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部分

《大宋之安居乐业》(《云和山之彼端》)》 · 黑刀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耽罗王子见东西有用,顿时高兴起来,不过想想刚才林靖文的神色,似乎此物对他真的有大用,又觉得自己吃了亏,想多要些东西,于是说道:"我耽罗民穷国弱,此物对耽罗确实无用.但是大官人,毕竟这是盛唐之物,想来用处甚大,用此物来交换些许兵甲,只怕大官人占了大便宜吧."

"如此,王子的意思是……?"看来耽罗王子是想多要些好处了,不过林靖文也不在意,反正在他的计划里以后还有耽罗的事儿,本来就没想跟他们两清,倒也不怕被他们占便宜.哼,我林大官人的便宜岂是好占的?

不出意料之外,耽罗王子很快就提出了他的条件:"如今高丽势大,以我耽罗之力想要复国想来也不那么容易,而林家一家之力不比我耽罗一国之力稍弱,如此,本王希望以后林家能多多帮助耽罗才好."

见与自己的计划相合,林靖文一口答应下来:"善!我等以后互相照应便是."

两人各怀心思,面上却是很高兴的样子,各各相顾大笑.

第一卷 人如浮沉多飘零 第十六章 遭遇扶桑海盗

丁口比不得珍珠珊瑚玳瑁这些正常的货物,林家船队只能趁着黑夜偷偷地把船停靠在偏僻的地方才能把耽罗的四千人带走.

一艘四千石的沙船正常情况下需要六十七名水手,加上预备的,一艘船应该有一百八十七人,最大装载四百八十人.本来林靖文的十二艘船需要两千两百四十四人才行,但他到哪里去雇佣两千多人啊,除了留下守家的,满打满算也才四百人不到,这还是把买来的那一百扶桑奴隶给算进去,所以这次出海他给每艘船只分配了四十人不到,除去那些辅助性质的活计倒也勉强开得动.而那五艘战舰因为带了八百兵士倒是满员的.

不过这下好了,多出了四千人,其中三千海女可是天生的水手,操舟下水那是呼吸般简单,虽然她们从没见过沙船,但很快就上手了.

但是四千人到底是多了点,加上这次又是带了不少货物,所以超载现象很严重,一旦碰到暴风雨肯定得沉几艘.为了避免这种事,林靖文只好命令三艘战舰在前方探路,好避开那些有暴风雨征兆的海域.

扶桑海域多海盗.这句话林靖文不止是在扶桑本地听说了,而且宋人高丽人耽罗人都这么说.西方国家还只是公开支持海盗而已,至少他们自己并没有亲自动手做这样的买卖,但扶桑人就无耻了一点,他们不但支持海盗,甚至大多数的扶桑海盗就是他们的朝廷、大名、官吏派出来的,而他们所谓的正规水师一旦离开扶桑海域干脆就是做的海盗才做的活儿.扶桑海盗的历史起始于唐末,在明朝达到颠峰,到清朝中期因为幕府禁海才渐渐没落,很有点历史悠久的意味.

上次林靖文来扶桑的时候并没有碰到海盗,这倒不是海盗看他顺眼,而是林靖文故意为之:他根本就没带多少货物,在耽罗卖了大部分,到长崎时就只剩下一些兵甲和白银而已,离开的时候更是只有一些黄金.船只吃水很浅,一看就没有油水的买卖海盗们也是不屑去做的,特别是在林靖文表现出了一定的武力的情况下就更不会去做了.

但这次就不一样了,所以在靠近长崎五十里的海域,林家船队就被海盗给看上了.

首先发现海盗的是林靖文,当时他正在客串了望手,正拿着军用望远镜四处张望,首先发现有远方有大片黑影正在靠近,等再近了些才看清楚,原来是一群扶桑浆船往林家船队的方向开来.

林靖文连忙发出战斗警报:"有海盗,武装商船后退,战舰准备迎敌."

在收到旗舰的旗语和鼓号之后,虽然自己并没有发现什么,但手下们还是执行了林靖文的命令,武装商船连忙退后,战舰降半帆,给床弩上箭,分发兵器并准备火器.

等再靠近了一些,林靖文观察到开过来的共有三十艘船,全是扶桑浆船,其中二十艘是小型船,另外十艘也不过只有林家沙船一半大小而已,但在扶桑,这已经算是中型船中偏大的了.

心中顿时大松了口气,如果来的只是这种货色的话还真不够林靖文塞牙缝的,虽然他手上只有五艘战舰.

"准备战斗,散翼阵型,以‘平辽‘号和‘平金‘号为两翼,其它三船居中,抢占上风口,车浆准备."林靖文随之发出一连串的命令,考虑到武装商船虽然火力比扶桑船强劲但那些水手毕竟比不得兵士,所以他没有让商船参战,只是让那些商船在三里之外防御.

散翼阵型是根据陆战的鹤翼阵变化而来,这是一种以远程攻击为主的阵型,一般来说这种阵型防守有余而进攻不足.林靖文正是考虑到买来的那八百兵士都是没上过战场的菜鸟才摆出了散翼阵,而且有个好处就是散翼阵是以远程攻击为主,要知道,远程攻击才是水战的王道,还可以避免近战带来的人员伤亡导致那些没见过血腥的菜鸟因死伤过多而降低士气甚至是不战自溃,好处多多.

只是,林靖文这边阵型摆好了好一会儿那些扶桑海盗还没进入战场,晕,垃圾就是垃圾,连船都垃圾,开得这么慢真见鬼了.为了掌握主动权,也为了打断敌人可能的部署,林靖文下令主动攻击.

得到命令,战舰之上的风帆全部降了下来,同时车浆手踩动车轮,顿时五艘战舰比满帆是还要快得多的速度冲了出去,在到达射程后并抢占T字(不用猜,肯定是林大官人教他们这么做的)上风之后,不需要旗舰下达命令,其它四船就和旗舰同时开火了.

首先是床弩.这么远的距离也只能用床弩.床弩并不是宋朝水师战舰的常备武器,多是被用于守城,但林靖文把用于守城的小型床弩给装到自家的船上来,其中武装商船每船装床弩二十具,战舰上更是有四十具之多.五艘商船,一次齐射共有两百支三米长的巨箭往扶桑海盗的船队扑去.

两百支箭,其中射中的还不到三十支,这还是在扶桑船只靠得比较密集的情况下.见到这种情况林靖文直摇头,宋朝军队就是菜,连射个箭都射不好,真不知道他们平时的训练都干什么去了,

不过还好,总算有射中的.那些巨箭射中扶桑战船之后,由于是火箭,很快就将扶桑船只烧着,在扶桑人大呼小叫着准备救火之际,只听到"轰"的一声巨响,绑在巨箭上的那些火霹雳爆炸了,不说人员被炸死一片,就是战船也被炸掉了一角.

火霹雳是宋朝的土炸弹,外表是土壳或者铁壳,里面包上火药、石块、铁片等物,有棉麻引信,至于威力嘛,只能算差强人意,不过至少炸死人还是可以的.林靖文通过康延年和安定方两人弄到不少,有些被绑在巨箭上,现在倒是发挥了作用,也不枉林靖文付出的那么些银钱了.

可怜扶桑人从没见过火器,别说见,就连听都没听说过,受到的损失倒在其次,只是火器对人的心理作用实在太大,他们都被吓住了,所以当林靖文这边射出新一轮巨箭的时候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大部分人都是惊慌失措.

因为扶桑人的不作为,这次床弩的命中率好了点,将近一半的巨箭命中了目标,又是一轮爆炸声响起.

扶桑人船小,而且那个小岛上没有什么好木材,他们的船只也不坚固,这两轮齐射就炸沉炸伤了他们几乎一半的船,大多是那些小型船.

遭到这样的打击,要换作宋朝水师或者高丽水师早就崩溃了,肯定是四散奔逃,但这对扶桑人尤其是扶桑海盗来说还没到他们承受的底线,甚至更加刺激起他们的凶性.剩下的那些海盗船加速朝林靖文这边冲过来.

"蠢货."林靖文冷冷地骂了一声,下令:"各舰绕着扶桑人外围呈弧形游行,注意与扶桑人的距离保持稳定,不要被他们靠近;保持T型面对着海盗船,边游行边射击."

这种战术是德国人在大概十五世纪的时候发明的,却是英国人最开始大规模应用,直到十七世纪中期英国的布莱尔根据这种战术以及英荷战争的经验总结出了著名的"海军战列线战术"(有一种说法是这种战术是荷兰的威廉将军总结出来的,不过确实是首先在英国舰队被普及,所以规范推广这种战术的布莱尔就成了这种战术的"发明者".)

而现在,受舰队各船的协调、士兵的受训程度等限制,林靖文并不能摆出真正的战列线,所以只能简化一下了.

好在简化的战列线战术对付扶桑人那是足够了,他们只知一味地蛮冲.一般情况下,等靠近敌方战舰之后先是用火箭让敌船混乱再派人过去进行肉搏,以日本武士的凶悍和不怕死,他们的这种战术可以说是很有效的.只不过,这种战术的首要条件就是靠近敌人.

很显然,船浆终究是比不过车浆的,不然宋人就不会抛弃传统的船浆而采用车浆了.表现在此时的情况就是,无论扶桑人怎么用力划,他们的船始终不能靠近林家战舰,自始至终都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

而林家战舰只是不停地绕着扶桑海盗的外围游行,每次划过海盗外围时就是一阵箭雨.这样一片片肉地削下来,最终扶桑人那三十条船一条接一条地着火爆炸再沉没,不一会儿海面上就满是扶桑战舰的残骸和扶桑海盗们的尸体,还有不少落水的人在呼救.

最终,这种明显没有任何希望的囚斗让凶残的扶桑人感到了畏惧,他们用旗语送出了投降的信号.

林靖文根本就狠不得杀光日本人,怎么可能接受他们的投降,虽然这些人只是海盗也不可能,下令道:"继续攻击.所有战舰升帆,更换车浆手,不过不要把他们全部击沉,放两艘船逃跑,然后跟在后面;让后面的武装商船起帆跟上."

命令被很好地执行下去,经过这次零伤亡和以少胜多的战斗,不管那些雇佣的水手还是买来的兵士,至少在水战上他们是服了林靖文,令到即行.

边跑边打,虽然这样做箭支的命中率极低,但那些海盗船还是一一沉没,最后只剩下故意被放走的两艘船急急忙忙地逃走,林家战舰则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一般抢劫失败的海盗并不会直接回自己的老巢,但此次一则因为有望远镜所以林靖文只是在海盗视线之外跟着,二则海盗头子被优先打击早就死翘翘(一个舰队的旗舰是很好认的,尤其是这个时代的旗舰都会竖根旗帜以示身份),逃掉的那些小喽喽狠不得马上跑回去好报告消息,他们绕了个***后就直回老巢.

很显然,阴险的林靖文等逃出生天的海盗们刚把船靠好甚至都没来得及上岸就出现了,八百名士兵横扫了这个小岛.

尘埃落定之后,林靖文去查看海盗的宝库,小一郎押着一个海盗头目来见林靖文,"老爷,这家伙是这伙海盗的二头目,是剩下来的人里职位最高的了,叫比企奈仓.老爷,经小的审问,这家伙是九州比企家的人."

林靖文头都没抬,直接下令:"拉出去杀了,剩下的海盗头目都杀了,普通海盗都关起来.小一郎,你来帮我看看,怎么海盗抢来的东西里面还有明显是他们扶桑人的东西?还有,他们抢来的那些女人里面也有不少扶桑女人."

小一郎不屑地说道:"老爷,扶桑人野蛮成性,他们不但抢我们宋人,抢高丽人,抢得最多的却是同族同国的扶桑人,这没什么奇怪的."

"也是."林靖文也就不再想这些问题,指着宝库说道:"我对扶桑物品的价值不大清楚,你来统计一下,等我们去长崎的时候把这些东西都卖掉."

"是."

把这些事交给小一郎,林靖文又吩咐李大郎:"大郎,吩咐下去,此次缴获全部归参战的兵士和水手所有,宝库里面的金银现在就全部分发下去,至于那些珍宝字画古董等物等到长崎卖掉以后再将所得银钱发放.另外,所有水手和兵士赏赐一个女人,如果岛上的女人不够,等到长崎买到再补上."

"是,谢老爷."

消息传出,一众水手和士兵欢呼雀跃不已.

清点好所有人员物资以后,林靖文留下一艘战舰来看守俘虏的海盗,然后继续往长崎而去.

第一卷 人如浮沉多飘零 第十七章 目标:探索琉球

和田家可是望眼欲穿了,这半个月来天天都派人往码头打探消息,所以林家船队一进港和田屋的掌柜就迎了上来."林大人,您可终于来了,小人在此恭候多时了."

"嗯,船队在长崎附近碰到了海盗,所以耽搁了几天,不过还好,两月之期刚到,还不算失约."

和田掌柜大惊:"哎呀,林大人您没事吧?受到什么损失没有?"扭头看去,见林家的船只各个鲜明活现的,哪里象受到损失的样子,不禁愕然.

林靖文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道:"区区三十条船而已,我已经把它们全部击沉了,顺便还剿灭了他们的巢穴.这件事还是等下再说吧,先完成我们的交易."

和田掌柜虽然惊讶,却也没再想这个问题,点头道:"好的,大人."

在和田商栈,林靖文手下的帐房报了一下这次的货物种类和数量,和田掌柜听完后脸上都笑开了花,连声说道:"大人,这些货物正好是契约上的数目,以我和田屋目前的实力刚好能吃下.那么大人,贵方需要采购的货物是上次商定的珍珠、玳瑁、贝壳螺壳、香木、刀具和粮食这些吗?"

"大体上是这样,不过我想买些卑民.还有,我希望贵方能代为收购一些建筑用的木材和砖石等物."

和田掌柜想了想,点头道:"没问题,卑民到处都有,几天之内就可以送来,但建筑用的木材和砖石等物需要去各地收购,时间上得慢些,而且……"

林靖文接过话来,道:"价钱方面没问题,但是品质一定要好,至于数量,四个月之内你们能收到多少我就要多少.还有,我希望能增加粮食的交易量,不一定是谷物,鱼类也可以."

"好的.那么,小人这就重新计算,以便结算银钱."

和田掌柜正准备去做事,林靖文叫住了他,"对了,还有一事,就是那些海盗.经过审问,那些海盗是属于比企家的,我希望你能问一下你们和田家,看看三十艘战船五千人占到了比企家多大的实力."

掌柜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有些兴奋,应了一声.

他的这些小算计如何瞒得住林靖文的眼睛,本来他就是想拖和田家下水.这个比企家,你们做海盗就做了,但惹到我林某人头上就不可原谅,不付出些代价怎么行,别以为区区一个海盗窝就够了,哼,你们得再吐出点东西.扭头吩咐道:"小一郎,你也去收集一下比企家的情报,不需要多仔细,有个大概就好.另外去上次的那家刀具屋买两千把好刀来."

"好的,老爷."

在等待交易的这几天里,林靖文当然不可能闲着什么都不做,他叫来手下的两个忠心的泼皮,"等下你们卸下‘平辽‘号和‘平金‘号上多余的兵士,每船只带必需的水手和一百兵士,所有的船舱都装上粮食、水和修船用的物资,弩箭和火霹雳也多带一些,你们各自带上一个测量员,沿着九州近海往南航行,这有张地图,上面有大概的坐标和距离,你们按照这张图去探索这个叫琉球的地方,仔细测量下琉球的坐标并收集当地的情报.你们听仔细了,这张图并不准确,只是大致上不会偏差太多,搜索到琉球和尽量不要和当地的官府起冲突.如果你们能探测出琉球的准确位置的话,我给你们重赏."末了又拿出两个根据韩玉容磨制的光学镜制作出的粗糙的望远镜,"你们带上这个,九州岛南方海域是暴风雨多发地带,甚至可能有台风,你们带上这个会安全许多."

这样还不放心,又叮嘱道:"这次你们的任务就是探索出琉球,其它的事你们不用管,路上碰到扶桑海盗就跑知道么?扶桑浆船是跑不过你们的,千万别另生事非,只要能探索出琉球就是大功,我自会重赏."

两个手下大声保证:"我等明白,必不负老爷所托."

"嗯,我就不安排给你们送行了,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林靖文千叮咛万嘱咐地,趁着黑夜送走了"平辽"号和"平金"号,"探索完成后,你们经耽罗回登州,不用再回到长崎了."

目送两艘船远去,林靖文心里很没底,这是他计划中最不确定的一环.欧洲人可以大胆地进行远洋探索,那是因为他们的测量技术基本上已经成熟,地理坐标体系也比较完善,即使太过偏离坐标也能很容易地校正过来,但这些宋人……看老天的意思吧,如果他们能成功地探索出琉球,那么林家就能立于不败之地,以后发展起来就容易许多,一旦他们失败,林靖文只能考虑在夷州也就是台湾建立基地了,这样的话危险性大上远不只十倍,困难重重.

尽人事,听天命.林靖文第一次感觉到这句话中那深深的无奈.

几天过后,和田屋终于把林靖文需要的货物给准备齐全了,其实他们本来就按照契约准备好了,只是林靖文添加了需求才临时收购,其它的货物不用去说,临时收购的卑民有一千人,其中只有三百壮丁,其余的都是女人,没办法,壮丁谁都需要,能有这三百和田屋已经很用心了,不过他们许诺下次的壮丁会多些.

至于比企家的事情,和田屋已经通过主家得到了情报,三十条船五千人已经占到了比企家大部分的力量,林靖文把这些人一窝端掉已经伤到了他们的元气,经和田家散布消息之后,比企家可谓是墙倒众人推,现在连自保都有些困难,眼看一个原本实力不弱的豪强就要从九州岛消失.

而小一郎收集到的情报还要具体一些这倒不是小一郎多么能收集情报,而是很多事情和田家都隐瞒了根据小一郎的情报,比企家现在占据着萨摩国南部,也就是鹿儿岛一带,因为三面靠海,可谓无后顾之忧,所以比企家发展得比较快,这态度嘛也一直比较横,在九州豪强中一直没什么人缘.要说鹿儿岛也是发展商贸的良地了,但此时九州岛的中心在北方,鹿儿岛此时还属于偏远地带,所以比企家主要的业务就是海盗事业,除了留守本家的船和人员,林靖文消灭的那股海盗就是比企家的全部力量.

怎一个哭字了得,比企家这下可惨了,更惨的是林靖文还不准备放过他们.

"老爷,萨摩国北部还有一个岛律家,这岛律家还不是什么大势力,甚至说是中等都勉强,传说他们是中原的三国两晋时代从夷州迁徙过来的,这传说可不可信小人不知,不过那岛律家确实能征善战,这才能凭着不大的实力占据了肥沃的萨摩国一部,岛律家觊觎萨摩南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比企家损失惨重,岛律家是对比企家压力最大的一个."

林靖文思索片刻,断然道:"就是他们了.你去联系岛律家,告诉他们,我准备对比企家展开最后的打击,如果他们想合作的话就趁早,给我告诉他们,目前和田家已经在和我们联系合作的事情了."

"是,小人这就去."

因为扶桑能提供的货物太少,所以即使装上了一千人也没费多少时间,更没占到林家船队多少空间,用了两天的时间双方就交割完毕,林家的船吃水甚至比来的时候都浅得多.等收到小一郎传来的消息后,林靖文一声令下,林家船队补给完毕后起程南下,直奔鹿儿岛而去.

在岛律家占据的内城港,林家船队靠了岸,岸上小一郎和一些人早等在那儿了.

等林靖文下了船,小一郎指着那些人介绍道:"老爷,这些都是岛律家的人,为首的就是岛律家的家主岛律义家."

岛律义家上前一个鞠躬,一阵鸟语让林靖文头都大了.

小一郎翻译道:"他说欢迎老爷前来内城做客,并感谢老爷选择和岛律家合作."

应付了几句,只是实在是语言不通,这个时候的鸟语还远没有规范化,日本其地相隔百里的鸟语就能各不相同,就是小一郎也不大听得懂萨摩话.

所以双方尽量减少了牛头不对马嘴的客套,可能他们日本人也不懂得客套,双方很快步入正题.

商议一番后,小一郎翻译道:"这次岛律家准备派精锐武士两百人协同林家攻打比企城,只是他们希望比企家的土地尽归他们所有,但在其它方面特别是财物和女人方面他们将完全放弃."

"可以,"林靖文连眼睛都没抬,自顾看着岛律家提供的比企城的地图,"告诉他们,萨摩国的土地可以全部给他们,但比企家在南方占的几个小岛将归我林家."

没想到岛律家的人听了这话却不答应,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喧闹起来.

林靖文难得把注意力从地图上移开,问道:"何事?他们为何喧闹?"

小一郎为难地答道:"老爷,他们说那些小岛既然属于比企家,也应该归他们所有.刚才……"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林靖文眉头一挑,问道:"他们说了什么?但说无妨."

小一郎大了些胆子,小声地说道:"他们说岛律家也不是好欺负的,如果我们硬要占那些小岛,岛律家的武士将会让我们知道什么叫作武勇."

"哈哈哈……"林靖文不但没生气,反而大笑起来,而且是笑得喘不过气来,指着岛律家众人喘息着说道:"那你告诉他们,那些小岛他们尽管去占好了,不过到时候我们林家的兵士会让他们有证明他们的武勇的机会的.告诉他们,先打下比企城再说,那些小岛谁占到归谁."

虽然很气愤,而且看起来要吃人的样子,但岛律家的人还是心有不甘地答应了林靖文的提议,先攻打比企城.

第一卷 人如浮沉多飘零 第十八章 真乖,挖个坑你就跳

扶桑的筑城技术学自中原,而且扶桑人学东西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他们几乎很难学到或者说不愿意花那个工夫去学到完整的东西,而是囫囵吞枣地学个大概,再自己“创造”出“符合扶桑实际”的特点,所以他们学到的往往只是得其形而失其神。表现在筑城上就是他们只能依靠山势地利去修筑一些城寨箭楼之类的,就象是中原的土匪山寨类似的东西,他们完全没有学到平地筑城的本事。

眼前的比企城就是这样。比企城说是一个城池,实际上说它是山寨都是在夸它,墙高不到一丈,厚不过二尺,没有城垛,没有护墙,没有女墙,没有箭楼射孔,没有护城河……所有正规城池该有的一切它都没有,而且小得可怜。

林靖文对这一切早有预料,但他的部下们就完全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憨厚少言的李大郎都难得地大吃一惊,结结巴巴地问道:“老爷,这玩意儿真的是一座城?您确定?”

