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大宋之安居乐业》(《云和山之彼端》)》 · 黑刀 · 2026-07-25
“侠客?那是江湖草莽,是匪类,你一个正经的姑娘家能跟那些人学吗?”韩玉容大怒,“那些书在哪儿?是怎么来的?”
“书都在我房里,有次我看见哥哥的护卫长李家哥哥在看这些书,我见他看得高兴,也就要来看看了。不过那些人真的是侠客嘛,武艺高强,锄暴安良,有的还能安邦定国呢!”
“锄暴安良?那些人要是真的锄暴安良就不会去抢了,抢就是盗贼匪类;安邦定国?安邦定国的人能跟那种人混在一起吗?那是那帮人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能安邦定国的哪个不是身家清白的良家子弟,岂是那些草莽可比……”韩玉容这段时间忙得昏天黑地,都忘了教育自己的妹妹,现下看到出了问题就临时抱下佛脚,将小姑娘好一顿教训,简直是那个什么,滔滔不绝。
不过她拿来教育妹妹的话林大官人可不爱听了,在一旁反驳道:“玉容,你这话可不大对。草莽又怎么了?自古英才出我辈,草莽之中多豪杰。汉时开国大将哪个都不是良家出身;汉光武帝的二十八宿有一半出自江湖;前朝隋唐的那些好汉大多也是出自草莽,秦叔宝、程知节、尉迟敬德、单雄信,一个个要么是山贼要么是破落子弟,可娘子你看这些人哪个不是豪杰。你家官人我也是草莽出身,照样也想做得一番事业……”
韩玉容苦笑不得,抱怨道:“官人,奴家这是在管教小妹,跟官人说的不一样,官人就别凑合了,还是想想该怎么弄到银钱吧。”
“这还用想吗?”林靖文大手一挥,道:“小妹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没钱了怎么办?抢!我决定了,就按小妹说的,去抢。”
韩小姑娘大声欢呼:“哥哥英明。”不过被韩玉容瞪了一眼后又萎缩下去。
韩玉容制止了小姑娘,担忧地劝阻道:“官人,行抢劫之事不是不可行,可毕竟传出去名声不好听。官人是要做大事的人,名声要是坏了,以后便很难有名士来投。望官人三思!”
“名士?”林靖文嗤之以鼻,很是不屑地道:“那些所谓的名士即使来投,你家官人我也是不要的。你想想,那些个名士都是些什么货色?一个个牛气烘烘的,显得有天大的本事一样,好象离了他们太阳就不升起,少了他们别人就没法活,这样的人即使有才能也不可用。何况,这些名士不见得有几个人是有真本事的,要他们背诵四书五经圣人篇章他们估计是很在行,但是要他们治理州县出谋划策嘛,娘子以为他们可堪一用否?”
韩玉容想了想,摇了摇头,却还是坚持道:“可是那些人毕竟是一方名士,享有德望……”
“‘有德’就不正确,那些人哪个不是明里道貌岸然背地里男盗女娼。大儒周敦颖享有四方名望,号称学生满天下,可是背地里却是姬妾半百好色荒淫,平日里更加盘剥百姓,‘勾结官吏吞占良田以千计,灾荒之年亦不减田租丝毫’,这可是传遍天下的。娘子说说看,这样的名士称得上‘有德’吗?”
韩玉容无言以对,想再劝却也无从劝起,那些个她能想起来的名士还真的没几个能用来做正面例子的。
看着林靖文已经下了决定,她也不再反对,而是帮忙谋划,道:“既如此,官人可有目标?”
“南琉求虽然距离近,但太过穷困,估计抢不到多少银钱,不用考虑;扶桑离得远点,但扶桑盛产金、银,可谓富得流油,其地兵士虽多,但不堪一击,可以作为目标;还有,”林靖文恶狠狠地道:“登州事件中欺压我林家的那些山东豪强,他们太悠闲了,竟然有时间把手伸到我林家来,该给他们找点事做才对。”
韩玉容盘算一番,道:“扶桑四面环海,官人率军行走于海上,可任意选择一个地方劫掠,一掠即走,谅也无甚危险。倒是山东之地危险太大,一是距离遥远,而且中原比不得扶桑,厢军、水师,还有那些豪强私养的兵士,多不胜数;二则,我军士大多无有军械装备,即使战舰也缺少火炮,目下只有一千四百军备有兵甲,那些四千石沙船也只有五艘船装有火炮,每船不过四十门——以如此军力劫掠中原实在无有把握,官人三思才好。”
“对了,官人,花纹钢之术奴家已稍有心得,奈何无高明之锻打术和淬火术,听说扶桑的淬火术传自盛唐,很有可能有中原已失传的热淬火术留存,官人若去扶桑,望能掠得一批工匠回来。”韩玉容当真是三句话不离老本行,刚说上没几句话就扯到匠作上去了。
林靖文应了下来,道:“此次我就带原左右军的一千一百兵士前去,外加五百火枪兵,如此兵力,只要不碰那些要地大港应该足够,其它人皆留守。”
小姑娘一直竖着个耳朵偷听这边的谈话,听说林靖文要带兵出去劫掠,见缝插针地大喊:“哥哥,别忘了带上我,这个主意还是我出的,你可不能过河拆桥。”
林靖文笑眯眯地答道:“好。若是你能说服你姐,哥哥便带你同去。”
小姑娘看了看满脸寒霜的韩玉容,顿时小脸垮了下来,知道没什么指望了,却也只能小声抱怨几句。
第二卷 安宁危难不曾分 第九章 给我将界町夷为平地
倭寇的由来众说纷纭,日本修改教科书以前的说法是说倭寇是由流浪武士和破产农民组成,破产农民无法忍受各地大名和豪强的压榨纷纷外逃,而流浪武士生活无着基本上都从事些强盗海盗的勾当,两者一拍即合,纷纷圈占海岛组建舰队,慢慢发展成了连各地大名都无法清除的海寇。
当然,这只是日本以前的官方说法。中国政府为了宣扬所谓的中日友好,也对一些资料秘而不宣或者是加以删改,所以中国官方公布的倭寇的资料跟这种说法差不多。
而林靖文在偶然间知道了朝鲜和韩国官方对倭寇的定义和宣传,朝鲜世代和日本为仇,他们的说法或者有些过激,但绝对比中国官方公布的资料要可信的多。
按照朝鲜和韩国的说法,倭寇最开始根本就不是由什么流浪武士和破产农民组成,而是受各地大名、官员、豪强直接委派的直属武士和正规军士兵。在几度侵略高丽失败后,日本政府为了削弱高丽的实力同时也因为贪婪,他们派遣士兵组成海盗劫掠高丽沿海,而各地官员、大名和豪强有样学样,也纷纷派遣海盗,所以,最开始的日本海盗都是有官方背景的。不过后来,因为征战频繁导致破产武士和农民越来越多,他们也参与了海盗“事业”,最终发展成连日本官方都头疼的另一股海盗势力,不过自始至终,有官方背景的海盗一直是倭寇的主流。
也就是说,倭寇根本就不是什么自由发展起来的海盗。英国人无耻,但他们还只是公开支持海盗,而日本人就更绝了一点,他们根本就是直接从事“海盗事业”。
林靖文以前听小一郎说起过各地官员和豪强直接派遣海盗的事,后来更是亲自灭掉了比企家直属的海盗,在收服岛律家以后知道的更详细了些。情况确实如此,现在的扶桑海盗的确绝大多数是有官方背景的。
不过目前扶桑人的胆子还不够大,他们还不敢劫掠中原。一是因为他们的造船技术实在太差,还不能造出能安全航行到中原的船只;二是因为三百年前他们实在是被唐军给打怕了,当时扶桑朝廷倾全国之力侵略高丽,但在白江之战中先后两次被兵力占绝对劣势的唐军杀得血流成河,“扶桑军残船堵塞大江百里,尸首充塞河谷遍布于野,其血汇流成河,我国人无有敢近者,其地遂荒废”,据高丽的史书记载,当时“扶桑青壮为之一空,举国几无持戈披甲者”,元气伤得实在太狠,以致到了三百年后的今天还不敢西向而视。
林靖文查到这段史料的时候简直是痛心疾首,要换作是他,当时就应该把扶桑灭国,以后也不至于有那么多的麻烦了。真不知道唐朝人是怎么想的,竟然不但没有赶尽杀绝,居然还毫无保留地教化自己的敌人,真是脑袋被驴踢了。
不过也好,唐朝人没做完的是就交给我林靖文吧,现在,先跟扶桑人要点教化费再说。
“主公,前面就是扶桑人口中的界港了,是扶桑近畿一带最大最繁荣的港口,而且其西南方向不到百里就是扶桑以前的国都奈良,其东北大概一百里(这个距离不一定正确,扶桑当时的计量单位实在混乱,偶换算了半天都没算出来)左右是扶桑现在的国都平安京。”自军队正式编组之后,这些兵士就正式称呼林靖文为“主公”,连护卫长李大郎也不例外,毕竟他们只是受雇于林靖文而已,并不是林家的家奴,不见他们连姓都没改么,古代的家奴是要跟主人姓的。
“传令,准备战斗,全军呈一字型突击港口。”
原登州厢军、水师的八百士兵和鲁二从登州周遍招募的泼皮组建成第一千人队,以原登州厢军的小军官孙泽为千夫长,孙泽其人还是有些本事的,不管是在日常训练还是在以前的多次战斗中表现的都不错,有一定的军事素养,被林靖文提拔为千夫长,跟他一起被提拔上来的还有第二千人队的千夫长胡寒和第三千人队的千夫长孔大庸,此次是孙泽的第一队随同林靖文前来劫掠。
此时听了林靖文的吩咐,孙泽一边将命令下达,一边却是建议道:“主公,一路上我等剿灭了不少海盗,这界港既然是扶桑大港,更是看守扶桑两都的门口,应该有大舰队驻扎才是。属下建议我等舰队先诱出扶桑舰队加以消灭,然后再登陆。”
林靖文摇摇头,道:“这一路上我等共剿灭了多少海盗你仔细算过没有?”
一路上的战斗几乎都是由孙泽直接指挥的,他最清楚情况了,听了林靖文的询问,想都不想就答道:“总计剿灭船七十艘兵六千余,另外还剿灭了海盗巢穴两个。”
“根据岛律家的情报,界港一带的扶桑水师总共只有一百条船八千人。”
孙泽是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了,惊问:“主公是说我等先前剿灭的海盗其实是扶桑驻扎在界港的水师大部?这……”
“不可理解是吗?”林靖文指着刚刚从界港开出来的扶桑人的战舰说道:“你自己看看不就明白了。现在他们派出的只有十条船,估计另外的十条水师战船被扶桑官吏拿去私用了,如此情况你还不明白?”
“是,属下明白。敢问主公,此战如何谋划?”
“你自己决定吧,我只求结果。”既然是主公,自然就应该有主公的做派,自军队正式组建之后,轻易林靖文并不会干预战斗,这是手下军官的责任,不是他这个主公该做的。林靖文只是吩咐道:“千夫长孙泽,我命令你,带着你的千人队给我攻下界港,将界町夷为平地,五百火枪兵临时受你调遣。”
“喏!”孙泽慨然受命,转身布置战斗去了。
水战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以五艘装备有两百门火炮的战舰对付扶桑人那十艘连床弩都没有的最大才不到千石的“战舰”,林靖文自己都有一种欺负人的感觉。那十艘扶桑战舰很快就变成一堆木屑漂浮在海面上。
随后孙泽也不急于登陆,毕竟扶桑人光水师就还有将近两千人,以他手下的一千人加上五百火枪兵就这么冲上去的话,攻估计是攻得下来,但伤亡肯定很大,这可不是他孙泽想要的,他要用最小的代价去获得胜利,好以此向他的主公证明他的能力,毕竟他可不止满足于一个小小的千夫长。
随后,孙泽只是将战船稍微靠近界港,就停靠在火枪和弓箭的射程能够着港口的位置,而以扶桑人的弓箭射程却是够不着孙泽他们的。
岸上的扶桑人惊慌失措,惊叫呼喊声不绝于耳,商人和平民纷纷逃离港口,而扶桑士兵则是艰难地穿过混乱的人群往港口开来。一路上扶桑人自相践踏死伤不知繁几,一些士兵忍受不了人群的混乱和拥挤,开始对着挡路的人们大砍大杀,杀出一条血路赶到了港口布防。
扶桑人的布防很有意思,竟然是在毫无遮拦的港口空地排兵布阵,而且是乱糟糟的,兵找不着将,将找不着兵,队列乱七八糟,这儿缺一角,那儿少一块,弓兵站到了刀兵的位置,刀兵却跑到骑兵当中。
如此大好时机孙泽自然不会错过,他一声令下,对着港口方向的一百门火炮开始射击,炮弹不时飞到扶桑人之中炸死炸伤一片。火枪兵和弓箭兵也开始对着这么明显的目标齐射,咻咻的羽箭声中夹杂着啪啪的火枪声。顿时,扶桑人死伤一片,前面的赶紧往后退,却冲动了后队的阵型,一时更加混乱了。
林靖文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扶桑人的惨叫在他听来却是世界上最美的乐章,些许惨叫又算得什么,想必扶桑哀鸿遍野那才叫好听。
正胡思乱想之间,林靖文突然注意到扶桑人竟然开来了一队骑兵,这队骑兵也不多,大概就三百来人的样子。而且,老天,他们骑的能叫马吗?只怕驴也比那些“马”大。这些骑兵的装备也堪称经典,骑兵没有护甲,马匹没有马甲,肯定算不上甲骑,这些扶桑骑兵都挎着刀,背后还背着弓,身着轻甲——咦,这副卖相怎么这么眼熟?林靖文突然想起,貌似中原之北的草原骑兵就是这个样子,扶桑人怎么也会是这样?他们可算不上是游牧民族。
林大官人想了好半天都不得要领。
这时候场上的情形又发生了变化。
扶桑人的混乱还在继续,他们已经几百年没有发生过大的战争了,就一些地方的豪强有些小打小闹,这几百年来最大的战事还是前不久爆发的源、平氏之战,不过这场战事规模有限,时间也不长,只有关东的一些军队参与过不长时间——也就是说,界港的扶桑军队根本就没经历过战争,士兵训练不严格,将官没有能力,他们都没有能力控制眼前的混乱。
不过孙泽显然也看到了扶桑骑兵,虽然他也很看不起那些“驴”骑兵,但怎么说四条腿的兵种总是个麻烦,一声令下,战船调了个方向,让那些持续开火导致炮管发热的火炮冷却,换用另一侧的火炮,而且,这次火炮齐射的目标大部分都对准了那些“驴”骑兵,炸得“驴”骑兵们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是时候扩大打击了。见对己方威胁最大的骑兵大部被炸死,孙泽一声令下,士兵们放下吊在船舷的小舟,这些是登陆舟,士兵们通过登陆舟开始强行登陆,战船则是继续靠近以压制扶桑人。
林靖文的根基在于海洋,海战和登陆战是他手下军队重点训练的项目,这一切早就训练得娴熟无比。此时这些士兵虽然是第一次实施登陆作战,但一切按照训练和作战操典来就是,倒也没有慌乱。
见到终于有人登陆,扶桑人虽然乱,但还是有一部分士兵前来迎战,不过他们显然是失算了。
不说火炮和火枪的压制,就是那些登陆舟上也是多兵种配备的,不光是刀盾兵,还有不少弓弩兵,这些弓弩兵在舟上就是一阵箭雨射过去,将前来迎战的扶桑人射得人仰马翻,加上船上火炮火枪的全力压制,一时其它扶桑士兵踌躇不前不敢继续迎战。
孙泽趁机指挥部下加速登陆,很快在港口上部署了一个五百人的方阵。
实际上扶桑人的表现已经相当不错了,至少他们还没有逃跑。前装滑膛火炮对单兵的杀伤力并不大,只是炮声轰鸣火光闪耀的情景着实吓人而已,当初林靖文刚给舰队和军队装备火炮并进行训练的时候,他手下的士兵不少人都被吓住了,纷纷远离这些古怪的东西,只是现在司空见惯加上经过长时间的训练才渐渐习惯。而这些扶桑人,他们从没见过火器,但现在对着这样恐怖的情形竟然只是混乱而不是逃跑,这足以说明他们的心理素质过硬。林靖文猜想,不是扶桑人多么勇敢,只是他们太过野蛮和残暴,一时不怎么害怕而已,要换在中原,只怕宋军早就被吓跑了。
不过再怎么野蛮和残暴的人都有害怕的时候。宋朝的步兵方阵久经契丹人和党项人的考验,其杀戮效率远不是扶桑人可以抗衡的。在孙泽完全布下一千人的步兵方阵之后,一声令下,当真是所向披靡,尤其是五百火枪兵也登陆两百人之后,扶桑人终于崩溃,丢下满地的尸体和伤员四散奔逃。
手持带血的朴刀,孙泽大声命令:“奉主公令,劫掠界港所有财物,但有抵抗格杀勿论。注意,工匠和年轻女子不能杀,杀一年轻女子鞭二十,杀一工匠者斩。众位军士,进攻。”
士兵们大为兴奋,不过倒没到得意忘形的地步,仍然保持阵型杀往市区。
界港以及界町里火光冲天,惨叫声连绵不绝。在军队被击溃之后,那些残军则只顾四散奔逃,而扶桑平民并没有多么激烈的抵抗,林家军有组织有秩序地一家一家地抢劫。
以前听说倭寇横行的时代,中原的一个有十多万人口的城市都不敢反抗只有区区几千兵力的倭寇,任由这么丁点倭寇烧杀抢掠,林靖文还没能见识到中原人的懦弱,此时却见识了扶桑人的懦弱。界町的人口绝对有好几万,壮丁怎么着也能组织个万把人起来,但孙泽仅凭着一千人就肆无忌惮大杀四方,扶桑人并没有大规模地反抗。随后孙泽还招来了跟在后面的运输船对大肆搬运财物。
金银珠宝被打包运回船上,带不走的古董字画被集中焚烧,孙泽连铜、铁都没放过,将界町的铜钱铜器铁器和兵甲搜刮一空,工匠和年轻女子被捕掠,另外还抓捕了许多壮丁,只是受船只容量所限并没能抓到多少。
此次可真是满载而归,当扶桑其它地方的援军到达界町的时候,这个刚才还是繁华无比的商业大港已经变成一片废墟,林靖文他们早就大摇大摆地离去,都不知道跑了有多远了。
第二卷 安宁危难不曾分 第十章 交子?花石纲?我日!
战利品的七成归士兵自有。虽然林靖文现在十分缺钱,他的目的就是抢劫,但制度已经建立,既然是制度,他也只能遵守。
不过就这三成已经很可观了,而且还有那么多不算战利品的收益。
林忠被拉来统计收益,他足足花了十几天的时间才完全清点好界町一战的收获,而在这段时间内,孙泽又将一个扶桑港口烧成白地,带回来的战利品让他又重新开始忙碌。
“老爷,从界町得到的收获统计出来了。”
两次作战暴露出了很多问题,有士兵作战技能和战术上的失误,也有些军械不适用于战斗,林靖文正在琢磨着改良,不过听说收获统计出来,他还是抛下手上的事跑了过来:“说说看,具体有多少?”
林忠摆弄着面前厚厚一大叠的纸张,整理了一下,道:“财物方面总计有金四万两、银三十七万两,其它珍宝折合银钱大约是四十万贯,其实要论扶桑铜钱的话更多,只是扶桑铜钱于我等无用,已经被夫人拿去融掉了,准备铸成大宋铜钱。”顿了顿,接着说道:“所得铜、铁各四千石和两千余石,另有钢六百余石,不过扶桑钢品质太差,也被夫人融掉了。还有扶桑工匠三百名、年轻女子两千、青壮奴隶一千,因为界町只是商业大港,手工制造并不繁盛,是以工匠不多,而且不堪所用。”
又道:“此次所获甚丰,然其中金银及珍宝之七成归兵士自有,如此,本家只可得约四十万贯,倒是兵士们所得两倍于本家。老爷,本家正是急需银钱之际,您看是不是应该减少兵士所得?此次他们分到的实在太多,如此之多的赏赐前所未有,减少一些想来兵士们也无话可说。”
士兵们分得多?好啊,这是好事。所以林忠的建议林靖文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兵士们所分银钱巨多实为好事。一是如此巨利可以让兵士们更加心向我林家,以后作战也能更勇猛;二则,琉求县之民原本穷困无着,市井萧条,那些兵士得到大批银钱正可以让其家人富足,如此一来他们的需求就会增加,这样就会有人从事商贸乃至手工制造等来满足他们的需求,琉求便会繁荣起来。如此好事,我成全都来不及,所以,减少兵士所得之事殊不可取。”
“是。”林忠没再说什么。
倒是高一郎有事禀报:“主公,此次出征兵士多有立功之人,按照主公颁下的律令,这些立功的将士应被授予土地的赏赐,此事属下已和孙将军配合办理。只是,这些兵士家中人丁不厚,无力耕作利用这些土地,以致土地荒废。属下请示此事该如何办理?”
