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大宋之安居乐业》(《云和山之彼端》)》 · 黑刀 · 2026-07-25
不过土著人多,相对来说硬弩也不过只有那么一百多具而已,并不能阻挡所有的土著,而且弩的射速比不得弓箭,硬弩兵只射出了三轮箭就被土著冲到了五百步的距离。
这个时候连弩开始发威了。说实话,林靖文还没有见过比连弩更恐怖的冷兵器,就跟热兵器中的的机枪一样,一射一大片,而不是一个一个地射,在林靖文亲自动手弄出箭匣的技术之后,原本就很恐怖的连弩更是象机枪拥有了子弹带一样,完全可以做到连绵不绝,只要有足够的箭匣,连弩完全能够象下雨一样地射个不。
比如说现在,孙泽手下有三百连弩兵,装备有整整三百具连弩,这些正规军中的连弩兵可不象林大官人的护卫那样人手两只弩,而只有一人一具弩,但每个连弩兵的身边都有一座小山那么高的箭匣,连弩兵射空一个箭匣之后只要转一下转杆就能卸下空箭匣,随手从身边的小山上拿一个新的装上去就是,再把转杆转回去就能装好。一个训练有素的连弩兵完全能够做到连绵不绝地射击,一点停歇都不会有。而孙泽手下的这些连弩兵正是训练有素,他们只动用了前排的一百具连弩就让五百步距离的位置成了箭“雨”肆虐的地带,刚冲过强弩打击范围的土著兵只能继续冲杀最多不超过十步就会被射成刺猬。
林家军弓弩兵的训练与中原的宋、辽、夏等国的弓弩兵不同,中原的弓弩兵讲究的是准确射击,要求一张弓一具弩准确地射中一个敌人,但林家军中的弩兵就不是这样,他们被严格要求按照弩臂上的刻度还有测量员报出的角度射击,讲求的是范围打击而不是精确打击,只有弓兵因为不好确定刻度和角度才象中原的弓兵那样被要求精确打击。
所以,林家军的弩兵一般不是瞄准敌人射箭的,而是严格按照刻度来射击,哪怕那个刻度指向的地点空无一人他们也会把箭射出去,因为他们的眼睛并没有瞄准那个地方,而是看着弩臂上的刻度——这样就造成了范围打击,而在林靖文看来,范围打击正是远程攻击最恐怖的地方,一打一片,管那一片有没有敌人,反正被范围打击之后,即使有人也会都死光。
这种范围打击战术并不是第一次被应用在实战上,以前在扶桑没少用,让扶桑人退避三舍,现在用来对付吕宋土著也很好使。在五百步最多到四百五十步的区域内,那里的箭“雨”连绵不绝,不管土著士兵有多少人冲进那个区域都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冲出来,死得最幸福的都中了至少三四支箭。
以致于后面张弓搭弦准备立功的弓兵完全没有用武之地,自始至终他们连一支箭都没能射出去。
被放过八百步“界限”的土著人很快就死光,然后火炮和床弩组成的封锁线松了一松,又放了一批土著人冲进来,然后就是强弩和连弩再次发威……
这是一场杀戮,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土著们前仆后继地冲向敌人,但对面的敌人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自始至终连脚都没移动过,而他们却是损失惨重。血流成河啊!这让因为不放心而停留下来的一部分美岸人看得目瞪口呆,看向自己同胞的目光也因此充满了恐惧。
终于,实在受不了这种自杀式而且毫无效果的攻击了,土著们一声大喊,四散奔逃。
孙泽从容不迫地下了一条条指令:“放焰火,通知护卫队从后面包抄。”
“盾牌兵弃盾后退,朴刀兵出战。”