“呃,或者,也许,可能,大概是吧。”林靖文这话说的很没有底气,不确定地说道:“我想以扶桑人的能耐,这样的——城池应该还是比较好的了。长崎城你们又不是没看到,长崎城的规模虽然要大些,但论城墙的高度、厚度和辅助设施还不如这个比企城呐,你们就将就一些吧,赶紧把它攻下来,军功我就给你们按正规城池来算好了。”

听了林靖文的保证,那些泼皮和水手倒没再说什么,但买来的那些军士还有些迟疑,一脸不情愿地说道:“可是老爷,虽然我等比不得正规禁军,但也毕竟是厢军精锐,要是我等攻打这样的——城池,老爷,传出去我等还有什么脸面见人啊,那实在是丢大人了。以小的看,不如劝降吧,光凭这么个破城,想来里面的扶桑人也不敢抵抗我大军。”

“别妄想扶桑人会投降,丢人也得攻。”林靖文下令:“你们就当是抢劫好了。吩咐下去,攻下此城之后,兵士们但有所获九成归自己所有,一成上缴。另外,传令下去,城中所有男丁及老弱尽屠,工匠和年轻女子都给我保护好了,擅杀一名年轻女子鞭二十,杀一名工匠者,斩。”

众军士肃然,齐声称喏。

从船上移来二十具床弩一一摆好,六百军士摆出攻城阵,前面是两百刀盾兵,盾牌后面躲着一百弓箭手一百弩手,另外还有一百步人在左右待命,一百枪兵作为预备队,剩下的两百人留在船上。另外那三百泼皮组成的右军操作床弩,并且监视岛律家。这么大的阵势对付这么个狗屁“城池”完全是大材小用,不过为了锻炼一下手下的兵士,主要是让这些菜鸟见见血,林靖文也就把几乎所有的兵力全部派出来。

至于岛律家那边就没有什么兵种之分了。他们人倒是不少,也有足足四百人,全部是所谓的武士,还有三架比较原始的撞木,看来他们的战术就是用撞木撞开城门后打肉搏了(偶查过不少资料,资料上说平安时代的日本就是这么攻城的,攻打大城也用日式云梯)。不过看看比企城那低矮的城墙和一看就不怎么结实的木头门,这种战术倒也比较实用。

比企城所在坡地下面的空地上是比企町,就是依比企城而发展起来的集市,由于大兵压境,这个集市早就没什么人了,空荡荡的。对面岛律家的人是在集市中绕着行进,尽量避免毁坏民居商铺。而林家的士兵就没这么小心了,反正这块地儿以后不属于林家,怎么破坏都没关系,他们为了不破坏队型,完全是直线前进,挡路的物体无论是房子、推车还是其它的什么都被他们给拆了,一路走过来一阵鸡飞狗跳。

比企家在内城安排有探子,岛律家及其盟友发兵攻打比企城的事情他们早就知道了,也为此准备了不少时间,自问准备充足,不过此时见了入侵军队的规模尤其是林家的人数之后,心里又不确定起来,尤其是林家摆出了不少没见过的物事和他们看不明白的阵型。

岛律家和林家的士兵几乎是同时到达城下,不约而同地,双方都是一到就投入攻城之中。

岛律义家大喝:“所有人冲上去,先换弓箭压制城墙,撞木冲撞城门。”一声令下,岛律家的武士也没什么阵型,一窝蜂地直冲上去。倒不是他们多勇敢,天知道扶桑守城是不用檑石滚木的,而且他们的弓箭射程极近,又没什么力道,只要不中要害根本就是射不死人的。

林家这边就严谨规范多了。

“床弩集中对准城门及其两旁射击,弩手原地压制城墙。”

从后阵的床弩阵中飞出二十只巨箭。按照林靖文的设想,这些巨箭和箭上的火霹雳应该很容易就炸开城门和城墙才对,不过让他哭笑不得的是,扶桑人的城墙修得太不结实了,那些巨箭居然直接射穿了城墙,因为城墙的阻碍,那些火霹雳大部分都被挡在了城外掉下来,小部分跟着巨箭一起穿过城墙的也是到城里面才爆炸,倒是射向城门的箭起了点作用,把城门炸开了一些。

林靖文气得破口大骂:“我日,你们扶桑人也不至于菜到这种地步吧,连个城墙也修不好,操你大爷的。”

他手下的那些士兵也是目瞪口呆,他们虽然没上过战场,但别说见,连听都没听过床弩能把城墙给射穿的,这种事要是在中原发生,主持修筑城墙的官员和工匠都能被满门抄斩。

“愣着干嘛,校正目标,所有床弩对准城门射。妈的,就没见过这么贱的城墙。”

这次床弩没起什么作用,只是引起了敌人的慌乱而已,造成的伤亡并不大,但同时射击的那一百步兵弩就不同了,超远的射程,强劲的冲力,虽然准确度不怎么高,但一百支箭造成了敌人四十多人的伤亡,城墙上原本就不密集的人群顿时被清空了一大片,城墙上的敌人一时都躲了起来,不敢抬头。

就是现在。林靖文连忙下令:“盾兵推进,弓箭手跟进压制城墙,步人队准备。”

弓箭手靠近城墙后,比企家的人更惨了,上方有弩箭不停地射下,前面还有弓箭直射,别说还击,他们几乎是一站起身就被射死,就是还击也没什么用,弩手射不着,弓手又躲在盾牌后面,就是偶尔有射中林家士兵的以他们的弓箭也射不死人,连重伤都不能。

调整角度之后,这一次床弩建了攻,二十支箭不但将简陋的城门给炸没了,连带城门附近的城墙也给炸塌了一片。

“步人队攻进城门,床弩仰射城墙之后,弩兵继续压制城墙,弓手原地直射,刀盾兵前面两队准备随步人队攻击。”

步人就是重步兵。林靖文从康延年和安定方那儿弄到了五百套步人甲,卖了三百套给耽罗人,自己留下了两百套,所以现在他有了两百重步兵。

重步兵的恐怖大家是知道的,能克制重步兵的甲骑在城里那狭小的环境里又展不开,所以一旦让重步兵进了城,那完全就是一场灾难,几乎没有什么能阻挡重步兵的脚步。

契丹人不能,西夏人不能,扶桑人就更不能了。

在步人队因为体力不支撤下来的时候,比企城里已经没有有组织的抵抗存在了,至于零星的战斗就让顶替步人队的刀盾兵和长枪兵负责。而这个时候,岛律家的军队还没能攻破他们那边的城门。

杀人,放火,抢劫。当比企家的人来投降的时候,林靖文理都没理直接就杀了,随后大军入城,小小的比企城里顿时浓烟滚滚哭声四起。林靖文的命令被很好地执行下去,林家的士兵到处追杀男丁和老弱,至于年轻女子特别是工匠则被集中起来看押。

见到这个情况,小一郎有些担忧地说道:“老爷,我们的士兵现在全乱了,如果岛律家这个时候起了不轨之心,只怕我们的损失会很大。”

“是吗?”林靖文诡异地一笑,说道:“我倒是希望他们图谋不轨,不然先前我在内城的那番话岂不是白说了。”

小一郎的脑门上顿时起了个大大的问号。

这时,岛律家进城的北部方向杀声震天响起,片刻之后,一名军官来报:“报,老爷,岛律家的人突然发起攻击,不过目前还没有伤亡报告。现在兄弟们正在集结,只是兄弟们实在分得太散了,恐怕来不及集结。老爷,我们先撤出去吧。”

“无妨。”林靖文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道:“让兄弟们继续,刚才在做什么接着做,此事我早有准备。去吧!”

军官摸不着头脑,不过既然命令已下,他也没说什么,转身而去。

再过片刻,北部的喊杀声更加激烈,惨叫声也传了过来。不过让小一郎感到奇怪的是,听起来这些惨叫声倒几乎全是扶桑人的声音。

不到一刻钟之后,喊杀声渐渐平息,浑身浴血的李大郎跑了过来,禀报道:“报,老爷,按计划我右军和左军一部在北门附近伏击了岛律家。右军已经消灭岛律家大部,其残部五十余人逃走。老爷,属下请命追击,彻底消灭岛律家。”

林靖文断然拒绝:“不必了,岛律家还有用处,给他们留一口气吧。对了,兄弟们伤亡如何?”

“因为我等准备充足,又有弓弩和火霹雳之利,是以伤亡不大。我右军轻伤十七人,无重伤,无阵亡。倒是堵住城门的左军一部伤亡不少,阵亡六人,重伤三十一人,几乎个个轻伤,关键是他们堵住了岛律家众人唯一的生路,岛律家拼死反扑之下才造成这么大的伤亡。”

“嗯,告诉左军的兄弟,阵亡者每家抚恤五十金并赏赐扶桑奴隶两名,重伤者抚恤二十五金并赏赐扶桑奴隶一名,所有轻伤的人发放十金。”

李大郎大声应喏:“属下代兄弟们谢过老爷。”

林靖文摆摆手,道:“去吧!你们先休息一下,再配合城中其它兄弟抢掠去吧。比企城并不大,你们要是不快一点的话,估计再过半个时辰就没你们什么事了。”扭头对小一郎道:“你也去吧,我这里现在不用人伺候。”

看到林靖文身边还有不少护卫,李大郎和小一郎放下心来,投入到杀人放火顺带发财的伟大事业中去了。

却说岛律义家自逃回内城之后就惶惶不可终日,一回到家,也顾不上养伤就集结了家中所有的武士,不过看了看内城那比比企城并不雄厚多少的城墙,心里实在没底,又下令征全城十五岁以上的男丁守城。

不过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半天过去了,直到天色都快暗了下来都没看到林家的军队,虽然心中总算是松了口气,但岛律义家仍然非常担心,内城的戒备也没有丝毫松懈。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正当岛律义家放心地回到家中准备享受一顿大餐的时候,家中的武士却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颤栗着说道:“主公,林家的军队已经来了。他们的船队刚刚到达内城港,估计这个时候他们的士兵正朝我内城进发。”

岛律义家吓了一跳,把准备喝骂这个武士的话重又咽了回去,焦急地喊道:“那还愣着干什么,快召集人手上城墙。”

等岛律家的武士和强征来的男丁准备好的时候,林家的军队已经用肉眼能看见了,一条火龙直往内城方向而来,看那些火把的规模,至少有两千人。

林靖文倒是没有用一人两根火把的招数吓唬岛律义家,他只是把船上的一千耽罗男丁给派了下来而已,加上左右两军,总数足足有两千一百人之多,实际上能打仗的也就是左右军的一千一百人,走在后面的那些耽罗人只能摇旗呐喊一番壮壮声色而已。

但岛律义家不知道这些呀,他可是真的被吓住了。白天林家军队攻城时的威猛他多少见识到了一些,本来就被震住了,后来攻进比企城后又跟林家实打实地干了一场,结果就是他自以为精锐的五百家族武士连他在内只逃回来了不到五十个人,却只是杀死了区区几个人,那些强弓利弩和会爆炸的东东他现在想起来还是怕的很。而现在林家来了足足有了两千人,妈呀,这两千人可以将整个内城夷为平地。

事实上,仅凭左右两军一千多人林靖文就能做到这一点还绰绰有余。

但是,虽然怕得要命,但扶桑人的特点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岛律义家此时还没有完全失去信心,还想奋死一搏。

不过,他的这个心思很快就没有了。

攻打比企城的时候林靖文只动用了二十具床弩,这次,他足足带了一百具。一百具床弩齐射是什么情景,眨眼之间,刚才看起来能给人安全感的城门和附近老大一段城墙就不见了踪影,顺带着站在上面防守的几百兵士也没了。

一次齐射过后,林靖文停了下来,派小一郎去招降,而小一郎喊的话也很恶俗:“事已至此,降是不降?”

岛律义家二话没说,带着家中重要人员脱光上衣跪在城门两侧,他们降了。

一点成就感都没有。林靖文嘀咕了一句,接受了岛律家的投降,却埋怨道:“这些扶桑人怎么就一点脑子都没有,他们不是自诩学到了中原兵法的精髓吗?怎么我随便挖个坑他们就往里面跳?”

小一郎不明白,问道:“老爷,什么挖坑往里面跳?”

“没什么。”林靖文岔开话题,指着眼前的内城问道:“小一郎,你猜猜看,我准备怎么对待岛律家?”

小一郎恭敬地道:“老爷智深似海,老爷的谋划岂是小的此等人物能猜度的,小的猜不着。”

林靖文大笑:“你小子刚去中原没几天也学会拍马了,哈哈,不过这话我爱听。”

大笑声中,林靖文在大兵簇拥之下进了内城。

内城比起比企城要小上许多,但就城墙的高度、厚度和防御设施来说内城却是要超出不少,就靠着这防御比较完善的内城,岛律家才多次在最后关头保住了家族最后的力量并反败为胜。内城就是岛律家心里的底线。所以当林靖文毁去内城城门和城墙之后岛律义家才毫不犹豫地投降了,毕竟再抵抗下去除了家族覆灭之外不会有别的结果。

城里尽是低矮的木头房子,只有城主府和一些重要办公地点还有重要文臣武将的屋舍才看得到一些砖石——扶桑人的等级观念很强,强到了变态的地步,特别是在这个平安时代。所以投降之后,即使是看到林靖文只带了两百人进城,岛律义家却是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弄得林靖文准备的那些后手都用不上,郁闷不已,他只能抛掉后招,让手下的军队接管了内城。

带着一大堆的老到四五十小至刚出生的男女老少,岛律义家深深地伏在地上,恭敬地说道:“大人,我岛律家所有的人都在这里了,请大人处置。”

林靖文打量了一番,这些人足有两百多人,其中女子和老弱超过了三之二还多,壮丁只有寥寥四五十个。果然,勇武善战的另一个意思就是人丁单薄,这岛律家一百年后要是不紧紧抱住源赖朝的大腿,只怕会很快灭亡。

扫了扫眼前瑟瑟发抖的人群,林靖文下令:“岛律家之人,壮丁屠三之一,年轻女子一半带走,老弱不论。另外,内城之民,五户减一。”拿眼看了看伏在地上的岛律义家,问道:“这样的惩罚你可心服?”

岛律义家完全没有丝毫不满或者仇恨的表示,依然恭敬无比地说道:“小的心服,大人慈悲。”

一旁自有军士将岛律家的男丁拉了三分之一出去杀掉,一半的女子带走。同时,左军兵士穷搜整个内城,按每五户屠杀一户的比例将整个城市杀得血流成河哀声四起,可怜岛律家三百年的努力才将内城发展到两万人的规模,现在一下子去了五分之一。

“起来吧!”

得了林靖文的吩咐,岛律义家才从地上爬起来。

等他站起身,林靖文这才点点头,说道:“现在,我给你个机会,向我宣誓效忠吧。”

岛律义家愕然,一时毫无反应。

林靖文的声音顿时冷了下来,道:“你可是不愿意?”

屈居人下是人都不会愿意,不过眼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岛律义家一咬牙,跪下来指天盟誓:“我岛律义家在此立誓,此后唯林大人之命是从,若有违背,则人神共弃,岛律家之先祖亦不得安宁。”

誓言可不可信不重要,主要是林靖文满意了,这才说道:“既然你以后是我的属下,我自然不会亏待你。按照我们先前的约定,比企城及鹿儿岛之地归你岛律家所有,现在我把这些土地包括土地上的人口赏赐给你。”

岛律义家大喜,刚刚才被扇了一耳光,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到了一个甜枣,看起来这个誓发的还算值,也就诚心诚意地道了谢。

为了表示震慑,林靖文下令将这次屠杀的比企城和内城扶桑人的人头堆砌成一个汉代京观性质的大土台,看着那滚滚的人头、暗黑色的血迹,的确很能吓住人。

第一卷 人如浮沉多飘零 第十九章 曹家带来的危机

鹿儿岛以南的岛屿此时并不属于扶桑版图,只是比企家私下占领而已,那就是所谓的大隅诸岛,其中以种子岛和屋久岛最大。再南方隔着吐噶喇列岛和奄美诸岛就是琉球群岛了。

比企家因实力所限只占领了种子岛和屋久岛,以南的岛屿听说有土著存在,不过隔的有点远,林靖文也就没有去看。在扫清了两座岛屿上的扶桑人之后,这两座大岛自然就被林靖文笑纳了。

借助比企家在种子岛和屋久岛上的基础,林靖文将先前留在海盗老巢的人也迁了过来,并把船上的四千耽罗人和这次掳掠的将近一万的扶桑人留在了这两座岛上,吩咐小一郎留下来处理这两座岛的事务,又留下一部分兵士看守。

不过种子岛和屋久岛的名字是几百年后才有的,现在嘛,林靖文给它们取名叫做高山岛和杉树岛,只因为这两座岛上一个山峰比较高,一个盛产杉树。

几天后,林靖文安排好高山岛和杉树岛的事宜就离开了扶桑,也不准备借道耽罗,直接从扶桑回登州。

“老爷,您就这么放心岛律家吗?他们难道不会重新背叛?”

是人都有这种担心,不过林靖文对此却是无所谓,“我又不是圣人,哪能确定岛律家会不会背叛。不过,即使他们背叛也没关系,到时候我再派兵过来屠杀就是,大不了再找一颗棋子。”

这番话吓得问话的手下连打冷颤,遂不再问。

林靖文却是大发感慨:“早听说扶桑最乱的时候就是平安时代末期,现在看来果真如此。此次我等几乎屠了两座城,但扶桑官方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看来那些豪强的势力已经大到稳压官府一头了。唉,我中原又何尝不是如此,只是没有扶桑那么离谱罢了,我等日后行事得更小心些才是。”

上次回来的时候,因为时间太短所以没有发生什么事,但是此次回到登州以后林靖文马上就发现了不对,不管是林家商栈还是林府,这来往的人也太多了一点吧,貌似林家还远没到门庭若市的地步,看来有些事该发生还是发生了。

果然,刚进府,林忠和鲁二二人就急匆匆地赶来了,林靖文才不相信两人是来欢迎他的,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而且是大事。

林忠和鲁二相互看了看,还是林忠首先开口,语气很是焦急:“老爷,您可回来了。您是不知道,这段时间那些人象疯了一样,刚刚送走这拨人那拨人就来了,那拨人走了再来一批……光今天一天就来了二十多批人,有的还是来了几次的。”

“是的,老爷。”鲁二也心有余悸地点点头,道:“那些人完全就是疯了。客气点的只是说要和我林家合作,不客气的要吞并我林家,还有更狠的,那些人完全就是连话都不说,直接开口讨问我林家那大宗量货物的来处,甚至府上的下人和商栈的伙计都有不少被威逼利诱的。”

事态严重,林靖文的脸色也凝重起来,问道:“最狠的是谁?他们都用了什么手段?还有,那些人怎么不去找唐家,尽往我林家跑了?”

鲁二到底嫩了点,无言以对,只看向林忠。

“还是奴才来说吧。”林忠想了一下,说道:“要说最狠的首先就是曹家,就是知事曹大人所在的家族,十多天前曹大人连声招呼都没打就取消了我林家的贸易许可,还以走私及逃税为由意图查封我林家商栈,却被陆大人所阻。不过这陆家也没安什么好心,依奴才看,陆家只是不想我林家的秘密被曹家知道而已,才横插一杠。”

“其次就韩石大官人最狠,不过韩大官人一没什么好手段,只是不停地来府上和商栈闹事,二则,这韩大官人与其它人的目的不同,他只是报复老爷而已。老爷,您知道吗,韩大官人两个月前就成功制出了火柴,但一是硫磺特别是黄磷十分昂贵,再则韩家作坊的次品率太高,以致成本过大,还不时地失火。一盒火柴共二十根,韩家居然卖到一百文,虽然这火柴确实比火寸好用,但其价格远远超过火寸,是以韩家火柴并不好卖。韩大官人又贪心,一次进购了太多的原料,现在货物卖不出去,韩家已经到了破产的边缘了。韩大官人现在最恨的人就是老爷了,这些时日他天天派人来闹事。”说到这里,林忠却是一阵苦笑。

不过这事在林靖文意料之中,他只是问道:“那韩大官人是不是想通过嫁女儿与别家联姻来筹借银钱?”

“是的,老爷,不过没有成功。”林忠低声说道:“韩夫人已经带着韩二小姐和韩三小姐来了,为免伤及韩小姐的名声,奴才将她们安排到了鲁二家的老宅。因为韩大小姐的夫婿是陆家公子,是以韩大官人并不敢对韩夫人和两位韩小姐怎么样,只是更加痛恨老爷。”

总算有个好消息,林靖文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也有了些笑容,问道:“还有呢?还有其他人吗?唐家又是怎么回事?”

“京东东路的安抚使、转运使等几位大人、密州张家等、莱州成家等大家族大商家委实不少,而且,有些人是从大名府甚至是汴京来的。事实上,正是因为有些势力来头太大,逼得其它的势力联合起来跟他们抗衡,所以我林家才得以保全到现在。”

林靖文傻眼了,不至于吧,虽然他早就预料到会有不少的家族和官吏会来打主意,可没想到那么远的地方都能有人把目光投向偏远的登州,而且是毫无征兆地一起来。有问题,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可是唐家出卖了我林家?”这是林靖文想到的唯一的可能性了。

林忠摇了摇头,道:“唐家已和我林家对天誓盟,怎么可能背叛誓言,事实上这段时间唐家帮助我等顶住了不少的压力,首先通过京东东路的官员警告了曹大人,这才能取消登州官府对我林府和商栈的查封。只是,老爷,唐家毕竟实力大不如前,同时对抗这么多的势力他们也是无能为力的。”

林靖文皱眉苦思起来,摇头道:“不可能,那些家族哪个不是利字当头,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连国家民族他们都能眼都不眨地抛弃,怎么可能重视誓言?这里面肯定是有问题,只是我一时想不到。”

突然,林靖文大惊失色,急促地问道:“林忠,这次出海前我吩咐你定制五艘万石沙船并多弄床弩火器的事你办了没有?”

