儿伤口已消肿,还是睡着一动也不动?莫非伤势起了另外的变化?……不放心,重又俯下身去,双手撑在他肩之间的软榻上,细细端详着他的脸,他鼻孔里呼出气,热气腾腾,吹得她脸上发热。
这一来糟了,他倏地睁开眼来,微微一笑。
这个人儿好调皮,原来是装蒜吓人的,心中一生气,方打算抬起脸来。
更糟,冷不防那横在榻上的云汉,乘着她抬头欲起的瞬间,一把紧抱住了她。
方又打算喝叱住这莽撞的人儿,快点松手,哪知越发地糟,口方一张,便出来半声,舌头已堵住了嘴,热乎乎的……她心中在想:“爱是管束不住的,越约束越疯狂,好!谁叫自己送上来的,还是听其自然吧,要吻,就让他吻个够。”
说也奇怪,云汉吻得够了,反而驯似羔羊柔如棉了,但是仍没有松手,两只健壮的手臂,索钩住粉颈,原来他在欣赏那张迷人的粉脸。
就见她香唇微起,雪齿轻咬,轻吁浅喘,很不宁静,还有点儿娇嗔。
她轻声地说:“你够了吗?快松开我……”话音没落,身下的人儿却发了狂,搂得更紧,且似发着吃语般狂叫着道:“不!不!我爱你,为了爱你,粉身碎骨在所不惜,为了爱你,挨剐割也甘心,为了……”“轻点!轻点!”她伸手掩住他的嘴。
又把香唇紧贴在他耳边,娇喘喘,轻微微地叮咛道:“哦!人儿——你,哎,轻——轻点嘛,这话你只能放在心里,不!不能这样说。”
她的心似也乱开了,既怕语气太重,又怕他毫无遮掩,是恼是爱,她失了主意。
她,紧抓住他的头发,是恨是怜,也茫然。
她,喘息着,直往他怀里贴……
因为心跳得奇猛,她有点儿害怕……
颤巍巍的声音有些抖,缓缓地道:“你知我是谁?”
云汉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是花蕊夫人!”
花蕊夫人道:“对了,你可知道教中的规矩?我是教主!我是一教里的主宰,你说这些,你!你你,已犯了该死的罪。”
她说完这几句话,似是过度紧张,过分情急,已微喘着伏在云汉的身上。
云汉轻抚着她的背,背上的一层薄罗巾,早已下了地。
“乖,不要害怕,我是教主,可以杀了你,也可以饶恕了你。”她的语气又突然间缓和了,似是惟恐寒了他的心。
那个懵懂的年轻人,更是心痒难熬,意马难拴,心如打鼓般猛跳不已,晕陶陶的如腾云一般。
冷不防,猛地一探手,简直似人猿那么野,把她往怀里一楼。
花蕊夫人噗哧一笑,道:“你真行,真有胆气,哦——别抱得我太紧。”
云汉发狂般地道:“我不管你是不是教主,我是爱定了你,亲爱的,亲……”晨钟响亮声中,两人都长吁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花蕊夫人更是满面桃花,懒懒举五臂,半遮脸,似有些怕羞,但那心上波浪已平。
云汉却突地揽住了她的脸,战抖着道:“夫人,在教里,我现在犯了冒犯教主的死罪,但宁死,我也不能不爱你……”花蕊夫人笑了,轻轻点了他一指头,道:“你今后爱不爱我,那是你的事,我要不要治你的罪,是我的事,不过你要记住一点,咱们的事,不可被那些护法尊者知道,那样他们会对你不利。”
云汉闻言陡地一怔,他竟没有想到这一层上,慢慢地松开了手。
花蕊夫人见状也是一怔,道:“怎么?你恨他们吗?”
云汉摇头,缓缓地道:“不!夫人!给我一条路走。”
花蕊夫人有些儿羞臊,乌发掩面,玉肘遮脸,声细细,情绵绵地道:“我不都给你了么?你还要我怎样,云汉。”
云汉道:“从现在起,我只有三条路可走,第一条是我自己去死,第二是你治我的罪,把我杀掉,第三是你爱我,永远地爱我!”
花蕊夫人把手一抬,注视着这莽撞的年轻人,轻叹了一口气道:“傻孩子,你就这样认真吗?”
“嗯!”云汉哼了一声。
花蕊夫人道:“这三条路都是可走的路,死和爱是一样的肯定,人间没有半死,也没有半爱,但你疏忽了一点。”
“哪一点?”云汉愕愕地问出来一声。
花蕊夫人又是一声轻叹,道:“唉,你但知一往情深,可知道我的年龄比你大出多少呵?”
云汉迷们的道:“能大出多少,最多也不过两三岁,我看着你比我还小呢!”
花蕊夫人笑道:“傻孩子,说实在的,我的年龄可以做得你老祖母……”云汉陡地又是一张臂,抱住了她道:“那我叫你娘好啦!”
花蕊夫人笑道:“我的名字叫湄娘,就叫我湄娘好了,不过要我两人在一起时,有外人时不准叫。”
“湄娘!”云汉试着叫了一声。
“嗯!”花蕊夫人答应了一声。
“哼!”就在这时,窗外不知什么人冷哼了一声。
花蕊夫人闻声陡地站起身来,是怨?是恨?谁知。她斜睨了云汉一眼,身形一闪,出房而去。
房中又回复到寂静,且还有些冷,云汉仍然呆望着屋顶,想想夜来的事,如梦似幻。
天地已大亮了呢!阳光都映上了窗,难怪她急着要走,多贪欢,有损她教主的尊严。
蓦然间,玉磬敲得当当响。
怎么?教中又出了什么大事,这是教主要升坛了吗?
云汉不能老是躺着了,立即慌忙起身,不漱洗,行朝外厅上跑。
厅中早有七八个人,高高列坐,他们全都是中年以上的人,身上装束各异,甚至有僧有道,有五有俊,但没有一个不是武功高强之辈。
厅后门口有个门户,垂挂着珠帘,似乎可以看到,隐隐有人站在帘后。
又是一声玉磬“当”地一声,厅中所有的人,都肃然站起身来。就见那帘后的人影,拨帘走了出来。
云汉就觉着心中猛地一跳,暗叫道:“她……她不就是昨夜的人儿吗?”
出来的正是那花蕊夫人,婀娜地走到上首太师椅上落座,身前左右分立着十二花姬。厅中那几位中年人,都向她施礼后,高呼了声:“宗主!”她仪态大方地微微颔首,道:“各位请归座。”
云汉呆呆地望着她发怔,却见她媚眼儿一瞟,示意要他在旁边传上落座,他像似失去了意志,悄悄地坐下。
花蕊夫人向座上众人,扫了一眼,媚态横生,缓缓地道:“我今天要当众宣布一事,就是选拔护花使者云汉,升为座前护法尊者,诸位可有意见?”她这一件事情的宣布,在场的人无不感到惊讶,但又全都默默无言。
花蕊夫人那秋水般明澄的目光,望着那呆坐着的云汉,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口齿,真个的妖艳绝伦。
云汉却有些迷茫,神情痴呆,连双眼也瞪直了。厅中一片沉寂,显然大家是一时没有了主意。
坐得最靠近上首的一个武士打扮的彪形大汉,忽然站起身来,粗豪地道:“我反对!”他这一句话,说得声音既大,而且有点气势汹汹的,登时之间,全厅人的目光,又都投在了他的面上。
花蕊夫人闻声,神情也突然变得阴冷已极,扫视了众人一眼,冷冷地道:“说出理由来!”
那人道:“根据教规,须得立下大功三件,方能升为护法尊者,还得接下所有尊者三招。”
花蕊夫人微哼了一下,慢声道:“本教再兴之初,当以威伏江湖为重,一举而使排帮披靡,云汉此功可抵得过吗?”
那大汉方一迟疑,花蕊夫人接着道:“你这位潍上太岁杜雄进入本教,可立下几件大功?”
杜雄闻言一瞪眼道:“就算他大功已建,我们每人这三招,他得接下吧!”花蕊夫人漫笑了一声,道:“好哇!不过当你坐上尊者之位时,可否也能接过人家三招?”
杜雄又是一瞪眼,无言可答。
花蕊夫人又笑道:“我却有个主意在此。”杜雄问道:“愿闻夫人高见!”花蕊夫人道:“今天就在这大厅中,设下个争龙擂台,以我身体作为赌注,就请杜雄暂为台主,败者不能再战,谁打胜了,谁就可以占有我……”她一言未了,厅中人哄然喊出一声好来。
杜雄更是挺胸昂视,朗声道:“有谁先来接这第一阵。”他话声方落,立有一人闪身出来,冷冷地道:“我来奉陪两招。”云汉扫目看去,见是个身材矮小的中年人,生相甚是普通,毫无过人之处。
杜雄一见出来的是他好友神爪彭立,神情一怔,忙道:“彭七兄,怎么也和兄弟争起来了?”
彭立哈哈一笑道:“我为什么不能争,为了夫人的美色,就曾亲手把六位兄长杀死……”厅中人闻言尽皆愕然,云汉更是禁不住一怔。花蕊夫人却娇笑了一声,道:“彭立你疯了么?这等事怎可胡说乱道。”彭立接口道:“怎么不可以说,如果你归我一个人的话,自然是不争,可也用不着说了。”杜雄哈哈一阵狂笑道:“我还不知彭老七有这么狠法,得要领教一番才是。”“那你就接招吧!”
彭立喊出了一声,跟着五指箕张,迎面抓去,出手迅快已极。
杜雄左手疾封,右手欲劈未劈,底下却忽然飞起一脚,快如电光石火,直向对方裆下踢去。
彭立手法一变,五指灵活变化,每一个指头都罩住敌人左手上一处穴道,另一只手,却骄指向下面戳去,身形也跟着横移了两步。
杜雄手脚齐施,也横移一步,右掌呼地劈出。
彭立右手五指长拢,立又向他掌心啄去。
杜雄口中喊出了一声:“好一个鹤啄!”掌势急收,身子也退开数尺。
这两人动手不过转眼工夫,已拆换了数招,当真是快如电光石火,每一招都是精与武学中的险要绝招,随便哪一个人失手,势必立时尸横就地。
花蕊夫人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彭老七的功夫又增进多了。”
神爪彭立闻言,倏地一收势,向着花蕊夫人道:“这全是夫人的鼓励,可见我九华山的五年苦练,没有白费。”
就他说话之间微一惊神的当儿,杜雄抢占先机,拳掌兼施,攻向了彭立后背要穴。
彭立闻声刚刚旋过来半个身子,杜雄拳掌已然攻到,只得以一只右手,封拆抵进。
两人迅快地又连拆了七招,彭立因失去了先机,立陷险境,被迫得连连后退,形势危急异常。
蓦地从座位中,又站起一人,乃是个身长玉立的道人,提高声音道:“彭兄这一手五禽爪,确俱功夫。只怕今天要毁在杜兄的七绝掌下了!”
花蕊夫人接口道:“浮生子了南的眼光,算不得准,彭立只是暂屈下风,乃因为杜雄一招偷制得手,如让彭立两手应开,胜负却在两可之间。”
她好整以暇评论恶斗中两人的武功,竟然对双方都无丝毫关心之意,就如他们的拚命,和她根本没有关系。
这时来了一位和尚,大喝道:“彭施主不要慌,贫僧化因助你一臂之力……”他喝声甫歇,左侧一个秀士打扮的人,突然横身拦住道:“狗肉和尚!别忘记你是个出家人,竟然仍未堪破情关,令人可怜可笑!”
化因和尚闻言一怔,朗声道:“贫僧存我佛慈悲之心,以主持公道自任,这又堪的什么情关?。”
那秀士哈哈笑道:“如此说来,大和尚你投入天蝎教,为了什么?”
化因和尚道:“修行自在人心,何必着相,身入天蝎教为的不过是一参欢喜禅,又与情关色戒何干?”
那秀士哈哈大笑道:“原来是个吃狗肉的和尚,我阴司秀才倒是失敬了。”
化因和尚笑道:“彼此!彼此!老兄人称阴司秀才,也不比我狗肉和尚好到哪里去。”
花蕊夫人闻言,陡地咯咯一阵大笑,娇声道:“我看二位都有问鼎之心,但都缺乏勇气,是也不是?”
两人闻言,为之默然,互相对望了一眼,苦笑了一下,径直归座。
须知她这一句话,正说到两人的心坎上,这并不是他们真没有勇气,而是花蕊夫人的魔力太大了。
每在一件重要任务分配之前,她都要和那受命之人,作一夕云雨巫山,施尽浑身解数,使那人神魂颠倒,甘心为她牺牲而后已。
狗肉和尚化因和阴司秀才冷焰这两个人,在江湖上名列四凶之中,是阴狠出了名的,哪肯自投罗网。
冷焰身方坐下,朝着狗肉和尚一笑,道:“老秃,你怎么又不动手了?”
狗肉和尚化因笑道:“贫僧这点私心,算不上什么计,不如你阴司秀才,却希望所有的人全死光了,你好独占!”
“住口!”云汉倏地一声厉喝,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眼前实在是对花蕊夫人着了迷,一听两人在言语上冒犯花蕊夫人,由不得生了气,喝出了声。
上首坐着的花蕊夫人见状,遥遥瞟了他一眼,又媚笑了一下,真个是风情万种,妖艳无比。
云汉禁不住意乱情迷,胸中翻腾起一股热火,大踏步向酣斗中的两人走去。
好像听有这么说过:“男人的勇气,只有在心爱的女人面前,才能尽情地发挥出来。”
云汉此时也真成了护花使者,一声厉喝,那狗肉和尚和阴司秀才,相视对笑了一声,转头别顾,不理不睬。
但那酣斗中的两个人,虽然恶斗正殷,虽然听到了云汉那一喝,依然迅急地猛拚。
云汉又走了两步,望着拚战的两人,厉声喝道:“你们给我住手!”
两人全都冷哼了一声,仍是不理不睬。
花蕊夫人又是媚笑了一下,慢声道:“云汉!你就分开他们好啦!但不许伤了他们!”她这一声出口,厅中众人都以诧异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云汉,谁也不相信,他有这份能耐。
因为看那云汉生得五官清秀,年纪最多二十来岁,以他这个样儿,只合学中读书,居然要出手分开杜雄、彭立两人,实在难以令人置信,由不得全都凝目看着云汉。
只见他听了花蕊夫人之言后,双目中射出一股威煞,忽然疾出左手,向那屈居下风的彭立肋下大穴点去。
彭立此际两面被攻,只好竭力侧开一点,让开了云汉攻来的一掌。
云汉就势倏然变招,一掌劈向了杜雄,恰好碰上了他的拳势,“蓬”地一声,杜雄立被震退了两步。
“咦呀!”厅中发出一声惊奇的喊声。
原来云汉果真一出手,就分开了激斗中的两个名家,厅中人哪有不骇讶交集的。
杜雄被人家震退了两步,不禁一怔,跟着厉声喝道:“好小子,你这卸势借力的手法,虽然十分高明,但算不上真才实学,杜某有些不服……”话声中,疾跨两步,当胸一拳捣出。他这一招,是以右掌为主,左掌为辅,存心逼使云汉无法后退或闪开。
“蓬”地一响,杜雄这一回,仍然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云汉这一抢占了先机,揉身欺上,一只左手忽点忽拍,迅快奇诡,杜雄竟然拆解不开,急急退了寻丈。
这一来,杜雄可就怔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凭自己潍上太岁,在江湖上也是第一流角色,竟然接不下人家小伙子两掌……云汉逼退了杜雄,微微一笑,翻身又回到自己坐处。
“哈——哈哈——哈哈——”杜雄一怔之后,仰天大笑起来,笑声甚是凄惨。浮生子丁南朗声道:“看这位老弟出手,真为云门绝艺之一的牵机掌,但不知是也不是?”
花蕊夫人笑道:“他就是云门世家的五代传人,可居得本教护法尊者之位么?”
狗肉和尚化因凑趣地笑道:“那当然是有资格了,我和尚首先赞成……”“我反对!”又是那潍上太步杜雄,他在笑声甫歇之后,听到了狗肉和尚的话,厉喝了一声,跟着人也迅疾扑向了云汉。
云汉微微一笑,双眉一竖,眼中立现杀机,没等对方身形落稳,就迎着攻了上去。
杜雄的武功本来即比人家差一筹,一时的意气用事,冲上来就先错了章法,现又被对方占去了先机,登时闹了个手忙脚乱。
云汉此际的心意,是要在人前立威,更要在心爱着的人面前逞能,于是双掌施展开来,势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激得满厅中风力旋卷。
杜雄一时失机,但总也是武林名家,三招过后,也就稳住了势。
但听那云汉一声长啸,厅上屋瓦为之震动,右手倏然拂在杜雄肚腹之上。
杜雄惨叫了一声,忽然跌倒地上,身躯蜷如虾,似是肚上剧疼难当,因此头脚都抽缩在一起。
阴司秀才冷焰跃到了杜雄身边,俯身看了一下,挺起身来,冷冷地道:“老杜完啦!鬼门关又添了个恶鬼。”
神爪彭立看了已死的杜雄一眼,心中一阵黯然,抬头就朝着云汉一瞪眼,道:“今天算这位兄弟战胜了。”
阴司秀才冷哼了一声道:“虽仗着一手牵机掌独占了夫人,但却是杀不尽此地群雄……”云汉此时是神采飞扬,微微一笑,朗声道:“哪一位如果不服,不妨出来向兄弟挑战!”
群豪一阵默然,显然的,云汉这一出手,已震住了他们。
蓦然间,响起一声玉磬声,“当!”
耳边传来花蕊夫人的声音,道:“云汉!今天是你独占了花魁,来!扶我回房去。”柔声中,送过一阵兰麝香气,云汉不由心中一荡,身不由己的,举步向她走去。
气得厅中那些个人,眼睛发了呆,各自咽了一口唾沫,抑压住那股酸气。
云汉拥着花蕊夫人,缓缓地转向了厅后。 第八回-------
夺得了花魁,占尽了春色,成就一宵欢爱,魂飞九霄云外。
就在两人缱绻受悦,正陶醉在温柔乡中,花蕊夫人提出了任务要求。
慢声细语悄悄地问道:“闻人说排帮欧阳清之女玉霞,为人间绝色,你可见过?”云汉是晕陶陶地已陷入在迷魂阵,自然地有问必答,应道;“我家同她世交,幼小时的青梅竹马,当然见过了?”
“她可真美吗?比我如何?”轻声问,凝目视,等待回答。
云汉道:“论品貌她要强上一筹,凭音致所差多多!”