林靖文皱了皱眉头,这种事应该由专门的政事官员处理,只是一则高一郎能力不足处理不了,二是林靖文手下还没有精通政事的人才,只能是他亲历亲为,如此情况实在很让人无奈。不过办法他早就想到了,道:“你去颁布一条政令:允许私家雇佣官有奴隶。官府可以低价将官奴租借给私家,不过私家必须自行负责所雇奴隶的衣食,你和手下商议一下,制订出一个奴隶衣食供给标准出来,避免私家太过苛刻凌虐奴隶,只少要保证奴隶们别死得太快太多。”
“是。”
通过多次劫掠,林家财政大为缓和,购买了大批的原料,得以制造出足够的军械。林靖文下令以原先的那十艘四千石沙船为私掠舰队,专门从事定期劫掠扶桑的“事业”,三个千人队轮流出战。
至于扶桑方面,他们已经得知有大批宋军在劫掠沿海一带,但他们对此毫无办法。虽然多次围剿,但这些宋军舰队太过强横,每每围剿皆以惨败告终,连围剿都不行,当然更加不能够知道这些宋军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了,只能是对此无可奈何。他们只能下令加强沿海防御,以致林家军的劫掠越来越艰难,倒是让林家军好好地练了一把兵。
处理了琉求县的琐事,林靖文回了华亭,毕竟中原才是他的根本,;老在海外呆着也不是个事。而且他是不得不回去了,华亭那边出了事。
崇宁二年,也就是宋徽宗刚当上皇帝的第二年,这个历史上大大有名的昏君就迫不及待地搜刮民财以供自己享乐,先有朱勉的花石纲搜刮两浙路的民脂民膏,后有李彦的西域括田所强抢河北五路的民田为公田,其它的苛捐杂税更是数不胜数。
不过这些都与林靖文暂时无关,负责花石纲的江南应奉局主要是在苏杭那边折腾,华亭这么个偏远小地朱勉还看不上,西域括田所就更不用说了,远在河北近畿,手还伸不到江南来。但是,请永远不要小瞧宋徽宗的昏庸,他不久前又出了个新招:改交子为‘钱引’,扩大发行,而且是强制百姓认购。
交子最早出现在四川,是西元十世纪左右由成都商户自行发行的,最开始只在民间商家私下流行,宋朝廷并不管这个。到了宋仁宗时期,见交子流通范围已经不小,而且使用交子的多为富商,所以宋朝廷一声令下交子被收归国有,随之而来的却是使用交子的广大商贾被朝廷强制用刚印出来的交子向他们兑换金银铜钱、购买货物,商贾们损失惨重,一时间对交子退避三舍。到了昏君宋徽宗上台,他不但下令强制扩大交子流通范围,而且加大发行数量,一时交子兑价直线下降,从最盛时期的一贯交子兑一贯铜钱降到如今的一贯交子只能兑铜钱一百到一百五十文,兑价降到了十之一。更霸道的是,官府可不管钱引的实际兑价,他们向民间买东西的时候一贯钱引就当一贯铜钱来用,但民间用的时候只能当作一百多文,这就跟被抢劫一样了。
事实上这招并不新鲜,朱元璋就做过,而且做的更离谱,只不过朱元璋做得再离谱也不关他林靖文鸟事,这里是宋朝,不是明朝。但是宋朝还有个宋徽宗呢,林靖文现在有麻烦了,因为交子的扩大流通终于扩大到华亭来了。
林靖文刚被鲁二迎进林家山庄,华亭知县黄宛后脚就跟了进来,还没等林大官人坐下来,黄宛就迫不及待地说道:“哎呀,大官人,可把你给盼回来了。事情紧急,本官也就顾不得失礼了,先说下事情吧。事情是这样,前不久松江府收到两浙路公文,要求松江全府的官府支出由铜钱改为钱引,以前我松江府向民间购买物资、结算差役工钱等都是用铜钱,但以后全部改为用钱引了,所有铜钱必须全数上缴给两浙路。”
这黄宛是唐家的人,他来到华亭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烧上三把火,而是来林靖文这儿拜码头,因为唐家的关系,他对林家倒不算外人。
不过林靖文就不明白了,怎么突然就给改了?于是问道:“这是为何?当今圣上下令扩大钱引流通也有好几年了,但松江府以前不是还用铜钱的吗,怎么突然就改用钱引了?”
黄宛苦笑道:“说起来这事还是大官人引起的。”见林靖文一副有听没有懂的样子,解释道:“圣上虽下令扩大钱引流通,但钱引不被百姓认同之事官家也是知道的,所以对于那些不怎么富庶的地方就没有强制流通,松江府以前虽多有富户但大多数百姓穷的很,所以一直没有强制使用钱引。但现在不同了,大官人的织坊规模庞大,所缴赋税甚巨,自林家山庄创建以来,松江府上缴给两浙路的赋税是以往的两倍都不止,是以两浙路方面以为松江府变得富庶了,这才下令强制流通钱引。”
林靖文不禁有些目瞪口呆:这也可以?
这还没完。黄宛接着说道:“还有,杭州的应奉局也给松江府下了文书,要求松江府从本月起开始缴纳花石纲,数量是每月十万贯。”
缴纳花石纲什么时候变成缴纳银钱了?想捞钱就直说嘛。林靖文对那位著名的“刮天高三尺”的朱勉朱大人十分鄙视。
想来这笔钱大头肯定是要着落在林家身上了。黄宛不好直说,但他的意思林靖文是明白了。
不过林靖文却不想出这笔冤枉钱,想了想,问道:“松江府要求华亭县缴纳多少?如果向民间征收,要求的银钱可能征收齐全?”
黄宛却是苦笑道:“本来唐家是要完全控制住松江府上下官吏的,但‘东南小朝廷’之名委实厉害,两浙各地官吏大多仰朱勉大人鼻息。这松江府自不例外,唐家尽力也只是收买了一些人而已,不能做到控制。是以,松江府的那些上官并不会对大官人令眼相看,恐怕这十万贯至少有六成甚至是七成要着落在大官人身上,毕竟松江府城的那些势力远比林家这个初来乍到的新丁要受重视,府城里的那些人肯定是要算计大官人的。至于向华亭民间征收,大官人说笑了,华亭小县,要是征收个六七千贯本官还能办到,但六七万贯却是不可能。”
趁着林靖文皱眉苦想的工夫,鲁二终于捞着机会说话:“爷,本来华亭县乃至松江府每月向我林家织坊定购丝绸六百匹棉布一千匹作为官府用度,折合银钱约一万余贯,但官府以后用钱引结算的话,我织坊每月要亏上一万贯。这些定单还只是占松江官府每月需求的一小部分,一旦官府改用钱引结算的话,只怕松江其它的那些跟官吏亲善的商家会被允许停止跟官府的贸易,但我林家肯定不会被允许,还会被加大定单。爷,这样的话,我织坊每月亏得更多,小的粗略算计了一下,大概每月要亏损七到八万贯左右。此事如何是好?”
得,不但每月要定期被勒索,还得强买强卖。
交子?花石纲?我日!
第二卷 安宁危难不曾分 第十一章 花石?征于地方
送走了黄宛,林靖文一筹莫展,这种事很明显就是官府仗着自己是暴力机构掠夺民间,就跟他在扶桑的抢劫是一个性质,只不过官府找了个名目使自己的抢劫看起来“合理合法”罢了,本质是却是一样的。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至少林家织坊还没有被“收归国有”。林家织坊目前算得上庞大了,称之为会下金蛋的母鸡并不为过,一般来说这样的公司企业都会被官府或者是那些官吏找个名目来“入股”或者干脆是“收归国有”。还好,林靖文受到登州事件的教训,一直都将自家的情况对外保密,加上华亭又是偏远之地,只要不是专门来刺探林家织坊是不会有事的。
不过眼前的情况就够让人头疼了。林靖文专门去了一趟松江府,
松江知府颜度是林大官人的“老相识”了,刚来华亭的时候陆青城就代林靖文向这位知府大人送了份厚礼,后来林靖文又亲自来拜访了几次,次次都是金珠开路,两人早就混了个脸熟。
此次照例是厚礼送上,从扶桑抢来的北海黑珍珠、象牙、金佛等东西让颜知府大人亲自迎出府门。
“哎呀,林大官人,你可是稀客呀。今天早上本官就听到有喜鹊在院子里鸣叫,本官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原来是大官人你这位贵客今天要来,早知道本官应该早作迎接准备才是。大官人,请!”颜知府的态度那叫一个亲热,不过林靖文怎么看都觉得他的眼睛里金光闪烁,不象是在看人,倒象是在看金子。
场面话林靖文也会说,不经意间随手一顿迷汤就灌了过去:“大人说哪儿的话,林某一介商贾哪里说得上是什么贵客。大人官高位重知享一府重地,大人的贵客应该是那些大人们才是,至少也应该是一方名士,或者今天会有哪位大人名士会来拜访。林某冒昧打扰,耽误大人会见贵客的时间了。”
“哟,大官人可真会说话。本官一个小小的知府,哪儿能劳动那些大人们来访啊,大官人可不就是本官的贵客么!来,我等府里说话。”
进了府衙的后堂,等下人奉上香茗,颜度屏退下人,道:“有件大事,本官旬日前曾派人往华亭请大官人过府一叙,未想大官人竟是不在,今日大官人却是来的正好,本官正想过得两日再派人往请大官人。”
这么急?才间隔十来天就要派上两拨人,看来事情已经大致尘埃落定了,就是不知道松江的这些人会让林家承担多少。林靖文心中暗惊,面上却不动声色,问道:“可是交子和花石纲一事?”
“看来大官人已然知晓了,正是此事。”颜度自始至终都是一副笑眯眯的德性,林靖文从他脸上没能看出点什么来。“因这些时日大官人不在华亭,本官有心征询大官人的意见也无人可问。经过本官与众位同僚以及我松江各士绅商议,至今日此事却已有了定夺,本官这便说与大官人一听。”
“本来我松江府并非富庶之地,只是近几月上缴赋税有些多,是以才引起上官的注意……”听到这儿,林靖文心中大骂,你这贪官当我想交那么多税啊,还不是你这家伙硬要收这么多,枉我每月拿出那么多银子喂你们这些贪官,交的税居然只是减半,真是光拿钱不办事。他却不想那减去的一半是多少银钱,足有几万之多。
颜度当然不知道林靖文心中的想法,继续说道:“本来杭州应奉局方面是想直接派人来松江征花石纲的,不过我松江民瘠地贫,恐怕征不得多少花石。经本官详细说明,外加松江各士绅发动好友从中打点,这才让朱(勉)大人未派人来,只是定下每月十万贯的例钱。不过……”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象是不经意间扫了林靖文一眼,准备继续说下去。
林靖文识做的很,以他丰富地贿赂官员的经验哪还能不明白颜度的意思,连忙说道:“那是。虽说我等百姓为圣上奉献些许花石理所应当,但这多花石既要搜寻又要运往汴京,所需人力和用度着实不少。大人心系百姓,不忍百姓增加负担,真乃贤吏也!大人为百姓如此奔走辛苦,林某敬佩万分,特备上些许礼仪聊表钦佩之请。”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绸布包递了过去。
“这如何使得?本官既为一地父母,为百姓奔走本是份内事,何劳大官人破费!”说是这么说,但他的动作可一点都不慢,直接把绸布包接了过去,“不过既是大官人一番心意,本官倒是不好推辞。如此,本官愧受了。”暗中捏了捏,感觉了一下里面物事的形状、硬度和大小,觉得可能是宝石之类的,而且个个都不小,这下他满意了,不动声色地把绸布包塞进袖子里。
话风一转,颜度笑得更开心了些,道:“本来按照各位士绅的意思,此事即是因大官人而起,那么那十万贯银钱大官人当出大头。不过依本官看,大官人一则开办织坊有利于地方,二则大官人初来创业殊为不易,不忍大官人背负如此负担,是以,本官有心为大官人谋划一番。”
“哦,未知大人如何为林某谋划?”
“很简单。花石纲是征于松江全府,而不是征于大官人一人,大官人可曾明白?”
颜度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林靖文当然明白,却很是吃惊,甚至是震惊,惊问:“大人的意思是将这十万贯征于全松江府。”
颜度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道:“本该如此。花石纲历来征于地方,未曾听闻有征于个人者,征于松江全府才是正理。”
林靖文沉默下去,心中百转千回,实在心中不忍。
花石纲的恐怖即使林靖文没怎么看过史书也明白,宋徽宗的本意只是搜集一些奇花异石而已,但在那些官吏们看来这却是一条财路——征花石纲的差役们直接拿个封条随便往什么东西上一贴就认定这是“花石”,要拿去呈送给圣上。如果他们直接把东西拉走还好说,东西的主人只是破点财而已,但一般来说差役们并不会把东西拉走,而是继续放那儿放着,因为是要呈送给皇帝的东西,不能有任何损坏,那么在“花石”被运走之前,这些“花石”就由原主人来看护了,等过段时间,差役们便会再来,他们会指着“花石”随便挑点毛病——即使没毛病还没借口么,有灰尘也是“损坏”——然后,为了免罪,这些“花石”的主人不免要倾家荡产来满足这些差役的胃口了。
一个花石纲就弄得民怨四起烽烟遍地,百姓纷纷弃家为盗,几年后更是造成了方腊起义这个整个中国历史上都有名的起义。
颜度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象其它地方做的那样,向百姓征“花石”,这样一来区区十万贯肯定轻松搞到,这样林靖文就一点烦恼都没有。但百姓就惨了,那些官吏不填饱自己的胃口是不会罢手的。林靖文已经可以想象到松江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情景,所以他才不忍心,甚至想咬牙把这个负担给背起来。
不过,不经意间,林靖文看到了颜度的表情和眼神,那明显是一种向往和贪婪。心中一惊,随即明白过来,颜度刚才说的那些为他谋划之类的纯粹就是屁话,他和松江的那些官吏肯定是早就计划好了,一定要借这次征花石纲来搜刮民脂民膏或者是打击异己,说为他谋划只是想讹点钱财而已,他林靖文赞不赞成都不重要,如果他说出那十万贯由他来出之类的话,只怕会因此得罪全松江府的官吏,那么以后他就别想在松江混了,严重点就得象登州事件那样再次逃离华亭。
无奈啊,有些事情明知道结果却不能去改变。以前林靖文老听到别人后悔地说“要是早知道结果,我肯定不会这么干”,可实际上呢?很多时候,你明明知道结果却还是不得不那么做,很多时候我们都没得选择的。
叹了口气,林靖文却是满脸欣喜和感激地对颜度说道:“如此,多谢大人,林某感激万分。”
“哈哈,”颜度状甚亲热地拍了拍林靖文的肩膀,道:“大官人何必如此,以本官和大官人的关系,何以言谢?大官人言重了!”
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林靖文想起还有交子一事没解决,连忙问道:“另有一事。大人,听说松江以后要强制流通钱引,如此一来,我林家织坊……”
颜度打断了他的话,大袖一挥,毫不在意地说道:“此事不足为虑。钱引强制流通势在必行,官府以钱引向民间购买货品,看似民间商家吃了亏,不过,大官人,反过来也是一样,民间商家可以把那些钱引作为赋税重新上缴给官府,并不会吃亏。”
这个方法林靖文自己都想到了,不过他认为官府既然强制流通钱引,那么必然是为了解决财政危机,在他想来钱引是不被允许流通回官府的,但现在听颜度的意思却不是那么回事。“难道官府会回收钱引?”
颜度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各地多有商家以钱引为赋税上缴官府的,此事并不希奇。大官人为此事忧心实为谬哉,这几日不时有商家来求见本官希望官府能加大定单的,不想大官人却是反了过来。哈哈,恕本官失言,大官人到底是年轻了些,这见识嘛,倒是比不得那些走南闯北多年之人。”
林靖文一副点头受教的样子,“大人所言甚是,林某的确见识浅薄了些,让的大人见笑了。”
颜度连忙反过来安慰他,这林大官人出手向来大方可是他的一大财源,好话是要说上一些的。“哎,本官是才所言当不得真的,大官人实为人中翘楚,以弱冠之年创下诺大家业,不易矣!”
……
当真是废话连篇,颜度拉着林靖文东拉西扯了几乎一个时辰,到最后林靖文细想起来,竟是发现这一个时辰里双方竟是什么有营养的话都没说,尽是喝茶打屁了,偏偏他还得陪尽笑脸,怎一个郁闷了得。
出得府衙,看着热闹非凡的街市,林靖文摇了摇头,只是不知眼前的热闹还能持续多长时间,这些百姓被征“花石”之后能有几人合家欢乐。
第二卷 安宁危难不曾分 第十二章 疑似背背山来客
松江府下有六县,华亭、青浦、娄、奉贤、金山、南汇,还没有发展成为明、清时期的全国纺织中心,此时不过是因河流众多且湍急是以有些织坊存在而已,不多,规模也都不大,加上没有开放港口和商埠,因此经济并不发达,在整个两浙路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偏远落后之地。
不过松江城既是一府府治和娄县县治所在,自然比连城墙都没有的华亭县要繁荣上许多,京东东路的登州更是不能比。林靖文这一路走来,看到街市上人来人往,穿着古汉服的人们神态各异地说着乡音土语,再回想起以前在后世的日子,一时觉得恍如隔世,竟是呆站在大街上。
“主公小心。”恍惚间,林靖文只听到李大郎一声大叫,随后就觉得身体被撞到了一边,再就是一阵喧闹。等他回过神来时,只见护卫们团团簇拥在身前,而李大郎则和另三个护卫一起拉住一匹马,那匹马已停了下来,却还在不住地嘶鸣挣扎,旁边的地上还躺着一个人。
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交通意外。看那匹马离他刚才站的地方不过几尺的距离,林靖文来不及表示一下感慨,连忙去搀扶摔倒在地上的那位骑士。
不想,那人却一把甩开他的手自己爬了起来,却是一声怒喝:“你这人是怎么回事?走路不带眼睛的吗?这么大一匹马跑过来都没看见。”随即看到被李大郎他们拉住的马,一声惊叫:“我的宝马!”连忙跑过去拉开李大郎他们,仔细查看马匹情况。
林靖文跟着瞧过去,却是暗赞一声:好一匹良驹。眼前的这匹马身高大概一米四左右,膘肥体壮,一看就知道是一匹北地马。观马而知人,北宋缺马,大征民间马匹以做军用,甚至连矮小瘦弱的驮马都不放过,寻常人家用的大多是骡和驴,只有那些大富大贵的人家才有那么一些马,不过也大都是些驽马,眼前的这个人能拥有如此北地良驹,想来其身份定不简单。
虽然这个人甚是无礼,但林靖文不想惹麻烦,只是拱手说道:“是才在下思索一些事情,是以未曾注意,以致冲撞到官人,还请见谅!”
那人详细将爱马检查了一遍,看到没什么问题,这才面带怒色地转过身来看着林靖文,道:“冲撞小事不值一提,只是你的手下怎的如此不知轻重,如此拉扯,一旦马匹有所损伤,你到哪里赔我如此好马。”
林靖文这才注意到差点撞到他的是个年轻人,其人年纪在二十四五左右,面白唇红,留着薄薄的一撇小胡子,眼如弯月,眉若轻柳,俊美非常,甚至比韩玉容这个女子都要美上几分。而且此人行走之间多有脂粉气,但这个时代的年轻男子很多人用脂粉香囊之类的,他这样倒不少见。此时见他大瞪双眼柳眉倒竖的样子,这生气的模样倒是很有几分女子之相。
这个时代的男人就是娘娘腔太多脂粉气太重,眼前的这个就是其中的“楷模”,林靖文估摸着要是后世的背背山们跑到这个时代来估计会乐死吧。心里想着这么无稽的事,林靖文感到一阵恶寒。
还没等林靖文说话,年轻人又指着李大郎他们大赞,道:“不过你的这几个护卫很不错。胭脂是北辽良驹,力大无比,奔跑起来等闲十来个大汉都拉它不住,你的手下只四个人就将胭脂给拉停了,果真厉害!”
林靖文愕然:“胭脂?”
年轻人亲昵地抚摩着爱马的棕毛,道:“就是我的这匹马啊,你看它一身大红的皮毛,不正象胭脂么!”
有个性!林靖文暗暗竖了个大拇指,再次确定眼前之人有严重的背背倾向,要不是听他说话确实是男声而且有喉结,林靖文肯定认为眼前这个人是个女的。但既然是个男的,那么还是离远点比较好。遂再次一拱手,道:“是才在下护卫们多有冒犯,在下代他们陪个不是。”
年轻的背背无所谓地挥挥手,眼光始终没有离开李大郎他们,目光上下巡视中说道:“无所谓了,他们又没有真的伤到胭脂,些许小事官人不必在意。只是,官人的这些护卫健壮非常,在下……”
别是问我要人吧?林靖文连忙打断他的话,说道:“在下的这些护卫不过是寻常大汉,当不得官人称赞。在下尚有事在身,不敢多做打扰,如此,告辞!”说完也不等背背有所反应,转身就走。
“官人,官人……”背背愕然,等反应过来想叫住林靖文他们时,却是见到他们跑得更快了些,象是跟逃命似的,这让背背很是费解。
这时,几个身着寻常百姓服饰的配刀大汉来到年轻人跟前,躬身道:“属下等来迟,护卫不力,望公子责罚。”
年轻人摆摆手,只是说道:“刚才那些人你们看到了?”
领头的一个大汉刚直起身子,却再次躬身,道:“是的。公子的马匹过快,属下等追赶不及,到得此地时却是刚好见到公子与那些人相谈,是以不敢打扰。”
年轻人对他的恭敬象是司空见惯,也没什么表情,只是颇感兴趣地看了看林靖文他们离开的方向,吩咐道:“查一下刚才那些人的来历。”
“是,属下这便吩咐下去。”
不等他说完,那个年轻人却是走开了,正饶有兴致地逛街,大汉们连忙跟了上去护卫在四周。
却说林靖文这边,他逃命似地离开了松江城,急急忙忙的,都不敢稍做停留,生怕一停下来就被背背给追上,不过等出了城门,发现貌似背背根本就没有追上来,这才减慢了速度。
走了一段路,李大郎突然说道:“主公,后面有几个人一直跟着我们。”
林靖文觉得有些不解,怎么会有人跟踪?问道:“没弄错吗?那些人真的是跟着我们,不是跟着别的什么人?”
李大郎肯定地回答道:“确实是跟着我们。那些人在我们出城门不远就跟上了。”
林靖文想了一下,首先排除了颜度派人跟踪的可能,接着想到松江的其它势力,貌似这些势力对他的大致情况不可能不清楚,应该不会派人跟踪,那会是谁呢?却是吩咐道:“将他们引去偏僻的地方,先把他们抓起来。”
一行人也没有改变方向,华亭偏远,松江与华亭之间的道路上来往的人并不多。寻了个僻静的地方,李大郎他们骤起发难,转身就朝着跟踪的那些人跑去。
那些跟踪者也不傻,见到这种情况转身就跑,而且跑的还不慢。
但李大郎他们更快,而且,等追近到合适的路程后,李大郎他们纷纷拿出随身藏着的小型弩,喝道:“前面的人快停下,不然我等放箭了。”
那些人一听,转身看了看,果不其然,他们每个人都至少被两把弩给瞄准了,这么近的距离,只要李大郎他们的准头不是差得太离谱的话肯定能射中。见到这种情况,大部分跟踪者无奈地转身乖乖地走了回来,只有两个人没有理会李大郎的话继续逃跑。
李大郎一声令下:“放箭。”
护卫们只有十几个人,当然做不到箭如雨下,但十几把弩射两个人还是不在话下的。只听到另声惨叫,那两个追踪者一个踉跄,各自中了几支箭,因惯性继续跑了几步后就倒了下来。
“过去两个人看看他们死了没有,没死就补上一刀。”林靖文的话让剩下的那几个追踪者胆战心惊,更不敢逃跑了。
“你们是谁人派来的?为何尾随于我?”
没想到,这些人只是互相看了看,没有一个人说话,仿佛他们面前那些闪着寒光的弩箭和钢刀不存在。
林靖文稍一示意,李大郎挥动手中的钢刀,只见一颗斗大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洒得满地都是。
那些跟踪者相顾骇然,其中一人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连官兵都敢肆意杀害,这可是杀头的重罪。”
林靖文理都懒得理他,一挥手,刀光再起,又是一人被杀。林靖文这才看了看刚才说话的那人,冷声道:“你是说你们是官兵?”