“已经办好了,也幸亏奴才行事得早,不然现在可没办法做到这些。”

林靖文拍拍胸口,后怕地说道:“幸好你行事及时,不然我林家连一丝生路都没有了。不过现在嘛,只要有那五艘万石巨船,至少我林家已立于不败之地。林忠,这件事你办得很好。”

而林忠和鲁二却不明白区区几艘船怎么就能让林家立于不败之地了?却也没问,林靖文也没有解释。

头疼啊,头疼,貌似现在林家成了全民公敌似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实在有悖于常理。

正烦恼的时候,却见林忠鲁二的目光直往他身后瞄,而且躬身作礼。林靖文连忙回头一看,原来是曹阿民一脸奸笑而来。

其实曹阿民的笑容还是满正常的,一脸故作亲热的笑容,只是看在林靖文的眼里就变成了奸诈而已。

礼不可废,见官不礼可是要被判监禁的,林靖文当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被人捞着把柄。作了一揖,他这才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哎呀,什么风把曹大人给吹来了?真是稀客呀!大人,里面请。”

“本官听闻大官人出海归来,马上就赶来了。来,我们里面说话。”说完,曹阿民反客为主地先行进屋。

来者不善。这是林靖文三人的第一个念头,无法,只好跟了进去。

也不等人泡茶,也没讲什么礼节,曹阿民一进屋就变了脸色,喝道:“林靖文,你好大的胆子,最近本官多次听闻你私下里去高丽贸易,你可是没有去高丽贸易的许可,这个本官很清楚。林大官人,对此你作何解释?”

早防着你这一手了。林靖文不慌不忙地答道:“回大人,林某并未曾前往高丽贸易,并无通关文书和贸易证明,亦无高丽方面的征税文书,此点很好查。是以大人所说之事林某并不明白。”

“哦,是吗?”曹阿民并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是悠悠然说道:“两个月前,林家状告十四人盗窃商业机密和偷窃财物之罪,当时本官依律将这十四人下了大狱。只是奇怪的是,这十四人在狱中的当天晚上就暴毙身亡。大官人,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林靖文心中大惊,隐约觉得问题可能就出在这里,只能勉强答道:“大人说笑了,官狱之事林某一介平民怎能知晓,可能是这些人发了大疫也说不定。”

“是吗?十四个人同时发疫?这可真够凑巧的。”曹阿民话题一转,又道:“按我宋律,但凡南归之人,三年之内当地官府对其有监看之责。不知此事大官人又可曾知晓?”

林靖文不知道他把话题转来转去是个什么意思,大感头疼,只是摇头道:“林某不知。”

“凑巧的是,这监看之责就着落在本知事身上。”曹阿民当下表演了一番变色龙的本事,刚才还笑咪咪的,转眼之间却是满脸厉色,大喝:“林靖文,你还不知罪吗?那十四个人中本官保下了一人,林家的事他可是什么都招了。哼,林靖文,你好大的胆子,不但私下通商高丽,还跟扶桑蛮夷贸易,如此猖獗当我宋律何在?”

曹阿民此番也算颇费心计了,岔三倒四拐弯抹角地责问,这比直接一开口就给人定罪更能造成人的心理压力。在他看来,这林靖文在这样的压力下应该妥协才是。

但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林靖文却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甚至是连鸟都不鸟他,直接当他的严词厉色不存在,一脸平静地说道:“曹大人,虽然你是官林某是民,但你要栽赃污蔑于林某却也是不能,不说京东东路的各位大人,就是登州知州陆大人也在看着,大人觉得他们能允许大人强加给林某的这些罪名成立吗?”

曹阿民的气势一收,顿时有些尴尬,却勉强说道:“哼,大官人还能依靠唐家吗?只怕唐家现在是自顾不暇吧。”

林靖文摇了摇头,道:“唐家不足以依靠。事实上在消息未泄露之前他们可能会尽力保我林家,但是现在嘛,只怕最希望我林家覆灭的恰恰正是唐家——大人为官多年,曹家也算是个不小的家族,想必这些道理大人也能明白——林某只是想问大人一件事:大人何以如此不智,以至将消息传出,以现在的情况看,不管我林家最后的结果如何,这里面的利益肯定没有曹家的份,毕竟曹家根本就算不上上得台面的大家族,无力与争。大人何其不智耶!”

曹阿民没有回答,只是尴尬得无以复加。

见到他这副德性,不需要回答,林靖文已经明白了,大叹:“又是贪婪,面对如此巨大的利益,曹家不管不顾自身的实力就想一口吞下,以致消息泄露。曹大人,说句不该说的话,你曹家的前途仅此而已,不会有更大的发展了,如果这次没有处理好,以后曹家能不能存在还两说。本来,如果只有你们曹家一家知道的话,我林家肯定会妥协的,至少利益均沾不在话下,可是现在……唉!”

摆了摆手,也没再理会曹阿民官员的身份,林靖文直接下逐客令:“大人请回吧,这次恐怕你还得继续失望了。有些东西即使林某肯给你,但你敢收下吗?大人还是回去考虑一下该怎么保全曹家吧!”

曹阿民刚才那兴奋的心情现在也平复下来,自己也明白这次只怕是没有希望了,本来他这次来也只是心存晓幸而已,但正如林靖文所说,有些东西即使林靖文肯给他也不敢收,有钱也得有命花才行,毕竟比曹家实力强大的可不只是一个两个。也不再说什么,拱了拱手,曹阿民告辞而去。

看着曹阿民有些黯然的背影,鲁二却是不明白,问道:“爷,曹家能有什么危险?包括曹家在内,各大势力逼迫的可是我们林家,他们曹家能有何事?”

“曹阿民负责监视我林靖文三年,而且消息是从曹家传出去的。”林靖文没有解释,只是说了这么一句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一句话。

鲁二却是有些明白了,却不能完全明白,又问:“可是曹家也在逼迫我林家,显然他们还没有达到目的。”

“有句话叫做‘贼喊捉贼’,我们是知道曹家什么都没得到,但别人信不信就难说了。”

第一卷 人如浮沉多飘零 第二十章 法家陆青城

鲁二突然跪到林靖文面前,满脸羞愧地说道:“小的无能,没能将那十四个人全部灭口,请爷责罚。”

林靖文倒没有责罚他的意思,这件事最大的纰漏出在自己身上,谁知道宋朝居然还要监视所谓的南归之人呐,不过想想也正常,后世的国安不也监视本国人的吗,这些被监视的人也不是个个有问题的。扶起他,问道:“先说说是怎么回事吧,当时你不是说那十四个人都处理了吗?”

鲁二没被扶起来,坚持那么跪着,想了想,说道:“当时小的是亲自去的,买通了牢头,将毒药混在吃食中毒死了十三个人,另外有一个人当时已经没气了,小的亲自验过,的确是没气了,牢头说曹大人已经审过这个人了,这人没熬过刑就这么死了。小的心想,这曹大人应该跟我林家是一条心的,至少不会害我林家,所以小的就没深究,却没想到当时那人是假死。呜呜,是小的害了林家。”

林靖文叹了口气,把鲁二拉了起来,安慰道:“却也怪不得你,谁能想到曹阿民有预谋至此,原来从始至终他就在算计我们,实在是我考虑不周。而且,事情也不是不可挽回,还谈不上‘害’。”

鲁二林忠大喜,连忙问道:“老爷,事情还有余地?”

林靖文点了点头,吩咐道:“备马车,我要去鲁二家老宅一趟,转机应该就在那里。”

“老爷是说韩二小姐?”

“是韩大小姐和她的夫婿。”

不出林靖文所料,韩大小姐昭容和她的夫婿,也就是青州陆家公子陆青城正在鲁二家老宅,他们应该是听闻韩家变故才跑来照看韩夫人的。

陆青城年方三十有二,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这个年纪的人一般都是信心正充足的时候,一般都表现得锋芒毕露咄咄逼人,不过眼前的陆青城不一样。林靖文从他身上看到了韬光隐晦的隐忍,言辞之间和待人接物的态度都很委婉温和。

此人不是城府极深就是在陆家地位不高,林靖文做下了这个判断。

韩夫人她们看到林靖文到来都很惊讶,不过,根据林靖文的暗中观察,韩玉容和陆青城都没什么意外的神色,韩玉容的睿智林靖文早就见识过了,她没感到意外林靖文不惊讶,但这陆青城看来倒也不是简单的角色,事实上那些大家族出身的人除了专业的二世祖之外哪个都不简单。

韩夫人她们虽然对林靖文刚回来就往这里跑感到奇怪,却也知道林靖文可能有正事,寒暄了几句后就把空间留给林靖文和韩玉容,而陆青城,出于试探林靖文没叫住他,但让林靖文惊讶却又在意料之中的是陆青城自己留了下来。

先开口的是陆青城,“按我的估计,你如果这个时候来的话那你说明你很有才能,是个大才,这个世界总是属于有才能的人;如果你是过了今天才来,那么你顶多只是有些聪明,聪明的人虽然比普通人看得远一些,但也摆脱不了做棋子的命运;如果你是在事情真正爆发之后才来的话,那么你之所以有今天的成就完全是因为运气——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林兄你好,我叫陆青城,法家子弟,不知林兄是哪一家的?”

林靖文微微一笑,道:“我是兵墨兼修的,陆兄你好,见到你真的很高兴。”

一旁韩玉容却惊讶地看着看着陆青城,又看了看林靖文,问道:“姐夫,你不是一直学的儒学吗?什么时候成法家子弟了?还有,林官人,你说你是墨家子弟奴家相信,可这兵家又是怎么来的?”

陆、林二人相视一笑。陆青城答道:“玉容,你好好想想,如果我真的学的是儒学,那陆家可能让我这个嫡长子赋闲吗?也不可能放任我娶你姐姐——一个暴发户的女儿。我已经被陆家放弃了,不但失去了继承家业的权利,甚至被禁足多年,这些年你可曾看到过我离开青州?别说离开青州,就连陆家的大门都不允许我出去。唉,如今儒家强势,压制了整个天下,陆家有一个法家子弟的事要是传出去,陆家肯定出事。”

林靖文不禁问道:“那你为何还要学法家学问?付出了这么多却不能得到丝毫回报,你觉得值得吗?”

“这不是值得不值得的问题,我是在坚持真理。”陆青城一脸的庄重,甚至都有一股正气磅礴的气势,“儒家的学问根本不足以治天下。自汉以降的一千多年,那些儒家的人哪个是真的用儒家学问治理天下了?都是在用法家和黄老学说治天下。哪朝哪代都是以律法为本,儒家只是他们喊的口号罢了,只是一种用来排除异己的手段和借口。”末了,一脸庄重和自豪地说道:“诸子百家,以法为尊。”

“以兵、墨为辅。”林靖文接道:“以法为尊,兵墨为辅。陆兄,我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陆青城大喜,与林靖文相视大笑。

看着惺惺相吸的陆、林二人,韩玉容无力地拍拍额头,不但跑去把门关得死死的,把窗帘拉上也还嫌不够,不由直抱怨:“真是的,我们姐妹怎么这么倒霉,找的两个官人都是不知死的家伙,这话怎么能随便说呢?还说的这么大声。”当然,古代女子以夫为纲,虽然她和林靖文还没拜堂,这些话却也是不能说出口的,只能在心里想想而已。

看到韩玉容甚至准备用布幔把两人说话的地方围起来,林靖文连忙阻止:“玉容,别这么紧张了,外面已经被我右军的兵士里里外外围了不止三层,没有人会听到的。”

“右军?”陆青城眼中精光一闪,颇有些兴奋地问道:“林兄,你私练兵甲可是准备推翻赵宋?”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林靖文大摇其头,道:“不是的,林某训练兵甲只是为了自保而已,并未有叛逆的想法。不过,看陆兄的意思,似乎对赵宋很不满?”

陆青城毫不犹豫地大点其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是的,陆某对赵宋甚为不满。其实陆某本只是不满于儒家,但赵宋既然以儒家为尊,自然可恨。而且陆某被禁足几近十年之久实拜赵宋所赐。”又道:“林兄,既然你是兵、墨子弟,何以未曾想过覆灭赵宋,至时林兄便可象汉武皇帝那样罢儒家尊兵墨了,如此岂不快哉?”

林靖文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开玩笑,推翻宋朝?先不说能不能成功,即使成功肯定也得死不少人,等中原的汉人死上一批,然后辽国、金国打过来再死上一批,那么等蒙古人打过来的时候肯定完蛋。“争夺天下岂是那般容易。何况,即使覆灭赵宋又如何?儒家已独自称霸千年之久,如今儒家已深入人心,除非象始皇帝那样屠杀儒士,先不说这样做会让天下皆反——即使是始皇帝都未能彻底灭绝儒家,要知道,那个时候的儒家还远没有今日之势。所以,即使得了天下也只能继续以儒为尊,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能改变,否则天下分崩离析只在旦夕之间——更何况,陆兄不觉得皇帝大多都很短命吗?还要如履薄冰,生怕败坏祖宗江山或者是担负骂名——做皇帝很累的,林某只想好好地做个商人,生活安宁而已。”

陆青城颓然,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明白这一点,只是太恨儒家罢了。

“先不说这个。”林靖文终于想起了正事,道:“此刻群狼环顾,我林家危在旦夕,不知陆兄可有教我?”

“只怕林兄心中自有取舍吧!”陆青城特别强调了“取舍”二字。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愉快。林靖文也不藏拙,直接说了自己的打算:“林某是这般谋划的。那些家族除肇事者曹家之外,都只是知道林家每次出海所获甚丰,此点大悖于常理。所以,依林某猜测,那些家族只是想知道我林家发现了何处新的贸易地而已。事已至此,为了自保,那些海图给他们就是——换一个强大的势力的保护,如此林家倒也不吃亏。”

韩玉容接过话来,说道:“不仅如此,我等还可以将望远镜的技术交出去(六分仪的事韩玉容也不知道),望远镜能带来的利益远甚于一两个新的贸易地,如此当可满足那些大势力的胃口。”

“难办的是曹家,”林靖文眉头大皱,“因为奸细告密,曹家始终以为林家的秘密不止于此,死缠滥打多日,实在难以打发。如果他们狠下心来一口咬定我林家有所隐瞒,那还是麻烦。唉,如果不是事态紧急耳目众多,林某大可派兵毁了曹家灭曹家之口,可现在动手只是告诉别人‘此地之银不止三百两’,委实难办。”

林靖文说得轻轻松松甚至是有些委屈,但动辄灭人家族的冷酷做法实在是让陆、韩二人震惊,两人一时间心里震撼,说不出话来。

“至于唐家,他们现在只是眼见林家有不保之像所以避开以免惹祸上身而已,一旦林家渡过难关,他们还是林家的盟友。而康、安二位指挥使就更好办了,他们只是依靠林家获得利益,在一定程度上跟此事无关,倒也不怕他们有所反复。只是,唉,最难办的还是曹家。”想来想去,林靖文实在没辙,不禁大怒:“妈的,早知道有今日之事我早该把曹家杀个精光,鸡犬不留。”

震惊过后,陆青城很快冷静下来,帮忙思付解决的办法,闻言说道:“曹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家族,但其私养的兵士也有上千之众,加上客卿、护院和私下培养的死士,只怕不是那么好灭的。”

区区一千多人而已,还不够塞牙缝的。林靖文对此很是不屑,却忘了他自己手上的兵也不过千把,而且论单兵素质还不一定比得上人家的私兵。

“其实,我们可以不管曹家的。”陆青城想了好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悠然地说道:“如果曹家真的以为林家有更多的秘密的话,那么最希望林家无事的恰恰就是曹家。这样的话,等其它势力的目光移走之后,他曹家才有能力继续打林家的主意,而一旦林家真的顶不住压力灭亡了或者是把所有的秘密全吐出来,那么曹家就什么都得不到。所以呢,曹家虽然是最让人担心的,但恰恰也是最让人放心的。”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林靖文一拍额头,大为高兴,“这就好了,只要曹家不开口,那么这次的危机根本就不算是危机。”

想了一想,林靖文抬头朝陆青城诡异地一笑,道:“陆兄,你说林某把那些海图和望远镜技术交给你们陆家怎么样?”

陆青城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却点头道:“可行。只要这些东西带来的利益能够让陆家满意,那么以青州陆家的实力完全能顶住所有的压力。这次来的那些势力里面就只有大名府的梁中书还算难缠,汴京来的那个只是个商家而已,一介官吏都能把他们打发掉,不值一提,其它的势力就更不用说了。至于京东东路的安抚使和转运使等官吏,哼,”陆青城很是不屑地道:“他们只不过是我们这些大家族养的狗而已,虽然看着威风,但一旦我陆家发下话来,他们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林靖文听着高兴,没想到这些对于林家来说很是恐怖的势力在陆家眼里却是不值一提。大世家果然恐怖,真不是盖的。看来这一趟真是来对了。

“不过,”林靖文正高兴着,陆青城却话锋一转,轮到他来奸笑着说道:“林兄,你当着陆某的面算计我陆家,是不是该付出点什么呢?”

“呃!”林靖文连忙摆出一副小生怕怕的样子,可怜兮兮地问道:“陆兄,你该不是想让林某去造反吧?还是想让林某改宗入你们法家?”

“嗯,有这个想法。”一句话让林靖文大惊失色。陆青城却没好气地骂道:“行了,别装了,不知道你装的很假么?听好了,陆某的条件就是你和你的部下必须离开登州,甚至是离开京东东路,怎么样?”

韩玉容一听,大怒,喝道:“姐夫,你怎么能这样?官人好不容易才创下些许基业,怎么能一下子就丢弃?你们陆家也欺人太甚了吧!”

陆青城微笑不语,只是看着林靖文。

第一卷 人如浮沉多飘零 第二一章 来自陆家的最后通牒

林靖文皱着眉头想了半晌,却是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玉容,你也别怪姐夫了,他这样要求也是为我好。卧榻之旁岂能允许他人酣睡?陆家,还有京东两路的其它家族势力的利益就在高丽,我林家横插一杠岂能不惹人忌?”扭头对陆青城道:“行。林某答应,此次危机一过,林家马上离开京东东路。”

“如此,陆某这便回去跟家中商议。”

跟陆青城谈好条件之后,林靖文闭门忙了两日,还把韩玉容和鲁小妹拉来帮忙,没办法,他手上的人力资源里就她们两个会术数,林忠也会,但他是商栈的大掌柜,不能动。

林靖文拿出自己制作的海图,就是用经纬度标记航线和港口的那种,上面还有自家船队两次航行所探明的岛屿和暗礁之类的。

韩玉容看得摸不着头脑,问道:“官人,这东经、北纬是什么东西?奴家从未曾听说过。耽罗和长崎奴家不知道,但这开城和首尔奴家是知道的,首尔看位置应该是高丽的汉阳,汉阳的位置应该是‘开城南四天海程,东半天海程’才对,怎么官人这张海图上面标记的是东经7度北纬37度,连路程都没有标记,这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我林家最大的秘密。”林靖文这时搬出一个六分仪和一个宋代的水指南针,说道:“这是远海航行的坐标。通过这种坐标,船只可以在两个港口之间直线航行,不必计算路程,不必辨别方向,最大的特点是不必靠近海岸航行。玉容,你和小妹先熟悉一下经纬度的计算和测量方法,然后帮忙把这张海图上的标记转换成时下流行的标记方法。”

“远海航行?!”韩、鲁二人震惊得无以复加。

林靖文终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不能真正了解远海航行对现在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就现在来说,因为没有专业准确的坐标计算方法,远方港口的位置、距离完全不能精确确定,如果船只要在两个港口之间直线航行的话,只能对着一个方向航行固定天数后再转向另一个方向航行固定天数……如此转向航行好几次才能到达,这里面的误差特别大,因为即使天数完全没错,但船速是不固定的,而这个时候又没有计算准确海程的方法,只能靠经验丰富的水手来确定海程。所以,一个经验丰富到能计算海程的水手特别的吃香,商人们甚至愿意以高出普通水手百倍的价钱来雇佣他们。

——现在的远海航行就是通过这样原始的方法和经验来实现的,其危险程度可想而知,在远海迷航的例子比比皆是。所以,远海航行被认为是九死一生,而且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那种。

虽然不了解,不过林靖文现在可没多少时间来让她们惊讶,不停地催促,“哎呀,你们就先别惊讶了,还是先把海图转换过来吧。如果我直接把这样的海图拿给陆家,别说达成协议了,只怕他们会把我给生啃了。”

二女没再说什么,赶紧起研究海图来。不一会儿,韩玉容又提出了一个问题,问道:“转换海图是没什么,虽然麻烦,但也只是耗费的时间比较多。只是,官人准备怎么给陆家答复?看这张海图,耽罗和长崎应该是官人常去的,这两个地方我大宋虽然去的人不多,但总是有人去的,关键就是一是难去二是成本太大,去了也难赚到钱,光这样的海图是解释不了官人能带回那么多货物的原因的。”

“这个我早想好了。”林靖文在海图上指点了几个地方,道:“这两条航线之所以不能赚到钱,一是有高丽水师拦截和海盗太多,二是沿海岸航行的话费时太多,这才赚不到什么钱,我是这么考虑的。先到开城,从开城南下后在快到汉阳的海域远离海岸以避开高丽水师,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计算开城到耽罗的航线,这条航线距离海岸的距离以两天的路程为准,这个距离的话高丽水师是拦截不到的,而普通宋商也能通过这条航线到达耽罗。”

“其次是耽罗到长崎的航线,一般来说大家都是从耽罗出发沿着海岸到任那中转,然后再到长崎,任那也有高丽水师拦截,是以大队船队难行。这段海程我是准备象刚才那样,远离海岸一段距离,至于中转就设在那些小岛上吧,只要事先把水和食物藏在这些小岛上,补给是没问题的。总的算下来航程比靠近海岸航行短的多,你们看这样怎么样?”

“可行。”这个方法是林靖文思考后再跟手下的人详细商议指定的,智慧加上经验,可行性非常高,而韩玉容并不精通航海,当然挑不出毛病来。

在之后两天的时间里,三人将这条“新航线”给“创造”出来,制成海图,然后加上望远镜,这就是要交给陆家的“秘密”了。

这条航线完全是可行的,加上望远镜,对陆家来说能带来很大的利益。所以,赶回登州的陆青城就把这些东西拿回陆家交涉去了。

不过韩玉容却很担心,她倒不是担心陆家不答应林靖文的交换条件,而是担心林靖文现在的状况,他已经呆坐在那里两天了,连饭都没吃上几口。“官人,你怎么了?可是有何难决之事?”