“每四名朴刀兵、三名弓兵、两名长枪兵和一名弩兵组成十人阵,出战。”这种小兵力多兵种配合阵型不是林靖文提出来的,而是士兵们和军官在劫掠扶桑的血战中总结出来的,不适合用在大兵团攻坚战中,比较适合用于击破敌军阵型后的剿灭战和追击战,这种阵型让远近兵种配合起来互补彼此的弱点,可谓是远攻近战皆宜。
劫掠扶桑,原本不过是林靖文用来掠夺银钱和奴隶的手段,现在却越来越倾向于练兵。
话题扯远了,现在我们回到战场上。
原本六千多人的土著军队已经是死伤枕籍,不过总的来说阵亡率也不过是两成不到而已。这个时代的军队就是这样,作战意志极其差,一般来说阵亡率超过一成左右就会造成全军溃散,精兵强军好些。死战不退的也不是没有,但只是极其少见的特例,这个特例显然不包括这些土著,以他们的野蛮也是早早就溃散了,只是来不及逃跑就死了不少而已,剩下的就是扩大战果收拢俘虏。
这个时候美岸镇中的战斗也接近尾声了,原本密集的火枪声减弱下来,只有时不时的零星枪声。
本来林靖文还以为韩月容小姑娘会兴奋地跑来吹嘘自己是多么的“英勇善战”,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来向他汇报的却是那朵,这个只比韩月容大三岁今年也不过是十五岁的小姑娘一脸的英气,冷静地向林靖文汇报:“主公,火枪营第二千人队已收复美岸镇,总计斩首七百四十级,抓获降俘一百一十六人,我军轻伤七十三人,无重伤,无阵亡。此时战斗还未结束,我军正在清剿残余敌兵。”
林靖文赞许地点点头,却问道:“三小姐何在?”
那朵的脸色变得有些怪异,有种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回答道:“三小姐此次作战勇敢,亲手杀死敌兵四人,并救下我军两名士兵。不过……”她的脸色却是更怪异了。
林靖文觉得很奇怪,不是这丫头受伤了吧,连忙问道:“可是受了伤?”
“这倒没有,三小姐没有受伤。”那朵答道:“只是三小姐是首次杀人,心中害怕,属下刚来的时候三小姐还在吐个不停,现下却是被属下送回船上去了。”
林靖文的脸色也变得怪异起来,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乐道:“这丫头也有今天啊,哈哈,下次她再顽皮我就送她上战场。嗯,战场上终究是危险,下次她再顽皮的话我就让她去杀人,杀那些土著降俘。”
此时孙泽也打扫完战场,跑来跟林靖文禀报:“主公,宿卫军第一千人队大破维甘土军,斩首一千四百五十级,抓获降俘三千余人,其余旗帜军械无数,我军无伤亡。这些降俘如何处置还请主公示下。”
“将那些降俘都集中到镇外空地上,让他们挖一个大坑,多派军士看管。另外,请美岸镇中的宿老乡绅过来。”
听得林靖文的吩咐,孙泽和那朵马上就明白自家主公准备怎么对待那些俘虏了,孙泽的脸色毫无变化,转身就去执行林靖文的命令,而那朵的却是面有不忍之色,不过也没有说什么。林靖文却是跑去换了一身绿色的袍服,还戴了个不伦不类的帽子,只是这衣服帽子的组合怎么看也象是古代的官服。
美岸镇的宿老乡绅很快就被请过来了,领头的就是战斗之前作为使者跑过来的那个大汉,叫陈牧方,这些人一来就看到不远处的大批土著俘虏,最显眼的却是那个大坑,各个暗自心惊,也不知道这个林大人想做什么,难道……