那人正自目瞪口呆地看着被杀的两人,闻言转过头来,掏出一个东西丢到林靖文面前,说道:“自己看吧。”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银制小牌子,李大郎拣起递给林靖文,只见其正面刻着“殿前侍卫”四个字,背面是牌子主人的名字和官衔。
不过,让这个侍卫失望的是,林靖文并没有被吓到,甚至连吃惊的没有,只是皱了皱眉,问道:“你等既是殿前侍卫,为何跑到千里之外的江南来?又为何尾随于我?”
那个侍卫没有回答,只是喝问:“尔既已知晓我等身份,为何还刀兵相向?尔欲谋逆乎?”
林靖文却不耐烦了,脸色一冷,再次一挥手,李大郎再杀一人。
“最后问一次,你等为何尾随于我?”
没人回答,有的只是一声怒喝:“尔等刁民竟然擅杀朝廷命官,真是好大的狗胆。哼,就不怕朝廷夷尔等九族吗?”
林靖文甚至都懒得理他,只是吩咐道:“全杀了,把尸首埋好,别留下痕迹让人追查下来。”
“喏!”李大郎一声令下,护卫们纷纷扣动弩机,这些侍卫连顿时惨叫连连,这么近的距离他们甚至都来不得躲避就被射死。
护卫们随后清理现场,用土埋去血迹,并将这些侍卫的尸首托到旁边的树林里埋起来。
林靖文却是翻来覆去地看着从这些侍卫身上搜到的腰牌,上面并没有过多的信息提供给他,而且他对皇家侍卫的等级编制也不熟悉,并不知道这种银制腰牌代表的是几等侍卫以及他们所保护的人物,实在看不出什么来。不过他却是有些想明白了,这些侍卫估计是刚才在街市上碰到的那个疑是背背的年轻人派来的,那个年轻人既然能骑北地良马,想来派出殿前侍卫也不是太奇怪,只是,他为什么要派人来跟踪?
想了半天,实在不得要领,林靖文也就不再多想,准备回去把腰牌给陆青城看看,看他能看出点什么。
第二卷 安宁危难不曾分 第十三章 议占金门山,阻隔松江
陆青城果然是知道的。
他一看到腰牌就眉头大皱,脸色凝重,翻来覆去地看来看去,半晌才长舒了口气,脸色稍缓,道:“林兄,我们的麻烦来了,不过还好,不是很严重。”
林靖文连忙问道:“什么麻烦?陆兄从这些腰牌上看出了什么?”
陆青城指着腰牌,道:“据我所知,殿前侍卫共分四个等级。最高的是玉牌,玉牌殿前侍卫只保护太后、圣上和皇后娘娘三人而已;其次是金牌侍卫,他们保护的是圣上的妃嫔、太子殿下、长公主和圣上看重的皇子公主,都是直系皇室子弟;而这些腰牌是银色的,银牌侍卫保护的就是那些不受重视的皇子公主还有皇亲国戚以及一些朝中重臣;最低等的铜牌侍卫则是保护皇宫外城、朝堂等枢机重地,另外也作为一种恩宠被赐予立有功勋的大臣。”
林靖文点了点头,不在意地道:“如此看来,派出这些银牌侍卫的估计是个不显眼的皇子,无甚大碍。”
“无甚大碍?”陆青城有些哭笑不得,“真不知道你是无知者无畏还是胆大包天。再不显眼的皇子终归还是皇子,肆意杀害其侍卫与谋逆何异?此事如果被人知晓,只怕夷你九族是跑不掉的。”
“那也要我有九族可夷才行。”林靖文撇撇嘴,道:“算上玉容她们我也才四个亲人,夷九族?好大的罪名。再说,那些侍卫全被杀干净了,没有活口,现场也处理好了,消息应该不会泄露。即使侍卫长久不归以致那个皇子怀疑起来,但没有罪证他又能拿我怎么样。”
“拿你怎么样?”陆青城不屑地道:“朝廷治人罪什么时候要过罪证了?朝廷说你有罪你就是有罪。若实在要堵住悠悠众口,大刑之下什么罪证问不到?即使你挺过了酷刑死不认罪,那些官吏差役假造一份认罪状也是轻车熟路,强迫你在认罪状上按个手印总是不难的。唉,倒霉,你这厮估计被夷九族是跑不掉的,陆某倒霉,恰好在你的九族之内,这下真是殃及池鱼了。”
陆青城唉声叹息不已,林靖文却诡异地一笑,反问道:“谁说那些侍卫是我林某人杀的?你是看见了还是听见了?陆兄,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陆青城气结,指着林靖文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怒声道:“刚才我都说的那么清楚了你怎么还不明白?朝廷治人罪并不需要证据,只要那位皇子怀疑到你身上,他就能让官府把你先抓起来再说,只要进了大牢,不管人是不是你杀的,官吏们自然有办法找出‘证据’证明人就是你杀的。看到?听到?哼,官府既不需要看到也不需要听到,他们只需要想到而已。”
即使被陆青城这样骂,林靖文依然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只是问道:“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此事?”
陆青城稍稍收敛了点怒气,边思索,边道:“此事却也不是毫无办法,而且办法很多。我等可以马上准备厚帛特别是奇珍去拜访那位皇子,向他言明我等只是无意中杀了那些侍卫,事先并不知情,虽然这个说法等于睁着眼睛说瞎话,但只要我等能打动那位皇子,再明显的瞎话他也能接受,不过这个方法只是下策,虽说侍卫只是低贱之辈,他们的性命在皇子看来应该是不值一提,但不管怎么说打狗也得看主人,估计皇子的怒气不是那么好打消的;中策嘛,找些人扮成乱民劫匪在松江府活动一番,到时我等只说那些护卫是被乱民所杀即可,只要打点好松江府的官吏,让他们帮忙咬定此事,谅那位不得势的皇子也无可奈何,此为以势压人;至于上策,”陆青城的眼光一冷,做了个切的手势,狠声道:“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派遣死士刺杀那位皇子但不要真的杀死他,想来再不受圣上重视的皇子也会牵扯到朝堂之争、夺嫡之争,加上两浙路有个东南小朝廷,关系错综复杂乱民四起,只要我等做得干净再布好局,此事只会被那位皇子想到朋党嫡位之争上去,那么以后就是各方大佬为各自利益争夺的事了,与我等无有干系。”
林靖文听得目瞪口呆。什么叫高人,这就是。只是杀几个人而已,被他这么一说却连庙堂、皇位都扯出来了,实在是高。林大官人细细思索,觉得陆青城的这三个方法个个都可以一试,尤其是那上策,简直是绝了,不由大赞:“陆兄果然好谋划,以陆兄之才不居于庙堂实在是可惜了。”
陆青城听了他的赞赏只是笑了笑,却不知想到了些什么,眉头皱起,兀自思索不停。
林靖文也不去问他在想什么,也不去打扰他,只是自顾品茶。
好一会儿,陆青城才扭头深深地注视着林靖文,问道:“为什么?你为何一定要杀那几个侍卫?你以前行事无不小心谨慎思前想后,惟恐造成恶果,此次却是为何毫不犹豫地连殿前侍卫都杀?”
林靖文没有抬头,只是叹了口气,道:“林某刚从松江知府颜大人那儿得知一个消息,松江府已经决定向民间征收花石,杭州应奉局发给松江府的行文上是要每月十万贯。”
陆青城大惊:“何以致此?松江之民多亡矣!如此一来松江必乱,华亭自不能幸免,如此,我林家山庄安能立于危局!”
林靖文大叹:“是啊,大乱将起。林某虽然断定两浙乃至整个江南四路民乱纷起乃是大势所趋,却不曾想到来得如此之快,以致有些措手不及,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做。”他想到的是方腊起义,本以为在方腊起义之前华亭应该没事,却没想到恰恰是自己的到来将华亭给卷进来了,真的是措手不及。
“此事与林兄杀侍卫一事何干?”
“林某准备采用陆兄刚才所说的中策。”林靖文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地图,指点着一个地方说道:“陆兄请看,此山叫金门山,位于金山县内。此山虽不甚高亦不艰险,却将松江府隔绝在两浙路大部之外,若以一师占据此金门山便可阻隔松江府,实为松江之要地。事已至此,林某也不瞒陆兄,我准备派遣一队人马以山贼乱民身份占此金门山,如此,进则可收两浙之流民,退可俯视松江全府,如此一来,松江之地将仰我林家山庄鼻息。陆兄看此事可行否?”
陆青城按下心中的疑问凑到地图前,详细盘算了一番,点了点头,道:“此事可行。但关键是派出多少人马才合适,派多了会招来大队官兵围剿,派少了虽不引官兵注目却不足以占据此要地。”蓦地反应过来,大惊,迟疑着问道:“林兄何以如此作为?可是志在天下?”
林靖文点了点头,道:“却是志在天下,然,非大宋之天下。”
“陆某不太明白,如今天下正是大宋之天下,林兄所言非大宋之天下却是何意?”
“林某又不曾想要谋逆,自然不会图谋大宋之天下。此事以后再说,眼下我们还是讨论一下金门山和侍卫的事吧。”
陆青城心里那是万分希望林靖文谋反的,最好灭了宋朝,然后法家或许可以复兴,但林靖文既然明确说了不想谋反,他虽然不能理解,但心里总是高兴的,此刻帮林靖文出主意也殷勤了许多。
两人正准备继续讨论,鲁二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向林靖文施了一礼,鲁二说道:“爷,您要的人小的已经带来了。”指着身后的人说道:“此人叫李恢,此间松江府金山县人士,自小生长在金山,对那里的情况十分熟悉。四个月以前,爷将右军兵士都带走,山庄空虚,小的按爷的意思在松江本地招募了一些健壮有义之人充作山庄守卫。”
李恢连忙上前向林靖文行了个大礼,道:“李恢见过老爷。”
林靖文点了点头,问鲁二:“此人才干如何?勇力如何?”
“李恢甚有勇力,耍的一手好枪法,小的曾让他与爷的护卫长李兄比试过,结果李兄却是不到一柱香的工夫便落败,其勇力可见一斑。”鲁二答道:“至于才干,小的让李恢做了庄中的守卫头领,他将山庄守卫治得服服帖帖,将山庄守卫工作也安排得很是周密,很有才干。”
林靖文听了倒是有些惊奇,李一郎虽然不是什么出名的江湖好汉,但自幼锻炼,等闲十来个壮汉还近不了身,经军中训练之后武力更是有所增长,他都是短时间被打败,看来这个李恢的身手实在很不错。
至于陆青城,他是世家出身,眼界高的很,出身低贱的李恢身手再好他也不会理会,自顾研究地图。
打量了李恢一番,林靖文说道:“现下我有一事想交给你去办,此事十分危险,于你名声也有所损伤,你可愿意?”
李恢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陆青城,没有说话。
林靖文道:“你有话但说无妨,陆先生虽不是我林家之人,却是我的好友,有事我都不会瞒他。”
李恢这才说道:“老爷叫小的来,可是想让小的带人去占了那金门山?”
林靖文愕然,问道:“你是如何想到的?”那边陆青城也惊异地抬头看了李恢一眼,却没说什么。
“此事不难想到。”李恢再次看了陆青城一眼,说道:“刚才鲁总管介绍小人的言辞就能说明很多问题。鲁总管介绍小人时,首先说明小人是土生土长的金山人,自然是老爷想派小人去金山做事。而金山地贫民瘠,离华亭又远,往那里贩卖丝绸和布匹并不划算,小人也不是掌柜之才,不堪老爷所用,是故不是商贾之事。而且那里又没有什么人或者是势力危害到我林家,老爷派小人到那里去自然不是去刺探仇家情况或者是刺杀——小人思来想去,金山县只有一个金门山或许被老爷看得上眼。加上老爷刚才曾问及小人的勇力和才干,与此两点有关的自然相关军事,所以小人大胆猜测老爷是要派小人去占金门山。”
听他这一番娓娓道来,林靖文听得直点头,一旁的陆青城也赞了一句:“此人有才,可用。”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么你可愿意?”
李恢深施一礼,道:“小人愿为老爷驱策。小人之家祖、父辈本是金山富户,只因金山官吏觊觎小人家中良田,故构罪诬陷小人之父,以致父亲含冤而死娘亲含恨而终,一干兄弟姐妹穷困无着。既然官吏无道有负于我李家,小人也不怕背上贼名,只求能出胸中恶气,杀掉那狗官恶吏。”
“好,”林靖文大赞:“既然你愿意,那最好不过。你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
李恢七尺大汉“扑”地一声冲着林靖文就跪下,恳求道:“小人贱命一条,无有所碍。但小人还有四个年幼的弟妹,小人此去为贼,恐连累众位弟妹,望老爷能收留他们,不求荣华富贵,只要能让他们不至挨饿受冻就行。小人只有这个请求,望老爷成全。”
林靖文上前将他搀扶起来,道:“此事我就应了,等下你就回家将你的弟妹都接到山庄来,林家定然不会亏待了他们。”
“谢老爷!”李恢深深地叩首以谢。
“起来吧!”林靖文再次搀扶起他,拉着他走到地图前,说道:“我们现在来商议一下,你也好明白以后该怎么做。”
鲁二见他们要商量这么重要秘密的事,连忙跑了出去,喊了一些护卫远远地将这间房屋护住。
第二卷 安宁危难不曾分 第十四章 非为谋逆,只为存活
李恢接了弟妹到林家山庄安顿好之后,偷偷地带了三百人离开,首先去到那金山县。
却说这金山知县家本就是本地大户,知县其人在政和二年考明经连中府试、路试、殿试,虽然不是连中三甲,却也是真才实料的儒士。宋朝没有异地为官的规定,这知县大花银钱上下打点之后得以被下放到老家金山为官,此时却已是连任两界知县。在这两任上在金山县内他只是遍插亲信搜刮地方,一任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些年他这个小小的知县却也是刮得十万贯家财。
只是搜刮得狠了,导致百姓困顿不堪,但有不堪忍受走投无路者纠结强人占山为贼,此事在整个大宋境内却不少见,两浙路更是司空见惯,两浙各地山贼乱匪多比牛毛,些许山贼倒也不被知县放在眼里,依然我行我素搜刮民财。此次他收到松江府官文,要他征收花石,知县更是大喜过望,连日里派遣差役兵丁搜索四乡,但凡家有余财者皆被强征花石,那知县更是因此机会大肆排除异己,以致短短一月之内竟是民乱四起,弃家为贼者十之三四。
李恢到得金门山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不下几千人。几千百姓拖儿带女的逃到金门山中躲避苛吏暴政,不过在这金门山里,百姓们的命运也是凄苦非常。
只因此山中早已有大小几股山贼存在,他们都是“职业”山贼,平日里就是劫掠乡里为祸四方,此刻大批百姓涌入更是让他们大喜过望。这些山贼强圈土地为界,裹胁各自界内之民入自家山寨,强征丁壮入山寨做喽罗,强拉女子以供众山贼享乐,其余老弱之民则被他们押住去耕地劳作。众百姓无法,只能任由山贼予取予求,不过至少这里还可以活命。
看到这种情况,李恢大怒,众百姓都是金山之民,其中很多人还是李恢的乡邻朋友,他们受到如此苛待李恢自然义愤填膺,指天发誓定要将金山满县官吏尽数屠戮,不过目前还得将乡亲们从暴虐的山贼手里救出来才是。
李恢现在有三百人,刀枪弓弩齐备,林靖文还特意给他准备了不少火器,其中就有不少经杉树岛众工匠改良后的火霹雳,见识了火器威力的李恢决定强攻山寨。
在一个风高夜黑的晚上(貌似很多书都这么写的,嘿嘿),李恢带着他的手下潜行到最大的山寨,他们并不是特种兵,也没有江湖侠客那样飞檐走壁的本事,他们是直接炸开山门杀进去的。
这个山寨虽然号称“金门山最大”,其实不过是两百来人而已,最近强拉流民丁壮新得几百喽罗,但个个武器稀缺,就是原本两百山贼的老底子也不过是拿着抢来的残破兵器而已,铠甲那是想都别想,如何能够抵挡手持钢刀硬弩身着步人重甲的李恢众人。
毫不费力气,李恢就带着人马杀进山寨,考虑到这些山贼大多是刚被拉进来的无辜百姓,他们倒也没有大开杀戒,只是让那些喽罗们受些伤失去战斗能力而已。
不多时,山寨的寨主被喊杀声惊动,带着亲信杀将出来,却见到一伙身着步人重甲手持制式武器的大汉正大肆屠戮自己的手下,不由睚眦毕裂怒火填膺,大喝:“住手。”
李恢暂且停下手来,将山寨寨主和他的亲信围了起来。
那寨主看着这些装备精良杀气腾腾地大汉,心里非常紧张,却还是壮着胆子怒喝道:“我山寨平日里不曾少了你等的孝敬,已然相约保我山寨无事,为何此时却是背信弃义来攻打我山寨?”
李恢一听,愣住了,不过随即反应过来,感情这寨主将他们当作官兵了,听这寨主的意思好象平日里没少贿赂本地官兵,好象官兵还答应了不来围剿山寨。李恢哑然失笑,指着众山贼道:“呔,贼人们听真,我等并非此地官兵。本人李恢,此间金山县人士,前因受官吏残害以致家破人亡,故寻了一帮兄弟欲占得一处良地落草。近日听闻尔等山贼掳掠欺压我等乡邻,是故前来讨伐,又欲占得此山。尔等还不快快束手就缚,否则我等众兄弟刀兵一起玉石俱焚。”
那些新近受胁迫加入山寨的流民丁壮中有不少是识得李恢的,即便是不认识,但李恢武艺高强于乡里多有名声,金山县人多少都听说过李恢的大名,此刻听说是李恢其人到来,还是来解救他们的,不由齐声欢呼。
“呀,真的是李小哥,我金山县第一条好汉。”
“可不是吗,正是李小哥,我认得他,是李小哥没错。”
“李兄弟在金山县时平日里就很仗义,此刻却是来相救于我等。”
……
众流民丁壮纷纷认出李恢,当真是欢喜无限,一声呼喊,竟是都跑到李恢他们身边转而包围了寨主他们,不过考虑到这些乡亲没有兵器铠甲,李恢只是让他们远远地包围着而已,真正的厮杀还是要靠从林家山庄带出来的那三百人。
看到这种情况,寨主和他的亲信们更加慌乱,那寨主见事情不能善了,一声命令,带着众亲信直往人群稀薄处杀去,竟是李恢他们的反方向,看来他们是知道自己不能对抗强弩重甲的。
那个方向李恢故意没安排多少人,正因为是他们对着那个方向,一旦弓弩开射的话肯定会伤到那个方向的自己人,此刻那些山贼往那个方向冲杀而去却是正合李恢心意,挡在那个方向的人得了李恢的吩咐早早地就避开了。
李恢一声令下:“放箭,勿要放走一个。”
士兵们纷纷弃刀张弓,三百支箭直射而去,如此近的距离当真是例不虚发,每一支箭都射中了目标,那些山贼各个都中了好几支箭,那寨主被是被重点照顾,此刻全身插满箭支就如同刺猬一样。
杀了寨主和他的亲信,李恢遍搜整个山寨,除了几个机灵的山贼见机不妙早就逃脱之外,其余的山贼都被杀掉或者是抓起来。
李恢解救出被山贼胁迫的众位乡邻,在山寨之前召集他们,对众人道:“我等本是良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按律纳赋不违律法,皆拜服王化不敢有不敬。然,前有不良官吏为恶乡里搜刮地方,后有应奉之局强征花石掳掠民间,我等良善不堪重负,尽失家财者多矣,更甚者家破人亡之人亦不在少数,可谓困顿不堪生存艰难。今我李恢欲占此金门山落草,广纳四方无依之民以图自保,此非为造反谋逆,实只求存活耳!众位百姓皆李恢之乡邻,若不弃,当与李恢共居此山。我等于此外抗恶吏内自劳作,耕田亩以自食,织棉麻以自衣,不求富贵,但求存活。如此,可乎?”
众百姓哪个不是被官府恶吏逼得活不下去了的,本来就是来这山中逃避,此刻李恢的话正合他们的本意,加上李恢刚刚救了他们一家老小的性命,恩大于天,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当下,百姓们纷纷赞同李恢的话:“愿与官人同!”
环顾四周,听到大家表示赞同的话,李恢点点头,高声道:“如此,各位皆是李恢之乡邻,李恢必不薄待各位。此刻,我等且斩众山贼以祭旗,立号‘存活’。”
李恢一声令下,兵士们拉出抓到的一众山贼,刀起人头落,百姓们受山贼的压迫,此刻见他们被杀,纷纷叫好。
趁着这个机会,李恢命人竖起一面三丈高的大旗,上书“存活”二字。这是这个时代的规矩,名不正则言不顺,不管是什么事人们都要找个名目才行,即使是占山落草也不例外。象水浒梁山泊刚开始的时候就竖了个“聚义”、“抗暴”的大旗,表示自家是聚集四方义士反抗官府暴政,宋江这厮入主梁山之后把旗帜改为“替天行道”,表示代替上天讨伐不义之人。
林靖文当然不会跑去竖这么个张扬的旗号,在官府眼里那是要造反的意思,官府肯定会派遣大军剿灭。竖“存活”这么个旗帜就不同了,虽然官府也肯定是要讨伐的,但一不会派遣大军二不会不剿灭山寨誓不罢休,顶多围剿一两次失败后就不会有下文了——北宋苛政远甚于虎,全国的山贼乱民当真是比牛毛都多,要是个个都死命围剿,一是军队肯定忙不过来,二是这边剿了那边又乱,剿是剿不完的,还不如放过那些祸害不大的山寨收拢乱民比较好,这样可以避免产生新的乱民群体。
不过,竖起这么个旗是很有用的。
听说金门山竖了“存活”的大旗之后,整个金山县的流民蜂拥而来,就是附近其它州县的流民都来了不少——拜花石纲所赐,李恢山寨的流民是越聚越多,没有几个月就有了万人的规模。
流民多了,首先是原本的山寨容纳不下,二是这么多人要吃饭穿衣,李恢在派人剿灭金门山其它为祸地方的山贼的同时,不断地向林家山庄求救:要粮食,要布匹,甚至是要兵甲。
林靖文这边早就准备好了,不过明目张胆地支持金门山肯定不行,派人化装成百姓小股向金门山供给也是供不应求,不过这样的情况林靖文和陆青城早就考虑到了。
金门山在松江境内,松江整个都靠海靠江,金山县虽然比较靠近内陆,但其东段延伸到了青浦县境内,青浦县却是靠海的,完全可以连通海运先将补给运到青浦县,再通过不长的一段陆地运回山寨。这样的补给方法不但可以支持大规模的运输,其危险性也小了许多。
当然,林靖文派李恢占据金门山很大的一个目的就是为了人口,在运送补给的同时他也将流民运走,使得山寨的人口固定在万人的规模,这样可以减少山寨的负担,也可以避免过多受官府重视,毕竟几万人的流民规模官府是万万不能忍受的,肯定要剿了又剿。
第二卷 安宁危难不曾分 第十五章 赵构,高宗,九皇子
华亭这边林靖文这两个月可谓是忙的跳脚,首先是安排金门山一事,虽说这件事只要他吩咐下去鲁二自然会办好,但此事关系重大,他少不得要亲自过问一番。
再就是处理侍卫事件的手尾,为此,陆青城暂时放下了“教育”大业亲自跑去布局。却不想,没多久正主就找上门来。
来的是林靖文在松江城街市上见过的那位疑是背背的俊美公子,当时林大官人正在喝茶,听说有个俊美的公子来访,他差点没被茶给呛死,连忙吩咐将来人迎进客厅。
林靖文到得客厅的时候,那位公子正在观赏客厅四壁悬挂的字画,边看还边点头或者是摇头,嘴里啧啧有声,也不知是表示赞赏还是鄙视,他身边除了护卫之外还跟着一个少年人和一个宫装小女孩,却不知是什么人物。
进得大厅,林靖文老远就拱手道:“不知公子来访,林某有失远迎,失礼了。”
听到声音,那位公子转过身来,以他皇子的身份自然是不需要还礼的,但他却是向林靖文还了一礼,道:“无妨,赵某冒昧来访,失礼的却是赵某。”
林靖文大为惊讶,这个皇子居然向他这一介商贾还礼,还谦卑地自称“赵某”,是这个皇子比较礼贤下士还是有求于人?貌似应该是前者的可能多些。不过林靖文觉得另一件事更奇怪:一个皇子不留在京城却跑到江南来干什么?眼下太子已立,按照宋制,其它的皇子会被象猪一样圈养在京城,只有等太子正式登基之后才有可能被允许离开汴京,眼前的这个家伙是怎么跑出来的?