呆看着眼前的地图,林靖文懊悔地说道:“我想我犯了最大的一个错误:这里是宋朝,不是中国。在中国,至少有法制有民权,只要跟官府打好关系,只要事情没摆到台面上,即使做的出格些也不打紧,只要小心点不犯众怒就行;但宋朝不一样,在宋朝,我林靖文完全没有保障,即使我与官府的关系搞得再好,一旦官府翻脸,我是没有什么机会反抗的,所以那些大家族大势力才能通过官府威胁到我林家的生死。光靠单纯的做生意林家并不输于任何人。哈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明白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

韩玉容听得莫名其妙,很多东西她都没听明白。正待继续追问,林靖文却突然高兴起来,道:“先前我做得确实太过嚣张了。明目张胆地坑蒙拐骗,明目张胆地官商勾结,明目张胆地将巨大利益现于人前。怪不得中庸之道一传两千年,人果然还是要低调和隐忍的。好在现在明白过来还为时不晚。”

“官人,奴家听不明白。”韩玉容可怜巴巴地看着林靖文,那模样煞是可爱。

“没什么,只是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而已。”林靖文看着她那明媚的小脸,心头涌起一阵温馨,道:“玉容,等此间事情忙完之后我就找人正式向你家提亲,可好?”

再好也不能当面这么问呀!最直接的结果就是韩玉容羞得跑掉了,不过还好,事情已经做完。

等这些事办好的时候,陆青城也回来了,透露过来的意思是陆家对林靖文付出的“交易品”非常满意,已经同意了他的条件。

陆家来的人叫陆青虹,外表比陆青城要小上几岁,不过与陆青城截然相反的是,这个陆青虹一脸的倨傲,看人都是用眼角的,虽然礼数并没有稍缺,但那种盛气凌人的气质却从骨子里表现出来。

比陆青城差远了。这是林靖文对他的评价。

具韩玉容悄悄地透露,这个陆青虹也是陆家现任家主的儿子,是陆青城的亲二弟,不过却是庶出,现在正在跟嫡三子,也就是他的弟弟争夺继承人的位置,貌似还占到了上风。

看在陆家的面子上,林靖文不得不以最热情的姿态来迎接陆青虹,当晚,命令鲁二弄了一桌上等宴席要宴请他。

不过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陆青虹来了之后,只是扫了一眼桌上的酒菜就勃然大怒,“林靖文,你这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我吗?竟然用这样规格的宴席来招待于我。”

不光是林靖文,连陆青城都摸不着头脑:这是唱的哪一出?下马威吗?

见到众人面面相觑的样子,陆青虹更加愤怒,指点着桌上的酒菜喝问:“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鲱鱼,还只是中等的鲱鱼,这样的鱼能用来招待陆家的继承人吗?还有这个,应该是熊肉吧,怎么不把熊掌摆出来?难道你认为我不配享用熊掌不成?还有这酒,只是普通的汾酒,没有十年的沉酿你也好意思摆出来?哼,这就是你林靖文对我陆家的态度?”

林靖文愕然,甚至连陆青城都有些怒气了。在这个时代,直呼人名是一种极其不礼貌的行为,通常是表示对一个人的轻视。而现在,陆青虹不但直呼林靖文之名,而且是在这样比较正规的迎接晚宴上——要知道,世家对于礼仪看得极其重,哪怕是面对一个乞丐,世家也不允许自家的子弟有所失礼,更何况是在正规场合——陆青城实在看不过去了,也觉得这样的人实在给陆家丢脸,忍不住喝道:“行了。二弟,注意礼节,你还是不是陆家子弟了?”

陆青虹却是不屑一顾,斜着眼睛看着陆青城,轻蔑地说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只是陆家的弃子,而我,陆青虹,却是陆家的继承人。陆青城,你对陆家的继承人就是这个态度吗?”

陆青城的脸被气得通红,胸口不住地起伏,最终却没有爆发出来,只是淡淡地说道:“你还不是陆家的继承人,你要知道,你这样说话是要受到家规的处罚的。”说完没再理会他,转身对林靖文深施了一礼,满是歉意地说道:“对不住了林兄,请你一定要相信,他的态度并不代表陆家。”

“我明白,”林靖文扶起陆青城,说道:“陆家若是如此对人,那早就没落了,也不配为四方之众所畏惧。”

那边陆青虹却是哈哈大笑,更加轻蔑地指着林靖文,对陆青城说道:“哈哈,你称呼这样的人为‘兄’?哈哈,陆青城,丢陆家脸面的人是你才对吧。林靖文一不是官宦出身,二不是士子才人,卑贱之辈而已。我陆家传家三百余年,何曾有子弟与如此卑贱之人称兄道弟?你真是丢尽了陆家的脸面。”

换作一般的宋人,对这番话绝对无法忍受,不过林靖文却忍了下来,一是觉得不必为这样莫名其妙的人生气,二嘛,他实在没把所谓的出身看在眼里,只要他努力,十年之后就谁笑谁低贱还真不好说。

所以,没等陆青城暴起发难,林靖文拉住了他,摇了摇头,说道:“陆兄,请少安毋躁。陆公子远来是客,礼数不可或缺。”稳住了陆青城之后,林靖文对陆青虹再施一礼,道:“陆公子,舍下简陋,实在无能与陆家相比,公子如果赏脸,还请上座。”

“赏脸?你配吗?”陆青虹却是呸地一声,道:“食如此之宴实在有失我陆青虹的身份。”说完,竟直接拂袖而去。

不过,走到门口的时候,陆青虹停了下来,看着林靖文冷笑道:“不过你放心,我陆家说到做到,说了帮你应付那些势力就帮你应付。哼,算你还有些小聪明,将此事传了出去,让我陆家无从隐瞒。但是,林靖文,你给我听好了,现在我代表青州陆家正式告诉你,一个月之内你必须离开登州,三个月之内必须离开京东东路,那些人自然不会再找你麻烦,但你以后不得再私下插手高丽扶桑等地的贸易。听明白否?”

要换作以前,林靖文虽然表面上不会表示什么,但肯定会私下里寻机打击陆家。但现在,他已经明白了现在的自己连人身安全都不能保证,哪里还能对付什么人。

所以,他没有表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陆青虹才拂袖而去。

对此,陆青城很是羞愧,朝林靖文深施一礼,歉然道:“对不住了林兄,是我陆家教导无方,陆某代他向你赔礼了,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相信,他刚才的态度并不能代表陆家。”

林靖文扶起他,摇摇头,道:“无妨。陆家有这个实力对林某不屑一顾,刚才青虹公子虽然失礼,却也算正常,何况陆家正在帮我林家的忙,些许失礼自是无碍。”

道完歉之后,陆青城一是没脸在继续呆下去,二是想去跟陆青虹理论一番,也就告辞而去。

第一卷 人如浮沉多飘零 第二二章 林家,我要一半

等陆青城离开,鲁二终于忍不住了,大骂:“他们陆家也太欺负人了,完全就是不把爷放在眼里。妈的,不就是一个世家吗,至于这么嚣张?”

林靖文却说道:“这你可说错了,陆家还算不上是真正的世家,只是一个传承时间比较长久的大家族罢了。”

众人大为惊讶,纷纷问道:“这怎么可能?老爷,陆家自唐末即存在,至今已传家三百余年,子弟过千,田亩俞万,几乎每一代都有人在朝中做高官,而山东之地的官吏不是直接出自陆家之门就是跟陆家有关系。这样还不算世家?”

“陆家再势大也要仰朝廷鼻息,可能他们不会把一些官吏放在眼里,却不能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只要朝廷一声令下,陆家一夜之间就能灭族。三百年?区区三百年算得什么?真正的世家就不一样了,就拿姬姓世家来说,从先古至秦朝,姬家传承了三千年,只怕到现在都还存在,他们先后建立了夏、商、周、秦诸朝。你们说说,陆家能算得上真正的世家吗?”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三千年!建立过不止一个朝代!乖乖,相比之下这陆家真的算不上什么。

事实上,这样的世家只不过是后世史学家的一个推论而已,理论上应该存在,但实际上大家都没见过。既然山中无老虎,那么陆家这样的猴子称大王就是理所当然的了,在常人眼里,他们的确算得上“世家”了。

一时大家都沉浸在震惊之中,倒是林忠问人比较务实,他很快清醒过来,问道:“老爷,我们真的要离开登州吗?”

“那是自然,没有别的选择了。”对此,林靖文也很无奈,“群雄环视,山东之地确实没有我林家立足之地,先前是我考虑不周,在这些大家族的眼皮子底下大肆发展,现在却是报应来了。”

离开登州已经成了定局,但以后去哪儿还得好好思量一番才是。

“这样吧,先将商栈关闭,也向陆家显示一下我们的诚意。将所存金银和货物清点好,先装船吧。其它的目前还不能动,暂时就这样准备。”

目前林靖文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韩玉容她们娘仨,她们是因为信任他才来投奔的,林靖文自有责任将她们照顾好,而且只有定了名分,韩氏母女才能名正言顺地跟着他离开登州,至于陆青城,以他在陆家的地位只怕只能让韩氏三女受气而已。

所以目前最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将韩玉容娶进门,其它的事还没有条件做。毕竟陆家只是刚开始对那些势力施压,他们还没有完全取消对林家的心思,很多事目前还不能做。

因此,选了个黄道吉日,林靖文请媒婆往鲁二家老宅正式下聘问礼。

韩夫人自是同意嫁女,不过考虑到林家目前面临的情况实在不适合正式成婚,所以就先让林靖文和韩玉容定了亲,至于婚礼就以后再说了。

古代婚礼的烦琐没经历过的人确实无法想象,先是媒婆拿着男方的生辰八字去女方那儿跟女方相对——这八字合不合不好说,毕竟是迷信,但为了能挣到这笔钱,算命的肯定是不会说不合的——八字相合。

那好,接下来就是正式下聘。林靖文亲自带人抬了一大堆箱子过去,计有母鸡一只、公鸭一只、鹅一对、玉坠一块、玉佩一块、白璧可有可无、翡翠四块、珍珠八个、羊十只、牛一只、马可有可无,这还只是问礼,女方的回礼至少是一块玉坠一块玉佩,其它的,以韩夫人目前的情况也拿不出来;聘礼则是:棉布百匹、绸缎百匹、瓷器百套、金千两、银万两,倒不是林靖文不想多给,而是一介平民特别是商贾只能下这么多的聘礼,其它的珠玉宝石之类的给了就是逾制。

再之后就是问吉,就是选取一个黄道吉日来正式举行订婚仪式。之后就是定亲。

订婚和定亲是不同的,订婚只是女方在名义上答应了男方的求婚而已,对双方并没有实际上的约束力,但定亲之后的女人就是男方的人了,在这之后,即使女方的父母也不能对自己的女儿加以约束,因为他们的女儿已经是别家的人了,即使女儿依然住在他们自己家也不能。

定亲的第一步就是招呼求礼,就是双方亲朋好友和地方上的德望之士在一起说说闲话祝福一下新人之类的,这里面的重头戏是刁难男方。当然,这一关只是一个形式,倒也好过,既然已经决定嫁了当然不会故意刁难。除了必须请的亲友之外,那些和新郎不对路的人大可不请,一般来说男方不会受到真正的刁难。

此次韩玉容定亲,本来女方亲友就一个韩大小姐的,可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韩石也厚着脸皮来了,本来大家都猜想打死他都不来的。

韩石来就来了,而且这与礼相合,大家都没话说。可问题是,明明韩石恨林靖文恨得要死,又不是什么心疼女儿的人,他来肯定有鬼,看来这下林靖文有难了,而且韩石以韩玉容父亲的身份是必须请的人,他的刁难林靖文还必须接着。

除非他放弃娶韩玉容。

韩石的第一句话就让众人大惊失色:“嘿嘿,韩某早就看你对我女儿有心思,早就等着这一天了,你害得我那么惨,今天我要你全吐出来。”

果然,韩石恶狠狠地说道:“你们林家我要一半。我要你林家一半的家产,否则别想娶我女儿。”还专门补充了一句:“包括和你林家签约的那些水手,我至少要一半。”

众人大惊,纷纷喝骂起来,他这明显是在卖女儿,哪里是在嫁女儿。

不过韩大官人的脸皮可是久经考验的,这点骂声对他来说完全没有杀伤力,只是一脸得意地看着林靖文,一副不怕他不妥协的样子。

一半家产倒无所谓,关键是那些水手,林家的秘密在于航海,航海的秘密在于技术,在这个时代,航海技术就着落在水手身上了。韩石一旦得到了林家一半的水手,那就相当于得到林家的秘密,真狠啊!

这下别说是林忠、鲁二他们,连韩玉容都不顾礼仪从后堂跑了出来,冲着林靖文大喊:“官人,别听他的,大不了奴家不嫁便是,照样跟着官人,些许名分不要也罢。”

韩石愕然,象吃了一只苍蝇似的。

众人却是大惊,刚才还在声讨韩石,现在却一致职责起韩玉容来,认为她有伤妇德,甚至有人要送她问官治罪。

林靖文大为感动,对韩玉容深施一礼,道:“娘子(在这个情况下不是指妻子,只是对女子的一种称呼)厚义,林某不敢有负。娘子还是回屋吧,此处交给陆某便可。”用眼神示意丫鬟将韩玉容硬拉进屋。

韩石听了林靖文的话,此时已经重新放下心来,笑咪咪地说道:“韩某真没有看错,林大官人果然重情义。即如此,大官人,韩某的条件你可是答应了?”

“林某还有的选择吗?”林靖文苦笑道:“一半的家产没问题,一半的水手也没问题,不过……”

林靖文刚故意停了一会儿,韩石就迫不及待地追问:“不过什么?”

“你也知道,我林家本身就没有多少人手,如果给你一半,那么林家的船只怕有一半以上不能开动,难道韩大官人认为林某应该将那些船只凿沉不成?”

一听是这个问题,韩石放下心来,甚至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一点都没考虑,直接说道:“这好办,韩某补给大官人就是,大官人给韩某多少人,韩某就补回多少人,这样该没问题了吧?”

“行。”林靖文答应得很是痛快,这让韩石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象上次买火柴配方那样上当了。不过,想想林家一半的家产,那可至少是十万贯呀,都是他以前全盛时期全部家当的两倍还多了。再想想那些水手身上的秘密——韩石很快把这点担心抛之脑后。

林靖文将他的神态看在眼里,只是继续说道:“如此,因货物繁多不好统计,大官人得等我一日。”

韩石一口答应,却道:“别说一日,十日韩某也等得,不过为表示公正,韩某已请得知事曹大人监督大官人统计家产,不过份吧!”

曹大人?又是曹家,我林靖文记得你们了。

果然,曹阿民早就等在林府门外了。见到林靖文他们回来,他一脸亲热地迎了上来,老远就叫唤:“哎呀,大官人,真是不好意思,本官又来打扰了。”

“大人是林某贵客,何来打扰之说。”林靖文的亲热劲一点都不比他少,滔滔马屁连绵不绝地送了过去,听得曹阿民一阵恶寒,连忙打断:“大官人,本官受韩大官人所托前来监督大官人清点家产,而大官人尚在迎聘韩家小姐,为了大官人能早日娶得美娇娘,我等是不是早点开始比较好?”

“哦,是的,是的,林某该死,见到大人一时太过高兴,竟把正事都给忘了。”林靖文象是这才想起自己是回来清点家产的事,满是歉意地说道:“大人您请,林某这就吩咐家人办理。”

“等等,”得了林靖文的吩咐,林忠、鲁二正准备离去,曹阿民叫住了他们,说道:“家产倒是不忙清点,以本官和大官人的交情,只要大官人清点完毕后告诉本官一声便可,想来到时候本官说林家家产只有十贯钱他韩石也得相信,此事却是不急。只是,本官毕竟是受托而来,总得办点事不是?大官人还是先交割一半的水手吧,本官在一旁看看,水手交割完毕便走。”

林靖文面上堆笑,心里却是恨得牙痒痒,这***真是狗盯着屎——盯得倒紧,却也不得不带着曹阿民去挑选水手。

林家水手并不多,以前只有一百三十多人,为了保守秘密,林靖文也没再继续大肆招人,一直都是右军的人临时充当水手来着,到现在为止也不过一百六十七人。

看着眼前寥寥的一百多人,曹阿民明显不相信,责问道:“大官人,你的意思是这一百多号人就能开动十几艘大型沙船?大官人可是认为本官糊涂到连常识都不知?”

“不敢。”看着曹阿民恼火的样子,林靖文大感快意,却是恭敬地说道:“我林家正式签约的水手就只有这么多,另外有些是普通雇佣的,想必大人也看不上眼。”

“那那些人呢?那些女子,他们不是林家的水手吗?”曹阿民指的是那些耽罗海女。

顺着他的指点看去,林靖文颇感好笑地说道:“如您所见,大人,那些是女子,女子是不可为水手的,她们只是我林家的家奴,在船上做些琐事。”说完,象是刚刚明白过来的样子,一脸诡笑着凑了过来,低声说道:“林某明白了,等下林某就送几个去大人府上。”

曹阿民怎一个尴尬了得,却不想要这些海女。在船上做些琐事?能有什么琐事,无非是给男人解闷罢了,这样千人骑的货色他可看不上眼,要是得了病那更糟,更重要的是,谁知道他林靖文会不会在送去的女子里安排奸细甚至是刺客,以他林靖文的心狠手辣,收下他送的女子说不定一夜醒来小命都没了。连连推辞:“不必,本官不是这个意思。”

林靖文却揪着不放,象是更加明白的样子,声音也更低了些:“大人放心,保证不会有人看到的。要不,林某在别处给大人买个宅子,把女人送到宅子里去?大人闲暇时也好解解闷。”

“不用,真的不用。”曹阿民见林靖文依然是一副“我很明白”的样子,知道越说只会让他越“明白”,连忙岔开话题:“既是这样,那本官便从这些水手里挑一半人走吧,如何?”

“好,大人尽管挑。不过大人,有件事林某先说明,林某自来待下属不薄,是以林家的下属都比较忠心。请大人转告韩大官人,他要想这些水手尽心为他办事恐怕还得多费心思才行。”不过曹阿民对此却毫不在意。

曹阿民是有备而来,他自己不通海事,却带了个通海事的人过来,在带来的人的指点下,他将这些水手里各个岗位的人都挑了一些,了望、大副、二副、掌舵手、操帆手,甚至连车浆手都挑了几个,却恰恰没挑到测量员——很简单,现在并没有测量员这个专门的岗位,一般是船长或者了望负责测量,而且林靖文培养的测量员也不住在这里,甚至都不知道测量员的存在。

反正最后曹阿民是比较满意地走了,临走时还示恩一把:暗示林靖文可以把家产少报些,在他想来,林靖文虽然不会感激他,但至少能缓和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吧,毕竟他还不想把林靖文给得罪死了。

第一卷 人如浮沉多飘零 第二三章 舍得,有舍才有得

价值十六万贯的金银和货物就这么被韩石嚣张地拿走了,当然,林靖文如愿以偿地娶到了韩玉容,不过目前只是定亲,还没正式成亲。

这件事很明显就是曹家借韩石的手来强要林家的秘密,只不过曹家认为林家的秘密能从这些水手身上问出来而已,所以他们的目标就是林家的水手,而韩石则得到了林家一半的家产。

这让林家的人恨得牙痒痒,独独林靖文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有些高兴,这让众人不明所以,他也没解释。

不过传来的消息让大家都明白林靖文为什么高兴了:各个势力迫于陆家的压力,纷纷放弃了对林家的心思,他们把心思转移到了曹家身上。听说最近几天曹家山庄门庭若市,前去拜访的人是一拨接一拨,而且听说最近曹家山庄附近到处是可疑人士,甚至曹家不少人都失踪了,还多次遭到窃贼光顾。

林家众人感到一阵后怕,先前林家也受到了如此压力,但毕竟没有暴力手段出现,至少还没有窃贼,也没有人失踪,如果那些势力一开始就这么对付林家,那林家早就完蛋了。

幸亏这个“如果”没有发生,林靖文及时地找到了陆家,化解了这次危难。

就在这个时候,陆青城回到了登州,他带来的消息就更恐怖:曹家的商业势力面临空前打击,上游供货被人掐断,下游买家以各种借口拒绝继续进货,各地商铺被当地官府查封,一直跟曹家关系良好的车马行拒绝继续运货。

“还有,”陆青城笑眯眯地说道:“京东东路的安抚使张大人以贪污渎职的罪名将曹阿民的登州知事之职罢免,同时被罢免的还有曹家的另外几位官吏,正式官文这几天就下来,接替曹阿民职位的是我陆家的一个外围子弟。另外,登州曹家私蓄兵甲意图谋逆的奏折已经送往汴京。曹家,这次是真的完了。”

林靖文淡淡一笑,只是问道:“你们陆家也看中了登州吗?原来你们赶我林家离开登州还有这么一层意思。”

“你好象对曹家的覆灭并不意外。”陆青城很有些惊讶。

林靖文低头倒茶,杯中水满了还继续倒,直到茶水溢出。看着四溢的茶水,林靖文继续说道:“如果这个茶杯是纸做的,那么它已经四分五裂了——自身的实力不足,胃口太大了并不是一件好事,那只是在自杀。自曹阿民带走我林家一半的水手之日起,曹家覆灭的命运已经不可更改了,可笑当时曹阿民还自以为示我以恩德。”

陆青城恍然大悟,“所以,你不但给了陆家海图和望远镜,还在曹家的压力下连抵抗都没有就轻易地屈服。”

“即使有陆家帮忙分担压力,但我林家实在是太弱了。”林靖文的话中满是无奈,“一旦有一个势力狠下心来,比如说曹家这次,我如果不继续舍弃点什么,林家现在只怕比曹家还惨,到时候都不知道有没有人烧点纸钱给我。”

陆青城却对他的这种无奈嗤之以鼻,不屑地道:“又来了,太假了。我就不信你一点后路都没留,即使到了最后关头,不说保住林家,至少全身而退我想你应该能办到,以你的性格在走之前只怕不知道还要坑谁一把——说得这么可怜兮兮的,好象真的似的。”

林靖文愕然,随即苦笑不已,“我说的是真的。在不到四个月的时间里从身无分文到家财二十万贯,这么大的动静我现在想起来都又是后怕更是后悔,锋芒太露的人总是死得很惨的。所以我先把核心秘密交给你们陆家,再将被人勒索一把,连家产都丢了一半,到现在才有些安全感。”

“那我再告诉你一件让你更有安全感的事。”陆青城诡异地一笑,突然说道:“我已经被陆家赶出家门了,林兄,看在我们是连荆的份上,收留我吧!”

林靖文被吓了一跳,上上下下地盯着陆青城看了半天,见他的神情不象是在作假,颇感到不可思议,问道:“你为何有如此想法?好好地做你的陆家大少爷不好吗?干嘛要跟着我?”

陆青城却大声反驳:“什么跟着你?你也太自恋了吧!我是被陆家扫地出门的,只是想在你这儿吃白饭而已。”

林靖文对此嗤之以鼻:“信你才白痴。快说,你到底有何企图?”