花蕊夫人媚眼倏地一瞪,娇声轻叱道:“你说她比我美?”
云汉道:“只是容貌一般,其他怎及得我的湄娘。”
花蕊夫人道:“可惜西陵峡没将她捉来,我真想和她比上一比,看看到底谁美。”
云汉道:“除容貌之外,她怎比得夫人!”
花蕊夫人道:“但是我决心要和她较量一番。”
云汉道:“遇机会我当设法令你一见!”
“不!”花蕊夫人陡地挣脱了云汉的怀抱,冷冷地道:“我要你即刻动身。将她捉来见我!”
“即刻动身?”云汉惊愕地瞪大了眼……。花蕊夫人道:“是的,即刻动身,率领护花二使者,申连、郭亮,快去云门谷,但愿你马到成功!”
“云门谷!”云汉惊叫了一声道,“那是我自己的家!”
花蕊夫人阴冷地一笑,道:“就因为那是你自己的家,地形熟悉,才容易下手,所以选了你去。”
“这……这……”云汉不得不为之迟疑。
花蕊夫人嫣然一笑道:“快去吧!事成之后我有重赏,知道吗?……”云汉闻言抬头,双目方一触及对方那笑容,心中倏地一荡,也不知道是什么一股力量,使他在恍惚中翻身站起来,愣愣地应了一声:“好!”
云汉就这样离开了三阳殿,起程赶往云门谷而来。
进谷时,他倒是小心得很,深怕碰上了他父云靖,掩掩藏藏,总算没有碰着什么人,慢慢地就接近了家门。
恰在这时,出来了他四弟云起。
小孩儿家眼尖,一眼就看出来是他,仓皇的一声喊,吓得个云汉魂飞天外,忙不迭就朝草丛里钻。
所以等云靖他们闻声跑出来时,看不见人了。
此时的姑娘欧阳玉霞,已被人领到云靖书房之中,当看到她父亲昏迷不醒,她哭喊了一声:“爹!”
一口气没有喘过来,人就昏了过去。
顿时忙坏了周氏夫人,赶紧急救,人总算醒过来了,但经过连日的惊骇奔波,欧阳姑娘已是疲累不堪了。周氏夫人却是好心,对姑娘安慰了一阵,就命两个丫头和一个使唤的婆子,送姑娘到花园一处暖阁中静养。
正当她睡在床上,方将入梦,恍惚间见小阁中来了一人。
这个人她认得,正是她的二世兄云汉,立即惊醒了过来,冷冷道:“二哥!是你呀!来干什么?”
云汉心中似乎有些歉疚,闻言微微一怔,跟着脸上又现出一丝诧异阴毒的神色,笑道:“霞妹!二哥要带你去一个地方……”欧阳玉霞闻言,使她感到十分的惊诧和不祥,但她乃是武林世家之女,胆气要比一般的女孩子壮了些,定了一下神,道:“我不想到任何地方去……”云汉脸上浮起了一丝阴笑道:“那可由不得你!”
话声中,探手就去抓姑娘玉臂,她努力挣扎着,发出来一声尖叫。
叫声惊来了那婆子,慌慌张张跑了来,方问了一声:“小姐什么事呀……”一眼看见了二公子正然抓住姑娘,由不得就生了气,道:“二公子,你这可就不对了,小姐是客人,男女授受不亲,怎可这样拉拉扯扯呢?”
云汉倏地一瞪眼,喝道:“你哪管得这么多,去吧!”
喝声中,甩手一掌推出,劲风匝地而起。
就见那掌风处,那老婆子身形忽然打个旋,然后全身酥软地跌在地上,双目紧闭。
那两个小丫头,一见云汉一掌打死了老婆子,尖叫一声,回头就跑。
没防到,云汉倏地松手放下了欧阳姑娘,呼呼两掌拍出,两个小丫头,一声也没叫出来,齐齐向左右分开,砰匐连声,各自撞在墙壁上,然后跌在地下。
欧阳玉霞目睹此惨状,不禁骇然又尖叫了一声。
云汉一探手,又抱起了姑娘,方待迈步出门。
在这时,云超云起两弟兄,方走到花园墙外,云起矍然道:“三哥!我听到一声惨叫呢!”
云超应道:“我也听到了,恐怕花园里出了事情,咱们去看看。”
两人说着,一起腾身越过围墙,一眼就看见云汉抱着欧阳玉霞,心中这个气可就大了,双双扑了上来。
此时的欧阳姑娘气得浑身发抖,她一点气力也用不上,心中恨得要死,倏然张嘴呸地一声,啐出一口唾沫来。
云汉把头一侧,那口唾沫擦着鬓边飞过。
但唾沫究非如同暗器般干净利落,仍有线星溅射在他脸上,他并不着恼,反而口中啧啧两声,笑道:“好……”他一声未了,冷不防,欧阳玉霞反手甩过来一个耳光子,“啪”地一声,打得脆响。
这一来,云汉才生了气,双手一松,把姑娘摔在了地上。
欧阳玉霞吃这一震,登时昏厥过去。
云汉见状,倏地想起自己此来的任务,方待再弯腰去抱姑娘。陡觉脑后风生,一般强劲潜力直撞过来。
云汉心中情怯,他不知身后来的是什么人,在这一家中,他最怕的两个人,一位是他父亲云靖,一位是他哥哥云霄。
所以他不敢和那袭来之人对敌,立将身形向上一纵,等离高到数尺之时,反掌一拍。
“蓬”地一响,两股掌力相交,他竟将敌人震开。
他就趁这时借力飘开,回头一瞥,见是自己三弟云超,另一边是四弟云起,正然双掌合拢,平推急袭而至,心中不由大宽。
他身形下落,未等双脚沾地,迅即掌化“平沙落雁”之势,往外按了出去。
“蓬”的一声响,他又斜斜飘开数尺,而那云起,吃他掌力一震,踉跄而退。
此际云超心在欧阳玉霞身上,是救人要救,所以就扑向了姑娘。
云起性情较为暴躁,一见小阁内外尸横遍地,怒得连声音也喊不出了,猛取那邪恶凶毒的云汉。
一掌推出,却被震得踉跄而退,低吼了一声,欺身前时,左掌“手挥琵琶”,跟着右掌又以“方丁开山”之式,砸劈过去。
两招凌厉无匹,乃云家绝门掌法中的两式,掌力之重,足可以开山裂石。
云汉又一眼看到云超去抱那欧阳玉霞,心中大急,暗忖:“自己如劫不走这丫头,回去怎样向教主交代,尤其那重赏……”他不敢往下想,但也无暇分身,只好用了一招“结绝解困”双掌罩紧护住全身。云起双掌如奔雷般击到,“蓬蓬”两声,四掌相交,云汉大喝一声,内力激涌而出,云起抵架不住,蹬蹬蹬连退六步,地上现出两个脚樱云汉这时已然横了心,身形捷如鬼魅,直扑云超。
云超本已伸手去搀扶欧阳玉霞,但云汉掌力已到,若不迎敌,是必先蒙其害,当下只好一肘向后撞出。
云汉早防到这一招,一手拨开了对方手肘,另一手五指已沾到云超背上。
云起一见他三哥要吃亏,翻手抽出龙形金鞭,喝叱一声道:“云门中的逆子,接鞭!”
喝声中,唰的一鞭打了过来。
云汉立时感到鞭风锐利,无暇加重掌力去伤云超,迅即收掌转开去。
小云起鞭发如风,唰唰唰一连几鞭,竟将云汉迫到了墙角。
就在这时,忽见两个劲装疾服的大汉,一掠两丈余,捷如飞鸟,扑到当场,喊道:“尊者休慌,申连、郭亮来啦!”云汉一见来了帮手,顿足腾身而起,飞纵在云起身后,叫道:“你们来得正好,这两个孩子交给你们了,要将他们擒住,一并带回总坛发落,我去收拾那小妞去。”。
云超在这时,也拿出来兵刃龙形锁鞭,扑向申连。
这中连人称碎碑手,手中用一柄折铁刀,不能说是削金断玉,但一般精钢打造的兵刃,遇上了立被削毁。
他知道云门世家的武功,在江湖上是叫得响的,但却看不起云超。
他想:“凭这些毛头小伙子,即使有名师传授,也不会有怎么高的造诣。”
两人一动上了手,申连由于把自己估计得太高了,何况还仗着一柄折铁宝刀,所以一上手,就打算先削断对方金锁鞭。
云超这孩子,别瞧功夫比云汉差,那是因为他功夫没有哥哥深,何况云汉乃是早经内定的云门世家五代传人之故。
但要和申连比起来,可就高明的多了。
他早看出来对方的用心,故意把招式一慢。
申连心中大喜,折铁刀加力朝龙形金锁鞭的两条龙须上剁下。
云超早在金锁鞭上贯注了真力,等他刀刃剁中,却并不硬接,金锁鞭立被剁得落下了一节。
这一来,申连可不是傻子,已觉出有些不对,因为他一刀剁下,感到右臂有些微麻,再瞧刀锋上,已有了玉米大的一个缺口。
第一招申连就上了大当,这才明白人家这条鞭,竟是一件宝物,却比自己的折铁刀强上几倍,心中不禁起了一股怯意。
可是云超得手不让人,金锁鞭立即递上了招,更是一轮猛攻。
刹时间,已逼得申连手忙脚乱,不要说还击了,连招架都有点来不及了。
另一边的云起,心中却憋着一口气,一接上了郭亮,就立下杀手,第一招鞭刀相撞,就把郭亮震开了两三步去。
那云汉可深知道两位弟弟的功夫,他存心要令这两位护花使者替他挡灾,他好趁机掳了欧阳玉霞走。
就在他弯腰方抱起昏迷中的欧阳姑娘,刚迈了一步。
“老二!把霞妹放下来!”这一声可吓出了他头上的冷汗,听声音就知道是他大哥云霄到了。
他方一迟疑,倏觉一股轻风从侧面吹过,跟着就见一人影一晃,定眼细看,真的是他大哥云霄。
云汉一见到云霄,可以说已吓得他三魂出窍,松手丢下了手上的欧阳玉霞,纵身就跑。
云霄这时要是打算追他,十个云汉也逃不出手,但他这时却关心着欧阳玉霞的生死,忙即从地上抱起了姑娘。
欧阳玉霞被云汉这一摔,人却跌得醒转过来,“哎呀”了一声,抬头一看对方正要抱她,也没有看清楚是什么人,张口就咬了上去。
云霄不防,还真被她咬了个正着,也是“哎呀”了一声,跳了起来,叫道:“霞妹!你……你……”欧阳玉霞听出了声音,再一细看,才知自己咬错了人,一时间,羞、愧、气、恨,齐涌心头,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云霄这才看出两个小弟弟,正然和贼人恶斗,高喊一声道:“老三,老四,加点劲,不能让这两个人跑了。”
云超笑道:“大哥,你放心吧,跑不了,要走,他得刮着旋风走。”
他说着话,把一柄龙形金锁鞭的招数,施展得一步紧一步,申连有两次被那两撇龙须擦着脑袋掠过,头发纷纷飞落,头皮上感到冷森森的一阵疼痛。
那郭亮人称神箭手,他和云起相斗,也自然不是敌手,但他仗着自己的神箭,射得远,瞄得准,又能连珠发出,尽管在兵刃上已落下风,却打算一显他神箭绝技,要把云起毁在神箭之下。
于是,他在勉强支持了十几招后,一声不哼,藉右手挺刀前刺的机会,左手突起,两支袖箭,冷不防地射出,直奔云起咽喉。
云起“咦”了一声,这并不是他害怕,而是奇怪,心想:“这些人别看都是几十岁了,心肠怎么这样地阴险毒辣,竟然默声发出来暗箭。”
袖箭十分劲急,而且是射向要害。
他冷哼了一声,当下哪敢怠慢,金锁鞭上那根龙发,一抖一震,两支箭全被格落。
这一来,小云起脸都气得青了,破口骂道:“臭蛋尿,云四爷今天要你活着出了云门谷,我就一头撞死。”
郭亮一见两箭落了空,又听云起这句话,由不得心头一冷,再又四下打量了一下,见云汉早已跑得没了影儿,申连的处境也和自己差不多,心中就更慌了。
但是他可不愿死在人家的金锁鞭下。
因为天蝎教那十二花姬,他一个也舍不得。
心中一动,决心死里逃生,迅疾以连珠手法,又射出来三支袖箭,希望阻止对方追赶,自己好迅速转身飞纵逃命。
他想的倒是不错,无奈碰上了小云起,刁钻得都离了谱啦,一见三支袖箭射来,用了一式“探手捉云”的手法,三支箭全都入了掌中。
而那郭亮趁这机会,也已逃出去三四丈远近了。
云起高喊了一声“打!”
左手一场,一支袖箭就动急地挪出,射向了郭亮的后背。
郭亮可并非外行,一听金风疾动,就明白人家的手劲,比起自己的弹簧射出的力量,可要大得多。
心惊之下,还是忘不了逃命,他上身微侧,腰部使劲,往右斜纵出去。
在他以为这样尽可躲开掷来的袖箭了,只要再出去两丈,自己的这条命就保住了。
哪知,他身形方起,云起二次高喝道:“打!”手中另外两支袖箭,闪电般急甩而去。
郭亮能在天蝎教中为护花使者,其功夫足见不弱,赶忙地一伙身,却为时已晚。
但听“蓬蓬”两声,袖箭竟射中了他的后背,入肉有两寸来深,他哪能受得祝本来他是从空中突然下伏之势,被那袖箭的冲力一击,摔出去八九步远,一声惨号,真的驾起旋风,进入鬼门关去了。
另一边的申连碰上了云超,这孩子的性情有点像他大哥云霄,遇上了敌人,宛如猫儿提到了老鼠,总得先玩个够,然后再下辣手。
所以在交手之初,虽然被逼得手忙脚乱,但并不难堪,等云霄喊出不能放脱一人时,云超的鞭招立变。
唰唰唰,神鞭三招递出。
申连可就惨了,两袖和衣服的前襟,各被削去了一大块,简直不成个人形了。
到这时,云超才下辣手,嘻嘻笑道:“你该走了吧,你们那位同伴怕已是等得着急了呢?”
申连一听,远以为云超放他逃命呢,心中一宽,方说道一声:“申某人今生此情不忘!”
话音未落,云超金锁鞭科起来敲中了他的手背,使折铁刀脱手,跟着那两条龙须倏地挺起,夹住了他两腿之下,贯注真力,抖手将他扔出去三五丈远。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高喊了一声:“好个狠辣的娃儿!”
两弟兄闻声方一惊,就见从矮树丛中,现身出来六个人,乃是那踏波无痕奚平、巧手方朔韩翊、杨海平、施琳,还有一个人是他父亲云门四代宗主云靖。
云超一见是老少爷们几个,一撇嘴笑道:“奚伯伯最喜欢褒贬人了,这种没有天良的贼人,不干掉他,难道留他去害人?”
奚平笑道:“好小子,敢同老夫顶起嘴来了。”
云起接口笑道:“顶嘴我们可不敢,不过我三哥说得是理呀!”
云靖道:“你们二哥呢?”
云超道:“跑了!”
云靖长叹了一口气,道:“唉!我云靖不知缺了什么德,会生下这样个畜生来。”
他这一负气自责,空气立时就沉闷下来。
巧手方朔韩翊哈哈一笑,打破了这沉闷的空气,赞誉着道:“我老偷儿今日者才得一饱眼福,见到了云门绝技,这一趟云门谷没有白来。”
踏波无痕奚平接口笑道;“我看你是白来定了,云门绝技岂能是看的?”韩翊道:“怎么?那两位小世兄施展的不是云门中的功夫?”
云靖道:“他们这两条倏鞭,乃是癫仙凌浑所赠,手法也是他所传,说起来惭愧,本门手法就单传一人,乃是那畜生云汉。”
韩诩道:“那么说来,大世兄的一身功力,也非云门武功了?”
云靖点头道;“蒙癫仙赏识这孩子,许以衣钵传人,他一身的功夫,全是癫仙所传……”奚平插口道:“难得的是连气质也毕肖得很呢!也是个老饕馋鬼。”
“亏你还是伯伯呢?人家不就这点毛病吗?全让你抖出来了。”
人随声现,墙角暗处闪出云霄,又悄声向云靖道:“爹!请你快去看看欧阳伯父吧!他父女……”云靖不待他把话说完,立时就向奚平道:“大哥,走,咱们看看去!”
一行人立时折转头,回到前宅静室一看,大吃一惊。
就见病榻上的欧阳清支起上半身,瞪大着眼,样儿十分可怕。
云靖见状,先就慌了,忙扑了上去,搀住了他,喊道:“大哥!
大哥!你……你醒醒!”
奚平也赶忙过去,给欧阳清推拿了一阵。
欧阳清“哇”地一声,张口吐出来一口鲜血,缓缓地道:“霞儿……霞儿……霞……”云靖瞪眼看着云霄,道:“你霞妹妹呢?快去找她来。”
云霄见状一怔,道:“我是将霞妹抱到这里来的呀?她人呢……”欧阳清喘哼着,断续地道:“云汉……那……小畜……畜生……”在这时,蓦又听到隔室一阵吵嚷,云霄翻身奔了去,不一阵工夫,同着云超、云起进来,脸上都带着愤怒之色。
云霄道:“老二掳走了霞妹妹……”
云超道:“牵机手点倒了母亲……”
“反了!反了!”云靖不等两兄弟话落,已然振吭嗔目大吼起来,接着就向云霄道:“霄儿,你立即动身,将那奴才给我捉回来,我不将他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云霄应了一声,轻身出去,简单地收拾了下,立刻离开了云门谷。
云超云起两兄弟,暗中一商量,也悄悄地溜了。
巧手方朔韩翊,也向云靖告辞,领着杨海平、施琳,出了云门谷,奔向中天池,去看醉司命顾天爵。
云霄出了云门谷,一眼望去,四外茫茫,拿不住主意往东往西,究竟云汉盗走了欧阳玉霞,是走向了何方?