不等林靖文再说上些客套话,那位皇子首先说道:“赵某名构,受位康王……”
林靖文大惊,原来竟是后来的南宋高宗。虽然心中不乐意,却还是不得不跪下行那朝拜大礼,口中直呼:“草民见过康王殿下。未想竟是殿下架到,草民有眼不识泰山,实在该死。”
赵构见到林靖文的恭敬,满意地点点头,却上前状甚亲热地扶起林靖文,道:“今本王受父皇之命前来两浙督运花石纲,前几日听闻松江府最近已为官吏治理成富庶之地,赵某心中好奇,便前来一观。未想所见之情况大失赵某所望,松江地贫民瘠市井萧条,离‘富庶’二字所差甚远。赵某本欲离开松江,所幸见识到官人这样的人物,倒也不虚此行。”
林靖文不明白赵构为什么这样说,貌似很看重他的样子,正待谦虚几句。
却不想,赵构突然吩咐那些侍卫:“你等退下。”侍卫们连忙跑了出去,只有那少年和小女孩没动。赵构目露不悦之色,正准备暗示几句,那少年却反应过来,说道:“九王兄,王弟和小妹且出去玩耍,可乎?”赵构这才脸色稍缓,点头道:“可。但不要乱跑,免得等下本王寻你们不着。”
等人都出去了,赵构才说道:“本王前日曾派几个侍卫外出公干,未想这几人时至今日亦未回归,不知官人可知这几个侍卫所在何处?”
林靖文心下暗惊,难道陆青城布局失败了?怎么这赵构还是找上门来了,而且这速度也忒快了点,眼下该怎么回答呢?这赵构既然找上门来了,肯定就是怀疑那些侍卫是被他林大官人给关起来或者是杀了,虽然赵构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找到什么证据,但就象陆青城所说,朝廷治人罪需要证据么?不需要,所以推脱是别想了。
想到这儿,林靖文一咬牙,道:“回王爷,小人却是知晓那几个侍卫所在。”蓦地,林靖文冲赵构一跪,惶恐地道:“几日前小人从松江城回归时发现被人跟踪,小人一时糊涂,将那几人都给杀了,事后才知他们是殿前护卫。小人无状,罪该万死。”
赵构这会儿却是惊讶了,惊呼:“什么?你将那几个侍卫都杀了?你可真是……真是胆大包天了,殿前侍卫你都敢杀,可是想谋逆乎?”
林靖文索性演戏演到底,拜服于地,惶惑不安地答道:“小人哪有那个胆子敢杀殿前侍卫,只是当时小人以为那几个人是松江知府颜度派来的人而已,小人对那颜度甚为忌惮,是以想也不想就将那几人给杀了,事后才从侍卫腰牌上得知他们是殿前侍卫。”
赵构脸色稍缓,按他的想法,眼前之人只是一介商贾,想来也是没那个胆子敢杀殿前侍卫的,应该是他杀人的时候真不知情,道:“你与那松江知府颜度的事本王倒也探知一二,那颜度不但每月从你这儿强取巨额贿赂,此次更是借花石纲一事从你这儿诈得大批钱财,想来你也应该是记恨于他。罢了,只是几个三等侍卫而已,却也不是什么大事,本王与你担待了便是,你且起来吧。”
“是,谢王爷恩典。”
这边赵构却突然赞赏道:“不过你的实力也不错。那几个人虽然只是三等侍卫,却也是千中挑一的勇武之人,当时你身边只有十几个护卫,仅凭十几个人就将那些千中挑一的勇士连表明身份的机会都没有就杀了,看来你的部下真的很不一般,本王倒是没看错人。”
闻弦歌而知雅意,听到赵构这样说话,林靖文知道感情人家是看上他有一帮实力强横的部下了,于是很是上路地大表忠心:“只因恶吏当道,小人才雇佣了一批强人以求自保而已。此番王爷有大恩于小人,小人自当供王爷驱策。”
赵构满意地点点头,大开空头支票:“你既有这个心思,本王必不薄待了你,以后保你一场富贵便是。”
“是,谢王爷,小人定当肝脑涂地以报王爷大恩。”
考虑了一会儿,赵构这才将他的来意说了出来:“如今太子已立,日后太子自然会继承大宝。只是本王平日里甚得父皇喜爱,深为太子所嫉,常寻机谋害。今有父皇看护本王自然无事,但太子终是要登基为帝的,至时本王便有性命之忧,是以本王不得不早做些打算,免得到时任人宰割。”
林靖文适时地表现了一个商贾应有的“本分”,很是惶恐地说道:“王爷贵为帝胄,定当无事。只是小人只是一介商贾,人微力轻,恐难帮上王爷的忙。不过小人尚有些许余财,王爷若有所需小人定当尽力帮助王爷。”
听他这话的意思是不想卷入宗室之争,想打退堂鼓了。赵构对此早有预料,当然不会让林靖文如意,当下说道:“官人勿忧。本王自然不会要你去做那谋逆之事,相反,本王要你做的事对你自己也是大有好处的。”
林靖文面色一喜,却犹豫着问道:“不知王爷要小人做的是何事?”
赵构心里不禁瞧不起眼前的商贾,商贾就是商贾,听说有利可图就忘却危险了,不过这种人正好为他所用。“本王要你做的就是经商,你目前不过是有四千织机的织坊,虽然已经不小,但你满足于此么?本王要你做的就是继续扩大织坊,越大越好。当然,你也可以做些别的买卖。你是商贾,对于做买卖你比本王精通。本王要你把生意做的越大越好,即使是月入百万贯本王都不嫌多。”
“可是王爷,我朝不允许百姓大规模集中,小人的织坊已然是官府允许的极限了,再大根本不容于官府。”林靖文适时提出了一直困饶他的难题。
赵构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道:“无妨。稍后本王在朝中为你某个品级闲职便是,有官职在身,加上本王的关照,地方官府是不会为难于你的,你尽管扩大织坊便是。还有,听说你的船队能到得扶桑?”
连这个他都探出来了,一个王爷的能耐果然大。林靖文也没做隐瞒,点头道:“是的王爷,小人自少便习于海事,这扶桑之地小人早年便已探出,只是近几年才有能力去而已。”
“那扶桑之地可能获得多少利益?”
仔细盘算了一番,林靖文答道:“扶桑之地虽小,但人口甚众,扶桑人又很喜欢我宋朝货物,几乎所有的货物到了扶桑都能大卖,获利甚丰。只是,扶桑其地现今战乱四起,各地豪强并立,买卖很不好做,经小人努力多时也占不得多大市场,现今每月不过十几万贯的收益而已。”
“才十几万贯啊!”赵构大为失望,本来他还以为至少也得有个几十万贯的,没想到这么少。
“王爷,虽然扶桑之利现今不多,却在稳步扩大,过得几年每月收获三四十万贯绝无问题。而且,很多货物由于朝廷的限制小人并不能贩卖,比如说铁器和兵甲,扶桑少铁,又是战乱四起,其地需求铁器和兵甲最盛,若能贩卖此两物至扶桑,单就这两种货物每月至少能获利数十万贯,可惜朝廷对铁器贸易控制的很严,小人未能获得许可,只能干看着。”他只是干看着才叫见鬼了,现在杉树岛上的军械场日夜开工,每个月都不知道生产出多少兵器盔甲贩卖到扶桑去,只是因为缺少钢铁所以生产时有时断而已。
赵构听得眼前一亮,每月几十万贯的利润?他收买培植的其它势力可没有哪个能做到这一点。每月几十万贯,这么多银钱该可以收买多少大臣训练多少私军啊!赵构算着帐,觉得皇位似乎离他更近了一步。心痒难奈之下,赵构大手一挥,道:“回头本王就给你弄个铁器贸易许可来,只是兵甲却不能明着铸造,但本王想你总该有点办法吧?”
此时赵构眼里满是金光闪耀,看得林靖文都觉得奇怪,这么贪财的人还是个王爷么?却不知赵构是把银钱和皇位给联系到一起了。
“办法小人是有。不瞒王爷,以前在登州时小人是从厢军中弄到军械卖往扶桑,来了华亭后却是与本地厢军难以搭上线,是以中断了兵甲贸易。”这个赵构早就查探出来了,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这个现象在大宋并不少见,他也不怪罪。林靖文继续说道:“后来小人无意中结识了扶桑的比企家,从比企家手中买得一座小岛,此岛远离中原,孤悬于外,小人便想在此岛上铸造兵甲卖往扶桑。只是小人麾下没有会制造军械的工匠,是以此事未能实施。”
赵构奇怪地问道:“你不是从明州唐家手中得到了大批工匠吗?”
林靖文一愣,随即苦笑道:“王爷有所不知,唐家虽曾给了小人大批工匠,但唐家此举却是明帮实害。那些工匠大多只是些学徒而已,技艺可堪一用者十个手指都数得过来,让这些学徒制造军械,只怕制造出来的全是次品废品,小人即使有百万贯家财也不够填这个窟窿的。唉,唐家却是把自家难以养活的无用之人全塞给了小人,小人每每想起此事都是悔恨不已,却又无法埋怨唐家,只怪小人有眼无珠不能识人。”
赵构听得暗乐,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免得打击了这个刚收的“手下”,只是说道:“唐家此举确是包涵祸心——工匠一事本王也难以办到,工部尚书与太子走得很近,本王难以从工部要到人,不过此事本王就放在心上了,回汴京后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给你弄些工匠来。”
“谢王爷。”林靖文对此倒是有办法,想了想,试探着建议道:“王爷,小人听说荆湖两路因驻扎有大批禁军,为就近补充军械,是以在该地设有军械铸造局,此制造局不属工部管辖,而是由荆湖两路的安抚使统领,王爷何不……”
赵构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与太尉童贯相善,荆湖两路的禁军正受童贯节制,童贯多少在那里说得上话,此事可行。道:“本王知晓了,你放心便是。”
好了,赵构的好处都已经给了,而且不少,现在该是林靖文意思的时候了。虽然舍不得,但林靖文刚才就已经瞒下了许多利益,即使说出去的部分把大头分给赵构也没什么,于是很光棍地说道:“王爷如此恩德,小人定肝脑涂地以报。小人现今家产不厚无法孝敬王爷多少,不过以后之收益七成孝敬给王爷,如何?”
赵构很满意,点了点头,道:“好。你有如此孝心,本王定不会亏待了你。另外还有一事,就是你的那些手下。”
果然还是来了,林靖文还以为赵构已经被金光晃花了眼已经忘了这件事,没想到还是逃不掉,咬咬牙,道:“王爷能看上他们那是他们的福分,小人愿把那些护卫献给王爷。”
赵构哑然失笑,“本王身边可不仅仅只有区区三等殿前侍卫而已,你的那些护卫虽然实力不俗,但本王还看不上眼,怎么会要他们?”
林靖文顿时松了口气,这些护卫都是从三千兵士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不但个人实力不俗,更重要的是十分忠心,要送出去他还真舍不得。问道:“那王爷之意却是如何?”
“本王的意思是要你保护本王的王弟和王妹三年。”见林靖文不解,赵构解释道:“刚才的那两位便是十七皇子赵栻和十九帝姬冲德帝姬,他们都是孟贵妃所生。孟贵妃这几年很得父皇喜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此前孟妃之父过世孟妃携皇弟皇妹归乡拜祭,按礼是要守孝三年的,不过父皇思念孟妃急招其回京,是以孟妃命皇弟皇妹代为守孝三年。不过江南之地现由朱勉把持,这朱勉却是刘贵妃一系,本王怕朱勉对皇弟皇妹不利,是以让你来保护他们。”末了怕林靖文不尽心,不由透露了一点信息:“孟妃与本王相善,平日其在父皇面前对本王多有美言,是以本王却是不能不尽心维护于她,一旦让刘妃扳倒孟妃,于本王也是不利,你可明白?”
“小人明白。不过这朱勉不可能有胆子敢害皇子帝姬吧?还有,十七皇子和十九帝姬远在守孝之地,小人只怕鞭长莫及保护不周。”
“朱勉是没这个胆子,虽说如此,但不可不防万一。至于守孝之地,孟妃故乡即在松江,可让皇弟皇妹来你庄中守制便是,他们二人年幼,但有些许与礼制不合之处也是无妨。”
林靖文这才答应下来。
赵构一个大忙人,怎么着也得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争权夺利上,这次远来江南就是为了护送孟贵妃,此时事情已了,还不得马上赶回汴京。在拿了林靖文孝敬的大批珍宝珠玉之后赵构马上就离开了,走时还不忘叮嘱林靖文努力办事。
呼,终于把这个瘟神送走了,林靖文心下那是大大松了口气。
第二卷 安宁危难不曾分 第十六章 儒家可,儒家之人不可
“你为何拜入康王门下?”陆青城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来责问林靖文。
林靖文却是反问道:“我为何不能拜入康王门下?你也看到了,我只是许了些利益而已,却凭空得到了诺大好处,难道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陆青城仔细盯了林靖文半晌,失望地说道:“陆某原以为你目光长远是个干大事的人,却不想看走眼了。你也不想想,那康王虽然目前得了圣眷,但太子之位已定,那康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做皇帝,他目前虽然给了你诺大好处,但日后一旦太子即位,收回这些也不过是一道旨意而已,一切都是镜中花水中月,我不信你看不出这一点来。难道你认为康王能夺得太子之位不成?这是不可能的。你对宋制不大了解,大宋奉行的是守内虚外之策,各皇子包括太子在内都是事实上被软禁在汴京,即便太子在登基之前也不可能得到一点实权,其它那些皇子就更不必说了,连交好众大臣都不被允许。康王虽得圣宠,但也仅此而已,不可能有实际上的权力。”
林靖文点了点头,道:“太子日后一定登基为帝,这我是知道的……”
“那你为何还拜入康王门下?”
林靖文没有理会陆青城的焦急,施施然道:“按常规来说,康王在太子登基之后一定会被新皇除掉,最多也是个终生软禁的结果,但凡事都有例外不是么?”事实就是赵构在赵桓登基后不久就被派到金国去议和,只不过这丫机灵,半路停下来没去而已,还没等赵桓降罪北宋就灭亡了,这才得了南宋高宗之位。但这些却无法告诉陆青城。
“我是看不出有什么例外的。”陆青城悻悻地道:“大宋建朝百余年,除了太宗皇帝之外还从来没有非嗣即位的情况发生,你是不了解宋制,按照宋制这种情况根本就不可能发生,我看你以后有得苦头吃了。不过林家根基不在中原,先就立于不败之地,只是损失惨重是免不了的。”
林靖文也不想再多说些什么,只是说道:“过几日我要出门往福建和广南东路去一趟,庄中的事就拜托你了,鲁二虽然勤勉,但总是能力有限,有事你多担待点。”
“这个陆某省得。”
过得几日,联系好唐家让他们准备继续送工匠和矿工来,再吩咐鲁二扩建房舍和作坊,林靖文带着李大郎他们南下。
此行走的却是陆路,虽然走海路快点而且安全,但现在林靖文也不争那点时间,走陆路刚好能观察一下周遍的形势,说不定人品爆发还能发现一两个可用之才。
松江地方偏僻,自汉以来就远离江南的中心,所以离南北大道有点远,林靖文只能先行前往苏州,然后才能沿着苏州官道经杭州入福建,这一路却是要经过明州。
苏杭两浙一带是北宋的赋税重地,这里人烟稠密商贾云集工矿发达,是宋朝纺织、茶、漆器、造船等行业的重心地带,又是天下四大粮仓之一,历来都是朝廷关注的地方。
本来呢,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里可谓是富庶繁华所在,人民安居乐业四方和睦,但自从多了个江南制造局和应奉局之后,这里却渐渐由人民的天堂变成了贪官恶吏的天堂。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那些官吏在这里任官三年所得何止十万贯,领头的朱勉更是得以富甲天下权倾东南,可以说,这丫在东南至少是两浙路说话比蔡京都管用,毕竟县官不如现管,跟着朱大人混可是升官发财两不误的。
松江本地已经开始征花石了。华亭县还好,黄宛得了唐家吩咐自然不能让华亭乱起来,加上林家的照拂,所以华亭倒没有大索民间,只是赋税加重了些而已。但其它各县就不一样了,松江府下令征十万贯,那些官吏事实上征五十万贯都不止,百姓被恶吏巧取豪夺强征差役,根本就没了活路,纷纷弃家为贼。林靖文于松江一路所见就是一副凄惨景象。
但出了松江却又是令一副景象。上次林靖文去苏州的时候有事在身,所以各地都是匆匆而过,没有仔细观察,这次却是看了个仔细。松江府还没收到制造局的行文,所以只是征些花石而已,但其它地方不但要征花石,还要受制造局的勒索,各地织工漆工要无偿为制造局劳作,那些织坊漆园更是要按月上缴大数目的丝绸漆器给制造局——经官吏大索之后还要被如此勒索,百姓哪里还有活路,卖儿卖女还是好的。林靖文一路所见正是百姓衣不蔽体食不裹腹穷困潦倒的情况,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或百十人一伙占山为寇,或联帮结派逃到偏远闭塞之地再建家园,官道两旁却是田地荒芜人民流散。
林靖文一路也不敢多看,生怕一个不忍心跑去大发慈悲,他现在能力有限的很,根本就是对这种情况无能为力。
早先,林靖文曾派了些人常驻苏州,为的是招募织工,当然,顺带也做些收集人才和情报的事,这几个月倒是为华亭林家山庄输送了一批技艺不错的织工和帐房之类的,此间的负责人是李方,是林靖文从登州带出来的老人。
到了李方的地头,也就是苏州林家别院,李方事先并未受到通知家主要来,是以仍在忙着自己的活计,此时他正在教导一些孩子。
这些孩子有男有女,最大的不过十三四,最小的才七八岁,人数也不多,才二十多个人,正一个个仰着小脑袋认真地听一个夫子模样的人在摇头晃脑地读诵,林靖文听了一下,这个夫子讲的是《论语》。
见一群大汉涌进院子,李方大吃一惊,抬头望去却又一喜,连忙迎了上来:“老爷,您来了怎么也不先派人通告一声,小的好去迎接。”
“我去广州,只是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的,也就没有通知你。”
那边夫子听了李方的话停止讲学,迎上来一拱手,道:“在下严清之见过东家。”
李方在一旁解释道:“老爷,庄中每月支给别院的银钱甚多,招募工匠之后有不少剩余,是以小人收留了不少孤儿。严夫子是小人聘请来教导这些孩子的。”
这个严清之大约三四十的年纪,面目方正,长须垂胸,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林靖文见他目光清正行止大方有度,倒象是个道德之士,于是回了一礼,道:“在下林靖文有礼了,夫子自去教导学生便是,林某不敢打扰。”
“如此,严某失陪了。”严清之再次一拱手,继续摇头晃脑地讲诵他的《论语》去了,倒是那些孩子不时好奇地看向林靖文这边,这是常情,严清之也没过多呵斥。
将林靖文迎进大厅,奉上茶水后李方才道:“不知老爷此来所为何事,可有小人效劳的地方?”
“也没什么事,我是去南方买些福船和广船,顺便看看南方的形势,没什么要你办的。”林靖文摇了摇头,道:“说下别院的情况吧。”
“是。”李方跑去拿出一堆文书来交给林靖文,这才禀报道:“自苏州别院建立至今,小人等共招募有织工一百七十四人,都是技艺高明之辈,另有帐房十一人,这些人已全部送往华亭,共耗费银钱一千另六十贯余。”
林靖文翻看了一下文书,见李方说的与上面记录的相符,另外记着收录孤儿十四人孤女十人,问道:“怎的只招募了这点人?还有,这些孤儿孤女是怎么来的?”
李方道:“只因本地多有商家与制造局和应奉局勾结,这些商家借两局之手打击其它人,等别的商家破灭后他们以极低的代价吞并那些织坊,这些织坊所属的织工自然被他们接收,是以我别院并未能招募多少人。至于这些孤儿原先却不是小人收养的,而是别院隔壁的李姓商家所收养,两月前这李家得罪了应奉局一小吏以致倾家荡产,李家夫妇屈死,临终前拜托小人照顾其子女以及收养的孤儿幼女,乡邻之托,加上小人平日里与李氏夫妇相善,却是推脱不得,所以小人才收养了他们。小人妄行,望老爷责罚。”
林靖文一愣,才知道这里面却有许多故事,却是安抚李方:“既是街坊又与你相善,你收养他们也是应该,这也是一场善事。只是,那些孤儿幼女我是见到了,但那李氏子女何在?可是也在刚才的那些孩子当中?”