“真的是……”陆青城说着说着自己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就知道你不信。哎,这个借口也实在太烂了,我自己都不信。”

“那你还说了出来?”林靖文哭笑不得。

陆青城嘿嘿一笑,道:“说个笑话嘛,图个一乐。”不过接着他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道:“不过我真的是被陆家给除名了。唉,你是不知道,在遍地信奉儒家的环境里坚持信奉法家是多么的困难,被禁足十年还算好的,其它的压力你想都想不到,再这么过个几年我肯定得发疯——林兄,你也知道,象我们这样的人是很孤独的,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同类,虽然我们信奉的学派并不一样,但怎么说也有共同话题不是,所以我就抛弃了那个对我来说毫无用处的身份。而且,看着林兄孤身一人创下诺大事业,我陆青城也看得眼红,想跟着林兄闯荡一番,也做出一番事业来,才不枉我来这世上活一遭。”

从陆青城的眼睛里,林靖文看到了真诚,他相信了陆青城的话,不管怎么说,一个能够顶住巨大压力坚持信仰十年的人总是值得相信的。

“好。”林靖文大赞,“既如此,我们兄弟就并肩努力一番。”

两人双手相握,一时热血沸腾。

“对了,”陆青城突然记起一事,对林靖文说道:“虽然我没有从陆家带来任何东西,却打听到一个消息。林兄,你是不是从登州厢军和水师那里弄到了一些兵士和军械?”

林靖文点点头,问道:“可是有问题?”

“当然有。”陆青城大叫道:“虽然迫于陆家的压力,那些势力不会再直接出手对付你,但他们可以通过别的途径使坏。我收到消息说,有人想向京东东路告发你勾结军中私藏兵士和军械,这可不是个小麻烦,尤其是在目前的情况下。你最好赶快把那些兵士和军械都还回去。”

“嗯,这倒是个问题。”林靖文大点其头,不过转眼却焦虑地道:“此事还真不怎么好解决。军械好说,那些比较显眼的神臂弩、床弩之类的我都已经送回厢军和水师去了,其它东西的军中记录上说都是‘正常损耗’了,打官司也打不到林家头上来。不过那些兵士就不好办了,《大宋律》规定‘一入军籍则终身为兵’,这些兵士的军籍销不了,我又不想放他们回去,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陆青城翻个白眼,无奈地说道:“你真的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了,军籍销不了那就销他们的户籍嘛,只要户籍一销,那些兵士就是‘死人’了,在官府眼中他们就‘不存在’了。”

林靖文听得眼前一亮,大赞:“是啊,销个户籍就能解决了。唉,真是被那个曹阿民给弄得怕了,都忘了还有登州官府这一茬。”

陆青城丢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道:“此事包在我身上了,登州知州陆放那小子按辈分算还得叫我一声‘叔父’,这点小事我去跟他说一声就可以了。”

林靖文连忙叫住他,“还是我去吧,你都已经被赶出家门了,陆放不一定待见你,就是待见你也不好再借陆家之力了。”

陆青城却是嗤笑道:“什么被赶出家门,别太把那个当回事,所谓赶出家门只是由明着支持变成暗中支持或者是被动地提供帮助而已。赶出家门还能再拉回去,宗谱除名也能再加上去,只要有利益,吐出口的唾沫那些大家族都能将它给咽回去。别太把这些冠冕堂皇的东西当回事,只要我陆青城做出名堂,第一个宣布陆青城回归陆家的不是我自己,而是陆家本家。不然的话,陆家上千子弟,他们能确定哪个一定有出息哪个一定能给陆家带来利益?如果恰恰是被赶出去的人有大出息呢?无非是遍撒网而已,每一个子弟他们都不会真的放弃。”

林靖文听得头都大了,高门大阀的事儿他从来都不怎么懂,只需要知道那些门阀最是重利就行。门阀这东西还是离得远点比较好,他们一是太强势不好打交道,二是是太过势大容易招官府权贵之忌。当下也不再说什么,由得陆青城去做。

而这个时候,林靖文更需要考虑的是林家该何去何从,也就是林家该迁到哪里去。登州乃至整个山东之地是没指望了,内地各路他又不愿意去,沿海一带倒是还有淮南东路、两浙路、福建路、广南东路甚至是淮南西路和江南东路可以选择。广南是万商云集之地,水太深,不予考虑;福建跟广南差不多,水稍微浅点,但也难以立足;两浙两淮在运河路线上,虽然也是商贾云集,不过毕竟这四路是从汉代就开始开发的,不管是竞争环境还是商业环境都有了规则和系统,比较正规,远比广南福建那样的蛮夷之地强,可以考虑;至于江南东路,虽然也有出海许可,但毕竟已经算是内地了,光从运输上来说成本就大于沿海地区,能不选它尽量不选。

最后,林靖文把目光定在两浙路的一个地方:长江的出海口,也就是后世上海所在,此时这里还只是一个县,松江府华亭县。上海可是一个好地方啊,天赐良地,地理的优势好得无以复加,“锁长江之咽喉,接运河之延续,定海洋之便利,又有五河三江之通达”,一个小小的上海,从地利上来说竟然俯视半个中国和广阔的东洋,沿长江可以直达四川,沿运河可以直达河北,出了黄河可以抵达陕西,出了大海往北往南往东都行,纵观整个中原还没有哪个地方能占到如此地利,上天待上海实在是太厚了。

选定了目标,林靖文正在清点家产遣散人员的时候,有个消息传来:探索琉球的“平辽”号和“平金”号回来了。

第二卷 安宁危难不曾分 第一章 大宋第一才女

琉球最早被发现于隋朝。《隋书》中《琉求传》记载:“盖我朝开辟,天神阿摩美久筑之。当初,未琉球之名。数年后,炀帝令羽骑尉朱宽访求异俗,始至此国地界。万涛间远而望之,蟠旋蜿延,若虬浮水中,故因以名琉虬也。”也就是说,在最开始的时候该地被称为琉虬,不过虬是龙的一种,为了避讳,人们改称其为琉求,后世称为琉球。

而此时,根据探索船带回来的情报,此时的琉球因为跟外界交往增多学到了不少东西,得以脱离原始社会状态,刚刚进入奴隶制社会,那里的各个岛上各有诸多部落,还没有形成统一的国家。

林靖文随后查阅了此时的不少资料,得知因为北宋地域广大,北方负责高丽、扶桑等北部诸国的贸易,南方负责南洋、西域等国的贸易,为了便于管理,在中部也就没有开辟航线。因此琉球此时还没有成为中原和高丽、扶桑的贸易枢纽,加上航海技术不发达,琉球此时倒是少有人去,更加没有向宋室称臣——国王都没出现称个鬼的臣。

一句话,此时的琉球是个不折不扣的蛮夷之地,而且属于可有可无的那种,朝廷不需要这么个破地方来宣示威仪,商人也不需要这么个落后的地方来倾销商品,船队更不需要这么个连港口都没有的地方来中转。

不过再过一百年就不同了,那个时候南宋完全丢失了北方的土地,已经没有那个资格来挑选航线了,只能从两浙、福建出发经大琉求(台湾)过小琉求再到达高丽或者是扶桑,那个时候琉求不但得到飞速的发展,更是成为贸易枢纽,极其引人注目。

所以,要打它的主意,现在正是时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

随着林靖文一声令下,整个林家开始忙碌起来。

首先是遣散人员。丫鬟仆役连带那些已经跟林家签定契约的水手都被解雇,毕竟他们不可能带着家人跟着林靖文走,以后异地工作,忠心完全无法保证,再说,他们也没知道多少秘密,全解雇了也不打紧。

林忠亲自带队去唐家接收货物,准备直接奔赴扶桑贸易,不管怎么说,商业是以信誉为本,既然跟和田家签定了契约,那还是不要失约的好。他带走了十条船。

然后就是大搬家了,将左右军的兵士及其家人还有那些工匠们及其家人都迁走,好几千人呢,先期前往高山岛。

搬家的琐事被林靖文一股脑地塞给了陆青城和鲁二,他留下左军保护众人之后就带着右军乘坐修缮一新的“平辽”号和“平金”号先期前往高山岛。

高山岛此时已经和刚占领的时候大变了个模样。小一郎只是跟着他父亲学了些经商手段,并没有管理土地和人民的经验,他只不过是派那些耽罗人和扶桑人修建了一个小城堡和港口码头而已,再下面就不知道怎么办了,只能将劳力严重剩余的人派出去种地或者打鱼,至于农具种子和渔船自有岛律家孝敬。

不过,仅仅这样,原本被比企家当海盗窝来用的高山、衫树二岛已经是变了一番模样,有了分兴旺的迹象。

小一郎接到渔船的报告知道自家老爷到来,早就领着一班手下等在港口了。

林靖文首先将他夸奖了一番:“干得不错,小一郎,这么短的时间居然就能有这般规模了。”

小一郎一直都不知道自己这么规划到底对不对,一直心怀忐忑,现在倒是放下心来,恭敬地道:“老爷夸奖了,小的能力有限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没误了老爷的事就好。”

看到小一郎身后有几个明显是耽罗人或者扶桑人的人,林靖文问道:“这些人是?”

“他们是小人从耽罗和扶桑奴隶中挑选出来的,小人一个人忙不过来,就从那些奴隶中选了一些有能力能服众的来帮小人的忙。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拜见老爷。”

一众奴隶小头头惶恐不已,连忙跪下叩头:“小的等见过主人。”

林靖文对此毫不在意,挥手让他们起来,对小一郎道:“既然是有能力的人,那么就让他们做我林家的家奴吧,以后就跟着你。”

“还不过来谢过老爷。”

林靖文制止了这些人,现在可没有时间弄这些礼仪之类的东西,吩咐道:“时间有些紧,我也不跟你罗嗦了。现在,你召集奴隶把这个小城堡扩建一下,至少要能容纳万人,多盖些房屋,过个十几天我们林家就要全部迁过来了,这件事赶快办。另外,给我一千人,我要在衫树岛建一个船坞和军械场。”

“好的,小人马上去办。”

由不得林靖文不急,床弩已经没有了,林家的武力现在跌到了最低点,几乎完全没有了自保之力,他估摸着要是不赶快弄点能替代床弩的震慑性武器出来,林家很快就会因为海盗骚扰而丢失扶桑市场,那么林家也就算完了。

船坞就交给那些造船工匠和木匠去弄,林靖文亲自监督造好军械场之后就一头钻了进去。

这次他要造的是火炮。

宋朝已经出现了火炮,林靖文在登州厢军见到过,是一种最原始的火器,名字叫霹雳炮。铜制或者是铁制的外壳,只有炮身,没有炮尾和炮闩,至于瞄准星斗、反后坐基座、方向标、高低标等是一概没有,只能从炮口塞火药和铁块石块等进去,相当原始。这种霹雳炮不但火力极低,而且完全没有准头可言,炸膛的频率更是高得离谱,宋朝廷甚至不敢把它装备给禁军,只是在厢军中小规模装备。

现在林靖文就是想在霹雳炮的基础上改良一下。

线膛炮是不用指望了,靠这些连钢都炼不好的工匠去造膛线估计林大官人得等到胡子花白才行。

只能是滑膛炮,而且是前装的。林靖文对前装滑膛炮不熟悉,只能将霹雳炮和他所知道的火炮资料交给工匠,先让他们探讨出一个大概来,他再在这个基础上提出意见。

火炮不难造,尤其是前装滑膛炮,简直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关键在于火药。火药大体上分为两种:黑火药和黄火药,黑火药很简单,最优化配方是一硫二硝三木炭;而黄火药就多了,林靖文就记得硝化纤维、硝化甘油两种,黄火药很难制造,至少现在林靖文肯定是造不出来,因此只好采用黑火药。

一切都很难,这些工匠原来大多只打造过刀剑铠甲之类的冷兵器,热兵器他们听是听过,但从没接触过——唐家是不可能给林靖文真正有价值的工匠的,这一千多工匠听起来是多的吓人,好象唐家多么有诚意,实际上这些工匠里也只有造船匠是真才实料技艺高明的工匠,其它人的技艺都不怎么样,甚至不少是学徒被拉来凑数的。看来唐家纯粹是把林靖文当冤大头了,把自家无力养活的多余人员“甩卖”了,让林大官人气得跳脚。

不过,当韩玉容和鲁小妹二女到达之后,林靖文的苦恼很快就变成了大喜。

知道林靖文的苦恼后,韩玉容二话不说,接过资料一看,啧啧称赞不已,高兴地说道:“这种叫‘火炮’的设计的确高明,以前见到霹雳炮的时候奴家就很吃惊了,没想到这种火炮更是惊人,完全就不是霹雳炮能比拟的。官人,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林靖文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沮丧地说道:“怎么想出来的都无所谓了,根本就造不出来。这些工匠真是……我怀疑他们的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不管我怎么说他们就是不明白,一个劲的只说‘不可能’、‘这样不行’之类的屁话,真是气死我了。操,又被唐家摆了一道,这些人哪里是工匠,是猪,唐家丢了一群猪给我。”

工匠们听了虽然感到气愤,却发作不出来,谁叫他们确实无能呢!

韩玉容眨眨美丽的大眼睛,惊讶地说道:“这些并不难啊,都能做到,至少奴家能做到。”

工匠们一听,大哗,只是惧于韩玉容林家夫人的身份不敢骂出来而已,不过不服气是肯定的。

韩玉容也不反驳,拉了几个人打下手直接就动手干了起来。林靖文也由得她去做,死马当活马医吧。

不过事情总是会出乎人们意料的。原本林靖文以为韩玉容只是喜好匠作而已,不见得有什么高明的技艺。但事实却是让他大吃一惊:韩玉容的技术和操作能力完全可以被称为大匠师,稍露一手就让那些唐家来的工匠们服服帖帖,气愤和不服马上变成了崇拜。

炮管不去说它,这么简单的东东都造不出来林靖文早就下令把这些猪拉去杀掉了,难的是瞄准星斗和方向标、高低标等,韩玉容三下五除二地就将瞄准星斗做了出来,其它的更是简单。

高兴,实在是高兴,林靖文兴奋地一把抱住韩玉容就亲了一口,大叫:“娘子真是个奇女子啊!”

顾不得韩玉容的娇嗔和害羞,林靖文连忙吩咐她指点工匠开始制造火炮。

韩玉容想了想,提了个建议:“这些工匠大多只是对匠艺的理解能力不高而已,其实他们的动手能力还是不错的。奴家建议把这些工匠分成若干小队,每个小队只专门负责一个部件的制造,这样的话稍微指点一下他们就能理解,也能开始制造了,最后再把各个部件组合起来便是。官人以为如何?”

流水线生产!这韩玉容也太天才了吧?!

林靖文当然是点头同意了,道:“如此可行,娘子安排便是。不过,有句话我要告诉娘子:林某认为,娘子之才世所罕见,当为大宋第一才女。”

第二卷 安宁危难不曾分 第二章 自己生产才是王道

要造炮,首先要炼钢。铜炮、铁炮太不安全,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炸膛,如果在战斗中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炸死炮手还没什么,要是因此输掉了战斗,那林靖文就得哭死了,他现在没有多少实力可以这样折腾。

高山岛水源充足河流众多,而且因这个岛上小山众多,因此岛上的河流大多水势很急,用来炼钢最合适不过。

不过此时临时炼钢显然是在耽误时间,而且林靖文只是个军人而已,又不是技术人员,他不懂得炼钢。好在这次林家撤出登州的时候,他通过唐家订购了很多钢材,不多时,这些钢材就随着林家搬家的船队到了。

宋朝的钢材肯定是比不上唐朝的,但也差强人意,用来造炮也就凑合了。林靖文发耽罗青壮一千人入军械场,扶桑人还不可信,不予考虑。这样的话,一千普通工人加上几百的工匠全力开工,在一个多月后林忠完成这次和和田家的交易从长崎回到高山岛的时候,军械场已经造出了将近四百门火炮。

边给船队安装火炮,林靖文召集众人商议。

等人到齐后,林靖文首先发话:“高山、衫树二岛太小了,而且远离中原,我等龟缩在这个偏远的小地方是不会有发展前途的。是以,我想重入中原。”

陆青城一听,大为高兴:“我估摸着你也是准备重入中原了,是不是去先前选好的华亭县?我对官面上的事情比较熟悉,可以先行出发给林家买些土地。”

林靖文却没回答,问鲁二:“我们现在还有多少银钱?”

鲁二想了一会儿,回答道:“给了韩家十六万贯之后,我林家原本还剩二十四万贯钱的货物和金银,不过老爷买了太多的钢材,是以花去了不少银钱,加上林忠大哥此次贸易的收获,林家还有不到十三万贯银钱的剩余。”

“十三万贯。”林靖文计算了一下,扣除下次从唐家进货的资金,最多只有五六万贯可供他去华亭发展,虽然不多,不过早期应该够了。只问林忠:“按你的估计,船队跑一次扶桑可以有多少收益?”

这个林忠应该是早就算过,想也不想就答道:“现在我林家船队只跟和田家贸易,而和田家因实力所限,市场只有北九州和西部中国一带,这样的话每次贸易能收获四万贯左右。不过我们将扶桑的货物转手给唐家还能再收获三万贯余,加起来就是每两个月七万贯。老爷,依奴才看,我等还可以将货物卖到南九州、四国甚至是扶桑的京畿一带,这样的话,收益能翻上不止一番。”

“那你有什么计划吗?”

“奴才是这样考虑的。那岛律家不是就在南九州吗,自上次老爷将整个鹿儿岛都交给他们之后,他们的实力增长很快,现在已经不输与和田家多少了,只是因没有老爷的吩咐他们不敢对外扩张。依奴才看,老爷可让岛律家负责将货物贩卖到南九州、四国和京畿一带,这样我等既开辟了新的市场,岛律家也能得到好处从而缓解对林家的不满。”

林靖文本就是这个打算,大手一挥,决定了:“那就这样办吧,另外告诉岛律家,让他们尽管对外扩张,扶桑只是弹丸之地,即使他们扩张又有多大实力。对了,这样的话,与扶桑的贸易船队需要多少条船?”

“如果是万石巨船的话那五艘船就绰绰有余了,至少一年之内能满足需要。如果是四千石的船则需要十四艘左右,等市场扩大还需要增加。”

林靖文想了想,吩咐道:“将那五艘万石船组成扶桑贸易船队,专门负责跟扶桑的贸易,水手就从耽罗人和扶桑人中招募,火炮先给扶桑贸易船队装上。林忠,以后跟扶桑贸易一事由你负责,你先让水手训练一下,反正下次交易还有一个多月,让他们熟悉船只和火炮操作之后再出发。”

“好的,老爷。”

“另外,高山、衫树二岛事物由小一郎负责,小一郎,你本名叫什么,该改个宋名了。”

“小的原本叫高一郎,因自小生活在扶桑,所以取了个小一郎的小名。”

“那么,高一郎,我就任命你为高山总管,以后这两个岛的事我就交给你了,另外我把左军兵士都留给你,再给你五艘四千石的战舰。听好了,把这里给我经营好了,出了事你就不用来见我了。”

小一郎,不,现在该叫高一郎了,连忙大声保证:“小的一定尽心尽力,不负老爷所托。”

“如此,我等准备一番就起程回中原,鲁二跟我一起回去。”

“等一下,”众人离去后,韩玉容叫住了林靖文:“奴家有一事想跟官人商议。奴家准备留在衫树岛,不跟官人回中原了。”见林靖文想开口说话,急声解释道:“奴家回中原也只是拖累官人而已,在此地却能帮上官人的忙。再说,娘亲很喜欢此地,她年纪大了,也不想四处奔波,奴家想留下来陪伴娘亲。”

“这样也好,我此次回中原只怕诸多繁忙,恐怕无暇陪伴于你,你留在这里也好有些事做。对了,”林靖文突然想起一些东西,去拿给了她,说道:“这是我无意中得到的故唐花纹钢的铸造技术,还有我记下的一些火枪、战船之类的资料,你可以拿去研究一番。”

韩玉容颇有些惊喜,一把接了过去,爱不释手,却道:“另有一事。现今我等已离开登州,原先测量坐标的方法现今有些麻烦。奴家准备在此地高山岛上建造一个天文塔专门测量坐标,只是奴家对天文并不熟悉,还望官人能从中原招募一些此类人才。”

林靖文答应下来。

经过十几天的准备,林靖文带着陆青城、鲁二等人回到了中原。

松江府华亭县。

一到这里林靖文却是有些傻眼了,只见此地只有一个小小的城镇,连城墙都没有,房屋低矮,街道脏乱,而且看样子此地人口怎么都不会超过一千人。没有喧闹的人群,没有繁荣的商业大街,没有繁多的工厂作坊……这里真的是上海?

现实带来的打击太大,林靖文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地方了,不过想想后世上海的成就,忍住了拂袖而去的想法。

陆青城已经早一步来到,已经向本地官府买下了不少的土地。跟着陆青城派来接他的人,林靖文来到了自家的地盘。

这是一块很大的地盘,足有上千亩,不过目前一片空旷,只有中间的几十亩地上稀稀落落地有一些建筑,而且看起来还是刚刚才建好的。

陆青城正在指挥工人建造房屋,见林靖文到来,迎了上来,道:“可把你给盼来了,这段时间真是把我给忙坏了。”

不及客套,林靖文直接问道:“情况怎么样了?怎么这里象是一块空地?”

“你自己也看到了,”陆青城指了指四周,道:“这里本来就是一块白地,什么都没有。当时我去买地的时候可把那些官吏给高兴坏了,听他们说华亭县除了一些商家来建立纺织作坊以外一直都没有人愿意来,地价便宜的很,一千亩地要是放在青州怎么也得要十万贯以上,在这里却只要不到一万贯。”

“我雇了些人建造了一些屋舍才通知你过来的,现在正在建造作坊。”

听完他的介绍,林靖文的脸色变得凝重,有些沮丧,说道:“情况跟我想的太不一样了。本来我还以为这里是个发达的地方,应该竞争很激烈才对,现在看来,以前准备的计划全用不上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即使建了作坊只怕我们也雇不到足够的人啊,怎么开始生产?”

“雇人好办,”陆青城却不担心,道:“此事我已经考虑过了。一般来说别的商家都是从外地雇人迁过来,不过我们就不需要这么麻烦了。”陆青城鬼笑两声,“你那些二尺珊瑚都是好东西,可不能浪费了。”

“怎么,你又贿赂官府去了?”林靖文一听就明白过来,问道:“那些官吏怎么说?”