陈家原是本地大户,宋仁宗时期陈家先祖带着族人和一些乡邻迁徙到美岸,这美岸早先的移民或多或少都跟陈家有亲戚关系,后来来的移民也都维陈家马首是瞻,要是放在中原,这陈家也是一方豪强了,但在美岸这个蛮夷肆虐的地方,陈家不但没有象中原豪强那样威压一方作威作福,反而是要领头组织乡民保护美岸,出钱出力不说,陈家男丁更是大多战死,几代人都是人丁单薄,陈家却因此而备受本地人拥护,这陈牧方是美岸人事实上的头领。
听了陈家的事迹,林靖文也是大加赞赏,冲着陈牧方就是一个鞠躬,道:“陈家一门英烈,为保护同胞付出了巨大代价,委实可敬,林某这里给官人见礼了。”
陈牧方大惊,连忙跑过来搀扶林靖文,一脸惶恐地道:“这如何使得。大人言重了,小人一介草民,当不得大人大礼。”
“官人当得,中原的那些豪强平日里只是欺压乡里祸害一方,哪里比得陈家保护同胞的功绩,比起陈家,中原的那些豪强实在愧煞。”林靖文坚持施完礼才直起身,诚恳地说道:“再说,林某也不过是一个六品小吏而已,称不得什么大人。”他现在身上穿的还就是六品的官服,这个六品的闲职却是康王几个月前给他弄来的,挂在朝廷门下省名下,官名叫什么松江采风使,负责监察松江地方民情,是个副职,而且还不是第一副职,不知道是第六还是第七副职,反正宋朝官吏结构繁冗各种名目的官员多了去了,大部分都不管事,不过是个虚职而已,林靖文的这个采风使的官职也是个毫无权力的虚职,官袍之类的东东是有,只是他到现在为止还只是官府报道过一次,到现在为止连采风使在哪儿办公都不知道,连俸禄都没领过,甚是可怜。
南洋的华侨还就认天朝上国的名分,林靖文早就考虑到这个问题,此次南下把一直连看都懒得看的官袍给带来了,此次为了接见美岸的人更是穿了出来,果然,这些美岸人对他的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了许多,开口必称大人。
陈牧方又哪里知道这些,他只是看到一个中原来的大人对他这么客气,还特别称赞他陈家的功绩,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
林靖文见火候差不多了,大袖一挥,对美岸众人道:“这些土著蛮夷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肆意欺凌我中原之民,端的不把我天朝放在眼里。如此,本官当杀人以立威,宣扬天朝威严于域外。来人。”
孙泽连忙上前,拱手道:“在,听候主公差遣。”
“所有土著降俘,”林靖文指着大坑旁边的那些土著俘虏说道:“尽坑之。”
“喏!”孙泽大声应喏,转身传令兵士:“主公有令,尽坑土著降俘。”
“主公有令,尽坑土著降俘。”这个命令被一个接一个地传了下去,很快传到大坑附近,那些士兵应令行动起来,驱赶着那些土著俘虏跳进大坑,但有反抗的马上就地射杀再把尸体扔下去。
不要太奇怪,后世日本人坑杀中国人的时候就是让中国人自己挖坑自己跳,而那些中国人大多都不反抗,十分懦弱,而南洋土著的懦弱更是世界闻名,面对强权他们几乎从不反抗,而是逆来顺受,可以说十分“温顺”。
不过再温顺的人也怕死,面对死亡是人都会反抗的。那些土著俘虏当然也会反抗,他们或者试图逃跑,或者冲向看管的兵士想反抗。见此,孙泽一声令下,围在四周的弓弩兵马上万箭齐发,那些土著俘虏再次血染大地,一个接一个地倒在箭下。
死的人多了,土著们更加畏惧,不再试图逃跑或者是反抗,兵士们押着剩下的土著俘虏将那些尸体扔进坑里,然后逼着他们自己跳下去,再把坑填平。
坑杀,也就是活埋,众目睽睽之下,孙泽指挥着他的千人队整整活埋了三千多土著。事后,没有鲜血,没有尸体,只有一块泥土还很新鲜的平地,但这块看似与周围没什么两样的土地之下却埋着三千多人,或者,这些人里现在还有活着的,但不长时间之后肯定会窒息而死。