“这却不是。”李方道:“因为同宗,小人已将那李氏三个子女认为义兄妹,四妹尚小平日留在别院与那些孤儿一起玩耍,就是刚才的那些孩子里面。但二弟三弟却已长成,平日帮助小人四处招揽人才,目下他们尚在外奔走没有回来,老爷若是想见他们,小人唤来便是。”
“见见他们也好,不过不用现在就唤他们回来。我准备在这苏州停留两天,却是不急。”林靖文现在想来,当初在苏州开设别院招收人才也不知道对不对。就别院这几个月送去华亭的人还没有当初唐家一天送去的人多,不过虽然别院送去的人少但可靠,至少完全是自家招揽的,不象那些唐家送去的人,那些人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唐家安排的探子奸细,虽然林家待人宽厚,林家山庄又是一个全封闭式的环境,但终归来说那些探子如果有心的话还是能送出去不少情报的,虽然目前因为利益牵扯唐家不会对林靖文不利,但保不得以后不会动什么心思,林靖文并不想对唐家依赖过深。
想了半天,林靖文的眉头却是越发皱了起来,不禁有些后悔当初跟唐家结盟,虽然这样做好处多多,更加可以很快打开局面,却是有些急功近利了,而急功近利正是后世人的通病,林靖文也是犯了这一条毛病。
李方一直恭立在一旁伺候,见到林靖文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犹豫了半天,却是忍不住问道:“老爷可是有什么难决之事?”
李方是从登州起就跟随的老人,他的忠心那是毋庸置疑的,林靖文也不瞒他,点点头,道:“是啊,刚才我想到唐家的事。这唐家虽是我林家的盟友,但根本上却只是利益牵扯,我林家没有和唐家相匹敌的实力,如此情况下唐家终是对林家有心思的,目前双方是盟友,唐家不好背信弃义,但等盟约期限一到,恐怕唐家便会如同当初的陆家一样行事。如此情况却是不得不让人担心。”
他也就是这么一说,没想到李方却是给了他一个惊喜:“小人才能不足以用,也不能给老爷出什么好主意,不过小人倒是想向老爷举荐一个大才。”
林靖文的兴趣马上就来了,问道:“快快道来,是何人才?”
“正是刚才老爷所见的严夫子。”见林靖文满脸的失望,李方连忙说道:“老爷不喜儒家小人是知道的,不过小人以为儒家是不可用,但儒家之才倒不妨用上一用……”
林靖文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你错了,恰恰相反,儒家可用,但儒家之才不可用。儒家毕竟是诸子百家之一,与法家、墨家、道家、阴阳家一样,儒家学问也是一种切实可行的治国之道,但那些儒家子弟往往却是借着儒家的名号谋求私利,表面上信奉儒家,实际上却只是信奉私利。我虽学的是墨兵两家,但所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我也并不排斥儒家学问,只是反感儒家之人逆天行事枉自独尊而已……算了,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明白,总之,儒家之人我是不会用的,那严夫子不提也罢。”
林靖文的话音刚落,这时门口却有人大赞道:“好,好一个‘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我却偏偏要为你效力一番。”
第二卷 安宁危难不曾分 第十七章 诸子百家还存在吗?
来的自然是严清之了。林靖文也不感到意外,只是双眉一挑,大喝:“左右卫士何在?”
李大郎大为惶恐,进来的时候他就吩咐手下护卫守住大厅,怎么这个严清之并未受到阻拦就跑了进来?“老爷,属下出去看看。”
“不用去看了,”严清之走了进来,两个护卫脸色尴尬地跟着进来,看样子似乎这个严清之是直闯进来的,护卫们没拦住。严清之径直来到林靖文面前,拱了拱手,道:“今日课业已毕,严某来寻东家相谈一二,却不想在门口听到了东家的话,是以直闯而入,失礼之处东家莫怪。”
苏州地价昂贵,所以当初林靖文只是买了个不大的院子作为别院,整个别院都不大,大厅自然也不会太大,加上林靖文本来没准备跟李方说什么机密的事,所以这门窗也就没关,站在门口只要注意听的话不难听到里面的人说话。所以林靖文倒不奇怪严清之怎么听到了刚才的话,闻言只是摆了摆手让护卫们出去,这才仔细看了看严清之,见他脸色如常,问道:“刚才夫子说愿为林某所用,却是不知为何?林某不过一个商贾而已,士农工商,在你等儒士眼中林某恐怕连贩夫走卒都比不了,不知夫子为何瞧得起林某?夫子请坐。”
“不敢当东家夫子之称,严某草字明泽,东家称呼严某表字便是。”严清之谢过林靖文,坐于林靖文客首(宋以左为尊,贵客坐主人左边下方,称为宾首,一般的客人坐在右边下方,成为客首。),道:“不瞒东家,严某本就出身商贾之家,出身如此,又何来瞧不起商贾之说。况且士农工商之说乃是孔圣人一家之言而已,严某学的却是那孟圣人之学,自不必理会这种说法。”
孟子的学派?林靖文问道:“明泽可是端木派之儒?”汉武帝独尊儒家,这尊的却是公羊派的儒学,董仲舒罢黜百家,连同为儒家的其它流派也一起罢掉了,当时不少端木派儒士或改宗入公羊派,或象公羊派那样篡改端木派经义以符合朝廷的需要。
端木派历来为儒家内部的异类,其学说即使是同为儒家的人也很难接受。为什么呢?倒不是因为端木派的学说太过偏颇,而是端木派的学说讲究的是“以民为本,上应天意,下合社稷”,这样的学说在今天看来是极其正确和先进的,但在古代却不能给信奉这种学说的人带来巨大的利益,“以民为本”,草民百姓能给你多少东西?但公羊派的“以君为本,应合君意,达于上天”就不同了,巴结国君显然比爱护百姓更合算,而且连国家都可以不管不顾,这可以带来多少利益呀——所以端木派才不为人所喜渐渐式微。
林靖文曾经和人争论过儒家白不白痴贱不贱的问题,当时为了意气之争,他倒是翻阅了不少儒家的资料,对端木派很有一番理解。
比如说吧,“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公羊派是这样断句的:“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样的断句成了中国古代各王朝治国的根本;但端木派却是这样断句的:“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就更多的为百姓做了考虑,当然不为统治者所喜。
再比如说那句著名的“以德报怨”,这是公羊派的说法,他们把后面的几句话直接给省略了,这符合统治者的意思;但端木派却说“以德抱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讲究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这还得了,统治者还怎么统治百姓?当然被统治者抛弃了。
当时看到这些资料的时候,林靖文深为感叹,如果当初汉武帝独尊儒术尊的不是公羊派而是端木派的话,只怕中国的历史又是另外一番情景吧。只是这样的情况显然不可能,是个统治者,只要他不是白痴都不会去尊端木派的,因为那样不符合统治者的利益。
而端木派虽然也尊孔子为圣人,但他们的学说更倾向于孟子,所以林靖文才会认为严清之是端木派儒士。
谁知严清之却是一脸的惊讶,反问道:“何为端木派?我儒家只尊孔孟圣人,从没有什么派别之说。”
林靖文无语。董仲舒狠啊,不但排斥儒家其它流派,更是直接就说自家的公羊派就是儒家、儒家就是公羊派,弄得到现在儒士连儒家的各个派别都没有听说过,真是一种悲哀。
感觉林靖文脸色有异,严清之不明所以,却想起了自己的来意,说道:“适才听东家所言儒士不可用,严某以为不妥。儒士之中虽然诸多宵小,亦不乏中正坦直之辈,东家适才所言却是有些偏颇。况且,我儒家本为圣人大道,是为正宗,那墨、兵之学却是微末,东家学那微末之道实为不妥,不若严某与东家谈论一番圣人大道,可好?”
林靖文不禁仔细看了看严清之,只见其目光端正言辞切切,只是神态间有些热切。这种神情貌似在哪里见过?林靖文突然想了起来,那些传教士不就是这副德行吗,想来这严清之是来“教化”他林大官人了,心中杀机一闪,却是低头不语。
想了一会儿,林靖文抬头说道:“夫子,随林某前往广州可好?”
严清之大喜,这一路上不知几百里,至少也要个把月才能到,有这么多的时间他应该能把“误入歧途”的东家给劝回正道上来了,于是答应下来,道:“好。东家适才曾言尚要在苏州呆上两日,不如让严某相陪左近,以便相谈一二,何如?”
见鬼!林靖文暗骂一声,要真的被这个家伙在耳边呱噪两天,只怕他都要疯了。当下也顾不得看苏州的形势了,道:“不用,我等用过饭食之后便起身,夫子可先行收拾一番。”
“好。”严清之告辞而去。
等这个家伙离开,李大郎凑近低声道:“老爷,不知什么时候动手?小人也好做安排。”
林靖文摇摇头,道:“不用我等动手,苏州和杭州之间盗贼遍地,借盗贼之手除去其人便可。”
“是。”
李方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却也不敢问。却听林靖文对他说道:“等严夫子走后你将那些孤儿幼女都送到华亭去,另外过段时间给夫子家一笔抚恤。”李方这才明白过来,大惊:“老爷,为何要借盗贼之手除去严夫子?夫子学问甚高,又是道德之士,正好为老爷所用,望老爷三思。”
林靖文断然拒绝:“我说过不用儒家之人。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严夫子不可能为我林家所用,要真让他知道些什么,只怕他会毫不犹豫地去官府告发,现在趁他知道的不多的时候除去才是正理。李方,以后远离儒士,知否?”
李方应了下来,虽然他敬重有学问的人,对严清之很有好感,但他对林靖文忠心不二,不可能为了心中对夫子的敬重而背叛于林家。
林靖文此时却是想到另一个问题,儒家传承千余年都是流派尽失,其它的各家学派就更不用说了,墨家、法家、兵家、阴阳家、农家、陶朱家、纵横家……这些学派被打压了一千多年,一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东西失传了,只怕这些学派已经灭亡了也说不定。别看陆青城开口闭口都说自己是法家子弟,他只不过是自己学了些法家典籍而已,骨子里受儒家的影响很深,只能算是披着法家外衣的儒家之士;林靖文就更不用说了,他自称是墨、兵子弟,但墨家的思想他就知道“兼爱、非攻”四个字而已,连墨家典籍他都没有看过,兵家倒是确实,怎么说他也是个当兵出身,兵法也知道不少,算得上是兵家子弟。
复兴百家!百家都没了还怎么复兴?林靖文为此头疼不已。说到底都是儒家造的孽,怪不得后世儒家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只不过别家的学问已经灭亡了,只剩儒家一个,后世的人又没能耐创造新的学问,所以虽然对儒家喊打喊杀,却还是不得不信奉儒家学问,君不见后世中国受儒家影响何其深也!
难道要来个民主什么的学问?推行民主很狗血不说,也不切实际,民智未开何以民主?林靖文现在只能苦笑,没有治国之道可用啊,诸子百家,这百家思想现在都不知道还存不存在。
第二卷 安宁危难不曾分 第十八章 连弩是很恐怖的
“老爷,有个商队想和我们搭伴一起去杭州。”
吃过午饭林靖文等人买了两辆马车装上兵器铠甲和银钱就上路了,因为要借刀杀人,所以他们就没有走运河,而是走陆路,没想到刚到南城门李大郎就跑来说有人要搭伙。
要求搭伙的是一个商队,而且看样子不只一个商家,总共有四十多辆大车,护卫模样的人也有将近八十个,这个年代没有镖局,商队的护卫都是自家雇佣的,四十辆货车八十个人已经是不少。但苏州和杭州之间的道路盗贼横行,虽然有两浙禁军还有厢军驻扎在左近,但军队又不管地方治安,就是管了也对那些盗贼无可奈何,毕竟盗贼的战术自古以来就是打了就跑的游击战术,官军往往对他们无可奈何,所以商队们只能靠自己了,见林靖文一个人就带着二十多个护卫,哪里还有不来搭伙的道理。
林靖文应了,一群人一起上路。
越靠近杭州,地方就越萧条,局势也就越乱。林靖文见一路上田地荒芜人民流散比之松江苏州更严重,哪里还有夕日两浙路的繁华景象,是该有人起来造反了,方腊起义并不是偶然。
一路上小股的山贼倒是碰到不少,一是见商队这边人多,二是商队奉上了银钱买路,一路倒算得上是平安无事,只是出了不少钱财而已,林靖文也不在意。
不过不可能永远只有小股山贼。
离开苏州大概百多里之后,连着两天都没碰上一伙山贼,林靖文是没觉得怎么样,其它老走江湖的人就不这么想了,领头的王掌柜叫来众人一起商议。
王掌柜一脸的凝重,环视众人,开口道:“我等已经连着两日都没有碰上山贼,按照常例,要么是官军刚刚清剿过这里,山贼还不敢重新聚集,否则就严重了。王某听闻最近官军都到两浙路西南去弹压乱民去了,这里应该没有被官军清剿过,那么只有另一种可能,应该是我等被一股大伙山贼盯上了,他们现在正在观察我等并调集人手,事态不妙啊,大家说说我等应该怎么办?”
众人面面相觑,大多有些惊慌,不过没有人开口说话。
见状,王掌柜只好重新开口说道:“我等无非是两种选择,要么退往左近的常州,在常州再等些商家,等人手更多了才好过去;要不就继续前进了,我等现今共有一百护卫,为数实在不少,这一带的山贼最多的一股也不过三四百人,我等有一百护卫为靠,再与那些山贼商议,应该付出一些钱财就能过去。做何选择,是进是退,还望大家商议一下。”
众人大哗,这个说先退到常州去,那个说继续走好了,一时争论不休。
林靖文皱了皱眉,三四百山贼还没放在他眼里,只说道:“林某决定继续前进。你等快些商议,若是想继续上路当与林某一起,若想退去还请尽快,山贼正在调集人手,等他们人手齐备,你等就是想退也不大容易了。”
王掌柜却摇头道:“不然。以王某多年的经验来看,两日的时间应该足够这些贼人布置好一切了,我等前面的路上必定有大批山贼,反倒是后路上山贼应该不多,我等若是齐力当可一冲而过。王某建议我等当先行退到常州,林官人还是和大家一起退去方为上策。”
林靖文也不说话,冲大家拱了拱手,道:“如此,林某别过。”
王掌柜还想再劝,林靖文他们却是转身就走,高声劝了几句也没什么效果,只好作罢,再与众人商议,这支商队却是一起沿来路退去。
这边严清之去对林靖文说道:“东家,依严某看那些商家说的也在理,前面贼人有三四百人之多,而我等才只有二十余人,如何与之相抗,我等还是和那些商家一起退到常州为好。”
林靖文却只是坚持:“若夫子害怕可与那些人结伴退去,林某有事在身,没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严清之却不死心,再劝:“东家何不从常州入运河直下杭州,那样可比走陆路快的多了。”
走水路哪里来的贼人把你给杀了?林靖文嗤之以鼻,这番心思却是不能说出来,只是摇头不语。严清之也无可奈何,咬咬牙,实在是觉得以区区二十多个人肯定是不能对抗几百山贼的,这要是继续往前走肯定死翘翘,于是冲林靖文拱了拱手,道:“如此,严某先回常州,在从运河入杭州,严某在杭州等待东家便是。”
林靖文点点头,等严清之走后,冲李大郎一示意,李大郎连忙低声吩咐了一名护卫几句,那名护卫就悄悄地跟在了严清之身后。
而林靖文他们去是停下来在马车里换好铠甲兵器才继续前进。
走不多远,只听一声呼哨,一支响箭从路旁的树林中飞来插到面前的大道上,随即从树林中冲出来百来号人,为首一名大汉将手中大刀一挥,喝道:“呔,鸡鸣山一众好汉在此,尔等还不快快束手就缚,否则别怪我等众好汉伤了尔等性命。”听其嗓门洪亮中气十足,竟然也是威风凛凛。
原本林靖文还以为这些山贼都是些被官府迫害的良民应该缺衣少食才对,但现在看过去,这些山贼个个面色红润四肢粗壮,还一个个至少都是穿着一身光鲜的棉布衣服,不少人更是一身的绫罗绸缎,只是看起来都不怎么合身而已,只是众山贼手中的兵器看起来破烂不堪,而且几乎没什么铠甲弓箭。
看来这些都是“正规”的山贼了,职业抢劫犯,根本就不是什么良民,所以一个个抢得衣食不缺,只是这兵器铠甲却不好抢到。
林靖文也不答话,挥了挥手,众护卫们纷纷脱去外衣露出里面的步人重甲,一个个钢刀强弩齐备。
对面的大汉一愣,手中的刀一举,众山贼停止叫嚣,大汉这才问道:“不知是哪位公子架到?”
林靖文暗自赞了一声,这些山贼倒是有些头脑。民间有兵器的并不少见,但铠甲和弩却是朝廷严禁之物,民间连普通的铠甲和弩箭都不允许拥有,更何况是步人重甲和强弩,一般来说有这种东西的人都是些官宦贵胄子弟,身份非比寻常,不是区区山贼能惹得起的。这大汉开口就询问林靖文是哪家公子倒是谨慎,林靖文只要稍微忽悠一番这些山贼只怕就不敢招惹他了。
不过还没等林靖文说话,那个大汉又看到了林靖文身后的马车,再看看林家众人的穿着,怎么看都普通,根本就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大汉一喜,大喝:“原来只是一群平民而已。儿郎们,杀了他们,强了他们的铠甲和弩箭。”说罢指挥手下山贼冲杀过来,自己反而后退了一段距离。
林靖文自始至终脸色都没什么变化,见山贼们开始杀过来,只是冲李大郎点点头。
得了林靖文的示意,李大郎一声大喝:“十人准备连弩,十人运送箭匣,剩下的人保护老爷。”
“喏!”众护卫大声应诺。其中十人马上从马车上去来连弩半蹲在地,另十人则飞快地从马车上运来一个个的箭匣,很快连弩手旁边的地上就摆起小山高的箭匣,搬运箭匣的那十人这才停下来,开始给另外十具连弩装上箭匣,装好后就放在连弩手手边。
这连弩是韩玉容得了林靖文的吩咐跟一群工匠研究出来的,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研制成功,结合劫掠扶桑的多次实战经验又经过了多次改良,现在基本上已经定型。这种连弩被林靖文命名为“杉树连弩”,一次可连射五箭,可射四百五十步,由于采用的是绞弦式上箭法,大大节省了人力,所以这么远的射程连射五箭也不需要太大的人力,而且这五支箭是装在箭匣里面,射箭时用机括一一射出,射完后只要换个箭匣就可以了,不需要直接上箭,因此射速也很快,但由于操作复杂因此需要经过特别训练才能熟练使用,而林靖文身边的护卫却是第一批就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比琉求那三个千人队中的连弩手都要早。
待这些山贼从进射程,也不需要李大郎下令,连弩手自然就抬高弩臂扣动扳机,只见眨眼工夫五十支箭就先后射了出去,射完后就丢掉手中的空弩抓起手边另一具已经装好箭匣的连弩继续射击,而另外的十人就马上给被丢下的那十具空弩装上箭匣,等连弩手手中连弩的箭射光的时候这具空弩也装好了,于是连弩手换上新弩继续射击。
因此,箭雨可谓是连绵不绝,别看林靖文这边只有十个人在射箭,但区区十人就射出了一张“网”。超过一百的山贼看起来杀声震天气势如虹,却是前仆后继地倒在这张网下,别说逃跑,他们连反应过来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就倒在冲杀的路上。
转眼之间,刚才还杀声连天气势汹汹的百多山贼就倒了一地。弩的力量比弓大得多,用弩射出的箭在一定的距离内穿透力极其惊人,这一百山贼打前头的人的身体都被射穿了,穿过他们身体的箭继续射向其身后的人。这不象弓,用弓的话,前面的人被射倒之后后面的人肯定有时间反应,或防御或后退,但用弩来射就能一射一串,让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这些山贼死的倒也不冤。
看着一地的尸体和鲜血,不光是那个大汉怔住了,连李大郎他们也愣了,杀人如割草,这几话以前说来多少有点夸张的成分,但用在这一刻却是在合适不过,刚才还活蹦乱跳的百多人转眼就成了一地尸体,着实让人震撼。
不过护卫们总算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也经过了实战,很快就反应过来。见剩下那个山贼大汉转身就跑,李大郎拿出自己的弩——可射八百步的狙击弩——一箭射去,那大汉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李大郎吩咐道:“去一个人看看,如果他没死的话就押过来让老爷审问。其它人打扫战场,没死的山贼都补一刀,箭支能收回的都收回。”
“喏!”
那大汉只是被射中了左胸,倒是没死,不过以这个年代的医疗水平,这个大汉已经是离死不远了,不可能有机会救的活——被押到林靖文面前的时候这家伙正在大口大口地吐血,显然已经问不出什么话了。李大郎连忙下令那些正屠杀山贼伤员的护卫们留活口,不然连个问话的人都找不到。
很快,一个山贼被挑出来带到林靖文面前,这家伙还挺幸运,只是被射中了大腿,如果用心救治的话还是能活下去的。
这个幸运的山贼被草草包扎了一下带到林靖文面前,一脸畏惧地看着林靖文他们,尤其是耳边不时传来一声山贼伤员被杀的惨叫,这让他颤抖个不停,要不是旁边的护卫扶着,他肯定软倒在地。
“你们总共有多少人?其余的人在哪儿?还有,你们的山寨在哪儿?山寨里还有多少人?”林靖文连看都懒得看面前的职业抢匪一眼,只是问了一连串的问题,末了补充了一句:“如实回答的话,饶你不死。”
山贼大喜,也顾不得害怕,竹筒倒豆子一样地回答了林靖文的问题:“回大老爷,小人所在的山寨叫鸡鸣寨,总共有六百七十余人,这次由大寨主带头总共下来了两百九十二人。本来这次寨主都安排好了,只是刚才目标商队一分为二让人大出所料,大寨主亲自带着两百人去对付往常州退去的那些人,由二寨主带着剩下的人来对付大老爷。另外,山寨中还有三百八十多人,不过多是老弱,青壮寨丁不过百余人。”
林靖文指了指地上还在吐血的大汉:“二寨主可是此人?”
山贼看了眼,却吓得一哆嗦,点头道:“正是。”
林靖文想了一会儿,对李大郎吩咐道:“把那些山贼的尸体都拖到树林里去,也不用挖坑埋了。叫大家快点,然后我等去伏击那个大寨主。”
“喏!”