他心中思索着,脚下也就加快,风一般飞奔下去。
他在没拿定主意之先,仅仅是不知道向何方去的好,这一打定主意,独自在荒野中奔驰着,没有旁的事情分散心思。一心想到了欧阳玉霞的安危。
假若她有个什么不幸,或者中了敌人邪术而陷入深渊难拔须知他和欧阳玉霞自小青梅竹马,情愫早生,是以一涉及此,登时焦急得心头意乱,恨不得立时就将心上人追回来。
他迅如奔雷掣电般奔驰,天色已然黑了下来,四下里朦胧一片。
忽然一阵轻轻车声遥遥传来,他心中一动,登时将脚步加快,飞纵而去,同时双目射出闪闪神光,四外打量。
但见几里之内,毫无可异动静,车声也早已静寂,心申不禁大感诧异,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
蓦然间,路边闪出一条人影,挡住去路。
云霄神目匆匆一瞥,已看出面前站着的,是一位白衣佳人,婷婷俏立,那双眸子之中,射出一股冷澈的寒辉。
她动也不动,望着云霄,闹不清她在这位放荡不羁、英俊潇洒的男子面前,心中是什么打算……云霄潇洒地笑了一下,道:“难得,又在这里碰上了姑娘。”
那白衣女郎正是天蝎教中的长春公主,她闻言冷冷一笑道:“这有什么难得的,你随时都在我们掌握之中。”
云霄笑道:“只怕你对我是无能为力,脂粉阵迷不了我这鲁男子。”
长春公主冷冷地道:“你别自视太高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云霄笑道:“但对付你,却是绰绰有余。”
长春公主闻言,面色倏地一变,冷冷地道:“你可知今晚我有多少人在此?”
云霄爽朗的一笑,道:“云某从来不怕人多!”
长春公主倏地一沉脸,道:“我知道你是癫仙的首徒,本领很大,但我自然有扼制你的把握……”又道:“你也知道我并不是要你害怕,而是要你看清事实而已……”云霄道:“事实摆在面前,我已看得十分清楚,只不知你打算怎么对付我!”
长春公主道:“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就放你安然离开此地。”
云霄哈哈大笑道:“云某人一向从不答应人家任何事,除非你先答应我一件事,咱们才有商量。”
长春公主道:“什么事,你说来听听。”
云霄道;“立即将你们掳走了的欧阳姑娘交出来。”
长春公主道:“你和她有什么关系?”
云霄道:“同家兄妹。”
长春公主忽然微笑起来,她这一笑,真是容颜焕发,艳丽无伦,令人魂消,入在云霄眼中,感到端的是美丽迷人。
她笑意未收,轻咳了一声,道:“我猜她必是你未来的夫人,你很爱她,对吗?”
云霄道:“就算你猜着了,可否立刻放了她。”
长春公主道:“可惜不是我下的手,但我可以替代查一查,只不知她被何人所掳,可惜你这位大英雄,也无能护花。”
云霄苦笑了一下道:“家门不幸,出了个逆弟云汉,麻烦却找向了自己的家。”
长春公主道:“你说的可是那俊小子,云门世家的五代传人,真没想到他竟然对本教这般痴忠。”
云霄冷哼了一声,道:“我看他是自掘坟墓,自绝于人。”
长春公主道:“但在本教,他却要受到尊敬和荣宠。”
云霄道:“妖魔小丑,舛背人偷,难成气候,得你们的看重,无异是饮鸩止渴。”
长春公主妖嗔道:“你敢侮辱本教!”
云霄倏地豪气飞扬,朗朗道:“我还要荡平奸丑,扫尽妖气。”
“今天先叫你血溅荒郊!”
长春公主怒喝了一声,倏然欺身抢上,右手一招“飞星掷月”,指掌风力如剪,罩住云霄右边身躯的经脉。
她这一招,使的竟然是内家上乘,斩经截脉的手法,奥妙凌厉已极。
同时她那右手,可也没有闲着,用了一招“钻冰求鱼”,迅若奔雷般猛击过去。
云霄见她忽然出手,用的竟是落莫九式的招数,毒辣异常。
他哪敢怠慢,疾如星火般旋转半身,右臂斜划了出去,臂掌上风声劲锐,宛如神剑仙兵,使人不敢生硬接之心。
这一招非同小可,乃是当年癫仙凌浑成名武林的绝技,先天混元十二式中的一招“天罡手”,不但封蔽住自己的全身,且还威胁到对方。
长春公主见状,迅疾撤回左手的斩经截脉手法,单用右手的落莫大九式中之“钻冰求鱼”一招,连着化出四式,从四方八面攻上去。
可是云霄的臂影如山,处处封住,竟是无隙可乘,迫得她无法不跃退数步。
云霄也收势退后两步,笑道:“你突然出此毒手,可惜未能如愿。”
长春公主冷冷地道:“你今天也难逃得性命!”
她说着轻拍了一下五掌,慢声唤道:“请二老现身!”
黑暗中突然飞起两道黑影,轻轻无声地落在长春公主身前。
云霄扫目一瞥,见现身的是两个老头儿,长相有些相似,全都是双目凌明,尖削颔下留着山羊胡子,手中各持一支青竹杖。
长春公主道:“云霄!你可认识这两个人吗?”
云霄昂首阔视,一副傲气凌人的样儿,道:“云其所识全为正人君子,草莽野人识之无几,不认得!”那两个怪老人闻言,齐齐在鼻孔中冷哼了一声,左边的一人首先开腔,冷冷地道:“好大的口气,竟敢不把我兄弟放在心上!”
云霄道:“你们是什么东西?”
那老人道:“你可听说过洱海双怪!”
云霄闻言心中倏地一惊,忖道:“怪不得天蝎教的声势有这么大,连洱海双怪都被网罗了来……”洱海双怪乃是孪生弟兄,老大名叫风怪刁琅,老二名叫雨怪习琊!幼遇异人,练得一身功夫,在江湖上,名气却也真不校云霄明白了对方是什么人之后,心中就又盘算道:“以对方三人的功力,如交起手来,我云霄今晚休想闯过此关,哼!不妨激他们一下,也许能予我以可乘之机。”心念动处,哈哈笑道:“什么洱海双怪,亦不过是江湖末流,虽听人说过,也早已如风过耳,谁还记在心上不成?”
他话音未落,双怪已然跳了起来,气得哇呀呀乱叫,果然被他激得火冒心头。
须知这两个老怪物,在武林中,自视甚高,别的人瞧他们不起,还没有什么,但云霄只不过二十来岁武林晚辈,竟然也看不起他们,哪能不气?
长春公主道:“云霄!你也太狂妄了!”
云霄朗笑一声道:“狂妄?哈哈!对付你们这些武林败类,这还是客气呢!”
长春公主道:“你自问可以抵挡得了我等三人?”
云霄道:“笑话!只怕你们三人拦不住我云某人!”
长春公主道:“休把话说满了,你今晚就算是跪下哀求,也不会让你活到明日天亮。”
云霄道:“虚声恫吓算是什么能耐,有本事就动手吧,云某今晚要以一双向掌,会一会一妖二怪!”
长春公主闻言轻皱了一下眉头,抬玉掌轻轻一掠散鬓乱发。
那洱海双怪各自一顿脚,分头飞开,成一个品字形,把云霄围在当中。
云霄暗暗运先天罡气,心忖:“这一战关系着自己的生死事小,能降住了他们,对于今后武林中的安危,裨益甚大……”他一念未已,长春公主已亮剑先出手。他见她一剑划空而下,寒光连闪,冷气浸浸。
云霄知道对方乃是花仙仇贞的弟子,武功实有独特的传授,尤其她那剑上更是另有诡异的名堂,哪敢出手封拆,是以脚尖微一用力,便已移开数尺。
左边的风怪刁琅阴声喝道:“小子!这边路不能行!”
喝声中,青竹杖挟着一阵阴柔之劲,疾扫过来。
云霄可没有把他放在心上,一见青竹杖扫到,他闷声不响,左手猛劈出去,“当”的一声罡气如迅雷忽发,激撞而起。
风怪刁琅真没看出来,眼前这美书生,竟有如此的功力,由不得面色一变,一面舞杖化解,一面纵避开去。
刁琅这一退,长春公主和雨怪刁琊,剑杖各飞,同时攻上,只见劲风激旋,声势极为骇人。
云霄倏地一声长啸,左臂招化“风后令”,居然拆解了对方这番攻势……攻守之间,乍合便分,风怪刁琅立又扑了上来,青竹杖点向云霄左肩,出手之快,宛如闪电奔雷。
云霄招演“迎风送爽”,先封住了敌杖来路,同时之间,右掌使出罡气,疾拍向雨怪刁琊。
在这时,“嗖”地一声,长春公主的剑尖,已向他腰助刺到。
好个云霄,他一招封住了风怪刁琅的青竹杖,在此际,他居然还能够分化招式,身形手臂微转之际,又把长春公主乘虚而入的剑挡出门外。
这么一来,他那右手发出的罡气,就不得不撤了大半威力。
雨怪刁琊以独门武功,化解开一掌之后,跟着揉身疾上。
转眼间,三位武林高手,三般出奇的兵刃,漫天匝地,裹住了云霄,力攻不休。
云霄奋起神威,拳掌兼施,力拒强敌。
他们这一阵,真有天翻地覆的威势,单是他们所发出的真力,已激出震耳的吼啸声,直径五丈以内,不但砂石飞走,还有一些树木山石,都纷纷折断,旋抛出去好远,好远。
黑暗中忽然出现一条人影。
这个不速之客,居然一直走入四位超级高手始发招数间的劲风潜力力道之内。
只见那一身紫裳,飒飒飘飘,慢步如行云流水,分明是个女人。
她像是根本就没有发觉四人恶斗,或者是见这四人打得凌厉,走近些能看得清楚。
长春公主等人一眼瞥见,倏地一惊,不觉就微微分散了心神。
须知此刻在他们五大以内,树木山石都揩折纷飞。
这个女人既能走入五丈以内,即可知她的一身功力,就非一般武林高手所可比拟了。
长春公主等人心神一分,云霄立觉对方压力减轻不少,神目一转,也就看清楚了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当下立即明白,何以压力忽减的缘故。绝不会是天蝎教中人,因为,如果是他们同路之人,绝不会为之分散心神……他念头如电光一掠,左手陡然使出武林绝传的“万象三式”,圈指一弹。
这一指弹出,正好遇上风怪刁琅的青竹杖,立被弹个正着,“笃”的一声,直荡开去,登时间门户大开,只须云霄一进招,他就得尸横当常雨怪刁琊是手足关心,一见他哥哥势危,轻吼一声,手中青竹杖抡个半圆形,直扫云霄要害。
同时,长春公主的一剑,也直刺过来,双攻云霄。
在这种情形之下,云霄本已向刁琅进招逼去,但眼前就不得不先谋自保了,哪还顾得伤敌。
紫衣女郎突然叫道:“云霄,你不行了,还是快点逃吧!”
云霄冷哼了一声,道:“姓云的没练过这一招!”
紫衣女郎道:“可要我助你一剑?”
云霄道:“那是你的事,姓云的不领情……”在他们说话之间,场中的四个人,已攻守了七八招,云霄的形势,已是大显危殆。
那紫衣女郎美眸闪动出一种奇异的光芒,突然间,亮出来背上长剑,清啸一声,人随剑走,化为一道银练,直取长春公主。
正激战中的人,迅速扫目一瞥,全都深深惊讶不止。
但见那紫衣女郎剑光精芒耀目,虹射而至,但这取剑身法,已是武林罕见的高手,剑家中的大豪。
她这一剑威力十足,那长春色主心中一执,一顺手中剑,蓦然间,纵迎上来,剑掌齐施,在空中加以堵截。
双方两长剑微一相触,冒起好高的火星。
紫衣女郎手中之剑,宛如鱼龙漫衍,火树银花,千变万化,霎时间攻出了七八招,招招都是奇正相生,虚实相应,凌厉之极。
长春公主的一柄剑,也幻出千百条银龙,凌空张牙舞爪,同是她研掌抓出了一掌“秋风扫”。
须知长春公主一身功夫乃天山花仙所传,“秋风扫”更是天山神功,最难练的一种先天真气,始以一掌推出,宛如迅雷忽发。
紫衣女郎恃着奇绝一世的剑法,竟然卸消了长春公主这一掌,且似乎仍有余力,攻守自如。
此际云霄力战洱海双怪,不知不觉间,竟然都停下了手,注目观起战来。
紫衣女郎娇声叱道:“姓云的,你在干什么?要打就打,不打就快些逃命,姑娘可不是来表演给你瞧的。”
云霄郎笑了一声道:“姑娘好高明的剑法呀!”
长春公主冷冷地插口:“你这丫头呐武功不弱,可敢报出个万儿来。”
紫衣女郎咯咯一声娇笑道:“你怎么叫我丫头呐,难道你是个小子吗?我的名字不愿意给人知道,你就喊我阿姨?”
长春公主倏地一竖眉,娇喝道:“你是谁的阿姨!”
紫衣女郎道:“你管得着吗?你要想这样叫我,我还不答应呢!”
洱海双怪风怪刁琅阴声道:“我看这丫头必是有见不得人之处,所以不敢以名示人……”紫衣女郎笑叱道:“见你的鬼哟,姑奶奶的行事为人,不知比你们洱海双怪高上几百倍,存心要我报出名来,会吓跑了你们。”
长春公主陡然凝聚功力,一剑刺出,同时娇喝道:“不敢报出名来也由得你,但本公主却想知道,你为何要出手帮助姓云的。”
紫衣女郎笑道:“谁出手帮助他了,我是在和你争斗,咱们谁打赢了,他就归谁,这样公平吧?”
长春公主道:“争他,他有什么好争的?”
紫衣女郎道:“难道你不爱他?”
长春公主芳心一惊,冷冷地道:“鬼才爱他,而且本教教规,我是不准爱任何人的!”
紫衣女郎冷哼一声,道:“违心之论,欺人之谈,你不爱他,为什么深夜追踪,你们教规不准你爱人,我不信你会丫头终老。”
长春公主道:“那有什么不信的,我看爱他的是你吧?”
紫衣女郎道:“你只猜中了一半,真爱他的另外有人,不过我也不讨厌他罢了。”
两人虽在说着话,但是手下可不停,招招都是狠毒已极。
云霄听两个人说的话,心中荡了一下,但人是癫仙的徒弟,难抑其任侠放荡之情,哈哈笑道:“我云霄却不是件物品,任你们争来争去,就是你们争到手,我不愿意也不行呀!”
紫衣女郎娇喝道:“你敢不愿意!”
这一声娇喝本是对云霄而发,可却向长春公主使上气,一声出口,长剑挥扫出去。
这一剑威势十足,力道猛烈已极,逼得长春公主疾然飘退。
紫衣女郎更是剑出如风,跟踪又上,招发连环,紧紧迫了上去,七八招下来,长春公主形势更是不利了。
洱海双怪见状愕了一下,齐齐喝了一声,两根青竹杖,激起一圈劲风,扑向了紫衣女郎。云霄突然长啸一声,快如闪电般地跟了上去,投入在剑影杖风之中。
紫衣女郎倏地一声叫道:“哎!你怎么不亮剑呐?” 第九回-------
且说那洱海风雨双怪一见长春公主势危,舍下了云霄,一齐扑向了那紫衣女郎。
云霄他却不能坐视,突然长啸一声,快如闪电般,纵了上去左掌发出罡气,右臂挥舞如剑,投入剑气杖影之中。
这一来,他们各人都换了对手,云霄一掌逼退了长春公主;风雨双怪却扑向了那紫衣女郎,双方打了个势均力敌。
紫衣女郎倏地又叫道:“云霄,你怎么不拔剑?莫非你带的是柄废铁?”
云霄淡淡一笑道:“我还不想用剑!”
他话音甫落,那紫衣女郎陡地冷哼了一声,道:“我不信你不用剑!”
话声中,她一剑逼退了那风雨双怪,身于凭空跃起两支来高,空中打了一个转侧,玉腕翻处,手中剑化作万点寒星,由上而下,朝云霄兜头罩下。
云霄以一双向掌,对付长春公主的一柄剑,本来只能打成个平手,这一凭空来了个救星,可就有点不行了。
加以那紫衣女郎攻势劲厉,足才落地,迅疾欺身逼进,手中剑连续递出,“迎风捧日”,“凤凰点头”,招招都狠辣已极。
但见银芒颤动,寒光飞舞,配合着她那轻灵的身法,一着占先,步步逼紧。
另一边那长春公主也乘势急攻,一柄剑也是疾如风雨般,圈罩住云霄的身形。
转眼间才几个照面过去,云霄已感到不亮剑已是不行了,这样打下去,自己太吃亏。
但当他一念未了,还没有翻手亮剑,洱海风雨双怪也冲了上来,双杖连环,划风生出一阵阵尖锐的啸声,慑人心魄。
紫衣女郎咯咯一声娇笑道:“云霄!你还不亮剑吗?”
云霄冷哼了一声,倏地一拳捣出,劲风飒飒,冲开了风雨双怪的两支竹枝,心中微惊,扬声笑道:“对付你们还用得着亮剑吗?”
一语未完,突然感到一阵极为强烈的剑气,偷袭而至,登时心头一震,由不得后退了三五步,以求护身自保。
目光一扫,敢情是那长春公主从侧面攻到,剑上光华强烈,逼人生寒。
紫衣女郎忽然又是一声娇笑,道:“我就不信你不亮出剑来,除非你不懂得剑术。”
她娇笑声中,也抡剑袭到,那风雨双怪齐吼一声,舞起竹枝再又攻上。
刹那之间,剑光闪掣,杖影漫空,把个云霄紧紧罩住,片刻之后,他已发出了喘声。
云霄到这时,才深深感到不拔剑是真的不行了。
于是,左掌先打出一股罡气,右手翻腕去拔剑出鞘。
哪知,这太阿神剑乃较一般的剑,要长出七八寸,普通的剑,都是三尺,所谓三尺龙泉,惟是这太阿神剑长有三尺八寸。
就是因为这剑异常,从肋下向外抽,无论怎样,也不能抽得出来。
但是那长春公主此际也感到力竭了,可是她已激起了一股妒恨之心,半声不哼,一味地拼命进攻,剑剑都是凶毒招数,逼得云霄手忙脚乱,无奈剑又拔不出来。
在这种情形之下,心中又急又气,头上可就见了汗,但仍在一个劲地向外抽剑,岂奈只能抽出来三尺一二寸,锋刃依然脱不了鞘。
长春公主看出了便宜,找到一个空隙,一剑刺入,直扎云霄胸膛,同时,那风雨双怪的两根青竹杖,也从他身后,裹风卷到。
云霄禁不住急愤交集,突然大喝一声,放弃了拔剑的念,翻身撤步,呼呼拍出两掌,逼退了双怪,才勉强让开了长春公主一剑。
双怪乍退又上,长春公主也奋起全身功力,硬拼硬拆,逼得个云霄连还手劲都没有了,只是一步步地向后退。那紫衣女郎却悠闲地站在一边观战,一见云霄势危,提剑跃了过去,举剑下跳,架开了长春公主刺入的一剑。
长春公主怒哼了一声,又转向那紫衣女郎疾攻过去。
紫衣女郎咯咯一声娇笑,嘴里哟了一声,道:“小妹子,你真狠哪!”