“发松江流民三千入华亭。”陆青城学着那些官吏的模样回答道:“当然,这些流民来华亭之后的食宿就要我们林家负责了,反正官府是一个大子都不会出的。”

“三千人,倒是不少了。”林靖文计算了一下,点了点头,“按林忠的计算,扶桑那边和田家每两个月需要丝绸一百石、棉布四百石、麻布两千石,毛布他们不需要。按照现时的生产能力,三千人可以使用三千台纺织机,生产能力勉强能满足和田家的需要。不过这还不够,还有一个岛律家,他们的需求只会更多,我们还需要更多的人。对了,纺织机的事联系了没有?”

“没有,”陆青城翻翻白眼,“别告诉我你没从高山岛那边带纺织机过来。你这个林扒皮,你会让那些工匠闲着吗?不把他们累死就算你好心了。”

林靖文尴尬地笑了两声,道:“我这不是合理利用人力资源吗,总不能白养着他们吧。此次我带来了一千台纺织机,暂时应该是够用了。就是原料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一时没有什么好办法,决定先从唐家购买,以后再寻找别的货源,毕竟货源被一家把持住可不是一件好事。

三千流民很快就从松江府过来了,这些人直接被送到林家所在,林靖文花大价钱请来熟练纺织工人培训这些人之后就让他们进了林家纺织作坊。

现在的纺织机是两根纺锤,同时能纺六根线,一台纺织机全力生产一天能纺布两丈左右,三千台一天能纺大约六千丈,相当于大概五十石。按照这个生产能力在满足和田家的需求之外还有一些剩余。

不过,丝绸纺织可不比棉麻,生丝十分精细,在纺织的时候稍微不注意就成了废品。开始的时候林、陆二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等开始生产之后,看着那不小的一堆废品,两人连哭的心思都有了,这可是几百贯钱呀,现在的林家可没有太多的几百贯,再这么来几次林靖文只能破产。

没有办法,林靖文只好再花上一笔钱聘请了一些专门的丝绸纺织熟练工,让那些流民去做学徒。不过还好,其它的倒没出什么问题。

这样生产进入正轨,林靖文清点帐目的时候计算了一下,原本从唐家购买成品丝绸和布匹需要大约一万贯,卖到扶桑后纯利润有将近两万贯,几乎是两倍的利润。但是现在,林家只购买生丝、棉、麻这些原料,进价降低到了三千贯,收益不变,扣除纺织这边的成本之后每次的纯利润增加了大概六千贯。

自己生产果然好啊,而且纺织业真的很赚钱。

不过,居安思危,和田家下的定单是一次比一次大,加上岛律家马上就要下定单了,所以扩大生产迫在眉睫,

经过详细计算,估计扶桑那边的市场能扩大到两倍半,林靖文大手一挥,苦命的陆青城不得不去松江府“送礼”去了。

布匹纺织好办,一般的工人经过培训后就可以,关键是丝绸纺织,林靖文可不想再浪费个几百乃至几千贯了,而且生丝棉花等原料的初步处理还有布匹后期的染色着色等方面也需要人手。

“看来要收购一个丝绸纺织场了。”林靖文眉头大皱。丝绸是重利商品,那些纺织场怎么可能放弃这么个会下金蛋的母鸡?

第二卷 安宁危难不曾分 第三章 生产,扩大生产

李德最近比较烦,不,是非常烦。只因为他快要破产了。

他原本只是一个丝织坊的纺织工头,从年轻时起就做这个行当,打拼多年才混了个工头做做。只是原本他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学徒工而已,技艺根本就称不上精湛。

那家织坊里有不个老头因为早年被纺织机弄伤了手指,不能干活,因此只能在织坊里看看门守守院子,平日里织坊的管事和工头对他多有打骂,日子过的甚是凄惨。李德不知哪根筋不对,难得发了一次善心:看老头可怜,而且无子无女的,就对他多加照顾。

没想到的是,天上掉下个馅饼,还正好砸到他——那个老头是个手艺精湛的匠师,现在虽然老迈还伤了手指,但一身的技艺还在,看在李德对他诸多照顾的份上,正式收了他做徒弟,将一身技艺倾囊相授。

于是李德从此就发达了。有了好手艺,李德毫不犹豫地谢绝了那家织坊高薪高职的挽留,直接跳出来自己单飞。而且,凭着一门好手艺,他将原本的不过十几个人的小作坊发展成了有几百织工的大织坊,日子过得甚是舒坦。

不过,最近不知道是不是走了什么霉运,生丝、丝绸储存仓库失火,所有货物全部化为乌有;接着原料供应商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就给他断了货,再就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苏州的那些差役老是来找他的麻烦,今天跑来查纺织许可,明天跑来查帐,后天又说他们这儿治安不好跑来检查,再后天……等过了个十几日,一直收购他家丝绸的商家跑来提货的时候李德实在是无货可给,只能看着这些祖宗拂袖而去。

好吧,民不跟官斗,这些差役大爷我李德忍了就是,再塞点好处过去,忍个几天就没事了;原料供应断了我再找就是,生产停不得,不然光织工的工资就要了我的小命了;不过,老天,一时之间叫我到哪儿去找收购商啊,原先的那家还是我说尽好话又降低价钱还是看在质量确实高出别家织坊的面上人家才答应的,这苏州织坊过千,收购丝绸的商家从来都不缺乏选择,凭什么人家就得在几天之内看上我这家织坊啊?

再迟钝李德也知道是有人专门在对付他了,难道是以前的老东家想起旧事报复我来了?还是竞争对手下的套?

不过他这可就猜错了,对付他的不是什么老东家,而是远从几百里之外赶来的林靖文。

因为扩大生产的需要,收购一家丝织坊势在必行。而宋朝丝绸纺织的中心出了四川之外就是苏杭了,别的选择是有,松江府城就有几家丝织坊,但不说这几家丝织坊背后的势力,就是它们的手艺林靖文也看不上眼。花巨大的代价收购一个废品可不是个好主意,所以林靖文直接就到了苏州。

几经收集清白,林靖文把目光盯在了李德的中型织坊上面。

别的大中型织坊多少是有些背景的,而这个李德却是一清二白什么背景都没有,平时就经常受别家织坊的排挤,能将织坊发展到这个规模已经是李德很有本事了。

这跟李德的为人有关,李德几年前在别家织坊做工头的时候就是靠溜须拍马上的位,整个人没脸没皮的,只重利,别的都不怎么在乎,所以后来有机会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就背叛了东家出来单飞。而在这个年代,一般大家都是选择好一个东家后一生都只为一家效力,即使东家面临绝境也不会轻易背叛,更别说出来单飞了——更重要的是,这个李德做的忒不地道,不但跑回去挖老东家的织工,还抢了老东家的销售渠道,在这个年代其人确实是一个异类,一直为业界所不耻。林靖文以这样的人为目标会少许多阻力。

于是乎,在给李德丝织坊的原料供应商下了更大的定单之后,那个供应商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李德,直接就断了他的货。

再给这一区的衙门塞些小钱,衙役们屁颠屁颠地跑来找李德的麻烦。

至于丝绸收购商就难办了一些。原料供应商并不缺乏销路,林靖文买得更多他们自然更靠向林靖文,一般来说他们并没有太大的背景。但丝绸贩卖商就不一样了,丝绸的利润极大,这么大的利润那些大势力哪个不盯着,指不定随便碰到一个丝绸商就是某某家族某某商家的代表,他们哪一个都不是好得罪的。

好吧,既然堵不住下头那我就堵你上头。林靖文这阵子一直都在接触生丝商人,李德找到哪个商人门上林靖文马上就去抢,直接将这些供应商的剩余供应全要来再说,愣是让李德足足半个月没有生丝可用,当然也就没有办法生产。

如此半个月后,李德已经是穷途末路了,因为没有货物而违背了贸易契约,在他赔付完巨额违约金之后甚至都欠下了一屁股债。时机已经成熟。

林靖文这才大模大样地跑去李德家。

此时的李德完全不复以前的意气风发,眼神暗淡无光,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让林靖文看的都有些心软。

不过眼前的人本就不是什么好鸟,不值得心软。林靖文按下心情,直接问道:“你是李德,李记丝织坊的东家?”

李德早就看到人来了,却连头都没抬,听了林靖文的话也没什么反应,半晌不语。

李大郎大怒,冲过去一把揪起李德,怒喝道:“你聋了吗?我家老爷在问你话呢。”遗憾的是李德只是扫了他一眼,依然没有说话的意思。

林靖文摆了摆手,摇头道:“算了,大郎,放开他。”又对李德说道:“林某是来向你收购李记丝织坊的,如果你答应的话,林某不但给你一个满意的价钱,还帮你把债务还上。”

一直毫无反应的李德听了这话眼前一亮,抬头看了看林靖文,不过转眼就脸色一变,大怒,指着林靖文问道:“可是你在对付我李德?”

林靖文也不隐瞒,点头道:“是的,是林某在对付你。林某想要丝织坊,而你是不会卖的,那么只能先让你破产了。”

李德怒极,向着林靖文冲过来。

不过不等他跑到林靖文身边,李大郎就一拳将他打倒,随即一只大脚狠狠地踹了上去。李大郎力大,竟然两肥胖的李德给踹飞,其身在空中就吐了口血。

林靖文摇了摇头,吩咐道:“看来他还是不识抬举了。大郎,叫几个兄弟架着他,直接让他在买卖契约上按手印。”

李大郎应了一声,叫人抓住了李德,抓过他的大拇指直接就在买卖丝织坊的文书上按了个手印,再将李德好一阵饱揍,直打得他哭爹喊娘。

林靖文一示意,手下抬来一个箱子放在李德面前,“按照市价,你的丝织坊价值大约六千贯,加上我烧掉的那些生丝和丝绸,还有那些织工,我给你一千金。最后问你一件事,你师傅呢?应该还没死吧?”

李德打开箱子,灿灿金光顿时让他眉开眼笑,又实在是被打怕,讨好地说道:“没死,小人的师傅还活的好好的,就在小人家里。”

林靖文挥了挥手,两个护卫跑过去押着李德寻找他师傅去了。

不一会儿,护卫就带着一个衣衫破旧瑟瑟发抖的老头回来禀报:“老爷,此人便是李德的师傅。不过那李德也太不是东西,不但没有好好奉养自己的师傅,让老人家缺衣少食,甚至还经常加以虐待打骂。小的实在看不过眼,将他打了一顿,现在晕在后堂。”

“你们做的好,那样的人确实该打。”林靖文看了看面前老头,一副面黄肌瘦的样子,身上的衣服又旧又破,露出的肌肤竟然有多处青紫淤痕,而且应该是在害怕,老头一直在发抖。

施了一礼,林靖文和颜悦色地问道:“老人家贵姓?”

老人家却被吓了一跳,想伸手去扶林靖文,却又不敢,惶恐地说道:“不敢,折杀小人了。小人贱姓陈,大官人叫小人陈老儿便是,不敢当大官人大礼。”

林靖文笑了笑,道:“老人家却是当得。林某平生不敬鬼神不敬贵胄不敬官吏不敬门阀,独独敬重有学问的人。老人家就是有学问的人,自然当得林某敬重。”

老人家尴尬地笑了笑,道:“大官人说笑了,小人大字不识一个,又哪里有什么学问,小人只是一个低贱的匠人而已。”

“林某正是敬重老人家是匠人,而且是一个匠师。”林靖文正色道:“我等平日所用之物哪一样不是匠人所造。衣服、陶瓷、漆器、纸张、铁器……,那些满口之乎者也的儒士一样都造不出来,他们无功无劳自然无有学问,真正有学问的正是匠人。”

听了这话,老人家惶惑地连称不敢,却很是高兴,只是想来他多年没有高兴过了,笑得都有些不自然。

林靖文看得心酸。后世的那些砖家叫兽一个个本事没多少,却被人吹捧上天去了,而现在,一个或者还算不上科学家却有高明技艺的匠师却沦落至此,被人稍微表示认同就很高兴,差别何其大耶!

忍住心中的惆怅,林靖文问道:“老人家,如今我林家织坊正准备扩大生产,缺少技艺高明的工匠,老人家可愿帮住我林家?”

老人家也不推辞,拱了拱手,道:“小人技艺粗浅,若大官人不弃,小人自当效劳。”

“如此,林某就聘请老人家为我林家织坊的匠艺总管,专门指导林家织坊工匠和学徒的技艺,薪俸与匠师同,如何?”

老人家却是连连推辞,“小人老朽,不堪大用,大官人赏些衣食便可,不需要付给薪水。”

“老人家是匠师,匠师岂能如此相待,就这么说定了。”林靖文坚持自己的决定,开玩笑,要真的这样对待一个匠师那是要遭天谴的,儒家胡作非为,自己可不能学。

将李记丝织坊连机器带工人全部搬回华亭后,林靖文在陈老匠师的指点下将丝织坊、棉织坊和麻织坊分开。而且,让人高兴的是,陈老匠师拿出了他多年的研究:将一个织机的两根纺锤增加到四根,还将织梭加以改良,这样一来,不但效率提高一倍,而且使织机的力量更均匀,大大减少了原料损耗和废品率。

如此一来,原本林靖文是准备将织机增加到八千台的,现在却只要三千多台就可以了,而且所需的工人减少了不止一半。看到这种情况,林靖文灵机一动,将工人分为两班,停人不停机,这样一来效率更增一倍,竟然使得库存的生丝很快就用完了,而成品仓库更是满满当当,弄得陆青城刚回来就要继续盖仓库,实在很让他郁闷。

看到这种情况,林靖文再不懂商业也想到到了一个词:倾销。是的,生产严重过剩,为了追求最大利益,倾销势在必行。

第二卷 安宁危难不曾分 第四章 强强联手,倾销

林忠从扶桑回来中原运货,专门来了趟华亭,他是来报告一件事的。

“老爷,青州陆家根据老爷提供的海图已经绕开高丽水师到达了扶桑,他们选择了跟扶桑的少贰家合作。这次奴才到扶桑的时候看到了陆家的船队,一共有二十条巨船,预计货量是我们的三倍还多。而且,少贰家的势力比和田家大得多,他们可以把货物贩卖到更多更远的地方。”

林靖文点点头,没有什么表示,只是问陆青城:“陆兄,青州陆家主要是经营哪一种货物?他们自己有生产吗?”

“陆家几乎什么货物都经营,不过主要是以铁器和造船为主,他们自己生产的主要就是这两样,其它的都是转口贸易。”

林靖文皱了皱眉,道:“怎么不是丝绸和布匹?如果陆家主要经营丝绸和布匹就好了,我也可以报一下他们赶我出登州的仇。”

“得了吧,”陆青城嗤笑道:“陆家财雄势大,他们要是主要经营丝绸和布匹你只会更惨,还报仇?做梦去吧!”

这个宋朝的土包子没见过倾销,不知道倾销的恐怖。——林靖文对陆青城的话直接无视,问林忠道:“你派人去告诉高丽人,就说有大规模宋船偷偷地经过耽罗到扶桑,另外叫鲁二带战舰去把高丽那些大势力派到扶桑的商船轰沉几艘,不要用火炮,让夫人制造一些床弩去打,另外在扶桑散布消息:宋国的陆家要独霸扶桑的海洋贸易。”

陆青城听得目瞪口呆,嘀咕道:“这样一来,高丽人稍微打听一下就会认为陆家不但偷偷去扶桑,还假扮海盗攻击高丽商船,那么受到损失的高丽势力定会报仇,那么高丽水师和陆家肯定会打起来,以高丽人的秉性他们肯定是用偷袭的,那陆家肯定得吃个大亏,甚至会丢掉高丽的市场。吃了亏的陆家虽然不一定会向高丽报复,但扶桑肯定是去不成了。”越想越心惊,指着林靖文说不出话来。

无视,直接无视。林靖文只管吩咐林忠:“刚才陆公子的话你也听到了,就那么办。”

林忠却有另一层担心:“我林家的船队也在扶桑贸易,高丽人会不会怀疑到我们身上?”

“肯定会。”林靖文点头道:“事情发生的当时高丽人不会怀疑到我们身上,但以后肯定会怀疑的,甚至只要过不长的时间他们就会分析出说不定他们和陆家的争斗都是我们挑起来的。不过,那又怎么样?高丽人有种来咬我们,海洋之上即使高丽人派十万大军来又如何?正好让他们见识一下火炮的威力,说不定我们还能勒索高丽人一把。嘿嘿,强盗可是个很有钱途的职业。”

当然,作为下属,林忠对最后一句话只当作没听见。

陆青城则在旁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没忍住,恳求道:“林兄,不用这么狠吧,二十艘巨船至少都是陆家三分之一的实力了,加上上面的兵士、水手和货物,如果被高丽人给灭掉陆家损失就大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做?我可以去劝劝陆家让他们放弃扶桑市场。”其实他自己都明白,陆家从来没有把林靖文放在眼里,劝他们放弃?还不如劝儒士不要卖国。

林靖文盯着他看了看,叹口气,道:“林家只有扶桑市场。”说完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陆青城黯然,叹了口气,对林忠说道:“按林兄的吩咐去做吧。”

这件事给了林靖文一个意外的惊喜。陆青城现在是以朋友、亲戚和客卿的身份呆在林家,对诸多秘密事务都有参与,其人对林靖文也很是服气,只不过,他毕竟是大家族出身,根本就放不下架子真正融入林家,这让林靖文对他既是信任又有些不放心,但通过这件事,很显然,陆青城最终选择了林家。

抛开这件事,林靖文又为商品积压操心起来。

倾销势在必行,但这倾销地却有讲究。要是换在刚来宋代,比如说在登州的时候,林靖文肯定是按照商业规则先在周遍地区倾销,再慢慢将范围扩大,但经过登州一事的教训,他知道了这个年代根本就没有商业规则,你的经营手段再高明,那些大势力或者是官府一个看你不顺眼就能置人于死地,一切都要小心。

无法可想,林靖文只好去求教于陆青城。“陆兄,据你所知,大宋哪个势力是主要经营丝绸和布匹的?”

“多了。四川、两浙和闽粤以丝绸为主,河南河北以麻布为主,两湖、两淮以棉布为主,这些地方的势力或多或少都经营这些行当,他们早就把市场瓜分完了,小规模的插手他们还能容忍,但以林家这样恐怖的生产力,他们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也只有西北没有什么大势力存在。”

林靖文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却还是忍不住失望,“西北太远了,光运输就很麻烦,而且那个地方战事频繁,一直都没什么商人愿意去,我也不愿意。对了,你说我把丝绸和布匹交给唐家售卖如何?他们应该有办法吧。”

“唐家啊!”陆青城思考了一会儿,点头道:“可行。唐家虽然已经没落,但底子还在,在官面上有不少势力,而且跟很多大家族交好,人脉很广,交给他们应该没什么问题。”

林靖文大喜,却有些沮丧地道:“唉,可惜,如果由我们自己来售卖的话获利更大,现在却只能让别人赚钱。”

陆青城听得一乐,取笑道:“林兄,我倒是建议你去参加科考,以你的才华当能高中,再奋斗个十年,应该能混个参知政事做做,到时候就不用顾忌这么多了,你想往哪里卖就往哪里卖,想怎么卖就怎么卖,保证没几个人敢来阻止。”

林靖文老大一个白眼丢过去,“尽管笑吧,信不信我今天去考个状元明天当官后天就做丞相?”

陆青城大笑:“信,我当然信,你说你大后天做王爷我都信,哈哈!”

鄙视这丫的!林靖文冲陆青城狠狠地比了个中指。

收到林靖文的消息,唐继尧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华亭。

此时的华亭已不复几个月前的模样了,当时这里人不满千地不满五里,人民穷困市井萧条,现在,光县城里少说就有两千多人,街道被翻修一新。特别是通往东边海边的大道上人来人往,载人的马车和运送货物的推车络绎不绝,大道的两旁新建了不少的商铺。那是通往林家山庄的大道。

这里的车实在是太多了,尤其是运送货物的骡马和推车,简直是一辆接一辆,唐继尧不得不让车夫走慢点,不然肯定撞到人。

好容易以比乌龟快不了多少的速度磨蹭到林家山庄,唐继尧又是大吃了一惊。

山庄由于东面靠海,只有三面围墙,这些围墙全是巨石堆砌,高度足有两丈以上,厚度还看不出来,不过,华亭县县城都还没有围墙呢,区区一个山庄都把围墙建得这么高了,汗一个先!

围墙上设有不少了望和塔楼,虽然没有布置武器,但唐继尧知道,一旦有敌人入侵,那些塔楼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布满弓弩。塔楼之间,一些腰挎朴刀的庄丁来回走动,他们是在巡逻。

进到里面更是夸张。这里到处栽种了树木和花草,假山亭阁随处可见,一条条碎石小路四通八达,连接向一个个地方,有的是屋舍,有的是作坊,有的怪模怪样的听带路的人说是匠艺学堂,里面有匠师在给大家传授匠作之道。唐继尧对此深感意外,以他唐家的实力都没有几个匠师,原本以为林家自登州一难后即使不会烟消云散也会实力剧减,现在看来似乎人家林家反而越活越滋润了。

带着这些胡思乱想,唐继尧在大厅见到了林靖文,旁边还有一个神采飞扬的年轻人。

林靖文看起来很亲热的样子,热情地给唐继尧介绍:“来,唐公子,林某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陆青城陆公子,以前是登州陆家子弟,同为大家子弟,你们以后多多亲热才是。”

唐继尧连忙重新见礼:“是才不知是陆公子在此,唐某失礼了。”心里却感到奇怪,林靖文不是刚被陆家欺负了么,怎么还和陆家的人这么亲热?

陆青城连忙回礼,不过不是大家族之间的通用礼,只是普通的礼节,道:“陆某已经被陆家开革出族,已经不是陆家子弟,唐公子如此大礼陆某收受不起。”

唐继尧这阵子在忙活家族生意,还没有听说这件事,更觉得奇怪了,一个陆家弃子,一个对陆家应该没有好感的人,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凑到一起的?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唐继尧想起此行的目的,满是歉意地对林靖文说道:“林大官人,有件事唐某向大官人表示歉意。此次登州事件,我唐家弃盟友于不顾,对林家的危难坐视不理,使林家蒙受巨大损失,此事是我唐家对不住大官人,请大官人见谅!”