李大郎他们还没把所有的尸体都拖到树林里去,派去跟着严清之的护卫回来了。“老爷,商队被大股山贼伏击,商队不敌,已经尽数被山贼所杀,严夫子也被山贼杀了,那些山贼正在退去。”
林靖文听得眉头一皱:“别再管这些尸体了,就丢这儿让本地官府来处理。带上抓获的那个山贼,我等前往去鸡鸣寨的道路上伏击他们。”
第二卷 安宁危难不曾分 第十九章 以直报怨,父债子偿
在俘虏的带领下,林靖文他们抢先来到了山贼们回鸡鸣寨的必经之路,寻了个有些坡度的小山坡埋伏起来。
等了没多长时间,大约两百名山贼乱哄哄地赶着几十辆马车过来了,一名黑大汉骑着一匹马走在前面,后面的山贼则是吵吵闹闹的,个个兴高采烈,而且看起来伤号不是很多,也就那么一二十人。
李大郎眼间,凑到林靖文身边指着一个地方说道:“老爷,那里有五十名弓手。”
林靖文一看,果然见到五十名山贼背着弓箭,原来是有弓箭手,怪不得伤亡不重。“等下先用火霹雳解决那些弓手,同时把贼首干掉,如此贼人必不攻自乱,也省得我等大费周章。”
李大郎点点头,自去准备。
众山贼正说说笑笑地热闹非凡,不想,前面的小坡上突然飞出一些东西来,这些东西在空中还兀自烧个不停。只是,这些山贼正说说笑笑自顾自热闹,没几个人注意到这些,那些注意到了的人还来不及叫出声,却听见“轰”地几声爆响,顿时传来一片惨叫声,原本弓手的方向一片狼籍,残肢断臂乱飞,鲜血四溅,顿时人群变得骚乱不堪,山贼们惊叫着四散躲避,拉车的骡马也受到惊吓四处践踏。
突然一声大呼传来:“不好了,大寨主死了,大寨主死了。”众山贼随声望去,原本威风凛凛的大寨主没了踪影,原地只见一大堆的碎肉和血迹还有一些马匹残躯,周围的一群山贼也倒了一片,却原来是和弓手一同遇难。
正当山贼们慌乱不堪的时候,山坡上又是一大堆燃烧的东西丢下来,这次却是不少人看到了,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四周的人都慌乱地跑来跑区,待要躲闪却又哪里来得及,又是一阵爆炸,山贼们又倒下一片。
不过这下山贼们知道了,攻击者是在山坡上,于是在一些小头目的呼喝下纷纷叫嚣着往山坡上冲来。
待冲近一些,却见到区区二十几人正在山坡之上严阵以待,其中十人持弩而立,另十人伴在一旁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另外几个人则是在将一些古里古怪的东西点燃。
山贼们纷纷嘲笑不已,更是目露凶光往山坡上冲来。
李大郎一声令下,又是几颗火霹雳被丢到人群密集的地方,伴随着爆炸声和惨叫声,连弩再次编织出一张“网”来,这次因为是占着地势之利,弩的威力更大,每支箭几乎连穿五六人才止住。
片刻之间,冲上山坡的几十名山贼便尸横就地,其他的山贼大吃了一惊,一时却是呆住了,没人继续冲上来。
他们是呆住了,但林家护卫们这边可没呆住。李大郎下令,护卫们再次弃弩丢起了火霹雳,而且专门往人多的地方丢。这些火霹雳也是经过改良了的,不再是陶瓷装的,而是用生铁装载火药和铁片,体积、药量都经过严密计算,虽然成本大了不止几倍,但威力却大上十倍都不只,当真是一炸一片。
接下来的过程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一群连铠甲都没有的山贼,一群连武器都不齐全的土包子,一群农民临时客串的非职业士兵,林靖文用火器、连弩和重甲来蹂躏这样的一群人确实有些胜之不武。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李大郎他们就结束了这场几乎是单方面的屠杀。
“老爷,此次我等杀伤一百四十一人,俘两人,其余的贼人尽皆逃散,我等人手不多,是以无法阻拦。”
“照前例,贼人伤残者尽皆处死,然后你等以俘虏带路攻下鸡鸣寨,尽杀寨中贼寇。尽量多作杀伤,以免贼人以后重新聚拢祸害地方。”
“喏!”李大郎又问道:“只是不知贼人刚抢来的那些货物银钱如何处置?其原主已为贼寇所害,已无法归还。”
“先丢这儿吧,等下再处置。”
李大郎他们得了吩咐,自去处死受伤不能逃跑的山贼,然后让俘虏带路直杀往山寨。
等林靖文他们到达鸡鸣寨的时候,山寨里已经得到了逃回来的山贼的消息,此时已经是紧闭寨门,寨墙上山贼们奔走呼喝。
这鸡鸣寨只是个山寨而已,不可能有高大的城墙和护城河之类的,只是用土堆起大约一丈多高的围墙,墙上再立些木刺之类的。一般来说山贼们都是占着险要的山势建立山寨,一旦有官兵来攻打的话,他们首先会在地势险要的山口防守,寨墙只是最后的防御手段。但林靖文他们这次打了山贼一个措手不及,报信的人刚回来没多久就到了山寨面前,使得山贼无法抢先占据险要山口防守,只能利用寨墙了。
也没什么喊话之类的,李大郎他们首先就是一阵火霹雳招呼过去,简陋的寨门没能坚持两下就被炸破,土寨墙也多处倒塌,看来山贼们修建土墙的时候只是垒土为墙并没有压实,不然火霹雳根本就不能将其炸塌。
土墙告破,山贼们纷纷大呼小叫四散而逃,不再抵抗,李大郎他们乘机用火霹雳开路冲了进去,只是火霹雳毕竟不是手雷,不容易携带,在冲进去之后他们就只能依靠弩箭了,携带的箭匣射完之后弩箭也没了用处,只能依靠重甲钢刀了。好在山贼们被火器吓破了胆,纷纷只顾各自逃窜,并没有组织起来反抗,在所谓的三寨主被射成马蜂窝之后就没了斗志,山寨很快沦陷。
林靖文是不管战斗的,他只是带着几个人凭借火霹雳和弩箭守住山寨前门的位置,防止山贼们从前门逃脱,也看住李大郎他们的退路。
惨叫声和喊杀声渐渐平息,浑身浴血的李大郎跑来报告:“老爷,我等已攻下山寨,消灭贼寇大部,杀伤百二十余人,其余逃散,另外俘获老弱两百余。”
所谓的老弱大多是些抢来的妇女,也有一些衰老伤残的山贼还有些小孩子。
林靖文看了看这些瑟瑟发抖的人,下令:“众贼寇掳掠地方杀戮甚重,实在有违天道和人性,不可有后,将其子女尽皆处死以绝其后,老弱伤残贼人处死,众女子无扰。”
护卫们不顾众女子的哭求,将那些小孩拉出来正待一刀砍死,那些老弱伤残的山贼也如此处理。
“慢!”随着一声怒喝,从那些被弩箭看住的山贼中冲出一个人来,指着林靖文大声呵斥:“尔等为何连小孩也不放过?这些小孩大者不过十岁,小的才两三岁,他们何其无辜。”
“无辜?”林靖文冷冷地扫了一眼跑出来的这个人,三十许年纪,一身儒生袍,浑身散发着一股书卷气。问道:“你是何人?”
“在下王散,草字假年,本为常州人士,只因被贼人裹胁才流落至此。”那儒生自我介绍了一番,指着那些小孩说道:“王某也知贼寇祸害地方杀戮良善死不足惜,但这些小孩又有什么错,他们父辈的过错难道也要他们来承担吗?官人如此乱加杀戮却又与贼寇何异?”
“放肆。”李大郎大怒,拔出刀来正待将王散砍死。
林靖文制止了李大郎,对王散道:“你被贼寇裹胁已有几年?”
“至今三年有余。”王散回答道,却忍不住补充了一句:“贼寇要王某为其处理寨中事务并出谋划策,王某为保命是以为其管理寨中文书以及纠纷,但并为为其出得一谋,更未曾伤一人性命。”
“既已三年,那林某问你,这些贼寇以前劫掠地方的时候可曾屠戮村庄?”
王散点点头,一脸的黯然,“常州附近村庄被其十村九屠,不管老幼尽皆杀戮,只余女子被掳掠上山。”这一点却是被林靖文早打听到了,不然也不会如此大开杀戒。
“林某一惯信奉‘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既然贼寇杀戮幼小,林某也杀其子女绝其后嗣。”林靖文不再理会王散,下令:“杀。”
护卫们挥刀便杀,转眼间那些小孩便尸横就地,一些女子不顾身前的钢刀弩箭跑出来捧着小孩的尸体嚎啕大哭。
王散大惊,待要阻止却又哪里来得及,只是一脸的痴呆,看着那些小孩的尸体默然不语。
林靖文也不去管他,只是示意李大郎,李大郎一声令下,机括声响起,转眼间那些被俘的山贼被一一射杀,老弱伤残也不例外,只余被山贼掳掠来的那些女子安然无事。林靖文这才对那些女子说道:“寨中银钱粮食你们且分了吧,山下还有四十余车的货物银钱也与你们,你们分了这些财物便下山去吧,或投奔亲友,或寻个好人家嫁了。”众女子欢天喜地,纷纷感谢大恩,只有那些子女被杀的妇女一脸仇恨地看着林靖文。
那王散长叹一声,过去安慰那些妇女,道:“你们也别怨恨这位官人。你们孩儿的父亲凶残暴虐,所做所为实在是没有人性,应当有绝嗣之罚。人做事天在看,现在上天借这位官人之手行了天道,也是天意所在,你们须怪不得这位官人。”
一名妇人哭诉道:“可孩儿无辜,他们又不曾犯下罪孽,为何这位官人连他们也杀?”
王散叹道:“怪只怪他们的父亲罪孽太重祸及子孙吧。你们且记住,与人为善则人与为善,与人为恶则天谴之,日后莫要再行恶事,否则子孙亦不免遭祸。你们也是良善出身,不必为这些贼寇恶人伤悲,且去分些财物然后下山吧,”将那些女子一一劝走。
林靖文就这么看着,突然说道:“王先生,可愿为林某效劳?”
李大郎大吃了一惊,前面有个严清之自己送上门来却被借刀杀人给杀了,现在却主动招揽另一个儒生,这是怎么回事?
谁知,让他更吃惊的是,王散听了林靖文的话,二话不说纳头便拜:“散拜见主公。”
林靖文满意地点点头,道:“善!”这王散与那严清之不同,严清之虽然愿意为林靖文效力,但不可能完全投靠林靖文,一旦让他发现什么不对劲,严清之肯定是要告发的。但王散不同,王散从贼多年,已经不容于官府,即使发现了林靖文有什么秘密也不会去告发,只能死心塌地地跟着林靖文干,所以,虽然同为儒士,但林靖文可用王散,却万万不敢用严清之。这王散自己也明白这一点,他一下山肯定会被官府通缉,也只有投靠林靖文了,所以一被招揽就答应下来。
这些却是李大郎怎么也想不明白的。
第二卷 安宁危难不曾分 第二十章 棋子,棋局,山庄
杭州是两浙路的路治所在,又是苏杭经济圈的中心地带,虽然经过制造局、应奉局近十年的搜刮掠夺,但毕竟底子还在,朱勉也不敢做得太过分以免动摇赋税基础,所以杭州以及周边州府的商家豪强十家倒有六七家幸存下来,其中那些与朱勉勾结的更是大有发展,所以杭州倒是依然繁华。
这里是大运河的末端,整个岭南还有江西的物资都需要到达杭州才能进入大运河,不管是从陆路还是水路,杭州必然成为了一个物资集散地,各种各样的商品货物琳琅满目,其种类之多数量之大比之汴京也不逞多让,仅次于万商云集的广州和运河枢纽之称的扬州。
松江、登州之类的小地方更是不能比了,比起杭州来,这两个地方跟乡村也没什么区别。
这个年代进城是要搜查的,不过一般来说这种搜查在平时不过是一种程序而已,更是门吏捞油水的手段,在林靖文奉上十贯钱之后,这些门吏只是草草看了一眼便让他们进了城。
杭州龙蛇混杂,林靖文并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呆,只是欣赏了一番史书上所说的“日入船只万艘”的繁忙运河,一日万艘是很夸张,但一天停靠个千把艘漕船还是有的,加上数量更多的民间商船还有载人的客船,加起来确实有几千艘之多,一日万艘的形容虽然夸张但也不太过分。听说汴京附近的河段一年要通船三万余艘,可以想象那是怎样一番情景。
不过很意外地,林靖文在运河边竟然发现了许久不见的唐继尧。唐继尧正在跟一旁的手下吩咐些什么,看他身后竟然是一支由十二艘有三层甲板的巨船组成的船队。
跑过去跟唐继尧打了个招呼,林靖文指着船队道:“唐兄,恭喜恭喜,唐家的船队终于恢复了,真是可喜可贺!”
唐继尧看到林靖文也是一惊,随即大笑,“还得多谢林兄才是,若非林兄这两年的关照,我唐家哪里还能组建起船队来,即便是组建了船队也是无货可运。”又问:“林兄来杭州怎的也不事先通知一声,唐某也好前去迎接才是,现下却是失礼了。”
“林某也是一时性起想去广州看看,顺便定制些福船和广船,些许私事何必劳烦唐兄。”
唐继尧却是有些诧异,惊问:“尊夫人前些时日来信要唐某帮忙定制些福船广船,定制的船只却已经送去华亭,怎么,林兄没看到?”
林靖文摇摇头,道:“林某却是没能看到,想来是错过了。对了唐兄,你身后的船只不知是何种类?林某还从未见过。”
唐继尧释然,介绍道:“这便是福船了,我大宋目下最好的船只,只有福建路能造。这支船队我唐家也是刚刚才组建,至今不过十来天的时间,此次却是第一次航行。”
福船?林靖文仔细看了看,只见其高大如楼、底尖上阔、首尾高昂,露于水面的有三层甲板,两侧还有护板,舰首很是尖锐,林靖文一看就知道适合首部装撞角,不过唐家的这些船没装而已。
听唐继尧介绍,福船是一种尖底海船,一共有四层,最下一层却是装了沙石压舱。一般处于水面之下,所以看不到——装沙石压舱?林靖文听得匝舌,这福船的浮力也太大了吧,竟然需要压舱,这么大的浮力能装多少东西啊!
不过林靖文却更是为唐家组建船队的目的吃惊,一看这些福船的样子就知道了,福船很适合远海航行,用来跑南洋或者是更远的天竺那是最合适不过,用来在小小的钱塘江和运河里跑却是一种浪费,这唐家用福船来组建船队,想来其志不小。
是时候跟撇开唐家了,林靖文下定决心,下一步计划应该提前了,不然等到唐家主动撇开林家的时候却不是什么好事。
“我们两家结盟也快两年了吧,时间过的真快,五年的盟约期限眨眼就过了一半。”
唐继尧不知道林靖文为什么突然来了这么句感慨,不过想想自家的计划,却是符合道:“是啊,时间过的真是快啊,我们两家这两年合作的不错,各自都有了大发展,不过我唐家却是得益于林兄良多,还要多谢林兄了。”
“这是唐兄自己努力得来的吧,与林某倒是没多大干系。”林靖文现在想的是马上回到琉求去,于是跟唐继尧客套了一番便告辞,寻了艘船直回华亭。
“这次却是浪费了不少时间。”刚回到华亭,林靖文就找来庄中众人,“没想到唐家不声不响地就组建起了船队,而我等却还在原地踏步没有丝毫进展,这次要不是我刚好碰到,只怕直到跟唐家的船队在海上碰到我等才知道这件事。鲁二,你马上派人给琉求传信,要他们马上出兵占领琉求全县,另外叫夫人全速制造福船和火炮,并派战船封锁琉求东面。要是我料得没错的话,唐家组建福船队的目的正是为了扶桑,他们虽然不能直航扶桑,但从大琉求出发经小琉求也是一样可以到达扶桑的,这条航线不少人都知道,只是太过危险是以没几个人愿意跑而已,现在唐家估计是准备跑这条航线了。”
鲁二大惊,怒道:“唐家这是想撇开我们自己跑扶桑海路了,真是卑鄙,竟然想断我林家的根本。这还算什么盟友?上次在登州的时候他们就实际上背弃了盟约,这次又准备来这一手,真是岂有此理。”
“不能怪他们吧,我们和唐家本来就是利益结合,他们这么做也没什么错,虽然有背盟之嫌,但所谓盟约也不过是一句空话而已,没有什么背弃不背弃的。”林靖文却是不以为意,表面对你笑背后捅刀子的人他见的多了,也不差唐家。“再说,这些目前还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唐家也不一定是这个打算。只是,唉,还是我亲自回一趟琉求好了。”
陆青城连忙制止,道:“你亲自回去?那华亭这边怎么办?康王来华亭的事不可能不传到朱勉的耳朵里,只怕他在最近会有所动作,你不在华亭坐镇,一旦出了事怎么办?”
林靖文却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办?当然是你来主持了。怎么,你准备光吃饭不干活不成?相信小小的朱勉你还应付得来。”
陆青城气得几乎吐血,大叫:“还小小的朱勉?朱勉小吗,他可是权倾东南,整个两浙路都惟他马首是瞻,这样的人你让我怎么去应付?我做不到,要么你自己去应付朱勉。”
“那,如果说我把整个山庄都送给你呢?你还做不做得到?”
震惊!众人听了林靖文的话无不震惊。
陆青城不敢置信地看着林靖文,结结巴巴地问道:“把山庄送给我?是我听错了还是你说错了,这可能吗?你知不知道整个山庄值多少银钱?不是几万贯,而是将近六十万贯,这还是山庄的价钱,那织坊每月还能收益十余万贯……可以说,整个林家山庄就是个聚宝盆,百万贯都不换。你说你把它送给我?”
鲁二也劝道:“老爷还请三思为好,银钱倒在其次,关键是这山庄是老爷的心血所在,更是我等在中原的唯一的立足之地,要是失去了山庄我等还有何处可以立足?”
林靖文却不为所动,仿佛众人的震惊不是他造成的,只是继续说道:“你没有听错,我也没说错,我是说要把山庄送给你,怎么?难道我舍得送你还不敢要?”
又对鲁二说道:“山庄是我等在中原唯一的立足之地这没错,但山庄交给陆先生我等也可以在这里办事的,又不是说陆先生要与我等划清界限,只是换个主人而已。而且……”
“而且失去了华亭的山庄,整个天下就任凭林兄纵横,不然林兄只能被困在小小的华亭动弹不得。”陆青城接口道,“好,林兄既然有如此气魄,陆某也不能让林兄小瞧了,华亭这边就交给我吧,定不负林兄所托。”说完离座而起,冲着林靖文就拜了下去,口中直称:“陆青城拜见主公。”
“还是青城知我。”林靖文大笑着扶起陆青城,见众人依然一副不明白的样子,于是解释道:“子在棋局之中,人在棋局之外。华亭山庄对我等十分重要,所以我不得不把大部分精力集中在这里,因此一直以来都被人牵着鼻子走。现在我把这里交给青城,不过是由棋子变成下棋的人而已,掌控华亭而不被华亭所累,这才是正道。先前是我思虑不周,所以一直以来想做的事都没精力去做。”
陆青城接口道:“而陆某则代替主公变成了那颗棋子。”
鲁二他们还是胡里糊涂的,一直默不作声的王散却大赞:“妙!舍得舍得,主公舍去一个小小的山庄,却得到了更广阔的天下,实在是高明。只是主公,琉求假年倒也听说过,不过是荒蛮之地,地既不广人也不多,其地之民还全都是异族,实在不足以作为立业之基,主公还得另寻一地作为基础才是。”
林靖文眼前一亮,以前倒是小瞧王散这个儒生了,没想到他也有几分见识,问道:“依你之见,我等以何地为基比较好?”
“就是两浙之地。”王散侃侃而谈:“两浙之地久经官府掠夺民间,民众不堪忍受久矣,早已怨气滔天,依王某之见,两浙不出十年必反;还有河北特别是山东地,那里的百姓流离失所纷纷聚众为盗,已经是民乱四起,也可以为主公所用。”
林靖文和陆青城相视一笑。陆青城说道:“假年有所不知,主公已经略琉求有年,其地已然不复荒蛮,只是人丁不多。”
王散恍然大悟,却皱眉道:“人丁之事确实不容易办,朝廷历来奉行守内虚外之策,对内控制很严,一贯禁止人口大规模聚集。现在确实不好收拢人丁,不过等到两浙一反,我等便可从中做些文章。”
林、陆二人齐声道:“就是如此,等的就是两浙乱起。”
第三卷 自古英才出我辈 第一章 大琉求
琉求县县治,中山岛的琉求城。
港口里各种船只来往不绝,不时有一两艘渔船或者是运输船靠港,码头上人群来往如梭,好一番忙碌景象。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却是港口里停留的那二十艘三层高的巨船,这些船高有四十尺,现在停靠在港口里就象一个个的巨人俯视四方,给人很大的压迫感。不过人们仿佛已经习惯了巨船的存在,除了时不时有人好奇地看那么一眼之外,大家都各忙各的事,没人对它们有更多的关注。
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一个骑着矮小南马的骑士从城中奔来,边跑边大叫:“兵士即将登舰,请速速退避!兵士即将登舰,请速速退避!”
人们听到声音抬头望去,一人惊叫道:“两支红旗,有两千兵士,大家快让路。”人们仔细一看,可不是,骑士手上正挥舞着两支小红旗,连忙避让不已。按琉求军制,一根黄旗表示一百兵马调动,一根红旗表示一千士兵,一根蓝旗的话就是说有一万名兵士即将通过,两根红旗正是表示即将有两千兵士往港口开来。
过了一会儿,一支军队从城里开来,前面的旗手高举着一支黑色的旗帜,旗帜上一条金色的巨龙在张牙舞爪,稍后面不远处另有两支旗帜,一支黑色旗上写着一个斗大的“孙”字,另一面旗却是白色,上面写的是“那”字。
自有有见识的人叫道:“是主公和孙千夫长、那千夫长来了。”
人们一听,面露恭敬之色,纷纷聚在道路两旁微微欠身致意,有些人甚至拜服在地。
旗帜后面,队伍的前方五个人骑着马,不用看,也是矮小的南马,其中领头的可不就是林靖文这厮,韩月容兴高采烈地跟在旁边左顾右盼,稍后面一左一右跟着的则是孙泽和那朵,再后面则是王散,后面队列的兵士则是一千黑衣黑甲的男兵和一千白衣白甲的女兵。
林靖文此时却是皱着个眉头,貌似很不乐意的样子。
韩月容正高兴着,这时看到大道两旁的人有些在鞠躬有些却在跪拜,不由好奇地问道:“哥哥,为什么这些人跪着呀?不是早就废除了跪拜礼么。”
林靖文没好气地说道:“那些跪拜的人都是新迁来的,还没习惯琉求的规矩,所以还是按照大宋那一套来。”
“哦。”韩月容这才恍然,又自顾左看右瞧起来。
到了码头,军士们在军官的指挥下登上那二十艘巨船,一切都有条不紊。
韩月容正待登船,却被林靖文一把拉住,“小妹,你还是留下来吧,这次我们要在海上航行几个月的,茫茫大海一无所有,也没什么好玩的,只怕你会不耐烦,你还是在琉求玩吧。”韩月容一口拒绝:“不,我就要跟着去,琉求这么小的地方我早就玩遍了,这次一定要跟着哥哥去南洋。哥哥,我们不是说好了吗,难道你又反悔了?男子汉大丈夫……”
“行了行了,别男子汉大丈夫了,每次你都来这一句。”林靖文听得头都大了。小姑娘为了能跟着出去,先是缠着她姐姐,韩玉容被缠得实在头疼,就把她打发到林靖文这里来,林靖文开始是坚决不同意的,没想到被小姑娘设了个圈套,一个不小心就答应了,结果,小姑娘就有了借口,死缠着跟了上来,“男子汉大丈夫要言而有信”这句话都被她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林靖文实在无可奈何,“好吧,你跟着就跟着,不过一定要听话知道吗?不听话我就把你赶回来。”
小姑娘却一点都没被他吓住,反而粘了上来,娇笑道:“哥哥才不舍得赶我回来,哥哥最疼我了,是吧?”