她说笑道,没见怎么移步,肩头微动,人已转到长春公主的身侧。
长春公主此际虽已感到力竭,但她养成冷酷个性,又是受人尊崇惯了的,怒哼了一声,翻身腾空而起。
她身在空中,腰肢儿一使劲,又转向那紫衣女郎身前,脚尚未着地,剑已出手,全身劲力透达剑尖,猛刺紫衣女郎的咽喉。
她是由空中下投,一剑却刺了个空,蓦地却觉着粉脸儿上,被人拧了一把……赶紧地一挫腰,迅疾举剑上撩,这一招快是不得再快了,哪知,仍又撩了个空,就知不好,急忙撤步后退。
另一边的云霄,被洱海的风雨双怪两支青竹枝缠着,他感到不易支持了,但却苦于拔不出剑来。
在这时,黑暗中人影闪动,跟着纵出来八个人。
云霄俊目扫处,见那八个人一色的黑布短装,面上也都用黑布蒙着,只露出一双眼睛,每人的腰间,都束着一条白腰带。
他们是高矮俱有,每个人的手中,都待着一把劲弩,并且均已拉满了弦。
随着这八个人的出现,那长春公主和风雨双怪,也各舍弃了敌人,纵身投向黑影中去。
云霄却不由一怔,眼看着那长春公主同双怪隐走,他却不能去拦截。
只因这时,他们占了先机,自己如果扑过去拦截,那八人劲弩齐发,在这等情形下,云霄绝无闪避的可能。
紫衣女郎朝云霄瞟了一眼,冷冷地道:“云霄,你有剑而不能用,白白放走了敌人,还逞什么能耐?”
云霄苦笑道:“只因敝剑太长,无法抽出。”
紫衣女郎冷冷道:“自己手上兵刃,以合手为先,怎么会找个无用之物,莫非你那剑是偷来的?”
云霄道:“云霄还没有那等下作,剑是故人所赠,乃是件神物利器。”
紫衣女郎道:“既是神物,必有来路……”云霄道:“剑名大阿,乃秦皇当年故物,圣手摩什雷老英雄相赠……”“太阿剑?”紫衣女郎乍闻是太阿剑,吃惊地叫了一声,眼眸连眨之下,道:“云霄!你可曾读过荆轲刺秦王的故事?”
云霄诧异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紫衣女郎道:“秦皇当时是否身带此剑?”
云霄昂首想了想道:“可能是带的此剑!”
紫衣女郎微微一笑道:“那你一定记得‘太阿倒持’这句话了。”
“太阿倒持!”云霄闻言低念了一声,蓦有所悟,立将剑鞘斜向后背上背,探右手握剑柄……就在他欲抽未抽之际,长春公主插口道:“紫衣丫头,你的话可讲完了没有?”
紫衣女郎笑道:“怎么?莫非你起了妒嫉之心?是你把他让给我的呀!你如不走,我却找不到这样好的机会呢!”
长春公主冷叱一声道:“我为什么起妒嫉之心,他与我仇深似海。”
紫衣女郎笑道:“那你是不喜欢他了?”
长春公主冷冷地道:“我恨不得生食其肉!”
云霄闻言朗声大笑道:“可惜我的一身肉苦涩难咽,难合你公主的口味,但我却有活捉你的决心……”他说着话,就举步向前迈去,右手仍抬起过肩,握着剑柄。
一个黑衣汉子倏地厉声喝道:“云霄!你再走过来的话,别怪我们连珠箭不留情。”
云霄经对方厉声这一喝,真的停下了脚步。
紫衣女郎接口道:“云霄,你踌躇不进,莫非是怕死?”
云霄陡地又是朗声一阵大笑,道:“想我云霄自出道以来,历经险阻,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紫衣女郎道:“那你怎么却逡巡不前?”
云霄笑道:“我是因已听出来对方口音,乃是我云霄所认识的人。”
长春公主接口冷冷地道:“你认识的人多得是,莫非打算攀交情,饶过了你这一劫……”紫衣女郎道:“也许是用缓兵之计?”
云霄一听勃然大怒,右手往上一起,响起了一阵龙吟之声,跟着就见一道青朦朦的光华,霍的一亮,长剑出鞘,那剑光芒尾,立似灵蛇一般,精芒伸缩,暴长出二三尺长,黑夜之中,分外光明。
真个是人仗剑势,剑助人威。
云霄豪气冲霄,仰天大笑道:“对付你们,也用得着那样脓包,这阵仗也吓不倒我,未免大把云某人看低了。”
另外一个黑衣人道:“云霄你估量一下,我等手中之箭要伤你的话,的确不易,但你如敢迫近,八箭齐发之下,只怕你也招架不了。”
云霄心中一动,又是仰天长笑道:“你还有自知之明,凭你们那八支淬毒劲箭,是也奈何不了我云霄。”
紫衣女郎似有些不耐,冷然道:“云霄,你这么装腔作势,究竟是什么意思?”
云霄闻言一怔,跟着又是剑眉一扬道:“姑娘!你这样的推波助澜,两面挑拨又逼我亮剑,又是什么意思呢?”
紫衣女郎笑吟吟地道:“我方才见你已落下风,忽然想起了一事,不得不出手助你。”
云霄剑眉一皱,想不起和这紫衣人在何处见过,会有什么事值得她出手相助……他忍不住问道:“是什么事呢?”。
紫衣女郎道:“你心中有事,是要追寻一个人,可对?”
云霄不由暗吃一惊,心忖:“自己的事,她怎会知道?……”但虽是这样地暗中吃惊,也由不得点了点头。
紫衣女郎又道:“你走在这里碰上了他们,身沦重围,看来已无法突围逃出,可对?”
云霄略一沉吟道:“情势真是这样……”紫衣女郎道:“只是因那长春公主对你动了情,当时没有岁动埋伏,否则怕你早已成了阶下囚了,所以我才逼你亮剑,你看,埋伏不是发动了么?”
云霄想了想,那紫衣女郎说的一点不错,坦然道:“你说的不错,埋伏如早发动一个时辰,我是真的走不了啦!”
长春公主冷哼了一声,道:“就你现在也不见得就能走得了!”
云霄哈哈笑道:“此时嘛,云霄一剑在手,任你千军万马,只怕也难阻得住我!”
长春公主道:“你可知道,紫衣丫头她也没有安着好心!”
紫衣女郎咯咯笑道:“你这丫头也不傻呀?实告诉你吧,我这次出世,为的就是找云霄比剑,假使我刚才看了他的功力之后,自认赢得了他,那就会助他了……”长春公主冷哼了一声道:“你自认赢不了他,所以就爱上他了,对吗?”
紫衣女郎笑道:“你猜的也对也不对,如不是你对他动了情,我却不愿随便去喜欢一个人。”
风怪刁琅阴声一哼道:“臭丫头,你别想得太如意了,江湖上有天蝎教在一天,谁爱上这小子,准得她一生都处于忧患之中,没有一天好日子过。”
紫衣女郎轻晒了一声,纤纤玉手,倏地一挥手中剑,划风发出了一响尖锐的刺耳的震弹之声。
她淡淡地道:“我还没把天蝎教看在眼内,更不怕你们找麻烦,现在我郑重地宣布,我是爱上云霄了,看你们有什么方法吧!”
这姑娘脸皮可真厚,爱人之言,也有随便向人宣布的,连那放荡不羁的云霄,也有些脸上发热了。
长春公主却冷晒了一声道:“你好厚的脸皮啦!可问过人家,也爱你吗?”
紫衣女郎道:“你不相信吗?我猜他一定是会爱我的!”
长春公主道:“那却不见得,你可敢当面问他?”
紫衣女郎道:“你和我赌个什么东西?”
长春公主却迟疑难答,因为这个东西,赌与不赌,和她实在没有什么利和害,但她心底深处,却有一种难抑的气愤。
突然冷哼了一声,娇喝道:“放箭!”
她这一声令下,确实出于云霄和那紫衣女郎的意外。两人赶紧舞起剑来,一阵拨打,八支箭全都落空。
云霄陡地一声长啸,身形闪处,就在那八个人方抽出来第二支箭,还没有搭上弓上,他已到了近身五尺以内,喝道:“你们还不停手吗?云霄可要大开杀戒了。”
八个黑衣汉子闻言,全都怔住了,一齐瞪眼看着那长春公主。
长春公主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大家停手吧!”
云霄豪放地一声长笑道:“你们那连珠箭,伤得了云某人吗?”
长春公主阴沉地瞪了云霄一眼,冷冷地道:“算你运气好,一上来就占了便宜……”云霄笑道:“怎么?你还不服吗?”
长春公主冷哼了一声道:“异日有缘,或可再见,今天要先别过了。”
云霄闻言,倏地把面色一沉,道:“你就这样走吗?”长春公主冷叱一声道:“怎么?你已有了个相爱之人,还不够吗?尚打算留下我来?……凭的什么?”
云霄气哼哼地道:“凭什么都可以,不服气的话,挑出个道来吧!”
她似为云霄的神威所慑,长长地嘘了一气,抬手轻轻一掠鬓边散发。
这样的动作,是她指挥那些人的暗号,刹那间,洱海风雨双怪和那八个黑衣人,全纵身向道边林中隐去。
长春公主眼看着人都走了,方缓缓地道:“你打算怎么着,就快说吧!”
云霄洒落地一笑,道:“只要你爽快坦白,云某决不难为你就是!”
长春公主冷哼了一声,淡淡地道:“你以为我会怕你么?”
云霄笑道:“我一生都想人家怕……现在请你告诉我,你们把欧阳玉霞掳向何处去了?”
长春公主道:“这件事并不是我不告诉你,我怕有人会对她不利……”她在说话时,眼睛却看着紫衣女郎。
紫衣女郎嫣然一笑道:“小妹子,你也未免太小心眼了,凭我梅影也是那样鼠肚鸡肠的人,你说来吧!”
“梅影!”云霄默念着这两个字,心道:“这个名字,我似在哪里听人说过……”长春公主也因得到了这两个字,陡然娇笑了一声,道:“你就是那梅岭双娇呀?嗯!还称得起‘美人’二字,只是太锋芒毕露了,比不上那寒梅的玉洁冰清。”
长春公主神色一直冰冷无比,此时突然现喜笑之容,令人觉得如同在冰天雪地之中,忽然见到繁花盛开,一片春光灿烂。
紫衣女郎也是一声咯咯娇笑,道:“小妹子,你这一笑吆!还真好看,可惜常年被冰封冻,不知何年才开出花来。”
两个女娃儿在斗着嘴,云霄却跌在沉思中。
那是五年前,他第一次奉师命下山,去大庾采一种绿萼梅子,为师酿酒,这种酒就是甘青一带最出名的“青梅酒”,以大庾梅岭所产绿萼梅子为上品。
他是初次下山,另有一种别绪萦心,加以初涉江湖,前途成败,又难逆料,独自一人,蹒跚凄凉往前疾走,也说不出是忧是喜。
走到黄昏日落,眼见梵宇在望,出山路近,心中一阵大喜。
他正要走向庙中投宿,忽想起师父下山叮嘱的话,道:“你这是初历江湖,为师的并不一定要那梅岭绿萼,最主要的是锻炼你的胆识,切记着我两句话‘遇庙勿投,望海而止’。否则会招来意外魔障。”
一念及此,口中就默念着那两句话……“遇庙勿投,望梅而止”。喃喃地道:“遇庙勿投,那是不叫我向庙中投宿了……”但看看天色已黑,出山还有好些路,只好连夜向山下赶去了。
也不知是他有意奔赴庙来,还是那庙正当路口,总之,他是一步步地接近那庙了。
“当——”的一声钟响,接着又是清声木鱼之声,杂以梵唱。
月夜空山,入耳清越,闻之令人神清意远,悠然有出尘之感。
云霄年少喜事,如无癫仙凌浑的话,就许不置一顾,这一有了先入之见,心忖:“我不向庙中投宿,看一下总可以吧!”
于是,就直朝那扇奔去,他边走边打量那庙。
但见这庙墙残剥,掩映林中,月光之下看去,古意苍茫,倍觉幽静。
他虽然喜事,但可不敢大意,舍却正面山径,径由庙后方绕进林去,到了庙前细看。
却见这座庙几已尽圯,庙墙除了来路所见两面断壁颓垣,仅当中一座殿,巍然独有,但那殿角鸱吻,俱已不知去向,端的是荒凉已极。
庙院本大,还有两行参天古柏,繁阴森森,直达山门,地面上也十分干净,连片落叶也无,仿佛经常有人打扫。
那木鱼梵唱之声,却不在庙门,乃在那断墙以外,等他循声走近,木鱼之声忽然全寂了。
这一来,使云霄那好奇之心更炽,打定主意,非得看个明白不行。
他就沿着那段断墙,从缺口向外看去。
才知那庙外足迹未经处,还有着大片空地和一条小溪。
倚着断墙,建有三间结茅为顶的小屋。
此时正当二三月间天气,在天山来说,仍有冰雪未化,但那茅屋三面所植花草,却都发出绿芽。
他看了这种情形之后,心中不禁暗自惊奇,忖道:“这么冷寂的地方,还有人跑来落户?……”就在他一念未了,忽听屋内传来笑语之声,好似两个女子,在那里谈论什么?
他方要侧耳细听,忽闻有个清脆的声音道:“你们两人上晚课已毕,不趁月明到外面练功夫去,尽自说笑,有什么意思。”
内中一个答道:“是!我的好妹妹,但你那宝贝徒弟说好今晚情绪不佳,不用练了。”
那个清脆的声音又道:“胡说!她还差得远呢!你二人快去,等会儿我就出来指点你们。”
说罢,似听两人咕噜了几句,倏地屋门口一亮,走出两个白衣素裳的女子。
一个身材略高,是个少妇的打扮,年约三十岁左右,另一个较矮一些,看年纪也到十四五岁。
这两个女子真是生得无比精神,花容月貌,又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月下看去,更觉英姿飒爽,艳丽若仙,容光照人,不敢迫视。
但那年长的,似有点媚态撩人。
云霄不禁感到奇怪,心忖:“在这荒山废寺之中,哪来这样非尼道的俗家女子,从装束上看,又不像当地回女。”
他越看越动疑,又听说她们要练功夫,正好独宿,越发要看个清楚,怎肯舍去。
再者他那伏处,正当转角凹进之处,加以还有荒草掩蔽,积雪玲珑,由里望外看得毕真,由外望里,却非近前难以发现。
二女已向溪边走去,那里是片空地。
二女走到了那片空地,停下脚步,年幼的一个道:“湄姑,我没见像你这样做姑姑的,一点也不疼爱侄女儿,眼看着我那天玄神功都快练成了,偏这样使促狭,你就是把我拖下水去对你也不会有什么帮助呀!”
那少妇笑道:“看你这小蹄子,越说越痴,竟真的泼起来了,实给你说,天蝎教可是你师父闯出来的天下,我已为她当了二十年的花坛贞女,最后才交给了我,要不然,我这已七十岁的老婆婆了,还能这样花枝招展吗?”
那少女闻言打量少妇一阵,笑道:“我真看不出姑姑都已七十多岁了,你是怎么驻颜有春呢?”
少妇笑道:“驻颜并不难,等你跟我下山之时,自然会传给你,将来天蝎教第十一代宗主,也是你的,懂吗?”
少女闻言羞红满面,娇嗔道:“我可不管那些,既不愿驻颜长生,也不稀罕什么宗主教主,此次出山,我反正对人不理,谁只招我心烦,我便要他的命。”
少妇咯咯笑道:“就因为你有这样的脾性,所以才选中你为本教贞女子,须知,你乃本教之神,连我都得听你的哩!”
她顿了一下,又道:“不过,也不能像你那样胡乱杀人,有些武功奇高之士,我们就得予以宠络,免不了就得假以颜色了,有些人就得杀以做众,那样才能令武林归心。”
少女道:“我不管那些,只要我看得不顺眼就杀。”
少妇笑道:“那你不成了女煞星了,莫非有人无心从我门前过,无缘无故,你杀了么?那就要惹出祸事来了。”
说时,那少女已疑心有人窥伺,正然圆睁妙目,四下张望,及被那少妇一指,便已自觉查。
她探手腰间一摸,娇叱一声,道:“何方鼠辈,胆敢来此窥探……”声还未住,纤手一扬,一连三点寒光,照准云霄潜伏之处打去。
云霄见那少妇一指,就知形迹败露,大吃一惊,方要退回逃走时,偏生那墙厚孔深,急切间退避不及。
这时的情势,可说是危急到万分。
眼看着,就在云霄仓皇退避之际,敌人暗器,将要穿孔射入。
他人急智生,倏地翻掌向上一托,耳听隆了声,那道断墙倒了下去,正好阴住了那支暗器。
不过,也还有几支,受那倒下之墙一激撞,直似星陨花飞一般,径向云宵面前,斜飞过去。
这一来,可把云宵吓了一头冷汗,方慌不迭退了出来。
他惊心乍定,想起那少女,无故用暗器伤人已太可恶,不禁有气,正想纵过墙去理论。
忽听那少妇向少女叱道:“薛玲!你是疯了吧!怎么无缘无故,出手伤人呢,你知他是谁吗?”
那叫薛玲的少女怒道:“我不管他是谁,总之夜入人家,非奸即盗,杀他一个有什么了不起的?”
那个少妇笑道:“你说的好轻松啊,以为人家好惹吗?连你师父也得怕他三分呐。”
薛玲道:“我就不管那些,今天非得宰了他不行。”
少妇道:“那你就去吧!我可是任谁不管,只作旁观,你莫怪。”
云霄从小跟着癫仙凌浑,学了一身武功,还真不知道功力如何,又是初出茅庐,难免自负,一听那少女骂他,越发怒不可遏,方打算纵过墙去理论。
倏听一声娇叱,声随人到,但见一条白影,似箭一般隔墙飞落。
正是那少女薛玲,身方落地,就指着云霄喝道:“大胆的小狗,今日就叫你来得去不得。”
娇喝声中,猛伸皓腕,纵身便打。
双方这一对面,云霄越觉得这姑娘,真个是英姿玉貌,美艳若仙。
他竟起了怜香惜玉之心,心想:“师门成条是不准欺凌软弱,似此盈盈弱质,怎禁得住打,不如自己服个低,和她好说算了。”
他心念动处,尚未开口,那薛玲满面娇嗔,不容分说,就动了手。
这么一来,云霄可就不能好说了,就先让来势,急架相还。
先动手时,云霄仍然意存怜惜,只想点到为止。
但在斗了十来个回合之后,薛玲意将一身功夫,全数施展出来,着着都是杀招。
云霄一见不是路,心忖:“自己初次遇敌,便被一个小丫头打倒,还怎么去得了梅岭,来日又有何颜回山来见师父?”