应该来说,这是在给以往被土著欺凌屠杀的同胞报仇,应该是大快人心才对,但围观的美岸人却是看得冷汗直流脸色苍白,个个一脸惊恐地看着面无表情的林靖文,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和善的大人却是这么心狠。
林靖文接着下了一个更心狠的命令:“以后但有土著欺压中原之民,尽坑之。”
第三卷 自古英才出我辈 第六章 以法治国
(最近有很多书友说不该杀严夫子,偶的设想是通过严夫子事件引出王散的,王散在后面的章节里戏份很重,是个重要角色。偶在这里说明一下,严夫子毕竟是正统儒生,又没有什么足以改变观念的经历,他是很难改变古代儒生腐朽固执的本质的,或者他没有恶意,但是大家想过没有,古代的人尤其是没有知识的平民是很崇敬“有学问”的儒生的,林靖文的手下到现在为止大多是没有文化的草根阶级,一旦放一个儒生进去,肯定会造成儒家文化在琉求内部大行其道。大家也可以看到,林靖文的所作所为并不会受到儒家的待见,只会受抵制,一旦琉求内部被儒家同化,其后果是很难想象的。呵呵,说了些废话,打扰大家看书了,以后兄弟们有好的建议尽管提出来。)
林靖文此时正在安慰自家的宝贝妹妹韩月容。
在刚才的战斗中,韩月容拿着支火枪挎着钢刀四处“厮杀”,本来她是被保护得好好的,根本就没有敌人能冲到她身边去。不过凡事都有意外不是,在城市战的时候,她嫌被人保护着“打仗”不过瘾,硬是偷偷地带着两个护卫自行跑去搜索敌人,结果还真被她搜到了敌人。在经过一处看起来是废墟的地方时,四个土著兵突然跳出来袭击,措手不及之下两个护卫受了点伤陷入苦战,小姑娘临阵发挥得不错,用火霹雳先解决掉一个,再配合护卫干掉了另外三个。当时打得热烈的时候不觉得,等战斗结束,看着满地的鲜血和残肢断臂,尤其是被火霹雳炸得粉碎的土著兵,小姑娘当时就被吓住了,吐得昏天黑地的,没办法,护卫们只好把她送回船上。
等林靖文回到船上的时候,小姑娘也不哭了,此时却很是安静,缩在一个角落里象是被吓傻了一样,呆呆地看着一个地方默然不语,与她平日里又叫又跳四处乱蹿的情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靖文一见心里就咯噔一下,事情大条了,小姑娘这次看来是真的被吓到了,林靖文不由很是自责,暗怪自己没有好好地看护好妹妹。
“月容,月容。”林靖文叫了好几声才让小姑娘回过神来。
小姑娘定定地看着他,眼睛没有聚焦,突然,她扑到林靖文怀里大哭起来,哭泣着道:“哥哥,呜呜,我杀人了,我刚才真的杀人了,呜呜!”
林靖文怜惜地轻拍着小姑娘的脊背,安慰道:“杀了就杀了呗,没什么的,哥哥杀的人可比你的多多了,没事。”
“可是哥哥,好可怕的,没想到杀了人这么可怕,我现在很害怕。那血流得到处都是,手也断了,脚也断了,还有一个人连肠子都流出来了,那些人死的时候连眼睛都没闭上,真的太可怕了。”小姑娘越说哭得越大声,身体瑟瑟发抖。
林靖文打趣道:“哦,你不是常说你是‘天生将才’的吗,怎么天生将才也怕这个?”
小姑娘娇嗔不已,怨怪道:“哥哥真坏,我都这么害怕了你还笑话我,哼,不理你了。”
见小姑娘赌气地转过身去,却也不哭了,虽然还是有些惊惧之色,但已经没那么害怕了,林靖文很是高兴,一把揽过小姑娘,大笑道:“好了,不害怕了吧!别再害怕了,你可是哥哥的小宝贝,你害怕哥哥会担心的。”
小姑娘顿时眉开眼笑,高兴地道:“真的吗,月容真的是哥哥的宝贝?”