“疼你个大头鬼,真是个粘人精。”林靖文一把把她拍开,没好气地骂道。
小姑娘也不以为意,眼珠子转了转,把那朵拉到一边嘀咕起来。也不知道她跟那朵说了些什么,那朵只是摇头不答应,小姑娘却一直缠着不放说个不停,直到上船了她还在说,一副那朵不答应她誓不罢休的样子。
林靖文也不去管她,只是无奈地对王散说道:“也不知道月容到底为什么要跟着来,她可是最怕远航的。”
王散一笑,道:“上个月万夫长胡寒领军一万破扶桑旧都奈良,掠两千工匠和一万四千女子而还,不知道主公还记不记得?”
林靖文疑惑地问道:“当然记得,当时我还嘉奖了胡万夫长,赐给他土地万亩奴隶两百,可这跟月容跟着来有什么关系?”
王散也不回答,只是继续说道:“四个月以前北海舰队在长崎海域破青州陆家船队,击沉各种船只二十二艘,斩首八百;一个月之后又在长崎海域破陆家船队,击沉船只三十艘,斩首千余,陆家退出扶桑;又十日,北海舰队复破高丽水师,斩首七千余,高丽人不敢东顾——至此我林家独占扶桑贸易。”
“这些我都知道,说重点。”
“喏。”王散躬身一礼,这才道:“三小姐喜好刀兵征战之道主公是知道的,平日里三小姐就常常呆在火枪女兵营,一直都希望能随同火枪营征战。只是一直以来主公麾下都是水师不断建功,陆地之上反而没有什么战绩。但自上个月胡万夫长破奈良之后三小姐就忍不住了,此次主公亲率舰队下南洋,此去很有可能需要征战,在琉求有夫人看管三小姐无法随军出战,但跟着主公下南洋的话,夫人鞭长莫及管不到三小姐——主公,这便是三小姐此次缠着主公的原因。”
林靖文听得一呆,好一会儿才问道:“月容一个女孩子,整天想着打打杀杀的总是不妥。我是没法管她了,这次跟着一去,她肯定能捞到机会,还得想个法子让她回琉求才好。”
没想到王散却道:“此为主公家事,属下不便过问,望主公见谅!”
林靖文听得翻了个白眼,这个年代的人怎么都这样,一扯到他的家事他的那些个部下一个个跑的老远,生怕沾上了边,弄得他想找个人出主意都找不到。这次也是这样,看来让王散帮忙想办法是没指望了,也就不提这茬。
半年前,将华亭的事都丢给陆青城之后,林靖文就专心处理琉求的事,先是占领了琉求群岛的全部,将基地迁到琉求的中山岛也就是后世的冲绳岛上,然后花费半年时间积累人口建造船只和火炮。
人口自然是从华亭和金门山来,主要是金门山。原本林靖文是想让李恢低调点,只被动地吸收流民就好,但一想到离方腊起义还有五六年他就觉得头大,难不成要等个五六年不成?于是就让李恢主动出击。这半年来,金门山上的“山贼”四处劫掠地方,这股山贼也怪,不象其它山贼那样喜欢抢大户和富商,相反,金门山山贼几乎不抢大户和富商,只喜欢掠夺那些村庄,而且几乎不杀人,只是喜欢把村庄的人强行迁徙到山中去——如此一来,因为没有威胁到大户豪强,所以没有被地方豪强联手围剿,只是被官府清剿过几次,不过每次清剿官军都是惨败而回,败了那么几次之后,官府也就对金门山睁只眼闭只眼了,反正也没有苦主来告状,更加没有威胁到官府的统治,理它做什?
现在,琉求的人口,不包括奴隶的话就几乎有十万之多,军队更是有了一个万人队,还有一支由二十艘福船组成的北海舰队,只是苦了扶桑,为了凑到造船造火炮的银钱,琉求的军队几乎将扶桑东部沿海一带劫掠一空,怎一个凄惨可以形容,根据岛律家传来的消息,扶桑当权的平家因此倍受责难,其统治已经是危机四起了。
此次却是琉求的生产已经达到了饱和,扶桑一地已经不能消化琉求和华亭的生产,必须找个新的市场了,林靖文把目光投向了南洋,所以才有了这次亲自下南洋的事。
为韩月容的事烦恼了一会儿,林靖文实在没想到什么办法对付这个小姑娘,只好把这个问题抛到一边,却问王散:“假年,大琉求的情报你收集的如何了?现在大琉求是个什么情况你给我说说。”
“喏!”王散刚才就是在翻阅大琉求的资料,现在林靖文问起,他想了一会儿,答道:“三国时代,因魏国势大,吴国不得不另寻后路,于是出海往东占了一座大岛,是为夷州,这夷州就是今日的大琉求。不过自两晋之后,我中原王朝就不再统治大琉求,而是任其独立于中原之外,各代朝廷也从未设州县于其地。所以,大琉求一直是荒蛮之地,其地的汉人并不多,古三国时迁入一些汉人,两晋南北朝时期为避朝廷苛政有一些人自行迁入,到了唐末,中原大乱战火遍地,中原之民纷纷外逃,有一些人便逃入大琉求。据属下调查,大琉求的汉人至尽还不过几万之数,大多聚集在西部的平原地带,其它地方都被当地的土著占据,那些地方没有汉人存在。就是在汉人聚居地,汉人和当地土著的地方犬牙交错,双方经常发生矛盾,械斗是常有的事,很乱。”
“那大琉求有没有什么地方豪强之类的?”
“当然有。”王散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大琉求荒蛮未开,汉人只有团结在一起才能生存,千百年下来的确形成了不少的宗族势力,不过都不大,而且各个汉人聚居地还没有连接在一起,很是分散。至于主公让属下特别关注的几个港口,北方的主公所说的鸡笼港只有当地的平浦族存在,没有什么港口,只有几个小村寨而已;南部的高雄港属下派了几拨人都没找到,不管是问汉人还是问当地土著,都没有听说有这么个港口存在的;至于东部的两个地方属下已经找到了,那两个地方也没有港口,都只有一些土著的村寨,按主公吩咐,那两个地方已被命名为花莲和夷东(台东),属下已经派人占了那两个地方兴建港口,想来主公此次应该用得上。”
林靖文听得呆了,不禁问道:“那大琉求现在有没有港口?怎么我叫你找的地方都是荒地?”
“港口倒是有,汉人居住的淡水就是一个中型港口,平日里大琉求的汉人依靠这个港口跟中原贸易,倒算繁华。还有汉人和土著杂居的平堑、后龙一带都有港口,只是都不大。这些港口主要集中在大琉求的西部,因为大宋的商船都是沿着西部南下到麻逸、渤泥等地,大琉求的土著远未开化,他们并不能兴建港口,如果没有汉人存在的话,大琉求连一个港口都不会有。”
林靖文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骂了一句,这都是什么见鬼的地方,有宝岛之称的台湾竟然荒芜至此,鸡笼港只有几个村寨,高雄港还找不到,花莲和台东根本就没有港口存在,我日!林靖文郁闷得想哭,他可不是来开荒的。
(“小姐”一词在宋时指的是地位低下的女子,一般用来称呼妓女,只是偶实在查不到当时怎么称呼富家小姐,只能用这个词了,望各位兄弟见谅!)
第三卷 自古英才出我辈 第二章 殖民地和陶瓷
过了先岛诸岛和与那国岛之后就到了大琉求的东部海岸,船队直达花莲港停靠。
此时的花莲港与后世的位置相比比较靠南一点,位于花莲溪的出海口,之所以不在后世花莲的位置建港,是因为这里更靠近山北大平原一点,本地的土著大多就聚居在港口附近和南方一带,比较方便利用人力资源。
这里的土著还处在原始社会时代,刀耕火种,用一穷二白来形容他们都是一种抬举。天知道,王散派人来的时候这里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部落村寨而已,方圆不过一两里,人口只有两百来人,平日依靠打猎还有放牧维生,还利用一些小舢板捕鱼,所谓放牧也不是放养牛羊马匹,而是养些野鸡、家猪之类的,主要是养鸭子,王散派的人来的时候土著们就靠这个过活。
不过当林靖文来的时候这里的情况已经好多了,至少已经有了港口和码头,虽然不大,但停靠二十艘福船还是没问题的。
王散派到此地的负责人带人到码头迎接船队。
“主公。”
林靖文点点头,正准备说些什么,却不想前来迎接的人群中一些身材矮小肤色比较黑的十几个人突然五体投地地拜服下去,齐声用一种林靖文听不懂的语言大呼,此间负责人解释道:“他们是在说‘大天神’,他们是在用迎接天神的礼节迎接主公。”
众人大为惊讶,各各面面相觑。
王散也是惊讶非常,不过转眼就镇定下来,解释道:“主公,这大琉求东部一带汉人从未来过,千百年来都是本地土著在这里生存,可以说是与世隔绝。原本此间荒蛮未开,虽然土地肥沃物产丰富,但土著们还是生存艰难。一般来说他们通过打猎放牧捕鱼获得的食物勉强能养活自己,但一旦遇到灾荒食物肯定是不够的,而且住的是草屋土房穿的是兽皮树叶,委实落后。而我等到来之后不但教他们建造房屋纺织棉麻还有耕种田地,其它技能也都一一教给他们。是以,在这些土著眼中我等与天神无异,主公身为天神之长在他们眼里自然就是大天神。”末了还补充道:“因为这一点,我等在此地并未受到土著的排斥,土著们反而是恭敬异常,为我等建造港口城镇出工出力。大琉求南方一带也是如此,但东部北部和中央大山里就是另一番情景了,那里的土著多年与汉人移民交往,已有长足发展,更加排外,属下派人在那鸡笼建造港口城镇一事为当地土著一口回绝。”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有好事者比如韩月容小姑娘更是咯咯直笑。
林靖文也是觉得好笑,这不跟南美的印加人玛雅人对待欧洲白人是一个德行吗,刚开始的时候印加人也是把白人当作天神的,实在是有趣。不过这是好事,台湾土著终归来说属于中土一脉,林靖文也不想跟白人殖民南美一样大加杀戮,能跟土著和平共处那就最好不过。“这样也好,如此,我等以后当善待这些土人,传授他们汉人的文化,等他们接受了汉统他们也就与汉人无异。”
“喏!”
花莲港此时已经建造起一个不小的城镇,除了从琉求派来的千余移民和军士之外,这里还聚集了大概两千多人的土著,在天神的名义下,这些土著已经被打散部落编制,成为花莲镇的平民。
林靖文进到镇中,发现这里倒也成了规模,郊外是农田牧场,镇上也有各种商铺存在,不过种田放牧的多是土著经商的全是琉求移民罢了。看到这里,林靖文心中一动,问道:“花莲镇日常民生所需能够自给自足吗?那些商铺里的陶瓷漆器布匹茶叶之类的总不可能是此地自产的吧?”
“主公明见!”花莲镇乡正禀报道:“花莲之地土地肥沃物产丰富,种植的粮食肉食鱼类不但能自给自足还能供应琉求本土;而且因土地广大,还能种植棉花大麻还有桑树、茶树、漆树等,而琉求本土土地狭小并不能大规模种植这些;另外这里的土质还适合制造陶瓷,实在是天赐宝地。只是因人丁太少所产不多,但目前所产已经足够本地之民与琉求本土互通往来。此地商铺中的货物却是从琉求本土够买而来。”
殖民地!林靖文马上就想起了这三个字,欧洲人疯狂地往美洲移民一是为了占地盘,二嘛,更大的原因不就是为了开辟新的市场么?没想到花莲倒成了琉求的殖民地,这跟美洲成为欧洲殖民地的情况相同。既然欧洲人做得,汉人也不妨学上一学。目前是殖民台湾,以后人口多了生产力更强大了,南洋、澳洲……这些都会成为汉人的殖民地,甚至是美洲也可能被汉人插上一脚,这也不是不可能。
王散并不知道殖民理论,但他可是个察言观色的好手,见林靖文面有喜色哪里还不明白这里面的文章,连忙问道:“那琉求与这里的商船来往多否?”
“目前倒是不多,每月不过五六条商船来往。”乡正想了想,答道:“花莲土地适合种植茶树和漆树,另外种植棉麻也可以,但目前花莲人丁实在过少,为免贪多反而坏事,所以属下让花莲之民主要种植棉麻,另外茶树桑树也有少量种植。还有,花莲海域盛产珊瑚,这里的二尺珊瑚很受琉求之民欢迎,甚至有三、四尺高的珊瑚出现,利之所在,倒是吸引了不少琉求本土善水之民迁徙过来。”
王散盘算了一番,建议道:“主公,琉求县目前有汉人十万之数,加上原琉求土著和奴隶,总共人丁不下二十万,陆先生和李恢大人那边还在源源不断地输送人丁。以属下之见,不妨让琉求县征发一些人丁来花莲,如此对花莲对琉求都是好事。”
林靖文却一口回绝,“移民至花莲势在必行,但不宜由官府强制征发,还是让民间自行迁徙比较好。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花莲土地肥沃物产丰富,移民花莲可以获得莫大利益,百姓自然会趋利而来,官府强制迁徙反而不美。传令下去,允许百姓自由迁徙,让琉求县不要阻拦。”
“喏!主公明鉴!”王散和乡正俯身称是。
“对了,你刚才说花莲的土质很适合制造陶瓷,花莲有陶瓷工匠吗?”陶瓷可是大利润的商品,甚至中国的在英语中的名称“China”就是陶瓷的意思,可见这玩意儿有多受欢迎,这么好的东东可不能放过了。
当然,这里说的陶瓷是高品质的观赏性陶瓷以及中等品质的实用性陶瓷,低等的民间日常生活所用的陶瓷物品哪个文明都能制造,只是品质不如中国的好而已。
乡正脸色一紧,道:“却是没有。琉求之民多来自两浙,两浙其地不产陶瓷,是以并无多少陶瓷工匠。琉求也非是没有陶瓷工匠,只是不多,而且技艺不高,并不能生产高品质的陶瓷,用作往海外贩卖却是不划算,是以下官并未在花莲发展陶瓷制造。”
林靖文听得眉头一皱,怎么又是缺少人才,上次好不容易把康王给忽悠了弄来大批制造军械的工匠,这次又是缺少陶瓷工匠,真叫一个郁闷!大宋陶瓷工匠技艺好的大多集中在江南西路、河东路和近畿一带,林大官人的手还不能伸那么远,看来,这陶瓷工匠是没指望了。
不过没工匠也制造。林靖文充分发挥了奸商本色,吩咐道:“品质低也制造,海外的那些蛮夷如何能分辨品质高低,他们有得用就不错了。”
“是极。”王散大赞,“主公所言极是。比如说茶叶,我大宋海商贩卖到南洋乃至天竺、大食的茶叶一般都不是品质上流的好茶,都只是茶叶碎末制成的茶砖而已,那种茶砖连我大宋的平民都不喝,但贩卖到海外却备受蛮夷追捧。还有丝绸,属下曾听闻,大宋海商贩卖到海外最多的不是苏绣、蜀绣等名绣,而是名不见经传的广绣、闽绣等,这些低等的丝绸在我大宋本土并不受欢迎,却被海商大规模贩卖到海外,同样受蛮夷喜爱,价比黄金。这陶瓷嘛想来也一样,那些蛮夷也就只配用些品质低下的东西而已。”
林靖文听得大乐,感情还有前辈啊,原来不是他林大官人第一个这么想的,奸商,真是奸商处处有。“令琉求县输送陶瓷工匠到花莲。制造的陶瓷品质低不要紧,反正不是给我们自己用。这样,制造出来的陶瓷卖到扶桑就是了,我等已经垄断了扶桑的贸易,除了我林家不会有第二家卖宋货给他们,品质再低的陶瓷他们不想用也得用。记住了,这价钱可不能卖低了,陶瓷可是高利润商品,价钱低了对不起陶瓷的名头。”
乡正听得目瞪口呆,这也行?
韩小姑娘更是将林靖文大大地鄙视了一把,偷偷地嘀咕:“真是一个奸商。”
王散却是听得两眼放光,连连点头称是,大叹道:“主公真是好谋划,这扶桑正如主公所言,除了我林家他们并不能从别的商家那里买到宋货,所以他们是不买也得买,根本就没得选择。而花莲的陶瓷匠人经过大规模长期制造之后,怎么说这些匠人的技艺也能有所提高,说不定时间长了真能出几个巧匠出来,如此,又是一种收获。”
想想后世的日本,大规模地把劣质产品倾销到中国,因为中国国内的同类产品还不如日本货,国际上又封锁中国,因此中国可谓是不买也得买,那些日本公司因此获得了大量的利润用来研究新的科技。林靖文现在的这种做法跟后世日本公司的做法差不多,用日本人的钱来发展自身的科技,实在是好手段,可谓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
想到这里,林靖文灵机一动,吩咐道:“日后若有如此情况皆如此办理。那些漆器、纸张、布匹、丝绸、陶瓷、铁器等,所有的货物不管品质好坏,只要扶桑没有或者是品质不如我们的,我们都往扶桑贩卖,如此一来,一是可以用扶桑人的钱来培养我等工匠的技艺,二则可以打击扶桑的同类产业,可谓一举两得。不过你们且记住,最好的东西一定不能卖给扶桑,只要比扶桑自己制造的好上一些就可以了,明白否?”
“喏!”
休息了两日,林靖文检查了花莲镇的发展状况之后,给船队补充了粮食和淡水就起程南下,不日到达夷东港。
夷东和花莲的情况差不多,位于卑南溪出海口,邻近有三条河流交汇,也是一个大平原所在,依此而建的夷东镇也已吸收了不少周边的土著部落,比花莲的人口还多些,达到了五千人的规模,不过汉人移民却不比花莲多,也只有一千之数。
这里的情形和花莲大致相似,百姓也是大多种植一些棉麻桑树之类的,只因华亭的织坊对棉花亚麻和生丝的需求实在太大,种植棉麻桑树可以获得巨利,另外茶叶这种嗜好品的消耗太大也吸引了很多人种植茶树。虽然看起来花莲、夷东和琉求的人都跑来种植类似的作物,看起来是重复建设,但目前供应远远小于需求,再怎么重复建设也不会出什么问题,等以后供需平衡了大概这股势头会停下来吧,一切自有市场来自我调节。
第三卷 自古英才出我辈 第三章 吕宋土著和华侨
麻逸。也就是后世的菲律宾,又叫吕宋、胡洛,宋人称之为麻逸。林靖文花了很大的工夫才弄明白,原来此时菲律宾的统治中心并不在吕宋岛,而是以后世民都洛岛为中心的麻逸国,这个国家最早曾在太平兴国七年的时候派船与广州通商,之后贸易不绝,这才被宋人所知,这与林靖文的意料很不相同。
费了老大的劲收集情报,林靖文才知道,这麻逸国此时不过是一个小国。民不过千余户,形成一个个大小不均的村社,这些村社联合起来推举一个首领,称作罗阇,作为国王来统领全部村社,这就成了麻逸国。其国以民都洛岛为中心,领土包括了吕宋岛南部的一部分,宋人主要是与麻逸国通商,麻逸人主要为马来人移民和一些土著。
不过这也不绝对,麻逸国北方的吕宋岛上也有一个个的土著部落和邦国存在,尤其是在吕宋岛北部一带,汉人移民大多都聚集在这里。
这个时候整个南洋都没有多少汉人,跟后世南洋2000多万人口汉人占三分之一的盛况根本就没法比,整个南洋此时恐怕最多也就十数万汉人,还分布在吕宋、爪哇、渤泥、东马来等广大地域,整个吕宋岛上的汉人加起来也不过万把人而已,跟整个吕宋百来万土著相比根本就是少得不能再少了,真正的汉人大移民要等到蒙古南侵宋朝灭亡才开始。
船队从夷东港南下,经过巴坦群岛和巴布延群岛到达吕宋,林靖文这才明白过来,原本他以为此时的宋人是沿着台湾东部南下麻逸的,谁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因南北洋流的原因宋船很少有能直接到达台湾的,大多都只是到澎湖而已,再由澎湖人趁海潮涨落进入台湾(感谢书友mace纠正),澎湖此时属于泉州晋江县管辖,那上面还驻扎有宋兵。而宋船到麻逸的话大多是从广州出发跨海到达吕宋,再沿着海岸南下到达麻逸。
宋人什么时候有远海航行的能力了?
经王散派人多方打听才明白,不是宋人能远海航行,而是大陆到菲律宾群岛之间的洋流、季风太过规律了,宋人只要选好正确的时间顺着洋流和季风出发即可,根本就不需要计算精细的经纬度坐标,实在是天助宋船,与航海技术无关。
比如说现在,现在的季风正是西南方向,正是出海到麻逸的好时机,这个时候正是宋船与麻逸贸易的时候,林家船队一路上碰到了不止一股宋船。
不过头疼的是,这个时候也是海盗活跃的时候,在碰到宋船的同时,林靖文他们也碰到了海盗。
因为林家船队规模庞大——有二十艘福船的船队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碰上的——一路上碰到的宋船为了安全着想,都搭伴跟林家船队一起走,人多也安全些。这样下来,船队规模越来越大,等到达吕宋之后不久,船队已经达到了四十一艘船的规模,远远看去当真是白帆连天,声势极为惊人。
这样规模的船队稍微有点头脑的海盗都不会来招惹,但万事总有个意外不是,这不,敢招惹的海盗来了。
这天,林靖文正跟王散、孙泽、那朵他们议事,却听了望手来报告:“主公,前方的海岛后边出现了大批不明船只,数量在一百艘以上,侧后方那片海域也出现了不明船只,数量少些,大概有六十艘的样子,不过这些船都很小,目前看到的最大的不过四百石左右。”
林靖文一愣,这么大规模的海盗应该很有名啊,怎么收集来的情报里没有?问道:“离我们船队有多远?”