他心里一发急,也把师门心传,尽量施为出来。
但见两下里兔起鸡落,虎跃猿蹲,直打有半个时辰,未分胜败。
薛玲一边打着,一边偷窥这一潇洒少年,但见他玉面朗目,剑眉朱唇,端是个美男子,心中不由就爱上了几分。
本来她只是和那少妇斗的一口气,这一来势成骑虎,碰上云霄也打出来真火,一招不让,不禁就激起了她那孤傲之性,立意非将云霄打倒不可。
可是,转眼间都已走了数十个回合,不但没有占着上风,而在招架迎拒之间,反吃敌人的手,屡屡挨触到粉腕玉臂之上,有时还几乎吃亏。
云霄可是无意,本来双方动手,要是互不相触,那又打个什么呢?
薛玲却认为云霄存心轻薄,不由心中羞怒,再加上那少妇不断传来吃吃笑声,似在墙头观战,她便越想越恨。
云霄内功根基深厚,越斗越勇。
薛玲在羞怒之下,免不了心躁气浮,已渐觉不支。
她心中暗恨道:“这个人太可恶了,你就让我一招,就能少了你么?”
她这就是爱心在做祟,因为她对人家起了爱慕,就感到人家不让她,是太无情了。
爱的反面是恨,她这时恨透了云霄。
她在急愤之中,深悔不该把宝剑留在房中,猛想起腰间现有独门暗器夺命金针……她头转处,便点个破绽,娇喝道:“小狗滚吧!我可没功夫和你打了!”
她在喝声中,脚尖点地,纵身一跳,便出去十来丈远。
云霄初次和人动手,正打在火气头上,自是不舍,刚要追去。
就在他身子还未曾纵起,忽听墙头上,那少妇娇声喊道:“薛玲呀!你打不过人家,还不快放暗器!”
她这一句话,却提醒了云霄,猛想起方才在墙穴窥探之时,几为对方暗器所伤,心忖:“哼!我那正气功夫,才练到五成火候,今天不妨一试……”但那薛玲却在暗中骂道:“妖狐狸,谁让你多嘴……”心话未了,扬手打出一蓬寒光,分打云霄上中两盘。
可是,当那一蓬金针到了云霄身前三尺之处,宛如碰上了一堵无形的山岳般,忽然停住了。
这幸而是云霄的先天太乙罡气,仅只练到五成功力,不能将金针震回去,仅只能阻住它不进,宛如苍蝇钻窗一般,微颤不休。
薛玲见状,不禁大怒,识出来对方施展的,乃是一种玄门罡气。
在这时,欲待和对方罢休,但她一个女孩儿家,又是孤傲成性,却不肯就这样输口,同时,云霄罡气震飞了那金针,人又扑了上来。
登时把薛玲气得银牙乱挫,娇叱一声道:“我与你这小狗拼了。”
喝声中,翻身一转,纵回当场,匝着云霄又打起来。
武家对敌,不论你手脚身法,如何地迅捷猛烈,心神最主沉着,切忌浮躁,原不是负气的事。
薛玲不但是孤傲成性,而且心高好胜,她久战无功,屡遭激怒,本就愧愤交加,这一情急,越发暴躁,恨不得当时便要了敌人的命。
如此一来,她只知专用杀手进攻,全没顾到自己的身法步法已失准则,如何能以取胜。
还算云霄知趣,跟她打得时候久了,觉着人家姑娘本领不凡,起了怜才的念头,又因自己黑夜窥人妇女,也有一点理亏之处。
再又眼见对方攻势虽猛,手法渐乱,情急之状,实令人有些不忍,所以就只管随机应付,却不肯出手伤她。
由于这样,双方仍然扯了个平手。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胜负仍是难分,云霄只守不攻,越发有气如加。
薛玲却因一上来攻势太猛,已累得香汗淋漓,渐渐有些气力不继了。
她偷瞥那少妇,虽然仍在墙头观战,只是那双眼睛,死盯着云霄,竟然发了直。
心中不禁涌起了一股酸溜溜的味道,暗骂了一声:“狐狸精!”
但她又想到过几天就要随她下山,心忖:“莫非一执掌起天蝎教来,就都会变成这样的人吗?一个人要失去了廉耻之心,是否还有颜面活在世上?哼!我宁可去死,也不学她那样的无耻……”她边想边打,心神不属,手法自是越见散漫。
云霄偶望月色西斜,疏星朗耀,知离天亮将近,心忖:“我这是和她胡搅个什么?还是赶路要紧……”心念动处,忽地一收势,笑道:“我可没工夫陪你玩了,再见吧!”
说着双足一用力,倒走出去三四丈远,又是微微一笑,抹头就朝山下跑去。
薛玲心中知道人家是故意相让,暗中感激不尽,但在形色上仍是不服,娇喝道:“不分胜负,你走得了吗?”
喝声中,作势欲追,那少妇咯咯笑道:“薛玲!算啦吧!人家这番好心,难道你竟不领情,再说你也追不上人家,如真不服,待我替你追下去。”
薛玲嘴中没说话,心里却道:“你追下,谁知是安着什么心?”
在她一念未了,那少妇人已追了出去,转眼间已失去了踪影。
云霄摆脱了那薛玲的纠缠,把脚程施展到极处,宛如脱弩之箭,直向山下射去,不消顿饭光景,已出了十数里路,后望那破庙,早已不见影儿了。
此际,他正行到一个山峡处,左有悬崖,右有陡壁,月光恰被峰头挡住,阴暗暗的,有些鬼气森森。_云霄依然加急地向前疾奔,打算路到月光处,再把脚步放慢。
就在这时,谷口右面脊岭上,出现了一条人影,疾飞而上,恰挡云霄去路。_两下跑得正急,山径又仄,几乎撞了个满怀。
云霄身疾眼快,一照面就看出是破庙中那美艳少妇,心忖:“这婆娘又追来干什么?……”心中虽在想,仗着身法轻灵,身子微侧,就让了过去。
来人也自立定,娇声喊道:“小兄弟!好高明的身法呀!”
云霄闻言停下了脚步,冷冷地道:“你又追来干什么?”
那少妇道:“哟!好横呀!我那小侄女方才得罪了你,我赶来替她赔礼,这过错了吗?”
云霄仍是冷冷地道:“失礼的应该是我,我不该黑夜偷窥,要你赔什么礼?”
那少妇一听云霄口气不善,再借月光细打量云霄,本领不说,单那人物,简直是子都再世,如何舍得放走,偏又被人家问住,忍着气愤,把身子向前一纵,冷冷地道:“我知道你是癫老头的徒弟,你可知道我是谁吗?”
云霄道:“我管你是什么人,谁又不和你结亲。”
那少妇听到那结亲二字,咯咯笑道:“你不和我结亲,我却是找上你了,就凭我这模样儿,还配不上你么?老实告诉你,我就是天蝎教的教主仇湄娘,江湖上都称我花蕊夫人……”她话没说完,云霄已气得手抖,怒喝道:“无耻贱人,你碰上小爷,想是活得腻了,识趣的快让开路来。”
仇湄娘一见云霄发怒,生气的样儿更好看,娇笑道:“哟!你这个小子没良心,方才不是我暗中帮你,只怕早毁命在我那侄女的金针之下了,这时你却横起来了。”
云霄见她这娇媚之态,越觉可厌,一眼瞥见路旁疏林以内,地颇平旷,忙即走进,喝道:“好个不要脸的贱妇,你这么苦缠不休,当我怕了你不成?”
仇湄娘笑道:“怎么?你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么,那容易,输了可不准耍赖哟!”
声落人现,眼前纵落下一位老花子。
就见他衣衫不整,步履歪斜,说话本就有些粗声怪气,加以他又醇态可掬,满头乱发蓬松,端的是义丑又怪。
云霄一看就认出来是丐仙莫邪,心中好生惊喜。
那仇湄娘却被他吓了一大跳,虽知不是善意,但却摸不清来路。
就见那老丐用手一招云霄喝道:“你这小子真够混帐的,放着正事不办,半夜三更,跑来这里和人打架,你认为我这位新娘子,是好惹的吗?……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是不是存心来衬我的行,再不走,我便对你不客气了。”
云霄一听,知道这位老师伯,是来此解围的了,立即顺风收帆,笑道:“是她瞎缠不清,我才不愿理她呢。我看你们倒像一对壁人,喜酒我也不想喝,再见吧!”
说完,将身一跃,便向林外走去。
仇湄娘一见发了急,忙喝道:“小兄弟,你往哪里走!”
喝声中,纵身前追,忽然眼前人影一晃,丐仙莫邪已拦在前面,笑道:“小娘子,追他干什么?论风流勾当,我老要饭的,可比他高明得多呢!趁此无人,咱们两个不妨先成好事,然后再择日拜堂,你看怎样?”
仇湄娘被他这一阵胡搅,又急又怒,娇喝道:“你这醉鬼,如何来此捣乱,难道你就不知花仙仇贞的厉害吗?”
丐仙还未答言,旁边树后一个小女孩的口音,哈哈笑道:“你就仗着花仙就要吹大气,如果是个天仙,不是人也吃得了么?只有我师父看中了你,我小要饭的可讨厌着哩,依我看,结个露水缘差不多,真要拜堂成亲,谁要你这老妖精……”他还要往下说时,丐仙莫邪喝道:“我和小娘子的事,露水也罢,汗水也行,要你小鬼多开口。”
仇媚娘一阵急怒攻心,方待发作,猛地想起一人,也顾不得生气了,一言不发,抹回头就跑。
云霄也仓皇地下了天山,直奔江西大庾岭。
大质岭为我国五岭之一,唐时张九龄开避新径,岭上多植梅树,因名梅岭。
云霄到时,已是三月末了,梅子早谢,就是有也成了黄梅,哪还有青梅子。
到这时,他才知师父乃是要他磨练江湖,并不真的是要什么青梅醉酒了。
但是,自己既然到了梅岭,总也得一探岭上梅树,虽然是残红已卸,那流水空山尚有落霞。
于是,云霄就直入梅关,倘徉于大庾岭上。
天有不测风云,就在他游兴正浓之际,骤然之间,倾盆大雨,自天而降。
此时,虽然正当中午,但因阴霾四布,暗沉沉的,宛如已临黄昏。
天地间,只闻得雷声隆隆和那哗啦啦的雨水声。
云霄任有一身武功,却奈何老天不得,只好躲向一棵大树下的崖洞中,总算免被雨淋。
正当他方一稳下身子之后,望着长空长长地方吐|奇-_-书^_^网|出了一口气。
蓦地传来两声马嘶,接着又听有一阵吆喝之声,也向这树下走来。
幸好他们没有发现这崖洞,也好像没有发现到人,他们就在那树下,停了下来。
来的是三骑三人,一个是伏在马背上,看样子是受了很重的伤,肩头鲜血狂涌,被雨水一冲,全都化成血水,顺着衣襟往下沉,沾在了白马身上,都变成了红色。
另一个汉子道:“老二,快!且先将三弟放在树上再说,狗贼们怕就要追来了。”
另一个汉子道:“这已是梅岭地面了,我不信他们还敢追上岭来。”
先前那个汉子道:“你少噜嗦吧!百酿温玉钵人间奇珍,他们拚着命不要,凭什么也要追上梅岭来。”
他们说着话,就见那个壮汉,就在马背上,将那伤者往助下一挟,双脚离镫,手在马鞍上一按,人已拔起,飞上了那大树。
就在那人方一上树的瞬间,树下那人,倏地抡起手中马鞭,唰唰唰,一连三鞭,赶跑了三匹马,一探手,他也上了树。
那个受伤的人,沉吟了一下道:“大哥!那……那钵……快……快藏好,咱们就是全完了,也不能把宝物便宜了贱人。”
那被唤作大哥的人,嗯了一声道:“对!咱们鄱阳三英,不能塌这个脸,宁死也得把宝物送到庄主手里。”
他说着,一眼看见树根下的一个洞穴,就将一个红布包袱,塞向那洞中。
哪知,这洞穴竟是直通云霄藏身之处,他这时灵机一动,就探手取了下来,又顺手一塞放入一道裂缝中。
正当他方将那包袱藏好,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惊心动魄的狂笑,笑声凄厉,刺耳已极。
跟着就见雨水中,有两人飞纵而来。
头前一个,是个身材修长的中年文士,头戴灰色方巾,身穿灰色长衣,四方脸,稀疏疏生着几根老鼠胡子。
另外一个人,却是个矮子,高不满四尺,穿着华丽,从打扮上看,是个女子,但她那容貌,却丑陋已极。
他们一来到树下,似已发觉树上有人。
那中年文士仰头笑道:“鄱阳三英在江湖上可是成名的人物,几时变成了鼠猴了,下来吧,跑不了你们。”
须知邵阳三英也是江湖上闻名的人物,老大名叫出水较单伯通,老二碧眼蟾单仲立,老三赶浪水蛇单叔全。
他们弟兄三人,可说是交游遍武林,也都有一身绝技,尤其水中功夫更具特色。
但因为了一个色字,闹成这样的狼狈。
事情是从梅岭双娇梅韵、梅影两姐妹身上引出的,他们兄弟三人看上了梅岭双娇,恰在这时,梅岭绿萼庄也传出来消息,论是无论何人,能找到那百酿温玉钵献与绿萼庄,两姐妹任选其一嫁与为妻。
这一个消息,刹时间,传遍了江湖,确有不少的人,舍生忘死去找那温玉钵。
单氏兄弟因和衡山鬼王谷马震天相熟,也知道当年阿房宫追杀玉面封狼的事,于是就借着去向马震天拜寿为名,进了鬼王谷。 第十回-------
鄱阳三英在马震天的寿筵上,诡言是为马震天之子马琨作媒而来,更将梅家的武功说成了寰宇第一,也将梅岭双娇,形容成天下绝色。
本来梅岭绿萼庄的武功,早已驰名武林,梅岭双娇的绝色,也是扬誉江湖,要不然,马震天怎会动心,也许是天理循环,马震天还真把单氏兄弟,当成知己,毫不生疑地拿出了温玉钵,交由鄱阳三英陪同马琨赶往梅岭求婚。
哪知,鄱阳三英并没有存着好心,在路上暗害了马琨,夺得了温玉钵,他们自己却求亲而来,可是,这件事偏偏又被涟水四妖知道了,一出手先就伤了赶浪水蛇单叔全。
依着碧眼蟾单仲立的意思,就要和对方拚个生死,却被出水蚊单伯通止住了,他道:“咱们先将老三安置好了要紧,咱们还怕他们溜了不成。”
于是,他们就一路急赶,跑来梅岭,以为凭绿萼山庄的名头,是谁也不敢持这把虎须的,同时,那出水蚊单伯通还有个打算,就是梅山双娇只是两人,而他们都阳三英可是弟兄三个,如不死掉一个,这帐就有些不好折算得。
哪知,对方竟然不惧梅岭的威风,真的追上岭来了。
出水蚊单伯通听那文士一阵讥骂,知道人家发现了自己,隐藏不住了,还是大喝道:“你是什么人?”
那文士闻言把手中铁骨折扇,“唰——”的一声展开,跟着又“哒——”地一响,合了起来,抬手捋着两根老鼠胡子,嘿嘿笑了两声,道:“你可听说过贪墨师爷文非这个名字吗?”
单伯通蓦吃一惊,不禁脱口道:“涟水四妖!”
那个衣着华丽的矮丑女人接口笑道:“你真猜对了,姑奶奶就是无常西施勾红。”
她话声方落,远远的有一人嚷道:“还有我呢!乾坤浪子藏能。”
声出人到,一阵轻风过处,树下多出来一个不男不女的怪人来,他本是个大男人,但打扮得油头粉面,手中挥着一条两尺见方的粉红绢帕,站在那里忸捏作态。
无常西施勾红一见来了乾坤浪子,忙问道:“怎么只你一个人,黑心书生呢?……”远远立即传来一声,道:“胡满这不是来了吗?”
也是随着话声,凌空飞纵而下一人,真的是个书生打扮,也生得眉目俊朗,只是双眼隐泛邪气,一望而知,不是个正道中的人物。
涟水四妖站在一起,似乎根本没将鄱阳三英放在眼中,各自放声一阵大笑。
单伯通一见四娇逼于树下,吸一口气,朗声道:“我鄱阳三英在江湖上,自信和四位没有什么梁子,不知为何相逼?”
“唰——哒——”两声响。
贪墨师爷文非又是把手中折扇一展一合笑道:“咱们打开窗子说亮话,我们四妖为的什么?我想你们三鼠一定明白,还不是为的那百酿温玉钵,快献出来,咱们也交个朋友,否则……”碧眼蟾单仲立脾气有些暴躁,他乍听文非改称他们鄱阳三英为三鼠,心中就有些不快,又一听到为的是温玉钵而来,心中更气,心忖:“我们千辛万苦得来,这其中却担着好大的风险,能叫你们轻易拿去……”念头转处,翻手抽出青钢宝剑,厉喝一声道:“你们休作梦!”
足尖一点树枝,飞身而下,人还在空中,长剑已舞起了一团寒光,盘旋而至,扑向了那贪墨师爷文非。
单伯通一拦没拦住,准知道老二这一下去,十九难得活命,于是忙叫道:“是好的,一对一!”
无常西施勾红笑道:“到底是只小老鼠,也太小气相了,就凭咱们涟水四妖,也能和你们鼠辈两打一吗?”
贪墨师爷文非陡地仰天一笑,道:“饭桶!凭你也行吗?”
碧眼蟾单仲立又是一大喝,墓地一欺身,左掌挟着风声,疾击而出!