林靖文毫不在意地说道:“无妨。按照唐、林两家先前的誓约,唐家并无义务帮助我林家。事实上,早先的时候唐家帮忙压制了登州知事曹阿民,对于此事林某很是感激,唐家并无对我林家不住的地方,唐公子不必道歉。”

这番话说的很是客气,不过唐继尧从里面却听出了疏远和冷漠,心下大叹。此刻他恨死他那个不学无术的老爹了,当初林家遭难的时候唐继尧是一力主张援助林家的,认为林家的前途并不会被这次事件中止,与林家合作以后肯定能获得巨大的利益。这样的意见却被他老爹阻止,他老爹还劝动了不少家中长辈,以致唐家在登州事件中无有作为。

继续说这个已经于事无补了,看来,按照林靖文的态度,在五年之期满了以后林家肯定会中止与唐家的合作,虽然唐家在这五年里肯定能获得不少利益,但还远远不够,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唐继尧深感懊悔,却也知道再说下去也得不到什么效果,于是转移话题道:“不知此次大官人急着找唐某前来有何要事?”

“此事不急,公子远来辛苦,还是先行歇息吧,明天我等再议正事也不迟。”

“不必了,唐某倒是不怎么累,还是正事要紧,大官人请说。”

既然人家坚持,林靖文也就顺着他的意,道:“此次找公子来此,实是有件事想与公子商议。想必公子已经猜到林家开办纺织作坊的事,先前我林家的作坊就向唐家下了大笔的生丝、棉花、原麻的定单,这个月更是连着追加了几次定单。”

唐继尧点了点头,道:“是的,大官人这么大批量的购买原料自然是已经开办了纺织作坊,而且从定单数量上看林家的作坊规模很大,只是不知为何最近连着追加定货?”

“连着追加定货是因为买家追要货物甚急,此次林某要与公子商议的事情正是与此有关。”打死林靖文都不会说自己生产过剩,只是推说货物需求增大。

“哦,请讲。”

组织了一下语言,林靖文说道:“林家纺织作坊如今已经成了规模,而且经林某计算,无论是丝绸、棉布还是麻布,它们的利润都很大,而且市场十分广阔,因此林某想把这个生意扩大,长久地做下去。因此想问问唐家的意思,如果你们有兴趣合作的话,由你们负责提供原料,而我林家可以把生产出来的丝绸和布匹全都交给你们售卖。”

唐继尧想了一下,问了一个问题:“合作当然是没问题,有利益的事我唐家是不会拒绝的。只是,如果仅止如此的话,想必大官人不会让唐某专门跑这一趟吧?大官人有话但说无妨。”

看来这小子历事几个月倒真的长进了,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

林靖文点了点头,道:“当然不仅仅只是这样。林某这样跟公子说吧,我林家目前每月可以向唐家提供丝绸三百石、棉布二千八百石、麻布三千石,以后作坊扩大后只会更多,而且,”顿了顿,看着唐继尧极度吃惊的脸色,林靖文继续说道:“在价钱方面,作为盟友,林家可以给唐家优惠两成。”

唐继尧在心里迅速地计算起来,越计算就越是心惊。按照林靖文刚才所说的供货量,这林家纺织作坊至少有六千台织机的规模,这离林家开始开办作坊才过去多长时间,怎么他们的规模就这么大了?而且价钱便宜两成……难道林家作坊不用付给织工工钱的吗?不过再算一下利润,庞大的供货量、便宜的价格——唐继尧明白林靖文找他的目的了,要是把这么庞大的货物以低价给卖出去,只怕很快别的丝绸商和布匹商的东西都卖不出去,市面上很快全都是林家织物,如此一来那些商人肯定不乐意,那唐家的任务就是——挡箭牌。

又是挡箭牌。唐继尧现在除了苦笑还是苦笑,曾几何时,那么强大辉煌的唐家居然沦落到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人做挡箭牌的地步了,以前卖珍珠珊瑚的时候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不过,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别说挡箭牌,就是门板都做得。

显然,林靖文的计划给唐家带来的利益可不止一点半点,那是会让人疯狂的利益。

所以,唐继尧很快就答应了。

不过,最后他还是忍不住说道:“大官人真是好算计。上次贩卖珍珠珊瑚,那次的风险主要在大官人自己身上。但这次,这次的风险几乎全由我唐家承担。看来经过上次登州之事后,大官人的谋划仔细了许多。”

“彼此彼此。”林靖文大笑:“公子不也是看明白了许多。”

他的话让唐继尧想起上次对林靖文耍手段却被反耍了一把的事,顿时满脸的尴尬,不过他刚刚取笑了林靖文,算是被取笑回来了。

看着在那儿彼此取笑的林、唐二人,陆青城叹息不已,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他不由得为那些丝绸布匹商人感到悲哀。林家生产的能力堪称恐怖,而唐家在销售方面实力不俗,他们的这次强强联手不知道会让多少人倾家荡产,也不知道会让多少人悲伤让多少人高兴,纺织业从此多事矣!

第二卷 安宁危难不曾分 第五章 工人,就应该有纪律

林家山庄的人口渐渐增多,兵士、下人、匠人连带他们的亲属,总共已经达到了万人的规模,按照宋朝的土地规划方式和利用率,一千亩土地现在倒还足够,但以后人多了肯定是不够用的,毕竟林靖文不想跟后世那样人挨人挤得象沙丁鱼罐头,只好再次购买土地扩建庄园。

本来林家山庄的规划很是粗糙,东边是港口码头,南边是住宅区,北边是工业区,西边则是华亭县城的方向,连该有的园林都没有规划,正好借着这次的机会重新规划一番,再修个围墙。

不过有一件事让林靖文很是气愤。直到这次大搬家那些匠人们带着各自的孩子嘻嘻哈哈地跑前跑后,他才发现,这些小孩子竟然一个个之乎者也地跟在几个酸秀才模样的人后面,一个个恭敬的要死。林靖文一问这才明白,这些小孩的父母竟然专门花高价从华亭县城请了一些个酸丁来教育自家子弟。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儒家都渗透到自家的地盘上来了,林靖文当然不能当作没看到,直接让气得脸都发绿的陆青城赶那些酸丁走人。当然,顺带的陆青城当仁不让地担负起了教育这些小孩的责任。

林靖文下令专门建了一座学堂,将自家兵士、下人和工人的子女都收入其中准备教育他们。教的东西自然不可能是儒家的所谓经典,气得发昏的林大官人一咬牙,花费几个通宵将简体字和拼音标注法都弄了出来,下令,以后林家子弟都只用简体字。简体字很大一部分跟对应的繁体字并无多少相象,而且,人总是贪图方便的,用惯了简体字的人很难再愿意回过头去用繁体字,这样可以断绝用惯了简体字的人再回头去受儒家的诱惑。陆青城首先就将那些法、墨、兵家的经典转换成了简体字。

为了伟大的教育事业,林靖文从高山岛把韩玉容的副手鲁小妹拉了过来,当然,陆青城也趁机假公济私地把自己的老婆也接了过来。两女都是识得不少字的文化人,她们学简体字很快。而且鲁小妹懂得不少术数、匠艺,韩家娘子跟着自家官人耳濡目染学得不少政治谋略之道,加上林靖文高薪聘请来的武师,正好可以在文武方面都可以教授子弟,可惜的是林大官人将以前学过的物理、化学都给还回去了,不然效果更好。

教育这东东至少都要几年时间才能看得出成效。趁着现在资金宽余,林大官人才毫不犹豫地把这个吞吃银钱的无底洞给拉扯起来,其余的倒是不用多费什么心思,所以学堂办好后他就撒手不管了。

现在是有一件大事,林靖文一个人决定不了,找来陆青城一起商议。

“什么,你想把匠人划分为十级?弄这么复杂干什么?”陆青城听了林靖文的话后吃惊的大叫起来。

林靖文撇撇嘴,道:“什么复杂,不就是分级吗,当年先秦还不是把百姓都分为十个民爵,结果秦民好战善战甲于天下。等级这个东西可以刺激人的上进心,我将匠人划分十级,正是为了让他们更加上进,而且这样也可以让他们对我林家更加忠心。”

想想后世的Intel、ATM等企业,哪个不是给工人都分了级的。Intel做的离谱,一下子就分了二十级,而且高、中、低各级待遇的差异天差地远,结果工人们再怎么努力也很难达到高端,弄得技术人才纷纷跳槽。不过虽然Intel的例子不成功,但这个政策却是很好的,后来被各个大公司争先采用。既然别人用得,我林家为什么就用不得了。

陆青城仔细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不过此例前所未有,先秦的民爵制是配合律法来施行的,所以效果显著。而林家不过是个商家,那些匠人并非我等之民,只是为林家工作而已,林家对他们是用功可以赏但有过不能罚,这样的话等级制度还怎么施行?”

“罚是可以罚的,只是不能象官府那样治他们的罪罢了。”林靖文再拿出一卷纸张递过去,“你再看看这个,这是我制订的工作制度和赏罚制度。”

陆青城疑惑地接了过去,开始还不以为然,但越看却眼睛越亮,大赞:“如此规划完备进退有度,即使千百人亦如臂指使。善!大善!如此可行。”

“前段时间我去作坊里看了看,那些匠人工作起来都是随性而为,各做各事。比如说取原料,每台织机都要配备一名劳力运取原料,取多取少各凭各意不说,人来人往地造成作坊里拥挤不堪,而且原料堆得到处都是,杂乱无章又太占地方;再比如说生产,那些匠人的技艺不同,对各个环节都有自己的理解,这个环节原料多用些,那个环节染料少放些,造成制造出来的成品品质不一样式不一规格不一……如是情形不一而足,必须要规范化。此事正可以借由此次颁布等级和赏罚制度规范下来。”

实际上这些都只能靠林靖文自己做决定,不说陆青城没有这个权利,他也没有这个能力。

林靖文首先从所有匠人中找来那些技艺高明的,让他们将各个工艺流程和操作都详细讨论一番,结合他们的技术和经验将这些都制订出一个规范,颁布下去,规定以后的生产就按照这个规范来。

因为大家的技艺水平各不相同,因此很难有哪个匠人将这个规范的每个环节都一丝不差地实行下来。对此,林靖文接着颁布了赏罚条例,对于那些遵照规范生产较好的匠人加以奖赏,对那些差的加以惩罚。这赏罚无非也是加减工资和假期而已,但受此赏罚制度的刺激,匠人们不再随心所欲地按照自己的想法乱干,开始努力遵行规范来进行生产。

趁着这股势头,林靖文接着颁布了分级条例,将匠人按照技术水平和工作成绩划分为匠人一到十级,从低到高每级薪水都有增加,而且从五级匠人开始享有住房、医疗、子女接受教育、带薪假等福利。这下匠人们沸腾了,卯着劲做事,争取早日升级。这还没完,接下来还有匠师等级,也是十级。林靖文将那些能改进技术、生产工艺、生产设备或者是提出什么好建议的匠人授予匠师的等级,匠师不但享受更高的薪水、更好的福利,而且年满五十之后可以不再工作但由林家奉养。目前只有陈老汉一人是匠师,因为他不但设计出了新的织机,而且在制订生产规范方面提出了很多好的建议,被林靖文授予五级匠师的等级。

你知道陈匠师现在的薪水是多少吗?一个月一百二十贯;你知道林家给了他什么福利吗?一套独立的宅院,带园亭阁榭和下人的那种,还有医疗、子女教育费用林家全包,每月林家还出钱送他到苏杭去玩乐散心四天,这四天的薪水还照发;陈老汉早已年满五十,按照规定他可以每月拿着林家给的六十贯钱(退休工资被林大扒皮硬给减到一半,但人家对此还感激涕零)什么事都不用做,但老汉感激林大官人的恩德,进作坊劳作是不被允许了,但他在帮忙教授那些学徒。

榜样的力量无庸置疑。现在整个林家织坊所有的人都在羡慕陈大匠师,拼了命也要向他看齐。如此一来,不说生产效率提高了不知道多少,也不说成品率提高了多少,就说这些匠人还真的提出了不少的好点子,对提高生产效率降低生产成本很有帮助。

所以,当唐继尧第二次来提货的时候,看着那多出几乎一半的货物瞠目结舌,老半天都反应不过来,惊讶地问道:“大官人,林家织坊又增加织机了吗?”

“这倒是没有。”林靖文笑得嘴都不知道豁到哪里去了,“只不过织坊里的匠人干事又勤快了些,所以制造出来的东西就多了。”

唐继尧还发现了一个特别让他惊讶的事,“怎么这些丝绸布匹的尺寸、颜色、光泽几乎一模一样,而且看起来品质也是相差不远?难道这些都是一个匠人制造的?也不可能,不说一个人根本就不能制造出这么多货物,即使是同一个人制造的每件成品都是不一样的。这是怎么回事?”

林靖文笑眯眯地问道:“想知道?”

唐继尧点了点头。

“不告诉你,这可是秘密。”

唐继尧被噎得直翻白眼,几乎忍不住想揍林靖文一顿。

“好了,不开玩笑。唐公子,不知此次货物的销售情况如何?公子可有好消息带给林某?”

一听到林靖文问起这个,唐继尧马上就高兴起来,眉飞色舞地样子,说道:“唐某还真的是给大官人带来了好消息。此次丝绸和布匹的销售情况十分的好,因为货物充足,而且价钱便宜,唐家在这个月之内已经将货物卖遍了整个淮南东路,其他丝绸布匹商家卖出的货物量加起来都不及我唐家的四之一。此次大官人的货物更加充足,唐某有信心让他们这个月连我唐家四之一的量都卖不到。嘿嘿,再这么几个月下去,那些商家就只有放弃淮南东路了,唐家便可一枝独大。只是,”说到这里,唐继尧的兴奋稍减,不过看了看此次的这批丝绸和布匹之后又重新高兴起来,道:“本来林家的丝绸和布匹什么都好,就是品质算不得上乘,因此一些买家多有抱怨,不过现在看来这个问题也解决了。此次的货物品质依唐某看十分之好,只要以后林家所出织物的品质不低于此次,那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不理唐继尧的兴奋,林靖文只是有些失望地道:“只是淮南东路吗?林某还以为唐家将货物都卖到汴京去了。”

唐继尧的表情顿时定格,这下他被噎得不轻,好半天才尴尬地道:“大官人,不是唐某不想,只是,我唐家在淮南东路根深蒂固,在两浙、淮南西和荆湖北三路都有些势力,但在其它路州总是不能稳压别家一头,甚至多处于下风,是以作为保守了些,这样更加安全。不过大官人放心,我唐家已经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了,最多不出半年,唐某保证林家织物便能进入汴京乃至河北诸路。”

“此事却是不急。”林靖文看着唐继尧象是在发誓的样子,感到有些好笑,他又不想再找另外的人合作,唐家有什么好急的。“林家织坊扩大也需要时间,以我林家织坊目前的能力也只能保证淮南东和两浙两路货物不缺而已,再多就要扩大织坊了。”

唐继尧这才放下心来,他还真担心林靖文撇开唐家去找别人合作来着,毕竟在登州事件中唐家的作为实在有负盟友之名。却又想起一事,觉得可以对林家卖个好,笑着说道:“另有一事。我唐家虽然在两浙路认得不少官吏,但为免再有上次登州事件,为防万一,唐家决定将松江府乃至华亭的上下官吏人等都换成自己人。此事旬日之内即可办妥,大官人以后有何为难之事尽可找松江、华亭的官府帮忙。”

真的是保护?还是监视?

林靖文对这个也不是太在意,只是说道:“目下还有一事希望唐家能帮忙。此次唐家倾销整个淮南东路,想必有不少织坊倒闭破产了吧?”

唐继尧点点头。

“林某希望唐家能帮忙将那些倒闭织坊的匠人都弄到华亭来,林家织坊需要扩大,目下正缺人手。还有,不妨再多送些矿工来。”

“这是为何?”唐继尧感到奇怪,问道:“大官人需要织工这唐某可以理解,只是那些矿工大官人要来何用?”

“募兵。”林靖文轻轻地吐出两个字,也不理会唐继尧被吓了一跳,目光看向北方冷冷地说道:“公子想必也听说了青州陆家已寻找到扶桑一事。”

唐继尧正处于震惊当中,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陆家欺我太甚,不让他们付出点代价林某实有不甘。要说在陆地之上林某对陆家是要退避三舍,但在海上嘛,说句放肆的话,林某想教教陆家如何航海。既然陆家敢到扶桑去,那么死上一些个人想必也不会太过心疼。”

唐继尧暗中点点头,这个理由倒是合情合理,而且他也想林家和陆家对干,这样唐家就能从中获利,不如帮个小忙吧。于是劝说道:“只是,大官人,这矿工还好点,至少身强力壮,但那些织工均为身嬴体弱之辈,以其为兵实无多大用处。不若唐某从厢军中给大官人弄些精兵来,大官人在登州之时即曾如此行事,我唐家也可以办到。”

林靖文却拒绝了,“从厢军中弄人风险太大,不可为。而且,那些织工和矿工虽说不是精兵之选,但既不是精兵林某也就不必太费心费神,纵使死伤多些亦无不可,更不怕他们不服管教。”

唐继尧也不坚持,道:“如此,过段时日唐某把人给大官人送来便是。”

林靖文补充了一句:“还有,把他们的家眷也送来,有其家眷在手便不怕那些织工矿工不拼力死战,也不怕他们反叛。”

唐继尧点头称是,心下却是打了个冷颤。早听说林靖文心狠手辣,果真如此,那些织工和矿工即使没在跟陆家的争斗中死光。只怕也会被这林靖文给杀光,还是祸及亲族的那种死法。

其实他又哪里知道,织工和矿工的身体素质或许差些,但其纪律性和服从性可不是那些所谓的精兵能比的,稍加训练就能做到进退有度。明朝的戚继光就是以矿工和手工业者为主干建立起让倭寇闻风丧胆的戚家军,后世早期的红军也是这么来的。

纪律性,正是工人阶级远胜于其它阶级的地方,而军队,首重纪律。

第二卷 安宁危难不曾分 第六章 火绳枪的发明

淮南东路一带就是后世的江苏北部和安徽北部一带,还包括河南东部的一部分,那里自古就是富庶之地,工商业都很发达,据唐继尧说大小织坊达几千家之多,虽然还比不上俗杭两浙,但比起淮西、荆湖两路这些内地的路州可是强得多了。

第一批,唐家就送来了一千户织工和五百户矿工,连家带口的都有四千人还多,把林靖文吓了一跳,而据唐继尧说这还只是从明州本地精挑细选的,都是些技艺高明身体壮硕之辈。

古代是不允许人民自由迁徙的,百姓都被限制在固定的地方,哪怕被饿死也不允许迁往别处。看来唐家为了迁徙这么多的人很是花费了一番心思,因为不但是这些人被迁过来了,连他们的户籍都被迁到了华亭县,所以一个个拖家带口的。

也不去理会唐家在这些人里面安没安插奸细,他是对自家的制度有信心,如此严明规范的制度下,即使有奸细估计也很快就能被同化甚至是反正。

因为这些兵士关系到林家的未来,林靖文抛开一切,将林家山庄的事务都丢给陆青城和鲁二,亲自带着从这一千五百人中挑选出来的八百兵士回高山岛训练。

现在的高山岛可不比几个月前的荒凉和混乱了,现在,这里到处是忙碌的人群,到处是渔船或者是运输船,看起来好一副繁忙的景象。

高一郎正指挥着手下在港口旁边的高地上忙碌,象是在建设个什么建筑,而这个建筑林靖文怎么看都觉得象是炮台。

看到原来是林靖文回来了,高一郎连忙跑过来迎接。

林靖文可不大理会这些所谓的主仆尊卑之类的理解,直接就问道:“一郎,你这是在修建炮台吗?”

高一郎一愣,随即点头道:“正是。夫人研制出一种巨炮,可射十里以上,而且威力十分巨大。为保高山、衫树二岛之安全,夫人命小人在二岛海边险要高地上建设炮台。小人正在建的是港口炮台。”

林靖文撇撇嘴,“御敌于国门之外才是正道,用炮台防御太过被动,不过目下我等并无合适的战舰,这炮台倒是可应一时之需。好了,这炮台你吩咐手下办理便是,现在你先去召集奴隶建设一座能容纳五千人的练兵场和兵营。”

“是。”

得到消息的韩玉容也跑了过来,不过,除了相思之外,她更多的是要问林靖文要东西的。“官人,奴家根据官人留下的文书研究出一种尖底战船,不过许多关键的地方奴家还没有弄明白。特别是水密舱、船尾舵和多桅多帆的技术,这三种技术只有大宋南方福建路和广南东路的广船特别是福船上才有,奴家希望官人能买些广船和福船来供奴家研究。”

“此事娘子吩咐林忠便可,不必征得我的同意。”林靖文此时注意到,小姑娘韩月容的旁边还有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小女孩,两人正唧唧喳喳地在一旁嘀咕。这个小女孩肤色有些黑,个子也很矮,看着象是扶桑人,不过又比扶桑人要高些,更比扶桑人强壮,这让林靖文感到奇怪。

韩玉容注意到林靖文的目光,指着那个小女孩道:“这是南边琉求北山岛上一个大部落的公主,叫那朵。月容顽皮,前段时间缠着奴家给她建造了一艘船,她自己还拉了一些耽罗女奴乘船出海去玩耍。不想她却是跑到了琉求的北山岛,还误打误撞地帮助那朵公主的部落击退了敌人,她们两人便是因此成了好朋友。那朵公主这段时间一直在我高山岛玩耍。”

那边韩月容听到了自家姐姐的话,大叫:“二姐,你答应我不告诉哥哥的,你说话不算话。”韩玉容瞠目结舌。

“该叫姐夫了,怎么还叫哥哥。”林靖文招手让小姑娘过来,仔细看了看,嗯,小姑娘比以前黑多了,倒是壮实了许多,双眼灵动的样子,看起来比以前更顽皮了。

小姑娘嘻嘻哈哈地拉着她的朋友跑了过来,却是撒娇不已:“就不,我偏叫哥哥,哥哥,哥哥。”还皱了皱小鼻子,煞是可爱。

林靖文对小姑娘是很喜欢的,甚至很有些宠溺,既然小姑娘喜欢叫哥哥那就随她去叫吧,反正只是个称呼。

“对了,月容是怎么打败那些部落的,她只是带了一些耽罗女奴而已,耽罗女奴虽然健壮,但论及打仗终是比不上男人。这是怎么回事?”