“前方的船只离我们有三里左右,侧后方的有五里多,这些船的速度都不慢,相当于广船的速度。”
“广船的速度?”那可是很不错的船速了,广船在大宋所以的船种类中以速度闻名,光论速度,除了车船就数广船了,连福船都比不了,不过林家船队的福船例外,韩玉容把广船的多桅多帆和侧组合帆技术用到福船上来了,还加装了车浆,林家的福船如果帆全满车浆全开的话,那速度用飞来形容毫不为过。
虽然惊讶,但以这个样子出现的肯定是海盗,林靖文连忙下令:“准备战斗。布T字阵型,打开炮室,车浆手进入车浆室。另外,通知后面其它的船只,让他们往海岸方向避让。”
旗手把林靖文的命令传送给其它船只,没想到其它宋商传来的信息让林靖文大吃一惊,那些宋商竟然要求一起战斗,而且通过望远镜林靖文发现这些宋商的船都进入了战斗状态。好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些船上都露出了些什么家伙?火箭只是一般般,每艘船都有一些;有的船离谱,把宋朝水师专用的火器“火龙出水”都搬上了甲板;再看看那个,晕,投石机都有——真是没想到,外表上看上去一个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一干起来却这么恐怖——这些家伙明显不是一介商人能有的,都是军队里现役的真家伙,有些还是禁军专用的装备,连厢军里都没有。看来哪个家伙都不老实啊!
见林家船队纷纷调转船头把侧面对准了海盗的方向,其他宋商都很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水战可没有这么个打法的。
很快林家船队就用事实告诉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被海盗前后包抄,关键是季风与船队航行的方向平行,抢占上风口是不可能了,海盗也只有侧后方的那六十艘船占到了上风口,现在拼的是实力。
林靖文发出一连串的命令:“分十六艘船迎击前方的海盗,另四艘配合其他商人的船消灭侧后方的海盗。”船队应令一分为二,四艘船降半帆原地配合其它宋船摆出战斗队型,另十六艘船满帆继续前进。
“左转舵二十度,弧型阵,火炮出室,床弩准备爆裂弹。”之所以保留床弩是因为前装滑膛炮射速实在太慢,而且对近距离的目标无能为力,而床弩就弥补了这两点,只是射程近了将近三分之一还多,而且很费人力。
海盗船进了火炮射程。林靖文下令:“实心弹准备。”
“射击。”
在其他宋人惊骇的神色下,林家船队的火炮喷出一道道火光,炮声隆隆,一大片的弹丸直扑向海盗,虽然命中率很低,但海盗船实在太过密集,一通火炮顿时炸得他们船翻人亡,海盗船队顿时一片混乱。
开火后,林家船队调了个转,以另一面对准海盗再次开火,又是一片弹丸飞了过去。
等再近了些,床弩也加入进来,三米长的巨箭上绑着一个个铁疙瘩飞了出去,这些巨箭可不比火炮的实心弹,它们不管射没射中海盗船,射出去一段时间后就是一阵爆炸,顿时巨箭四周老大块地方都在爆炸的范围之内,所以说,床弩取得的战果比火炮还强上许多。
海盗本来是想打个埋伏的,不想林靖文竟然有望远镜这样的宝贝,老远就发现他们不说,火炮的射程也实在是大,在海盗们还以为自己没被人发现的时候就被火炮光顾了一番,然后又遭到了床弩的蹂躏,却是有些冤枉了。
林靖文当然不会让海盗回过味来,打的就是突击战,一边指挥船队靠近海盗,一边狠狠地倾泻炮火,百来艘海盗船,在一刻钟的时间里就沉没了一半。
“火炮换霰弹,床弩换燃烧弹。”这燃烧弹却是将装有石油的陶瓷罐绑在床弩的巨箭上,原理跟宋朝水师中的火龙出水差不多,由康王送来的那些军械工匠搞出来的。这个时候已经出现石油了,叫猛火油,更重要的是,这种猛火油并没有被朝廷列为管制物品,民间是允许自由买卖的,林大官人那还不赶紧买上一大批啊,这玩意儿用来放火再好不过。
霰弹是为了大量杀伤海盗人员的,而燃烧弹就更恐怖了,挨到哪儿就烧一片,明明那里是一片空海什么东西都没有也能烧个半天的,海盗船就更不用说了,挨上了准一烧一大片,扑都扑不熄,海盗船又挨得那么近,很快就烧了起来。
一艘接一艘的海盗船被点燃,海盗们连忙疏散船只,这个时候却又哪里来得及,他们本就是逆风,想转向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海盗们被逼得纷纷跳海,只有外围的一些海盗船见势不妙逃过一劫,却又被火炮一一点名。
林靖文这边烧红了半边天,其他宋商那边也不平静,这些宋商虽然没有火炮,但一个个都不是庸手,武器是直接从军方弄来的不说,很多人船上都有通过关系从大宋水师中弄来的兵士,海盗船虽多,但在他们手上也讨不了好去,何况还有林靖文留下的四艘福船帮忙。
不过这个时代的水战一般打的是肉搏战,一般来说先是用火箭、小型投石机、火龙出水等远程武器打击一番,再靠近敌船登舰打白刃战,这种打法一直延续到了清朝末年,直到列强用大炮敲开了中国的大门才改变过来。这些宋商采用的也是这种传统的战术,先是用火器削弱敌人,主要是让敌人阵型混乱,再就是冲上去厮杀,只有林靖文手下的四艘船严格按照水战操典坚持打远程战,根本就不靠近海盗。
这些宋商也是常年跑海吃饭的老手了,对付海盗各个都有一套,要么给兵士多备弓箭,要么用好铠甲把兵士武装起来,海盗虽然有六十艘船人手也多上一些,但这些宋商还是没费什么劲就解决了这些海盗,只是由于有四艘火炮船的帮忙自身的伤亡比以往少了许多。
林靖文这边是放了一把火把海盗烧了一干净,但其他宋商那边可是抓了不少俘虏,也缴获了不少海盗船,大家商量了一番,把这些俘虏和船都给分了。其实这些宋商原本并不打算跟海盗硬拼的,毕竟他们人手不多打肉搏战肯定是要吃亏的,原本他们只是想杀出一条路逃跑而已,只是见林大官人大发神威放了那么大的一把火,这才一口气把这股海盗给吞了。
“主公,因我等消灭了大部分的海盗,所以战利品也是分得大部分,总计有俘虏三百名、船只十七艘,不过……”王散说话有些吞吞吐吐起来。
“不过什么?接着说。”
“喏!”王散的脸色有些怪异,道:“这些海盗却是由吕宋一个大部落的官兵假扮的,每当宋船通商麻逸的时候这个部落就会派出官兵假扮海盗来劫掠宋船,本来他们一般只出动最多几十艘船而已,这次却是见我等船队太大才联合其它部落出动了百多艘船。据属下拷问,这种假扮海盗的情况在吕宋十分普遍,几乎每个靠海的部落邦国都会这么做。这实在是令人气愤,怎么说他们也是一国一邦的官军,堂堂王师怎么能干这种盗贼之事?”
没等林靖文回答,韩月容撇撇嘴,抢先不屑地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扶桑还不是这样。以前扶桑的官吏豪强哪个不是派出扶桑官军做海盗的,在港口里他们就是官军,出了港口他们就是海盗。你这是没见识了吧,那些扶桑海盗打劫最多的却是扶桑本国的船只商队。这些野蛮人就是这个德性,野蛮未开化。”
林靖文关心的却是另一件事:“他们的船为何与广船同速?这件事你问出来了没有?这是普遍现象还是这个部落独有的现象?”
“此事属下已经问得,”王散脸色却是更加愤怒了,平息了一下情绪,才道:“这个部落的聚居地离此不远,他们在那里建立了一个土城,当地土著称之为维甘。同时,离维甘不远的海边有一个中原移民聚居地叫美岸的城镇,这个城镇是先朝大唐的移民所建,后来陆续有宋人到达那里定居,逐渐发展成了一个比较大的城镇,有三千多人的规模。不过维甘部落足足有四万多人的规模,美岸的中原移民势弱,时常受其压迫,平时这些土著就常常欺压我中原移民,劫掠更是常有的事,这维甘土著曾掠得美岸造船工匠,这些海盗船却是美岸的工匠制造。”
韩月容听了也是气愤地大叫不已,直道:“这个什么维甘土著也太过分了,连我中原人都敢欺负,这些蛮夷真是胆大包天了。哥哥,你派兵去教训他们一下可好?”
倒是王散不同意,虽然他也很气愤,却好是冷静的分析道:“主公,属下以为不妥。一则维甘部落怎么说也有四万人,而主公此次只带来了两千兵士,其中的那些女兵作战能力还不好说,我等之力实不足以破维甘;二则,主公此次下南洋是有其它要事的,把兵力浪费在这个小小的维甘城上实在不划算。主公若有心护佑中原移民,不妨等下次再下南洋的时候多带兵马再来攻打维甘。”
林靖文原本很是气愤,后世的菲律宾国家实力不强却时常瞧不起中国,歧视华侨那是常有的事,就是屠杀华侨的事也没少干,只是没印尼干得那么离谱那么明目张胆而已,更常常扣押中国渔民勒索赎金,这样低贱的土著他狠不得杀个干净才好。不过听了王散的话,渐渐冷静下来,王散说的两条都在理,却是不好独断专行了。
该怎么办?是不顾一切为华侨报仇?还是忍一时之气等实力大了再来报仇?林靖文一时难以抉择。
第三卷 自古英才出我辈 第四章 谁说他们是弃民
“中原之地,不算辽国、西夏等国的话,光是大宋就有八千多万人口,这样的人口密度确实是太高了,以致无有土地的农民十之七八,长久下去定会动摇国之根本,”回首望了望北方,林靖文悠悠地说道:“只有将无地少地之民往外移民才可以,而宋朝懦弱,被北方异族压着打了将近两百年,无有可移民之地,是以大宋之地民乱四起,从太祖皇帝至今,各地叛乱前仆后继连绵不绝。”
韩月容瞪大着眼睛一脸的迷惑,不解地问道:“哥哥,你怎么说起这个了?我们现在是在讨论该不该出兵美岸的问题。”
“现在不能出兵,”林靖文咬牙切齿地说道:“维甘土城之内不过是一些土著而已,荒蛮未开之辈,虽有四万之众,但我等以现在的两千兵力应该能攻下维甘,但是攻下来之后呢?”
“当然是将维甘、美岸之地纳入哥哥治下了。”韩月容想也不想就回答道:“就象花莲、夷东那样。”
王散也赞同地点点头,他也是这么一个想法。
林靖文也不去跟他们解释什么移民理论,就是解释了只怕这个时代的人还听不懂,只是下令:“兵发美岸,筑城以自守,护佑中原移民,然,不可与当地土著起过多的冲突。”
王、韩二人虽然不理解,但主公有令他们不得不遵从。
与其他宋商解释一番之后,林家船队调转航向,在俘虏的指引下往美岸小镇而去。
美岸位于一条河流的出海口,一般来说有河流的地方大小都有个平原,美岸自不例外,这里也是一片广大的平原所在,其东边两百里处就是一片大山,从山上直下的河流冲积出了这么一块平原。
有平原的地方人口总是比其它地方多些,所以这里不但有中原移民,更多的却是本地的土著,小小的美岸镇看起来却象是被狼群包围的羊羔。
一行二十艘福船的大型船队的到来让美岸的人大吃一惊,不过林靖文更为吃惊,因为他老远就看到岸上的美岸镇中浓烟四起,靠近些再看,却是有大批个子矮小肤色黝黑的土著在镇中肆虐,他们正在大肆屠杀镇中居民抢夺财物和女子,顺带着一把火把中原人辛辛苦苦建立的房屋给烧掉,中原人的哭喊声老远就能听得到。
不过形势还不是太糟糕,有一批大概几百人的中原人正在抵抗土著的大部军队,只是人数过少才被土著突破进入镇中而已,中原人是有抵抗的。
这里的港口太小设备也简陋,无法停靠福船那么大的船只,更加不能停靠这么多的船。时间上来不及了,林靖文一声令下:“登陆作战。”
十艘船逼近港口,从船上放下登陆舟,火枪兵在那朵,当然还有凑热闹的韩月容的指挥下登舟冲向岸边,放下火枪兵后,这十艘船靠近城镇准备炮火支援。
而另外十艘船则在小镇外围的地方放孙泽的千人队登陆,那里还有中原人在抵抗,只是快坚持不住了,他们需要支援。
首先开始厮杀的却是孙泽的千人队,原因无它,他们一下来就到了战场,而火枪兵却是到了镇中,还要搜索前进一段距离才能与土著军队接触。
现在的林家军队可不比当初刚到琉求的时候了,现在的林家军已经是兵甲齐备训练有素,更是经过劫掠扶桑的战火洗礼,当得是百战精兵。
在土著和美岸人惊骇的目光中,孙泽的的千人队迅速地布下阵型。首先是装备高盾的盾牌兵,这些盾牌兵大概有一百人,他们先行推行到战场中,面对土著军队布下盾牌阵。然后是长枪兵,他们迅速补充到盾牌兵身后,将长枪伸出盾牌缝隙,顿时,一个简单的阵型就布置完毕。
当然,这个简单的阵型只是掩护大队布阵而已,真正的作战阵型才刚开始。
弓弩兵。林靖文十分注重远程打击,因此对自家的军队里配备的远程攻击力量比重比较大,射程达到了六百步的强弩占到十之三的比例,再就是连弩,射程只有四百步最多五百步,但比例达到了十之四,其后就是射程最近的弓兵,三百步之内都在弓兵的打击下,还有射程恐怖的火炮和床弩,整个千人队中远程攻击兵力足足有一半之多,这个比例远远超过大宋禁军中远程兵种的比例,契丹、党项军队更是没法比。
弓弩兵首先占据长枪兵和朴刀兵中间的位置,以他们的射程,土著军队全部都在他们的打击范围之内。
原本杀得热火朝天的土著们和美岸汉人惊恐地看着这一幕,规矩工整的步兵方阵一望就让人心生寒意,那闪着寒光的长枪弩箭更是让人恐惧,他们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个念头:难道是大宋天朝的天兵到来?
厮杀在一起的人不由得停下来,各自回归本阵,随后两方都派来使者。
因离得近,美岸人的使者先来到,这是一个满身鲜血的中年大汉,肤色比中原的汉人黑上一些,但一看就知道是汉人,此人看到左近的兵士都是汉人脸孔,大喜,恭敬地问道:“不知将军可是来自天朝?”
孙泽点点头,道:“本将非是大宋官军,然,确实来自天朝。只因我家主公此去麻逸贸易,于路剿灭了一伙海盗,从海盗那里听闻你等本是中原后裔,却饱受土著欺凌,故而我家主公派本将前来。”
那大汉一听孙泽来自天朝,还管他是不是什么大宋官军,当下就跪了下去,大哭:“将军可要为我等做主,只因我等势弱,那些土著蛮夷时常劫掠我等,掠去钱帛女子无数,我等甚是凄惨矣!”
孙泽脸有悲戚愤怒之色,点点头,道:“你且站到一旁,看那些土著如何说?”
不多时,土著的使者来了,却是一个矮小黝黑之人,身上倒穿着丝绸,不过一看就知道是从美岸抢去的。此人一来,对孙泽也没多少恭敬,反而一脸傲气地道:“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孙泽一怒,却是不想失了礼数,只是淡淡地道:“天朝之人,来此护佑中原子民。”
“天朝?”那人一怔,稍微收敛些傲慢,问道:“可是北方大宋朝?”
“然。”
那人一听,此时中原天朝在南洋还没有多少威名,不过吕宋离中原很近,这里的土著多少都听过中原的强盛,倒也不敢太过放肆,却是问道:“这里是维甘土地,你们虽然是天朝人却也不能在我国土地上放肆。再说,这些美岸人都是天朝弃民,你们没有理由为了一些弃民插手这里的事。”
“谁说他们是天朝弃民?”一个声音传来,颇有点不怒自威的气势。
孙泽转头一看,却是拜了下去,直称:“主公。”
林靖文来到土著使者面前,冷眼看着他,道:“天朝没有弃民,天朝之人无论到哪里都是天朝人,堂堂天朝上国岂是尔等蛮夷番民可以欺凌?”
使者大怒,指着林靖文叫道:“但是这里是维甘土地,这些中原人强占我们的土地就是不对,我们现在来讨伐他们完全是理所应当。哼,天朝好大的威名,不过我们维甘却也不怕了你们。”
林靖文双眉一挑,道:“谁说这里是维甘土地?只要天朝人到达的地方就是天朝的土地,既然这里有天朝人,那么这里就是天朝的土地。”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虽然林靖文的这番话实在是强盗逻辑,但身为中原人,孙泽他们自是感受到一股自豪感。
“只要有天朝人的地方就是天朝的土地。”孙泽豪气冲天,冲林靖文施了一礼,才对土著使者说道:“你等强占天朝土地不说,还欺凌我天朝子民,如此,且让我等刀兵相见,我等天兵自然会让你们见识到什么叫做天朝。”
土著使者还来不及发怒,却是被轰走的。
一旁的美岸使者激动地对林靖文跪了下去,哭泣道:“大人仁慈!我等自来此以后孤苦无依,时常被人欺辱,那些人常常说我等是天朝弃民,我等即使被人欺负了也不见有人为我等出头,委实凄惨。今大人仁慈,愿护佑我等,我等愿誓死以报大人。”
林靖文连忙好言抚慰:“你们且回到镇中搜杀镇中土著,这里就交给我们吧。”
“是。”大汉被林靖文搀扶起来,红着眼睛抽泣着道:“只是大人,对面的蛮夷军队有六千多人,大人麾下只有一千人,小人等想留下来助大人一臂之力。”
孙泽大笑着道:“这却是不用,虽说土著有六千人,几倍于我等,但也不过是些蛮化未开的土著而已,再多人也无法对抗天兵。你等自去镇中救助家人乡邻便可。”
大汉虽然想留下来帮忙,但是他也看到了现场的情况,林家军兵甲犀利杀起腾天,反观那些土著却是一群破烂,兵器倒是有,不过估计大多是铜制兵器吧,连铁器都少,铠甲更是不用说,那些土著的丁点铠甲还都是以前从美岸抢去的,这样的军队怎么与天朝大军相抗?而且他也实在担心镇中的亲人,也就没有坚持。
美岸军队听到使者的传话后欢呼雀跃不已,不时有人喜极而泣:“我们不是弃民,天朝没有抛弃我们,天朝派人来救我们了,我们有依靠了!”不少人都是相拥痛哭。
想想啊,多少年来他们孤苦零丁地漂泊在异国他乡,多少年来他们四处被人肆意欺压却只能忍气吞声,多少年来他们付出了许多生命和血泪却只是求得生存而已,多少年来他们毫无依靠。弃民,他们这样的人被称之为“天朝弃民”,他们是被天朝抛弃的一群人,不管他们生也好死也好笑也罢哭也罢,根本就没有人关心这些,有的只是四处遭受的白眼和凌辱。
但是今天,今天终于有人对他们说“你们不是弃民”,是的,他们不是弃民,他们是堂堂正正的天朝人,眼前兵甲齐备军威赫赫的天兵就是证明,天朝用天兵来证明,他们是受到保护的,他们没有被抛弃。
林靖文大喝:“士兵们,看到没有,你们眼前站着的是你们的同胞,血浓于水的同宗同族之人,他们也是汉人,也是中原血脉。但是你们看看,他们受到的是什么样的遭遇,被歧视,被掠夺,被屠杀,有人说他们是弃民,是被抛弃的一群人。士兵们,你们告诉我,你们愿不愿意抛弃他们?”
士兵们大吼:“不愿意,他们是我们的同胞,我们不会抛弃他们。”
“那么,”林靖文指着不远处的土著,喝道:“天兵一怒,浮尸漂橹;天朝一怒,赤野千里。士兵们,用你们手中的刀枪弓弩来告诉他们,告诉这些欺压我们同胞的土著,告诉这些野蛮人,什么叫做天朝,告诉他们什么叫做天朝的威严。士兵们,我要求你们,让这些野蛮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我要求你们用杀戮来告诉这些野蛮人,天朝的威严神圣不可侵犯!杀!”
“杀!”
杀气冲天而起,别说对面的土著,就是一旁渐渐离去的美岸人也感受到了那滔天的杀气。
第三卷 自古英才出我辈 第五章 尽坑之
先开始攻击的却不是林家军,而是土著军队。
在使者被驱逐回去之后,没过多久那些土著的目标就由美岸人转向林家军这边,纷纷叫嚣着要给中原所谓的天朝人一个好看,不过美岸人还在,他们跟美岸人打了好几代人了,虽然都是他们肆意欺凌美岸人,但那也不过是仗着自己这边人多而已,现在又多了一群看起来更不好惹的中原人,他们一时倒也不敢冲杀过来。
不过在美岸人纷纷离去之后,这些土著的胆子就大了起来,大呼小叫着开始冲杀过来,看看那些土著士兵眼中的贪婪,显然他们是看上林家兵士身上亮闪闪铠甲和手中那些闪着寒光的刀枪弓弩了。
“不知死活。”看着土著乱糟糟毫无队型可言的冲过来,林靖文很是不屑,对孙泽道:“交给你了。另外,我让三百护卫携带连弩和火霹雳饶到了他们的后面,你以焰火为号令他们配合。”
“喏!”
孙泽得了命令开始指挥手下的千人队厮杀。因为土著已经在射程之内,所以他下令火炮和床弩先开火:“火炮以霰弹覆盖射击前方八百步范围,床弩以爆裂弹配合。”
随着他的命令,后阵的十门火炮和五十具野战床弩开始用猛烈的炮火覆盖自家军阵前方八百步的范围,用炮火在八百步位置将土著一分为二,八百步的距离就是一个界限,八百步之外的土著冒着四散飞舞的铁片冲不过来,八百步之内的土著却又无法退回去。
将土著的兵力“圈”了一部分进来之后,孙泽再度下令:“弓弩兵准备,敌军进入射程便自由覆盖射击。强弩负责六百到五百步的距离,连弩负责五百到两百步的距离,剩下的由弓兵负责,盾牌手和长枪手注意防御。”
那些已经冲到了八百步之内的土著一看身后的“死亡界限”,都是一身的冷汗,他们并不明白这种声如霹雳火光四射还迸射着细碎铁片的是什么东西,以他们浅薄的见识还以为是雷神发怒了,差点就吓的四散奔逃,不过现在他们是逃不回去了,退路已经被“雷神”切断,也只有硬着头皮往前冲。
等他们冲到六百步的距离,这个时候硬弩开始射击,只见林家军阵飞出一片黑压压的“乌云”,“乌云”很快就笼罩在土著军上空,却见那是一大片的铁箭带着嗡嗡声直扑下来,顿时血花四溅,没有盔甲的土著根本就不能抵挡铁箭,一时倒下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