他的左掌才出,右手几乎同时之间,撤剑吐招,剑光一闪,直戳敌人下盘。
文非却是神态自若,直等到对方剑掌堪欺上身之际,这才蓦地一移身,行云流水般,斜跨出去两步,扇交左手,忽地拍出一掌,攻向敌人的左肋。
单仲立掌剑方一出手,倏觉眼前一花,敌人已失踪迹,猛又觉劲力风袭至,迅疾以脚跟支地,旋转过来半身,“唰”的又是一剑刺出。
文非嘲笑了一声道:“这一剑嘛,还有点功夫,可惜劲力不足……”单仲立问言,越发气得双目冒火,施展出生平绝学,“唰唰唰”,一连发出六招,每一招都是极为凌厉,一时之间,剑气如虹,划风响起了尖锐啸声。
而那贪墨师爷文非手中的一柄折扇,时展时合,“唰唰”乱响,直削横拍,上下飞舞,脚下分寸未移,硬将他的攻势挡过。
出水蛟单伯通见状,心中不禁大为凛骇,暗忖:“无怪涟水四妖名满天下,敢情他这一柄折扇,真有鬼神莫测之妙,但看他硬挡六剑,却只使用了一招,老二怕要糟……”他这个念头一掠即过,又见文非出手连攻两扇。
那碧眼蟾单仲立已然招架不迭,露出来败象了。
单伯通见势不好,蓦地撒出两柄分水折铁刀,交互一击,“锵——”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大响,纵身跳下地来。
乾坤浪子藏能一扬手中粉红绢帕,迎了上来,阴阳怪气地道:“喂!单老大,讲好的一对一,你打算反悔吗?”
他说着,把手中粉红绢帕一抖,张了开来,就向单伯通扫了过来。
此时,贪墨师爷文非招数疾变了,但见扇影涌起,乍眼满空都是,闹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幻,何处为实,何处为虚。
单仲立陡觉压力大增,目眩神迷,同时,敌人的扇风屡屡袭上身来,危险已极,由不得了连连后退。
文非笑道:“浪子,你别拦他,太师爷手下惯于以一对二,计我一齐打发了他们吧!”
语声中,他长笑一声,幻起了扇影千百,凌厉进击,迫得个单仲立团团打转。
乾坤浪子藏能也松手放过了单伯通,笑道:“打架还是亲兄弟,送死的去吧!”
单伯通此际也顾不得被嘲笑,大喝一声,身随刀走,一式“双龙入海”,直向文非后背上砍下。
贪墨师爷文非冷哼一声,忽然反手回扇一挡。
单仲立见他哥哥上来了,他方打算后退……文非陡然冷喝一声道:“讲好的兄弟两个一齐打发,你打算溜么?不行!”
喝声出口,单仲立猛觉眼前白光一闪,敌人之扇,又到了面前。
如此一来,却让贪墨师爷的招数施展开了,那其重如山的扇风,已自震开剑气层,迎头压下。
出水蛟单伯通大叱一声,抡起两柄分水刀,跟踪又追扑而至。
好个贪墨师爷文非,真不愧为四妖之首,一柄折扇,也端的有神鬼莫测之机。
但见他上身猛然朝前一栽,手中扇原式不变,朝单件立直拍而下,仅凭双足脚尖,紧紧钉牢地k,那只左手,迅疾反臂攫拿出去。
他这一招,说起来是简单不过,其实却是奥妙之极。
须知文非在上半身向前栽出时,已然腾挪出尺许地位,而那柄折扇攻敌之时,却倍增功力,就是他那反臂攫拿出的左手,也逼得单伯通的分水双刀,不得不变招换式。
出水蚊单伯通双刀立向两旁一撇,招变“双龙闹海”,分由左右,疾扎敌人的两肋。
可是先机已失,他慢得一步,双刀扎下,已失去了人影。
就在这么一瞬间,单仲立倏地失声一叫,就见他那手中长剑,脱手飞坠出去一丈开外。
文非就有那么心狠手辣,直如电光石火般,就在单仲立叫声甫息,他旋身一转,左手反掌一式“倒打金钟”,扫打出去,同时之间,右手的折扇,也封住了单伯通的双刀。
单仲立在松手抛剑的一刹那,想不到敌人会反手一击,方一怔神,已吃文非一记重手法,劈胸打着,立即觉得眼前一黑,喉头一甜,惨呼出来一声,一口鲜血,狂喷出来,翻身栽倒地上。
单仲通一听到那声惨叫,兄弟连心,自然关切,扫目一瞥,已看到单仲立倒卧在血沪之中,笃定是死多活少。
他不禁心中大恸,神志一慌,手上也自然一慢,文非手中折扇“哒”地一合,点上了他胸前的“华盖穴”。
须知那“华盖穴”,乃人身五脏之华盖,怎经得住内力的一点。
单伯通立觉得胸口一甜,就知不好,赶紧运气相抗。
可是,碰上这涟水四妖,怎能容得?
贪墨师爷文非哈哈大笑,跟着踏前一步,折肩迎头敲下,打中了他顶心的“百汇穴”,单伯通大叫一声,也撒手尘寰了。
此时那赶浪水蛇单叔全,虽然肩头受到了重创,但因那是外伤,并无大碍,功力仍在。
他躺在横枝之上,眼见两个哥哥,转眼之间,尽皆命丧敌手,还有个不心痛的,狂叫了一声,立从树上跌了下来,滚在地上,人已晕了过去。
乾抽浪子藏能一见,笑了一声,道:“哈,还有一个!”
笑声中,身影一晃,就窜了过去,用脚尖一钩,将单叔全踢得滚了几滚,抬起一脚,就将踏下。
无常西施勾红陡然叫道:“浪子,不要忙!”
乾坤浪子藏能闻声,放下了脚,但却踩在单叔全的身上,回头道:“西施打算怎样,想招个女婿吧?”
勾红道:“我们得追出那温玉钵呀,如果都打发了,岂不是白费了半天力……”此时雨势早住,乌云如万马奔腾般,向四处散了去,青天重现,白日亦越显得光彩夺目。
那赶浪水蛇单叔全被乾坤浪子这一阵折腾,人已醒转过来,闻言豪放地一阵大笑,道:“你们要问那百酿温玉钵吗?早已在路上被马震天老头夺回去了……”“胡说!”乾坤浪子藏能喝叱了一声,脚下一用劲。单叔全狂叫了一声,喊道:“救人呐……”他这一声喊,夹杂着痛苦的悲号,真可说是声闻数里,惨厉已极。
无常西施勾红过去踢了一脚,喝道:“你鬼嚎个什么劲!”
单叔全睁目大喝道:“我们那阳三英今天全毁在你们四妖手中,只怕你们也难下这梅岭。”
“放屁!”乾坤浪子藏能又喝叱了一声,将脚下猛地向下一压……单叔全张嘴喷出一口鲜血,仍在狂啸不已,藏能一扬手中那粉红绢帕,向下一扫,单叔全问哼了一声,人也死去。
黑心书生胡满哼了一声道:“浪子,你不该杀他的!”
乾坤浪子媚眼一翻道:“那是为了什么?”
黑心书生胡满道:“留他一个活口,也好叫他替咱们四海扬名,让天下武林知道‘涟水四妖’第二次又出世了。”
无常西施勾红接口道:“对!咱们这两次出世.行独要扬名天下。”
“对!要扬名天下,威震武林!”贪墨师爷文非接了一声,跟着就振吭大笑起来。
他这一声笑,引起了三人的同好,也跟着大笑起来。
笑声如迅雷忽发,空山寂寂,听起来令人惊心动魄。
正当他们笑声方歇,倏地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道:“别那么得意,只怕你们下不了梅岭,出不了梅关。”
四妖闻声大惊,一齐转头望去,见身后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三人,并肩而立,站在一株老梅树下。
当中一位,是个白发老妇,左右各站着一位如花似玉的紫衣女郎。
那老妇一见四人转过身来,冷冷地道:“你们可知道这是什么所在吗?”
贪墨师爷文非又是展合了下手中折扇,“唰——哒——”一声响,嘿嘿笑道:“你方才不是说过了么?这不就是梅岭吗?”
那老妇道:“你们既知是梅岭,竟敢来此撒野,分明瞧不起我们绿萼山庄。”
无常西施勾红怪笑一声道:“有什么瞧得起瞧不起,我们涟水四妖这二次出世,第一就是要在江湖上立威,小小梅岭又算得了什么?”
乾坤浪子藏能接口道:“咱们就先拿这梅岭绿萼庄开刀,然后再找云门谷去斗一斗云靖。”
“凭你们也配!”
云霄眼见四妖那样狠毒,心中早就忍不住了,但他想起师父的告诫,强自捺下了心头气愤。
这又一听那乾坤浪子藏能提到自己头上,哪还捺得下,才纵身而出,冷冷地开言。
藏能闻言转头一看,见是个年轻书生,斜眼一瞟,道:“哟!
还有一个小雏儿呢!”
他说着甩起一条手臂,扭扭捏捏走上前两步,又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呀?”
这一句话,喊得香甜,同时还不断抛着媚眼。
但是入在云霄耳中,看在小侠眼内,真有点恶心,冷冷地道:“小爷姓云名霄,正是云门谷云家的人,你总听说过吧!”
藏能闻言脸色一变,仍是阴阳怪气地道:“哟!你这可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呀。”
他话音未落,手中粉红绢帕向上一扬,软绵绵的,一股强烈的药味,直扑云霄面门。
别看他那条粉红绢帕软柔无力,实则这位人妖乾坤浪子的一身功夫,可非等闲。
他手持绢帕一角,内力贯注,一条绢帕无疑是件钢铁利刃,况且还藏有一种迷药,只一嗅到,再高的能耐也得倒下。
可是云霄跟着他师父癫仙凌浑,不但学了一身武功,且还练铖了喝酒的本领,酒是雪莲泡成,常喝百毒不侵,迷药对他是不能生效。
可是那股阴柔的劲力,却直袭他面门上“四白”、“地仓”、“人中”三穴,却大意不得。
于是他左臂倏挥,先推出一掌,劲风驱散那迷药,跟着右手疾伸而出,五指如钩,疾抓那粉红绢帕。
乾坤浪子藏能身形一闪,躲开了那抓来的五指,哈哈笑道:“小兄弟,你原来喜欢我这条手帕呀……给你!”
他一声喝出,手腕连转几转,一条绢帕束成了一股,成了一支判官笔,又像一支点穴镢,随着“给你”两字,倏地向前一送,直点云霄前胸。
云霄是人小鬼大,打主意要让这位乾坤浪子上当,眼见绢帕点到,并不躲闪,猛吸了一口真气,同时之间,右手已贯注了先天罡气蓄势待发。
他这一吸气,胸口突然向内缩了寸许。
藏能一招点空,就知不好,方待撤出,云霄已一掌打出。
一股狂飚起处,撞向了乾坤浪子藏能的胸前,宛若中了一下铁锤,由不得向后连退了七八步远,跌坐在地上,有气无力道:“好小鬼,真有两手!”
贪墨师爷文非见藏能和云霄动手,只过了两招,便已受伤,心中不禁一凛。
“唰——哒——唰——哒”
他这柄折扇展合了几下,抬手摸了下老鼠胡子,嘿嘿笑道:“这位小老弟真不含糊,也难怪云门世家能够名震江湖,文师爷也要领教几招。”
云霄冷冷地一笑,道:“你上来也是一样的得栽跟头,要你知道知道人上有人,天外有天。”
他说着翻手抽出长剑,凌空一闪,映日射出霞光万道,一指贪墨师爷文非道:“过来吧,我看你这扇子上的功夫如何?”
须知这位黑妖文非自傲异常,被眼前一个年轻书生,刻薄的两句话,说得他七窍生烟,更不答话,手中折扇往外二展,“唰!”
的一声,招演“毒蛇吐信”,点向了云霄持剑的手腕。
云霄倏地一闪身,剑走“金针刺蟒”,扎向文非的前胸。
文非立将手中折扇闪电般一圈,“落花飞叶”又扫向云霄脉门。
云霄猛地一挫腰,右脚探出一滑,闪向文非的左侧,剑随身走,一招“青龙转身”,剑尖似蛇信,直向文非左臂上劈去。
两人这一打在一起,转眼就是二三十个照面。
那贪墨师爷文非的一把折扇,本来不入兵器谱中,但见他施展开来,进如神龙舞空,退似怪蟒匝地,时作五行剑使,时又当判官笔用,招数奇诡已极。
旁边观战的那老妇人,忽然若有所思地浩叹了一声道:“啊!
原来是修罗扇文松的后人呀,难怪有这样的造诣,可惜入了邪途。”
左边那个紫衣女郎接口道:“阿婆!看那姓云的剑法,可也不凡响!”
老婆婆点头道:“看他的剑路,很像凌疯子的传授,只怕使扇子的要吃亏哩!”
她这一句话,声音虽不大,但在场的人却都听得清晰,一齐凝神向场中看去。
就见云霄那一柄剑使展开来,真个是翩若惊鸿,动如兔脱,进如雄狮,奔如骇鹿。
剑起时,吞、吐、撒、放,晃身间,进、退、起、落,影响到那奇险处,一羽不能加,轻巧中,虫蝇不能活。
立将场中的几个人,看得怔住,个个都屏神静气,深怕出气大了,会影响那场恶战。
贪墨师爷文非眼见对方剑势厉害,心忖:“我今天要是败在这小子手中,这江湖就不用闯了。”
他念头一动,打鼻孔里哼出来一声。
跟着又把牙一咬,猛地一旋身,使展出修罗扇诀中“扇掌连环,夺命七式”来。
但见他招式一变,左掌右扇,回环使用,扇影重重,掌风凛冽,刹时间,在身前搅起一丈方圆的一团劲气。
云霄此际是初展所学,也杀得兴起,陡地一声清啸,跟着奇绝剑法,源源出手,剑光映日生辉,宛如平地涌起一幢火树银花,竟把文非那扇影震开,化成满天剑影,从四面八方卷来。
看得那观战之人,一阵阵热血翻腾。
两个紫衣女郎,不由得失声喊出了一声:“好!”
那受伤跌坐在上的乾坤浪子藏能,却叹了一声道:“完啦!”
贪墨师爷文非还真没估到,对方这一支剑,竟然是神出鬼没,变幻无穷,自己那扇掌七式,委实相形见细,穷于应付。
心忖:“这样再恋战下去,定难讨好……”他念头转处,方喝道:“走!”
这一声也就是将将出口,倏觉手上一紧,剑尖已抵住了他的腕脉要穴,打算不松手就不行了。
“锵”的一声响,就见那柄折扇,飞向了半天空。
黑心书生胡满见状,还不知厉害,“朝天一炷香”,抡起长剑就架了上去。
两剑甫一相触,但听“锵锵”两声,跟着又是一声惨叫。
原来那黑心书生胡满一剑架去,被云霄偏剑一砸,震得他一条右臂发麻,连着半边身子,都木了好大一阵,心中一惊,疾然而退。
就在这时,云霄迅疾地回剑一撩,把贪墨师爷文非的一只左臂,齐肘削断。
文非眼前是顾命要紧,强忍住疼痛,翻身就跑。
在这时,那黑心书生胡满早已都逃出去好几支了,乾坤浪子藏能虽然受了极重的内伤,但他为人阴鸷,在双方打得正紧时,就看出来不对,趁空溜得更远。
无常西施勾红还在发怔,等到听到文非的一声惨叫,才知有些不妙,奔上去架住了文非,紧跟其后,向山下亡命跑去。
云霄眼望着四妖跑得没影儿了,才微微一笑,长剑还鞘,转身待走。
“喂!站住!”陡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云霄止步转身看去,见出声喝止自己的,是那老婆婆右边的紫衣女郎,他冷冷地道:“干什么?”
他这一声答得也太不客气了,那紫衣女郎秀眉一竖,冷叱了一声,道:“咦?不就是打了一场胜仗么?有什么了不起……”那老妇人陡地喝道:“影儿,你这丫头,怎么这样说话,还像个姑娘家吗?”
那紫衣女郎被叱,粉颊一红,垂首退了下去。
老妇人笑向云霄道:“老身梅门徐氏,看小哥儿身手,敢莫是凌浑的门下么?”
云霄一听人家对自己师父,竟然直呼其名,且又看出来自己的门派,心想:“这老婆婆必是前辈侠隐,可怠慢不得。”
心念动处,连忙恭答道:“晚辈正是天山门下,不知……”他一言未了,那两个紫衣女郎,几乎是同声娇喝道:“小贼!
你拿命吧!”
在喝声中,二女同时闪身亮剑,但见光华一闪,一齐扑向了云霄。
云霄不防,没料到对方竟会和自己为仇。
在这时,他是欲避无及,虎目掠威,看出来两支剑,一抵后背心,一刺前胸。
就在这一刹那,云霄已想出个同归于尽的打法来,一面运气护身,一面运起太乙罡气,聚于掌上。
他心中知道,任使两支剑一齐刺入,自己借着真气护身,当时不会毙命,可乘机发出太乙罡气,骤出不意,把敌人击毙。
不过,这总是个下策,这样就是毙敌而后死去,也太冤啦,死也难以瞑目。
忽然,那老妇人似长叹了一口气,缓缓地道:“你们这两个丫头,怎么可以这样呢?”
剑刺云霄胸际的那个紫衣女郎,应声道;“阿婆,爷爷的仇就不报么?”
老婆婆道:“往事如烟,过去的早就消失了,还记着那些干什么?”
她们那里一问一答,云霄听了个莫名其妙,微定了一下神道:“我云霄这是初历江湖,自信和你们素无怨仇,不知何故见逼,以至于此。”
那老妇人喝道:“你们两个丫头还不收剑吗!”
二女闻言,不敢违背,只得委屈地收剑退了回去。
云霄才算换了一口气,扫目打量那两位姑娘,全都生得五官端秀,体态丰盈,宛如奇花初绽,朝霞和雪,尤其是英姿飒飒,令人不可轻视。
她们虽然退在那老婆婆身边,仍然怒气未息,娇嗔满脸,一个劲凝视着他。
那妇人轻叹一声道:“小哥儿,听你说是初历江湖,来到这梅岭有何贵干?”
云霄道;“奉师命来这里采取青梅,回去酿酒。”
左边那紫衣女郎闻言,噗哧一声,笑道:“这个时候立夏都过了,还会有青梅,连黄梅也没有了,信口胡说。”
云霄一瞪眼,道:“谁胡说,只是你们这里的梅子落得早,我们那里还正开花呢!”
右边那紫衣女郎以指划脸,羞着他道:“羞不羞呀,自己胡说还不认帐,哪见过三四月还有梅花,却说我们这里梅子落得早呢!”
云霄见她那脸憨样儿,也不禁失望道:“你才是少见多怪哩,岂不闻:‘四时不变江头草,十月先开岭上花’。这不是说明你们这里的梅花开得早吗?”
那女郎接口道:“你们那里的梅花什么时候才开呢?”