林靖文捏捏她的小鼻子,道:“当然,哥哥最疼小月容了。”暗道小姑娘就是好哄,两句话就搞定。
没想到小姑娘却不同意,嗔道:“月容哪里小了,象月容这么大的女孩子很多都嫁人了呢!哼,就知道哥哥瞧不起月容,老把月容当小孩子。”
“是,是,月容不小了,月容都是大姑娘了。”林靖文逗道:“那么月容大姑娘,你什么时候嫁人呀?告诉哥哥,哥哥给你准备嫁妆去。”
小姑娘大羞,直娇嗔不依,先前的害怕再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打闹了一会儿,小姑娘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说道:“哥哥,月容不嫁人好不好?一直陪姐姐和哥哥。”
“好,月容说不嫁就不嫁,我家月容可是要嫁一个大英雄的,不然哥哥可不答应。”此时王散已经带着陈牧方等人来到,林靖文知道他们有正事,见小姑娘已经恢复过来,道:“我们下船好不好?哥哥有事要做。”
“好的。”此时韩小姑娘文静无比,自顾高兴地低着个头,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何事?”安抚好韩小姑娘,林靖文这才扭头问王、陈二人。
王散看了看陈牧方,对他道:“主公在此,官人有事就说吧。”
陈牧方恭敬地看了看林靖文,犹豫再三,说道:“大人,小人此来一是感谢大人为我等出头,二是想问问,想问问……”
见他吞吞吐吐的样子,林靖文有些奇怪,问道:“有事但言无妨。”
陈牧方一咬牙,想起乡亲们的嘱托,豁出去道:“小人是想问问,不知大人将如何对待我美岸之民?”见林靖文一副不解的神色,试探着说道:“不知大人可想过将美岸纳入治下?”
古怪地,不可思议地看了陈牧方一眼,林靖文道:“却是未曾想过。不过,尔等本是天生天养,于美岸之地自顾生存,一无官府管束,二无官吏呵斥,可谓逍遥自在,为何甘愿被人约束?”
陈牧方苦笑道:“大人谬矣!美岸之民虽然无有官府吏员约束呵斥,看似逍遥自在,但就如大人所见,小人等实为弃民耳!虽然大人抬举我等,视我等为中原之民,然,我等实已被中原天朝所弃,是为无根无凭之民。无根无凭,又孤远中原万里之遥,实为丧家之犬。”说着,想起祖祖辈辈这百多年来备受屈辱欺凌,悲从中来,不禁放声大泣,哭求道:“我等也知大人虽为中原之吏却有自立之实,然,我等既已为天朝所弃也就不为天朝之民,大人虽是自立,却仁义无双,如此爱护我等弃民,我等感大人恩德,愿奉大人为主,以美岸两百里土地三千户口入大人治下,望大人收留。”
一起来的那些美岸乡绅一起拜服于地,泣道:“望大人收留!”
王散见此脸有得色,这却是他的功劳。刚才趁着林靖文安抚韩小姑娘的工夫,他跑去劝说美岸的乡绅宿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欺之以威,其实也没费他多少口舌,这些漂泊在外的华侨自然是愿意找一个强大的依靠来保护他们,也就顺理成章地来了这么一出。
林靖文虽然心中实在愿意,却也推辞再三,在陈牧方和王散等人的一再恳求下也就答应下来。
借着一战之威,美岸之民也是感激林靖文相救的恩德,更重要的是,林靖文是第一个承认他们是中原之民的人,自身又有不小的实力,林靖文下令以美岸及周边两百里土地设美岸县,以陈牧方为知县。
但是,美岸人很害怕归入林靖文治下后会被残酷压榨剥削,毕竟他们的先辈就是因为受不了朝廷的压迫而逃到这个荒蛮之地来的,一想到他们自己将要重新感受祖辈们所说的那种残酷压迫,美岸人就觉得恐慌,虽然目前因为感激林靖文的恩德再就是大军压境的威慑让这些美岸人没有什么异动,但时间长了肯定会出事。有鉴于次,林靖文决定采用一种新的制度:以法治国。