说起自己的“丰功伟绩”,小姑娘马上就兴奋起来,挺了挺小胸脯,骄傲地大声宣称:“本姑娘是天生将才,打败些许蛮夷不在话下。”

林、韩二人莞尔。

韩玉容无奈地摇摇头,解释道:“因为火炮和火枪颇为近似,是以在官人走后不久奴家便已研制出火枪。其实听说大宋禁军中有一种叫‘梨花枪’的火器类似于火枪,只是因制作太过不易,禁军之中亦是不多,奴家未曾见识过。”说着,她从背后的革囊中掏出一支火枪递给林靖文,一边继续解释道:“因为火枪与火炮一样,对钢材品质的要求很高,我大宋所产的钢材大多不敷使用,太过容易炸膛,是以此种火枪奴家只是制作了一千支。本来这些火枪是存在军械场里的,却不想小妹不知何时偷了出来,装备给了她船上的那些耽罗女奴,加上船上的火炮,以如此火器打败只有几百人的琉求土著确实不难。”

看了看此时已经在尴尬的嘿嘿傻笑的小姑娘,韩玉容难得嘉奖了一句:“不过小妹此战倒是给火枪的实战应用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试验。这火枪威力是不俗,但发射太慢,比弩更慢,因此只有连绵不断地射击才能形成威力。根据此点,奴家与那些左军军官商议之后,制订了将火枪兵分为三列轮流射击的方法,命名为‘三列射击法’,小妹虽然胡闹,却也是立了一大功。”

三段式射击?林靖文虽然从来不敢轻视古人的智慧,但还是吓了一跳,明朝沐英的饭碗被宋朝人给抢了,这真是……林靖文一时竟找不到词来形容。

带着震惊,林靖文再仔细观察这支火枪。这支火枪很粗糙,主体是一根三尺长的钢管,有枪托和枪柄,不过没有准星,没有扣击,更不存在子弹仓。

韩小姑娘看到林靖文翻来覆去地查看火枪,看起来就是不明白的样子,兴奋地给林靖文作示范:“哥哥,我试给你看。”小姑娘熟练地从腰间皮囊中掏出一个小油布包,打开,里面是火药粉末,她将这些火药从枪口倒进去,用一根长木条压实,再拿出一根棉布样的细绳子从枪的末端留出来的口子里伸进去,再从枪口塞进铁丸。然后,瞄准一个地方,小姑娘用火柴点燃了那根细绳子。只见一道火光和响声传来,被她瞄中的石头上石屑纷飞,出现了一个几尺深的小洞。

火绳枪,林靖文马上给这支枪作出了定义。却是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月容,这火枪你多长时间可以射击一次?”

小姑娘兴奋地道:“别的军士用弓射十六支箭的工夫我可以射击一次,那些耽罗女奴中有的人可以十支箭的时间射一次。”

林靖文估算了一下,大概是一分半钟射击一次,这个速度太慢了,别说碰到大规模骑兵,就止是大规模步兵也挡不住,看来用这样的火枪并不能对抗契丹人的骑兵。不过火枪的优点也很明显,那就是穿透力很强。刚才韩小姑娘距离那块石头少说也有一百步的距离,在这么远的距离能将石头射出这么深的洞,其穿透力可见一斑。

韩玉容关心自己的成果,迫不及待地问道:“官人,如何?”

“还可以。穿透力强,射程远,在这方面比弩都强。只是,这射击速度实在不可忍受,用火枪射击一次的时间,弓手可以射十几次,弩手也可以射四到五次,这样的速度碰到大规模的敌人那就是在自杀。”想了一会儿,林靖文下了决定,道:“娘子,这种火绳枪就生产三千只,交给耽罗女奴使用,将使用火枪的女奴编成火枪队,暂时就由你统领吧。以后你自行改良火枪,只有火枪的射击速度能与弩相当才可大规模生产,暂时就用弓弩吧,你试着研究复合弓和连弩出来。”

“好的,连弩好办些,奴家以前因对诸葛连弩好奇便曾尝试过,虽未能成功,但总算有些头绪,应该不长时间便能研制出来。至于复合弓却是难办了,复合弓的技术倒不难,只是制作工艺太过烦琐复杂,衫树岛军械场里的工匠并不能达到要求,奴家需要技艺高明的工匠。”

“我试着从中原找些工匠来。”林靖文对此并没有把握,这样的工匠都被圈养在官办军械场或者是在工部,等闲见到都难,更别说弄到手了,他只能试试运气。

韩小姑娘从听林靖文说起组建火枪队的时候,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差点跳脚欢呼,可又听说火枪队由韩玉容负责,顿时傻眼了,这时等林靖文的话说完了,连忙大叫:“哥哥,这不公平。火枪是我最先用的,是我用火枪兵打了第一仗,这火枪队应该由我统领才是,怎么哥哥把它交给姐姐了?哥哥真是偏心。”

林靖文好笑地逗她,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小姑娘大叫:“什么怎么办,当然是由我来统领了。本姑娘天生将才,由本姑娘带领火枪队定能无往而不胜。”

“这可是军国大事,小月容,这不是小孩子玩的东西。打仗是要用很多本领的,这些本领你有吗?还有,打仗是要死人的,你见过死人吗?”

一听说要死人,小姑娘吓得缩了缩脖子,不过转眼看到一旁正不知所措的那朵,一把拉过她,得意地道:“我是没见过,但那朵见过,她可是打过不少仗,死人见的多了,火枪队由我和那朵共同统领不就行了。”

“胡闹!”韩玉容大声斥责:“那朵是琉求人,虽然她是你朋友,但我林家怎么可能将威力这么大的一支军队交给一个琉求人来统领。此事太过荒谬,不得再提。不然二姐告诉娘亲,让娘亲来管教于你。”

韩小姑娘这才不敢继续说下去,不过看她那眼珠乱转的样子,显然是还没死心,不知道正打什么主意呢。

第二卷 安宁危难不曾分 第七章 话说精兵和制度

中国古代的军队一贯以将军军官为主,士兵毫无地位可言,通常只被看作炮灰,即使是那些精兵也不例外。对于士兵的个人战力、作战思想甚至是生死,将官们从来都没有关心过。看看古代对精兵的定义就知道了,《隋唐传》中记载,“脖子粗、胳膊粗、大脚”,这样的士兵就被称为精兵,如果这样的兵士再经过多次战斗的话,就被称为“百战精兵”。至于士兵的个人战斗力和战斗素质之类的问题人们往往并不重视,所以,古代的战争主要凭借的是将帅的能力,往往有“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的说法。

这种说法并不是不正确,但战争讲究的是团队协作,单单一个将帅的作用被看得过重并不是一件好事,士兵的作用同样重要。

举个浅显的例子,如果把后世中国的军队弄一万人到宋朝来,即使他们也使用冷兵器,即使不是什么名将带领,林靖文可以肯定,这样的一万人绝对能够将十万宋军乃至辽军压着打。

精兵,绝对不是什么“大手大脚脖子粗”之类的定义,而是单兵战力强横、作战素质高超、战斗意志顽强,只有这样的士兵才能被称为精兵。

就林靖文来说,他宁愿有这样的“千军”而不愿意有“一将”。

如果林靖文现在能有一万士兵,那么他会毫不犹豫地从中挑选出优秀的一千人来,经过更加严格的训练,还有教育。身体素质、战斗技巧、战术配合、对各种军械的应用、野外求生等,这些都是要训练的;还要让士兵们知道为什么战斗,增强他们的荣誉感和使命感,只有明白这些,即使面对劣势他们也不会退缩,即使败局已定他们也不会溃散,这就是要让士兵有作战意志。

这样的士兵哪怕只有一千人,林靖文也有充足的信心应对一切困难。

为了这个目标,林靖文正式对高山岛上的所有士兵开始训练。

身体素质好办,严格训练,再大鱼大肉地供应,时间长了自然就能提高士兵的身体素质;战斗技巧这个难点,需要武技高明的人和经过战斗的老兵长时间联合教导才行,目前还不能办到;战术配合和对各种军械的操作能力也可以通过训练达到;关键是作战意志。

林靖文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颁布一条军令:赏功罚过。训练刻苦作战勇敢者,不但自己有赏赐,家人也能获得好处;反过来,不努力训练不勇敢作战的士兵,不但自己要受罚,还要祸及家人。林靖文暂时无法教育这些士兵为了荣誉和国家而战,那么只能让他们为了家人和利益而战。

参军并刻苦训练者,家人免赋,饷银全数发放;

作战勇敢者,每战斩获七成归自己所有;

阵亡者,其家免赋十年,赏金五十、地百亩、奴隶两名;

重伤或残疾者,其家免赋十年,赏金二五、地五十亩、奴隶一名;

轻伤者抚恤;

参军但训练不努力者,其家赋税照缴,饷银减半;

不尊军令者,战场缴获无所得,并按律处刑;

令进不进者、令退不退者,斩,十年之内其家赋双倍税三倍,妻、子贬为奴隶;

临阵脱逃者,斩,其家产抄没,全家贬为奴隶;

投敌者,斩,族没。

这就是五赏五罚令,其它还有一些详细的军令。军令一下,全军凛然,无有敢犯者,不但那些兵士定下心来甚至是兴奋地当兵,就是那些工匠和耽罗扶桑奴隶都是眼红红的,因为按律奴隶立了功不但自己可以脱籍连家人都能脱籍,如果林靖文下令在奴隶中征兵,只怕高山、衫树二岛的青壮都要为之一空。

配合这些军令,林靖文下令以北起高山南至小琉求的南山岛之地为琉求县——当然,目前只有两个岛——以高一郎为县令,收所有工匠、兵士、水手、奴隶及其家人为民。

兵士、工匠好办,都是拖家带口的,房屋早先就已经一户分了一间,此次再给每户分上五十亩土地,反正总数不过万的人口往两个岛上一撒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典型的地广人稀。

奴隶方面,所有奴隶男女配对成户,扶桑奴隶全部拉去种地或者是打渔;至于耽罗奴隶则是男女比例失调,耽罗男奴只有一千人,全部被划为水手,将一千耽罗女奴分给他们组成家庭,这一千女奴还可以干老本行:下海打捞珍珠玳瑁珊瑚之类的;剩下多出来的两千耽罗女奴则编入火枪队,原本计划中的三千火枪兵缩减到两千人,这两千火枪兵平日负责守卫琉求县,当然,火枪目前还只有一千支。

所有人都忙得跳脚,原本一无所有连建制都没有的白地平白被划为郡县岂是那么容易的,建立官府、招募官吏、制订律法、规划行政区域。这还没完,民政建设才是大头。古代没有什么治安、消防、医疗、教育、财政、经济、工农业、国土资源等等之类的部门划分,但这些职能又不能没有,象宋朝那样划分六曹(也就是六扇门)实在是太简陋了,很多事要么职能重叠要么干脆就没人管。

有鉴于此,林靖文给琉求县建立了十二曹,即:治安消防合二为一的安曹、医疗教育合起来的礼曹、管理诉讼刑罚的刑曹、管理农牧渔的农曹、管理商业的商曹、管理工业矿业的虞曹、管理土地规划和市政建设的工曹、管理财政的户曹、负责征税的税曹、管理官吏选派委任的吏曹和负责监督官吏的监曹、负责监督收税和官府财政的督曹,当然,目前有些部门根本就不必要,也建立不起来,比如说礼曹,现在整个琉求县可是一个大夫和读书人都没有,怎么建立?

在很多方面,林靖文作出了改良,不但是征对目前宋朝的情况,而且是借鉴了后世中国的弊端作的改良。

比如说礼曹,古代的教育和医疗一直是由民间自行负责的,各地或有官学,但远远起不到普及教育的作用;而在后世,中国实行的是教育产业化和医疗自理,教育产业化不去说它,纯粹是在捞钱外加泯灭国家的未来,医疗自理更是人民的沉重负担。林靖文一直认为教育和医疗的责任应该由国家来承担,并且由国家来统筹规划,这样一能造福于民,二能在战略上把握国家的未来——以前他只是升斗小民,国家怎么做他只能干看着,现在嘛,这些公认的弊端他当然要改过来。

还有监、督两曹,古代只有个御史台负责监督官吏,职责有限不说,很多事情还监督不到,象那些低级行政区比如县、州就没有设立御史台;而在后世,监督和行政部门虽说是隶属不同系统,但同在一个地方从同样的人中选拔甚至是同一个党派,只不过是左手监督右手,殊不可取。林靖文建立的二曹规定其中官吏不受吏曹选派不受官府任免,甚至是不由官府管理,而是由民间自行选举乡老担任,虽然也是官吏,但从根本上与官府无关,这样才叫监督。其实林靖文预想中最理想的监督是不同学派互相监督,比如说法家监督墨家、墨家监督阴阳家等,但现在显然是办不到的。

还有三权分立。一般来说三权是指:行政权、司法权和监督权,后世美国的三权分立是指立法权、执法权和监督权,不过美国是法制国家,其行政是完全按照法律规定来实施,而不是官员们脑子一热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所以美国的行政权也被包括在了执法权之内,两者实际上没有冲突。

而在宋朝,立法是由大臣们拟订再由皇帝签署,执法在于官吏也就是在于大臣们,监督且不去说,所以宋朝的立法、执法、监督全在于皇帝和大臣身上,属于同一个系统甚至是同一个人。在地方官府来说,立法权是没有的,执法、行政全由知县、知州、知府、安抚使等同一个官员负责,监督甚至都没有,而且这些地方官府的一把手往往是军政一把抓,管的东西实在太多,权力大的没边。

——这样的制度好么?

当然不好,要是好的话三权分立在后世就不会那么受欢迎了。所以,林靖文决定从现在刚起步的时候就将三权分立,从此形成一个制度。

后世的三权分立林靖文暂时不考虑,立法权还不是那么必须,还不用一步登天,他目前要做的是将政、军、法三种权力分开,这是后世三权分立的起始。

中国是从唐朝中期开始试着将政、军分开的,但到南宋时才开始大规模施行,到明朝这种制度才成熟。唐朝安史之乱后,朝廷为了削减节度使的权力,尝试着禁止节度使干预地方行政,但未成功。到了南宋,为了抵抗金国,开始时皇帝不得不给一些将领增加权力,象岳飞,他主要驻扎在荆湖两路一带,不但节制当地的军队,还能干预当地的行政。权力如此之大,加上赵构怕徽、钦两位皇帝真的被迎回来,所以岳飞不死才不合常理,虽然他真的很能打仗,虽然他是民族英雄,但在皇帝眼里,岳飞必须死。岳飞、韩世忠等将领死后,南宋朝廷为了避免再次出现这样的情况,开始大幅度削减地方官员的权力,特别是将政、军首次明确分开,让自秦汉以来原本只负责地方治安的县尉增加负责地方军事的权力,但县尉仍然受知县节制。到了明朝,朱元璋更进一步,将县尉一职废除,专门增加地方卫所来承担军权。

这就是中国自行摸索出来的政、军分立,但政、法从来都没有分开过,一直由地方的一把手兼管,

现在,林靖文将政、军、法彻底分开,县令改为只负责行政,县尉改为负责军事,县丞改为专门负责律法,三个职位不再属于同一个系统。县令属于吏部,县尉由兵部选派,县丞当然是属于刑部,三者互不统属。

当然,现在可没有什么吏部、兵部和刑部,三个职位直接由林靖文指定了。高一郎是县令,而琉求县的地方守军也就是两千火枪手由韩玉容统领,她是不想做什么县尉,这一职暂时空缺,县丞暂由高一郎兼任。

人才啊!林靖文最近最常感叹的就是缺少人才,他手下虽说已经有了万把人,但称得上是人才可堪一用的不过寥寥几人而已,有能力管理地方的根本就是一个都没有。高一郎根本就是专业不对口,完全是赶鸭子上架。或者陆青城算一个,但他肯定是瞧不上琉求这样的小地方的,而且他现在正忙于“教育”事业,估计是懒得理会别的事。

“谁说没有人才了?我不就是一个吗?”这是韩月容小姑娘最近经常在林靖文面前念叨的一句话,小姑娘大言不惭地宣称:“以本姑娘的能力,小小琉求县的丁点事还不是手到擒来,至少做个县尉是绰绰有余的。”

每当这个时候,林靖文总是头也不抬地对上一句:“好啊,正好华亭那边现在没有士兵留守,我就把那两千火枪手都调到华亭去。韩大将军,以你的大才,想必治理琉求小县是不在话下了?”

小姑娘顿时就没了兴致,嘀咕道:“没有士兵可用我还怎么保护琉求县?哥哥真是坏死了。”

林靖文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惊问道:“不是吧,韩大将军可是天生将才,哪怕没有一个士兵,只要大将军往那儿一站,啧啧,可抵十万雄兵呐!些许宵小自然是不敢靠近琉求的,哪里还需要什么士兵。”

小姑娘无言以对。

见小姑娘暂时是打消了做县尉的想法,林靖文大大松了口气。自古就没有女子当官的,姑且不论女子能不能当官,至少现在的人们是不能接受女子为官的,何况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做官,林靖文可不想在这件事上花上一大堆的心思和口舌,也不可能任由小姑娘胡闹。

此事就此作罢,至少小姑娘是没再来烦林靖文。

第二卷 安宁危难不曾分 第八章 没钱?去抢啊

在训练之中,时间很快过去。其间唐家陆陆续续又送来了几千人,并告诉林靖文,这些人已经是能送来的极限了,再送人来的话官府不会允许,毕竟有几千织工的织坊虽然罕见但还说的过去,超过一定数目的话官府肯定治你个谋逆之罪,所以以后不会再有人送来。

不过有这么些人已经足够了。宋朝不允许人民大规模迁徙,而且因为民众起义实在是太多,对大规模的人口集中看得很紧,要不是唐家的能量实在不小,就是这几千人都没有,该知足了。

从中,林靖文又挑选出了一千多人,使高山岛的军队达到了三千人的规模,分为三个千人队,日夜刻苦训练。

不过,另有一事却是非常难办:军械,军械不够了。

或者说是快没钱了。

士兵总数有三千人,刀盾兵、长枪兵、重步兵、弓兵、弩兵、火炮兵,制造这些军械需要的材料太多了,其它的还好办,但钢材实在消耗太大,特别是火炮,这玩意儿简直是“吃”钢大户。林家目前每个月的收益大概有二十余万贯钱,除去购买原料、船只维修保养和人员薪水等商业方面的开支,还有琉求县的民政建设更是费钱,能用到军队上来的每个月才有不到八万贯钱,这八万贯里,士兵要发放饷银,工匠要发放薪水,军械损耗要钱,日常训练要钱,特别是火炮训练,火炮一响黄金万两,火药、弹丸、桐油,哪个都贵的死——这样七折八扣下来,用来制造军械的不过是半数,这一半银钱里面能用来购买钢材的可想而知能有多少了。

林靖文这段时间里心思都花在训练士兵身上,原本他也注意到了军械生产缓慢的事情,不过他只是以为那些工匠的技艺太差,为了保证质量所以生产的不快而已,直到韩玉容专门跑来找他他这才知道原来是没钱了。

“早知道当初少制造一些火炮的,扶桑贸易船队前前后后就装了五百门炮,还有那十二艘四千石的沙船,陆陆续续也装了不少,要是早知道快没钱了就不给船上装那么多的火炮了。”韩玉容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她一直醉心于研究和生产,现在因为缺少原料,研究停了,生产也几乎断了,这让她很是郁闷。

“船上的火炮是一定不能少的。”林靖文摇摇头,道:“我等的根基在于大海,大海之上无有火炮则我等无有赖以自保者,实为灭亡之道。所以这一点娘子不必感到后悔,没钱了我等想办法赚钱便是。”

林靖文的安慰没有让韩玉容放心,她却是更忧心了,“如何赚钱?我等的收益目前只有林忠的扶桑贸易和华亭那边的丝绸布匹贸易。扶桑贸易每月可收获十几万贯钱,虽然这个数目一直在增长,但因为扶桑朝廷禁绝宋货而且其地豪强并起征战渐增,和田家和岛律家的贸易开展得并不顺利,收益增长缓慢;再说华亭那边,相信官人也收到消息了,朝廷禁止人口太过集中,我林家织坊现今已有将近四千张织机近万织工,这样的规模已经达到了朝廷允许的界限,再增加是不可能的,而以此等规模生产出来的丝绸布匹只能保证淮南东路一路外带两浙路一部的供应,再多便是有心无力,所以织坊上的收益可以说已经被限制死了,不能够再增加太多。官人,如此形势,我等还如何增加收益?”

“扶桑市场可以扩大,不过这需要时间,还要手段;织坊是不能再扩大了,不过我等再以他人名义重新开办一家织坊便是。”林靖文倒是想出了应对的办法,只是这些都是见效比较慢的,至少是不能马上赚到钱,但军队却需要军械。

林、韩二人皱着眉头几乎想破了脑袋,还是想不出有什么切实可行的办法可以马上弄到钱的。

正烦着,韩小姑娘拉着她的公主朋友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人还没到就大叫:“哥哥,我想到新的办法了,这次你肯定会答应让我做县尉。”

林靖文正烦着,随口问了一句:“什么办法?”

小姑娘得意洋洋地道:“县尉并不干预地方,地方上的人不会太过理会的,只要手下的兵士同意便可。那朵可是公主哎,虽说只是个部落的公主,但她手下也有那么几十号人,凭着我和那朵的关系,这些人肯定会听我的。怎么样,哥哥,把那朵的护卫编为琉求县地方卫军,我不就可以做县尉了,哈哈!”

林靖文为之气结,“胡闹,那朵公主并不是我琉求县人,她的护卫怎么能编为地方卫军?真不知道你的小脑瓜是怎么长的,这么浅显的事都想不到。”

小姑娘顿时傻眼了,看了看那朵,半晌才沮丧地说道:“是哦,又不行了。唉,到底怎样才能当官呢?”

“你想个办法怎么能马上弄到银钱的话,哥哥就任命你为县尉。”

林靖文本就是随口这么一说,想打发小姑娘走人的,根本就没打算小姑娘能想出什么办法。

谁知道,小姑娘眼珠一转,想都不想,直接回答:“那还不简单,没钱就去抢啊,那些评话里都这么写的。”

没钱就去抢。我日!林靖文一拍大腿,这么简单的办法怎么两个大人都没想到,偏偏一个小姑娘想到了。林大官人兴奋至极,恨不得抱住小姑娘狠狠地亲上两口才好,可惜,他也只是这么想想,礼教大防啊!

韩玉容却听得柳眉倒竖,训斥道:“说什么呢?小妹,你小小年纪这是说的什么话,你看的都是些什么书?”

小姑娘缩了缩脖子,畏畏缩缩地道:“不就是那些评话吗,《说唐传》、《风尘三侠》什么的,书里面都是这么写的,那些侠客没银钱了都是去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