云霄道:“在我们那里,有一种‘冰梅’因北地较寒,却开于春三月,此时岂不正然盛开吗?”
老妇人笑道:“对的,天山梅花此时正开,但也快落花了。”
左边那紫衣女郎诧异地道:“阿婆,真的吗?”
老妇人点了点头,陡地又看着云霄道:“你来时,你师父能什么话交代吗?”云霄闻言怔了一怔,先是摇了摇头,倏地又想起师父那两句话,忙道:“有的,‘遇庙勿投,望梅止步。’”老妇人听了神色陡变,喃喃地道:“他……他还没有忘……”从她的神色上,可以看出来,由于那两句话,使她心头泛涌起一股前生旧事,兴起了年华逝水之感。
她语音微微一顿,道:“你可知道这两句话的意思吗?”
云霄摇头道:“晚辈不明白!”
老妇人沉吟了一阵道:“我已知你的来意,回去可对你师父说,梅隐君早已作古,徐绿华仍然健在,多谢他每年一次的探望,就请他忘掉过去的一切吧!”
云霄见那老妇人忽然变了脸色,他茫然问道:“老前辈,你不对我说明白那两句话的意思吗?”
老妇人轻轻叹息了一声,道:“不用了,你日后自知。”
说着,一指身边两个紫衣女郎道:“这是我两个孙女儿,梅韵、梅影,以后在江湖上见面,还望多请照顾,因格于当年誓言,不能留你到寒舍一坐,请吧!”
云霄却感到有点儿糊涂,但有一点,他心中却明白,那就是这老妇人必是徐绿华,她当年一定是师父的好朋友,以情推断,他们后来可能闹翻了……他心中虽是这么想着,但人家已告了别,却不能不走,就施礼转身向山下走去。
两个月后,他回到天山,就将一路所见所遇,据实禀告了师父。
癫仙凌浑听了,好像也勾起来心事,有点郁郁寡欢,云霄却不敢多问。
从那次以后,癫仙对他的功课逼得更紧了,而癫仙本人也更是癫狂了,常常无故忽然大哭起来,有时却又狂笑不止。
同时丐仙莫邪也来得勤了,他和癫仙一见面,总要先暗中低语一阵,不知是商量什么事,等到丐仙莫邪一走,癫仙的狂性立发,不是大哭就是大笑。
这是五年前的旧事,云霄如今想起来,历历如绘似即眼前的事。
他想着想着,人就出了神,呆呆地怔在当地!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已然晨曦露了。
耳边忽然想起了一个银铃般的笑声,道:“呆鸟儿,因什么事想得都发了痴?”
他闻声倏吃一惊,转头看去,见身边站着个紫衣女郎,正是梅影,不好意思地尴尬一笑,道:“怎么,怎么?薛玲她走了?”
梅影闻言似有点吃惊,怔地问道:“你……你知道她叫薛玲?”
云霄笑道:“是呀!我们从前曾打过一架,几乎被她那金针伤了我。”
梅影笑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呀?”
云霄道:“那是五年前我去梅岭的前一个月。”
梅影道:“那你一定还记得我呀!”
云霄笑道:“记得的,我差一点被你一剑扎死,对吗?”
梅影咯咯娇笑道:“在那时,要不是我阿婆拦着,哼!你早就又投生啦!”
云霄笑道:“那时候,你虽然能一剑扎死了我,但是我一掌也劈得你活不成……”提起了当年的事,两人不禁抚掌大笑起来。
云霄陵地停住了笑声,顿足道:“糟了,我怎么发起呆来,竟忘了大事!”
梅影娇嗔道:“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
云霄道:“唉!不该放走那薛玲呀!”
梅影小嘴一撇,道:“莫非你真的爱上了她吗?你放心,她死不了。”
云霄着急地道:“不是!不是!我要掳她作个人质,好换回来我霞妹妹呀!”
梅影道:“我当什么事着急成这个样儿,原来是为了你那妹妹呀,也不嫌肉麻。”
云霄道:“你不懂得,我是非得找回她来不行。”
梅影气哼哼地道:“我怎么不懂得,她是你的未婚妻,又是青梅竹马,她被人家掳走了,你当然心疼呐,是不是?……不过我却知道她的下落……”云霄急道:“那你就快说她在什么地方,眼前是救人要紧……”梅影冷冷地道:“不说!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云霄虎目眨了两下,笑道:“你别扰了好不好,我云霄从来不惯答应任何人的条件,我也清楚你决不会知道,只是和我捣乱,可对?”
梅影道:“我凭什么和你捣乱,是人家薛玲亲口告诉我的,更知道那掳人的是你宝贝弟弟,可对?”
放荡不羁的云霄,碰上这位刁蛮不讲理的梅影,他也真没法,只好赔着笑道:“好姐姐,你就给我说了吧!”
梅影仍是刁蛮地道:“姐姐?在家没有出来,告诉你,有那么轻易的?”
云霄只好改口道:“好妹妹,这总可以了吧!”
梅影又是一撇嘴,道:“妹妹,被人家掳走了,快去找呀!”
云霄实在急了,忙道:“你说吧!要怎样才行?……”梅影冷冷地道:“还是那句话,答应我一个条件。”
云霄无可奈何地长吸了一口气,气哼哼地道:“今天算是我在你手里了,好吧!快说什么条件?”
梅影笑吟吟地道:“可是你答应下来的,不准反悔呀?”
云霄道:“大丈夫一言,如白染皂,那有反悔之理!”
“好!”梅影缓缓地道:“要你跟我去一趟梅岭绿萼山庄!”
云霄在答应下之后,却悬着一颗心,深怕这刁蛮的姑娘,提出个古怪的条件来,一听之下笑道:“行!我答应你,但那得等救出来欧阳姑娘之后……”梅影道:“我也没要你现在就走呀,去早了还不行呢。须等中秋月圆之夜!”
云霄道:“好,就依你,快说那欧阳姑娘被掳向什么地方去了?”
梅影道:“伏牛山下青灵谷……”
她话音未落,云霄一顿足,纵起身形,就跑了下去。
梅影纵身也追了下去,喊道:“喂!云霄,你这是朝哪里跑呀?”
云霄闻声停下了脚步,仔细辨了一下方向,也不禁失笑了。
原来去伏牛山青灵谷应该是往西南才对,云霄却向了东北,这不是背道而驰,越走越远了吗?
梅影赶了上来,道:“你去青灵谷,小妹奉陪一行如何?”
云霄道:“梅姑娘有意同行,那是最好不过,只是……”梅影闻言,只觉脸上一热,眉宇间泛起了一片酡红,娇声嗔道:“怎么样,不可以么?”
云霄笑道:“可以!可以!欢迎之极!”
于是,两人就连袂奔了下去。
一夜的急跑,连停下来打尖都没有,其实他们是在乱山之中,哪有地方去找食物,只有忍着肚子跑了。
转眼第二日的过午时分,他们到了一个小镇。
这个地方名叫岔镇,是靠近驿道的一个山镇,虽然地方不大,商店旅栈也还都热闹。
云霄同着梅影在镇内走了半条小街,已嗅到从爆饭馆中,传出来脂肴油腻的香味。
他们两人几乎都有两整天没有吃过东西,一嗅到这种诱人的香味,嘴里忍不住吞着口水,不胜谗涎欲滴。
云霄转头看了梅影一眼,迈步走进那家饭馆,梅影跟进去,就门口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
这家小店里,地方不大,散置着七八张白木桌椅。
从厨肆之间,传来叮叮当当刀勺敲击之声,飘散出一阵阵肉味酒香。
可是,却冷清清的没有一个顾客旅人,他们虽然坐了下来,那跑堂的小二恍如未闻,懒懒的也不来招呼。
梅影颇觉着奇怪,实在她早已是饥火中烧,忍不住大声喊道:“喂!有人吗?怎么不作买卖了?”
她这么大的声音,喊了有好几声,才惊动了一个瘦削的汉子,横眼向两人喝道:“你们乱嚷什么?我们这里已被人家包下了,今天不做生意,快走!”
云霄一听,这个气可就大了,他强忍着,反问道:“你们既然不做生意,为什么不关上门,是看我们没有银子吗?……”“小杂种,胡嚷个什么,这店老子们包下了,还不快滚!”
随着那喝声,就见从店门外进来一人,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黑布短装,腰中系了一条白带子。
云霄扫目一瞥,已看出来那人的身份,准知是天蝎教徒,朝着梅影一使眼色,忽地站起身来。
他既不是要出店而去,也不是去对付那汉子,倏地一伸手,已扣住了店小二的腕,低声道:“走!领我到厨房看看去!”
那店小二一见讲来的那人,心中正然高兴,以为他一出面,准可把这男女二人,赶出店去……谁知他一念未了,倏觉手腕上似扣上了一道铁箍,痛澈心脾,初还打算站稳身,无奈已作不了主儿,竟直朝厨下冲跌而去。
厨中架满了大小锅灶,正然热滚地冒着烟,喷发一阵阵的香气。
其中一锅内,正炖着两只嫩鸡,另一锅中,烹着一只肥羊。
云霄一发现了这么好的食品,松手推开了那店小二,探手方去锅中拿鸡,两名厨子齐喝一声,抡起菜刀,扑了上来。
云霄顺手左右一拨,那两名厨子滚瓜似地翻倒在地。
他三不问,探手先取两只鸡,递给了梅影一只,又抓起另一锅中的肥羊,拧下了两只后腿,也送给梅姑娘一只,低声道:“快吃饱,怕会有一场战……”这两个也真的饿急了,不问生熟,拿在手中就啃。
他们也就是方咬下了一口,还没等咽下去,倏闻外面一阵吆喝,已有三四个黑衣大汉,扑了进来。
云霄向梅影一使眼色,各自抡起手中一只羊腿当作了兵刃,冲了出去。
店堂上那四个黑衣大汉,分成两翼,各自抡起一柄单刀,扑身进招。
两人哪将对方放在心上,仍是一边啃着鸡腿,倒提着一只羊腿,蓄势待机。
一人想是看出来梅影姑娘好对付,抡刀一式“探花问柳”,刀尖直扎姑娘丹口小腹。
这是一式最下流的招数,尤其对女人而用这一招,正足见此人的下流。
梅影见状,由不得柳眉一竖,冷哼了一声,身形微微一闪,顺手将掌中羊腿陡翻,扫打而出。
“啪”地一声,这一腿正打在那人的脸上,扫滚出去七八尺远,那肉汁烫在面颊之上,灼得他哇哇大叫。
这一来,梅影姑娘见状怒气却消,反而咯咯娇笑起来,道:“喂!这羊肉的味道还不错吧!”云霄见状,忍不住也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就一边啃吃着鸡腿,一边抡舞着羊腿,裹住那三个人,打了个不亦乐乎。
那被梅影一羊腿打倒在地之人,见状准知道碰上了煞星,忍痛爬起身来,打算跑出去找帮手。
就在他方欠起了上半身,梅影也腾身纵了过去,抬脚朝他后背上一点,“娘呀”一声,重又趴下了。
梅影就有那么刁钻,她并不动手,只是用脚踏住那人后背心,一手倒提着羊腿,一手拿着只鸡在啃吃,神态悠闲已极,在看着云霄戏斗那三人。
那三个汉子,只不过是江湖上一般末流小贼,哪会是云霄的对手,不到几个照面已被那一只羊腿打得肉汁淋头,口鼻也都见了血,满身油腻,也只有噎气的份儿了。
云霄笑道:“怎么?各位都吃饱了吗?那就得受点委屈了。”
笑语声中,就见他把手中羊腿一拈,身形晃处,点中了三人穴道。
梅影腿起处,也踢过来那脚下人,云霄探手接住,用力往地下一摔,那汉子即便吭了一声。
云霄笑道:“朋友!要知趣一点,问你什么,要实话实说,如有半字不真,哼……”他方哼出了一声,微欠身,一掌向白木桌上拍去。
“啪”地一声大响,那么结实的白木桌于,被他一掌拍下,登时碎成片片。
他说出最后一句话来,是声色俱厉。
那汉子的确被吓得胆破了,忙不迭道:“我说!我说!”
此时,天色已然日薄崦嵫,夜幕将已垂下了。
云霄命店小二掌上了灯,关起来店门。
店小二早已吓得失了魂,怎敢强违,遵命唯唯,且还又摆起酒菜来。
云霄使颜色命梅影试一试,看酒菜中是否有毒,另外又掏出几粒“冰玉去毒丹”,命梅影服下。
他这是谨慎,在江湖上,本来就是伤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总之小心就无大错。
一切安排就绪,就边喝着酒,边向那人问道:“我知你是天蝎教的人,快说,此地分坛在什么地方?”
那人嗫嚅着道:“在……在……” 第十一回-------
且说云霄以一只熟羊腿降住了四个黑汉子,店小二送上了酒菜,他试出了无毒之后,就一边喝着酒,向那趴在桌边的汉子问道:“我早看出来你是天蝎教的人,此处也必有你们的分坛。
快说,在什么地方,坛主是什么人?”
那人嗫嚅着道:“分坛就在此镇正西一个山谷内,地名叫七星谷,我家坛主人称铁扇金钩文非,……”他话没说完,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冷冷接口道:“不错,但他今天改了称呼,叫追魂夺命了……”话音未落,倏见一道寒光,穿房而入,那汉子骇然一声惨叫……梅影一声娇叱,纵身穿窗而出,一式“喜鹊跃枝”,人就上了房。
但见繁星在天,夜风习习,哪有个人影儿,正然惊怔,就听云霄在店堂中叫道:“梅姑娘!回来吧!狗贼早走了。”
梅影应了一声,一个“燕子穿帘”式,重又回到店堂。
就见那黑衣汉子仰面倒在地上,张口突眼,喉间鲜血正然迸喷。
云霄仍然在狂饮吃着酒菜,就如个没事人儿样的。
梅影不禁一皱眉,娇嗔道:“我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就如是饿鬼投生似的!”
云霄笑道:“我师傅是出了名的馋饕,他的徒弟还能不是馋鬼。”
梅影撇嘴笑了一笑,道:“那贼子身形好快呀!”
云霄道:“他跑不了的,咱们吃喝好了,这就找他去。”
梅影道:“你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吗?”
云霄笑着一指地上的死尸,笑道:“你没听方才他说吗?镇西七星谷。”
天黑无月,星稀云暗,山村人睡早,山镇一片死寂,到处都静悄悄的。
蓦然之间,从一处店房中,飞出来两条矫捷的黑影,轻飘飘的,连半点声息都没有。
好轻灵的身法!
他们飞身上房,可并没有耽搁,只是微一停顿,略辨了一下方向,前面的一人,早已像轻烟一缕,首先飞起,后面的一人,也跟踪而起。
一前一后两条黑影快得几乎一瞬即逝!
看方向,他们是奔向了镇西七星谷!
七星谷确是个绝险,两面崖壁陡立如斩,长满着藤蔓古树,中间是一条仄径,淡红砂地,寸草不生,最后一峰阻塞,上丰下锐,无法登越。
尤其那些藤葛蔓,并不是普通藤蔓,乃为苗山特产的子母勾连藤。
须知这子母勾连藤,乃是一种毒草,生相虽然有点像藤,但却根株纠结,一母九子,到处蔓延,茎叶上长满了茸毛细刺,不论人兽,如被刺上,马上痛痒交加,皮肉起泡糜烂,虽然不致丧命,但这份罪也够痛苦一常这谷中主人,早在数年前,费了不少心力,从苗疆移植而来,布防四方,用作这七星谷的天然屏障。
他们就因有这样的仗恃,所以在七星谷外面,并没有设下卡哨守望。
那飞驰而来的两条黑影,正是云霄和梅影两人。
梅影贪功,又居心要在云霄面前显点能耐,一到谷口,她连打量了下地势都没有,一顿纤足,就朝谷中扑进。
当她第一个起落,脚方着地,正打算再次纵身的瞬间,蓦听云霄喊了一声道:“梅姑娘小心怪藤缠人!”
梅影闻声方一惊,倏觉脚底一阵奇紧,双足似被什么东西缠祝幸而云霄示警在先,小姑娘武功已至上乘,身灵心巧,一觉着双足受缚,连忙稳住势子站好。
她初时疑必是被蛇虫之类所缠,不禁心中大惊,也顾不得细看,手中剑已顺脚而下。
但听“嚓嚓”两声,绑缠之物已告断落。
低头一看,见是一大片似藤非藤、似索非索的东西,无枝无叶,都有拇指粗细,遍地都是。
这一来,把个梅姑娘秀眉直竖,心中暗骂:“这些草木也会欺人!”
此际云霄已纵了过来,见状笑道:“草木无知,你和它怄的什么气?”
梅影仍然气愤未消,娇嗔着道:“你说它无知,怎么会缠人?”
云霄笑道:“这种东西名字叫子母勾连藤,产在苗山,也有称它为死亡毒藤的。”
梅影笑道:“你知道的还不少呢!”
云霄道:“我曾跟着家师去过一趟,在苗山住了一年多哩。”
梅影道:“如此害人的东西,不除去它,留着害人不成?”
云霄笑道:“要像你这样的除法,满山毒藤,少说也得一月之功,那么一来。我们什么都不要干了。”
梅影闻言不禁失笑道:“依你怎么办呢?莫说我们就困在这荒山中吗?再不就知难而退,回到小镇上去。”
云霄道:“对付这种毒藤,只须用剑将母藤斩断,子藤就消失了刺人的功效,我们不就可以进谷了么?”
于是,两人就挥动手中剑,飞跃跳纵,一路上披棘斩藤,向谷中闯了进去。
远远地已盾到了一所大宅院,绕庄人影幢幢,灯火照耀如同白昼。
原来庄中早有了准备,加紧戒备起来。
两人鹤伏鹭行,慢慢地接近庄院石墙,耳听墙内杂沓的脚步声,已知巡逻的人不少。
梅影悄声道:“看样子,他们早有了准备哩,我们只有硬闯了。”
云霄摆了摆手,笑道:“用不着,你看我的吧!”
说着,探手入怀,拿出一个纸包来,托在手上。
梅影看着奇怪,问道:“喂!你这是干什么呀?”
云霄笑道:“这是一包胡椒粉,让我变一个把戏给你看,记着,可不准笑呀!”
梅影笑着点了点头,心说:“看你闹什么鬼!”
就见云霄话落,陡然伏倒墙上,面向墙里,嘴上一用劲,对准那胡椒粉一吹,一层淡淡的薄雾,飞散向四五支外。
那巡逻的贼徒们,一将胡椒粉吸入鼻内,只见鼻尖一酸,宛如是害了伤风样的。
“哈——啾!”一个个都打起喷嚏来。刹时间,哈啾连声,一个跟着一个,全都闹得涕泪交流。
梅影见状,几乎忍不住失声笑出来,倏听云霄弹指声,跟着拔身一纵,两人就越过第一进院子,闯入到第二进。
这一进院子,却显得有些阴森,正对面一排五间的大厅,黑沉沉的,没有一点灯火,令人有一种恐怖之感。
院中方圆不足十丈,但却满植着花树,假山鱼池,十分幽静。
梅影悄声问云霄道:“前院是那样地剑拔弩张,火把耀天,此处却又这样的阴沉沉……”云霄道:“这种情形更是可怕,那一排排花树中,如果没有暗藏埋伏,就是别有所谋……”梅影道:“埋伏有什么可怕的,我猜他们必是用的金蝉脱壳之计,前面虚张声势,其实主要的人,早就走了。”
云霄道:“不能那样大意,我猜……”
梅影哼了一声,道:“你猜什么?要是害怕,我替你开路好了。”
她说着话,一顺手中剑,大步向前走去。
云霄望着姑娘的背影,人却也举步,跟在她身后而行,但却暗运功力戒备着。
这出奇的沉寂,实在也真难使云霄放心,虽然在走着,却有一股紧张恐怖的情绪,暗袭着心头。
果然不出所料,就在他们方穿过三四排花树,突听身后五六尺外,传过来一声冷笑,道:“这才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闯来!”
两人大吃一惊,云霄接口沉声道:“哪一位朋友,请出来答话。”
花树后又传出一声冷笑道:“七星谷从来没有放走过一个活人,也是你等乱闯得的,目前你们已陷身重围,只怕是插翅难飞。”
梅影冷哼了一声,道:“我们既然敢闯七星谷,也就没有把你们这点鬼蜮伎俩放在心上,就是天罗地网,岂能奈何得了我们。”
花树后面那人道:“七星谷虽没有天罗地网可也称得上铜墙铁壁,只怕二位有进来之路,无出去之门吧?”
梅影在说着话,早就留上了心,蓄势待发,等到花树后面那人话音一落,她已觑准了位,陡地娇叱一声,道:“你现身出来吧!”
喝声中,扬手一掌,劈了过去,掌风匝地疾卷,撞向那人隐身的一处花树。
劲风方起,陡地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哨声,就见一条人影微晃,一闪而没。
就在这时,一排弩箭,已啸风急射而来。
云霄迅疾拍出了一掌,强凌的掌风,迎着那一排弩箭,卷了过去,弩箭一遇上掌风,尽皆飞向一侧。
另一排花树后面,响起了一声冷笑,道:“好雄浑的掌力,也接我一记试试……”话声甫落,一股劲风已激撞而起,直涌了过来。
云霄右手一扬,正待推出……梅影已早推出了一掌,口中娇喝道:“待我试一试如何?”
两股掌风劲气,相撞一起,立时激起一股强风,疾旋而起,升高约一丈余,方始“轰”地发出来一声大震。
风劲分散,吹得周围五尺之内,花枝摇头,叶飞片片。
这一招,双方都是强打硬接,竟然是势均力敌,未分强弱。
云霄心中不禁暗凛,心忖:“梅岭绿萼庄的武功,是也不凡,一个小女孩儿家,竟有如此的内力造诣?……”就在他一念未已,刹时之间,箭风啸空,又是一排弩箭疾射而来。
云霄双掌平胸推出,劲风滚荡中,又把那一排弩箭震开。
可是,对方人手似乎不少,任是掌力如何的凌厉,无奈此落彼起,那弩箭宛如大河决堤一般,绵绵不绝,划空而来,激风而啸,声音刺耳已极,云霄陡地一声长啸,剑随身走,纵身而起,一边却喊道:“梅姑娘!箭矢没长眼睛,小心点哟!”
梅影咯咯一声娇笑道:“它伤不了我,你放心吧!”
话声中,人也持剑腾身而起。
就见两人腾身半空,各舞起一柄长剑,宛如二龙抢珠一般,上下飞舞。
劲风从两柄剑上直荡出来,那箭矢虽密,却吃不住劲风一扫,顿时纷纷坠落地面。
隐身在花树中的弓箭手,俱都是这七星谷选出来的壮汉,少说也有百数十人,手中用的也均是百石硬弓,双膀要是没有个三五百斤蛮力,休打算拉得开它。
由于这弓箭手都是好手,射出来的箭矢力量自是不凡,所以当被对方剑气震飞时,余力仍甚强厉奇疾。
就见半空中好似天女散花一般,连绵不断,啸风之声,也更是尖锐刺耳,蔚为奇观。
就在那些箭矢,簇簇连声,四下乱飞的当儿,蓦然响起数声惨叫。
原来那从半空震落下的箭矢,似如骤雨般,反射回来,弓箭手闹了个手忙脚乱,孽由自作,立有好几个人被箭射中,血光四溅,倒地不起了。
也有几个人见势不好,丢下弓箭跑开了去,还有狂呼停止放箭,总之,闹成了一团糟,箭势已缓了下来。
梅影身在空中,一眼看见那和自己对掌之人,仍在喝骂着弓箭手放箭,心中不禁有气,一晃手中剑,俯冲而下。
地面上那汉子眼角一扫,讥道:“俏丫头,你竟找上大……”他那一个“爷”字还没有喊出口来,哪知梅姑娘身形快如闪电,一剑已扎入了他的前胸,应手响起了一声惨叫。
云霄笑了一声,赞道:“好一手‘问路斩樵’!”
他一声未了,立时有两个大汉扑了上来,双刀并举,挟风砍到。
云霄长笑了一声,虎躯疾转,铁掌轻挥,正打在当先奔来那大汉的右腕上。
“锵啷”一声,那人手中一柄朴刀,脱手也去七八尺远,正砍在那后扑上来的一人身上,响起了一声惨叫,被生生斩断了一条膀子。
梅影此际也身形落地,见云霄只一举手,连伤了两人,不禁也笑道:“云霄!你这一手也不错呀!”
两人全都会心地哈哈大笑起来,竟没把眼前的危险,放在心上。
笑声未歇,又有十几个大汉走了上来,分向云霄两人,抡刀便砍。
云霄又是一声长笑,倏地一矮身,一个扫堂腿,踢倒了近身的四个汉子,跟着遥发一掌,又击落了一人手中刀,人跟着也扑了上去。
梅影一顺手中剑,娇叱道:“不怕死的,就一齐上来吧!”
喝声中,唰地一剑,横扫向身后的一个大汉。
那人挥刀一封,“锵啷啷——”金铁大震声中,火星冒起老高,手中刀竟被震得脱手飞去。
云霄和梅影两人,宛如似出押猛虎一般,剑削掌拍,倏然之间,击倒了七八人。
忽然斜刺里,纵出来一人,是个中年文士,横身截住了梅影,嘿嘿一声冷笑道:“丫头休要撒野!”
话声中,右手一展折扇,“唰——”斜里划出。
海姑娘家传绝艺,算得上见多识广,一看此人出手,就知遇上了劲敌,再一细打量,觉着有些面熟,似在哪里见过。
这时对方已动上了手,她也无暇多想,玉腕一翻,长剑自底向上撩起,削向那人手腕。
那中年文士身子一侧,沉腕避过,左手是一支铁钩,迎胸扎到。
两人这一动上手,一剑一扇,剑洒寒光,扇扫劲风,招数变化,极尽巧妙。
转眼间,就拼斗了二十多个回合,双方打了个胜负不分。
梅影在动着手,从对方扇招中已认出是谁来了,心中更是暗暗吃惊,忖道:“怎么涟水四妖投了天蝎教?贪墨师爷文非既然已现身,另外三妖想必也在这里了。”
原来动手的这位中年文士,正是涟水四妖中的贪墨师爷文非。
他自从在梅岭被云霄一剑削断了左腕,就在那削断之处,装上了一支钢钩,如此一来,更使他手中多了一件兵刃,反而武艺增长了,和人动起手来,右肩左钩,互相呼应,竟闹出了个“铁扇金钩”之名。
梅影既认出来对方是那贪墨师爷文非,就又联想到云霄在梅岭一剑退四妖的事,心忖:“人家一剑赶走了四妖,我要是连一妖也斗不过,未免不是意思……”心念动处,暗中一咬牙,手中长剑一紧,连攻三招。
她这三招,乃是梅花剑法中的三绝招,可说是迅快辛辣,兼而有之。
文非冷哼一声,微微退了半步,跟着招式一变,钩扇连环,立又把劣势稳祝这时的云霄,已然剑劈拳打,伤了有十几个人。
他眼见梅影被一个中年文士缠住,看样子取胜之把握不大,就想冲过去一助梅姑娘。
可是,那环攻围扑的大汉,竟然是越来越多,一有伤亡,立时就有人补上空位,由不得怒火高烧。
他本来是不愿多杀戮,只是把那些人打伤而已,哪知对方竟用上了人海战法,此仆彼继,如疽附肉般,没结没完了。
心中一有了气,顿时眉冲双煞,太阿剑起一道寒光芒闪动,“八方风雨”,“神龙舞空”、“追风赶空”,一支剑幻成了满天剑影,刹时间惨叫连声,迫得那围攻之人,纷纷向后倒退。
云霄逼退了身前围攻之人,纵身一跃,直飞过去,身形一落地,电光石火般倏地一探左手,迅快地向文非执扇右手腕穴上抓去。
眼看着,他这一招用出,那贪墨师爷文非是非得撒手丢扇不可。
就在这时,陡有一股劲风,从侧边袭来。
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道:“我说什么人有这样的大胆,敢夜间七星谷,原来是云大相公,梅岭一别,我弟兄每日都在念中,尊驾可还记得我涟水四妖吗?……”云霄耳中听着话,右手剑早反了出去,同时左手去势不变,仍然抓向那文非的右腕脉穴。
“锵”地一声响,两剑接实,那人的一支剑,竟然被削成两段,惊叫了一声,向后倒纵出去。
就这一瞬间,云霄右剑拒敌,左手去势,仍极迅快,手指一转,已扣上了那文非的脉穴,暗中一加劲,喝道:“松手!”
喝声未了,突觉手背上一阵奇痛,五指力顿失,心头骇然,由不得松开了手,倒跃而退。
梅影吃了一惊,忙问道:“云霄,你怎么啦?!”
话声中,长剑一招“横断巫山”,迫退了文非,迅即飞身纵到云霄身侧,深情款款地看着他。
云霄抬起左手,借星光看去,只见手背上划了一道伤口,还在浸着鲜血。
贪墨师爷文非哈哈笑道:“姓云的,当年你断我左腕,今日我以牙还牙,也伤了你的左手,算扯了一个平,不过,我这左手钩是喂有奇毒,子不见午,午不见子,除了我那独门解药,世间再也无人能够解得了。”梅影闻言,这一惊可是不小,心忖:“这文妖讲话,容或有夸张之处,但是云霄的伤势却是不假……”心念转处,柔声道:“云哥!咱们还是退出去吧!”
云霄乍闻梅姑娘这一声亲热的称呼,由不得一怔,心说:“糟了,师父的话要应验……”在这时,院中横七竖八已躺下有二三十个人,有一大半是胸破脑裂惨死了,还有十几个人是受了伤,呼爹叫娘,哀叫之声,此起彼落,静夜间之,令人不寒而栗。
贪墨师爷文非嘿嘿一阵冷笑,道:“姓云的,听到没有,你杀我七星谷这么多人,赏你个全尸,还不够便宜的吗?”
云霄探怀取出一个小瓶儿,倒向嘴中几颗丹丸,应声笑道:“姓文的,只怕你那毒药,奈何不了云霄……”贪墨师爷文非奸笑了一声道:“我就不信你有毒不侵,接我一扇!”喝声中“唰—哒—”一声响,折扇乍张又合,疾如闪电般,点了过来。云霄太阿剑平起拍下,正砸在那折扇上。
文非却打了个如意算盘,他要和云霄一斗真力,虽然他明知对方内功造诣比自己高,但他要逼使对方毒气攻心,到时还不是网中之鱼。
于是,扇剑甫一相触,就暗运真力由扇上传过去。
云霄微微一笑,也潜运真力,与之相抗。
梅影却有些不放心,悄声问道:“云哥哥!妄用不得真力的呀!”
云霄笑道:“四妖全得上当,你放心好了!”
黑影中隐着无常西施勾红,眼见云霄神态自若,并不带有一丝中毒现象,心中就感到奇怪。
又一看贪墨师爷文非,头上已见了汗,显然有不支之态,立即纵了出来,一抢手中金钢棒,“当”地一声,敲在云霄剑上,道:“我也算上一份!”
另一个没现身的乾坤浪子藏能,看出了便宜,扭扭捏捏走了出来,笑道:“哟!云相公一力降十会呀,我得要见识见识!”
他说着,扬起手中粉红绢帕,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香味,直扫向云霄的鼻端。
黑心书生胡满喊了一声:“还有我的一份。”
喊声中,一扬手中断剑,也朝云霄的剑上压去。
这只是一瞬间的工夫,在这一个时间中,云霄竟然要力敌横行江湖多年的涟水四妖。
须知四妖江湖上,并非等闲人物,以功力而论可以列人高手之林,云霄竟然以一敌四,而且乾坤浪子藏能,又是从侧旁袭至,劲势凌厉在其次,他那粉红绢帕上,却是藏有歹毒的迷药呢!
云霄一边动力相抗,百忙中,左臂长处,就去抓那乾坤浪子藏能的绢帕。
梅影见状,惊叫了一声,道:“云哥哥,他那手帕抓不得,有迷药奇毒呀!”云霄笑道:“不妨事的,你忘了天山祛毒丹了吗?”
乾坤浪子藏能一见云霄来夺他的绢帕,心中高兴不已,心忖:“小子,你上一回当吧!”
须知在他那粉红绢帕中,藏有极为歹毒的药粉,名叫“万不复散”,不论敌方功力多高,只一被毒气所侵,一个时辰之中,化为脓血而死。
他没想到云霄竟然不惧,倏地又提到那“天山祛毒丹”几个字,不禁打了一个寒噤,急忙变招。
云霄可比他快得多,正当藏能手臂方一缩,他中指已勾住了那绢帕,猛喝一声:“松手!”
喝声中双臂全都用上了劲,先是乾坤浪子藏能惨叫了一声,绢帕被云霄真力震裂成片片,摔在了他的脸上,一张涂脂抹粉的睑,成了一团血污,惨叫声中,逃回到花阴深处。
右臂太阿神剑震处,乘着三妖乍闻“天山祛毒丹”心惊微呆的瞬间,真力贯注,一阵“锵啷啷”乱响,三般兵刃飞上了半天,三妖也被震得七八步远。
云霄趁势大展神威,太阿神剑招演“行云布雨”,但见寒光吞吐,洒出万点金星,分取三妖。
眼看着三妖就要命丧剑下,蓦地响起了个娇脆的声响,喝道:“住手!”
声出人现,就见白衣飘飘,飞纵而至,来了一位白衣女郎。
梅影早已看出来人是谁,笑着招呼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薛玲!咱们又碰上了。”
来人正是天蝎教中的贞女薛玲,也就是他们自封的“长春公主”。
她乍闻对方喊出了自己的名字,似乎有些吃惊,呆了一呆,冷冷地道:“梅丫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梅影咯咯笑道:“我当然知道啦!”
薛玲斜膘了云霄一眼,道:“是你告诉她的吗?”
云霄就只淡淡一笑,也不置可否,却转变话题,问道:“请你告诉我,欧阳玉霞人在何处?”
薛玲道:“我不是早说过了吗,她现在青灵谷!”
云霄道:“有地方就行,梅姑娘,咱们走!”
薛玲道:“青灵谷早备下欢迎的人群,准备迎接大驾!”
云霄豪情地一声大笑道:“任那青灵谷是龙潭虎穴,云某人却没放在心上。”
薛玲冷冷地道:“你自认为很了不起,是吗?”
云霄道:“我云霄并不敢妄自尊大,但为武林前途,责无旁贷决不后人。”
薛玲讽嘲着道:“好雄壮啊!只怕你一只手挽不回怒潮狂澜。”
云霄淡淡一笑道:“我为的是天下苍生,武林劫运,须知云门家风,向以扶正义除暴虐自居,只问所为对不对,不管所行成不成,尽力而为。”
他这几句豪语,真说得掷地有声,梅影似被豪气所激,秀目中神光闪闪,瞪眼直看着云霄。
薛玲无语一声长叹,似乎她也为云霄豪气所动了。
这只是一眨眼的事,薛玲迅又回复了她那冰冷的神态,冷冷地道:“但愿你能尽展宏谋,不过你得记住,你又挑了本教一处分舵……”云霄朗声一笑道:“你们就给我记上帐吧,咱们总有结算之日。”
他话音一落,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梅影却笑嘻嘻地向薛玲道:“小妹子,我们可要告辞了,再见啦!”
笑语声中,人却追上了云霄,两人并肩走在一起,梅姑娘且还探出玉臂勾住云霄一只臂膀。
这份亲热劲,入在了薛玲眼中,真个的妒火中烧,冷冷地哼了一声,暗骂道:“让你这丫头得意去,总有一天,要你识得我的厉害……”云霄和梅影一口气跑出了七星谷,才放缓了脚步。
梅影幽幽瞟了他一眼:“你好像很挂念那欧阳姑娘的呢?
云霄淡淡一笑道:“救人如救火,一步走迟,就可能铸成终生恨事!”
梅影道:“咱们这就直去青灵谷了,可对?”
云霄道:“是的!须得跑到薛玲之前,否则,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两人一路说着,一边施展快速身法赶路。
伏牛山纵贯河南西部,绵亘数百里,其中深谷绝壑,不可胜数,究竟青灵谷在山之何处,他们两人谁也没有到过。
山上山下,虽有不少伐木探药的人,但他们问来问去,谁也不知青灵谷的所在。
梅影气得顿足骂道:“我猜咱们准是上了薛玲那丫头的当了,再遇了她,看我不剑劈了她才怪。”
云霄笑道:“我看你们两个武功差不了多少,只怕你不容易劈了她呢。”
梅影闻言倏地秀目一瞪,娇嗔道:“怎么?你舍不得她是吗?”
云霄见姑娘又使小性儿,只好淡淡地一笑,道:“谁说的,我恨不得你能杀了她。”
梅影见云霄顺着了她,心中觉得十分高兴,嫣然一笑道:“那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