以前琉求草创,一切都是按照宋制来,但人口渐渐多起来土地也越来越广以后,这些新加入的人口虽然也是安心被林靖文统治,但怎么说,肯定是要给这些被宋朝的残酷压迫给吓坏了的百姓更好的待遇才对,林靖文早就想制订一种新的制度,一种能给百姓带来更多利益的制度,以前是没空,也没有那么迫切的需要,毕竟从中原移民到琉求的百姓已经习惯了原先的制度,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林靖文也没那个工夫去改变。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些美岸人包括以后可能的南洋华侨,他们却是完全厌倦甚至反感中原的那一套制度,现在林靖文必须提出一种新的制度来,一种能够被这些实际上是他们自己抛弃了中原的“弃民”所接受的制度,不然时间长了肯定会让这些人心生叛意。
林靖文只做了一件事,下令:以法治国。
以法治国并不新鲜,以前中原的王朝虽然名义上挂着以儒治国的名号,但实际上也是以法治国,但以前中原王朝的法不过就是刑法,刑就是法、法就是刑,这是中原一千多年来的认识。但林靖文现在所创建的律法可不止是刑法而已,更重要的是宪法、民法、商法、行政法等包罗万象的法案。林靖文不是法学院出身,对律法也不懂多少,但有得借鉴啊,后世的法律他多少知道一些,目前还有《大汉律》、《大唐律》、《大宋律》等可以借鉴,而且,林靖文就认准一点:法律只是一种规范,而不是用来统治平民的工具。以往各王朝的律法包括后世中国的法律都注重统治者的利益,对平民的利益毫不重视或者是肆意践踏百姓的权利,这样的律法根本就不能被广大平民所接受,只是碍于统治者的暴力权威不能不“接受”而已,想想啊,古代中国有多么的黑暗,“民即草芥,贱如猪狗”,这就是中国平民的真实写照。
民即草芥,贱如猪狗。林靖文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出离愤怒了,他也是平民,那么他也是草芥了?那么我林靖文偏偏就要维护草芥的权利,当民众有了权利,他们就不再是草芥。
力量不在于强大,而在于双方的力量是否均衡。当民众拥有了让统治者不得不顾忌的力量之后,统治者还敢视民众为草芥吗?林靖文颁布的《美岸法》就是要让民众拥有让统治者顾忌的力量。
辛酉年四月,大宋政和七年四月,林靖文在美岸颁布《美岸法》,最早的《美岸法》不过只有宪法、民法、商法、刑法、行政法和特别法六个部分,条款并不多,印刷成书之后也不过是薄薄的十四页纸。虽然条款很少,但上面的律法包罗了各个方面,规范了包括行政、民生、军事、政府、经济、文化等各方面的行为,着重削弱官府的公共权利增强百姓的私人权利,宪法第一条就是著名的“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林靖文特别注明:此一条不得以任何理由更改,永世存在。
法不患严苛,而患不公。律法的根本就在于公正,中原王朝之所以在有律法存在的情况下还被称为“人治”,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执法不公,官吏、官府的权利远远凌驾于律法之上。法大于权,这就是林靖文改革的第二点,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违犯律法,即使是官吏包括他自己也不例外,官府的行为不再由官吏一言而决,而是在《行政法》规定的框架内实施,违背了《行政法》,官府的政令民众可以拒绝执行,在这样的情况下,民众无罪,而颁布政令的官吏却要受罚。
比如说要修一条官道,要是中原王朝来实施,肯定就是官吏颁布一条政令强征劳役强征土地,但在林靖文治下就行不通了,强征劳役?《民法》规定除奴隶外百姓无劳役,你要我去修路也行,出钱来请吧;强征土地?没门,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土地是我的,你敢征我就敢告你强抢,就算你是官吏也得落个强抢私人财物的罪名,要土地,行啊,拿钱来买吧您!(小小地说一句,貌似现在的政府也是强征土地来着,遣散费?骗鬼去吧!不过所有土地都归国家所有,无可奈何也!)
林靖文早先就确定下来的三权分力现在表现出了效果。执法权独立于军权、政权之外不受官府管制,因为《行政法》的存在,执法部门没有执政权,但执政部门却受执法部门监督,这可是中华两千年都未曾有的,好处那是显而易见。
因为目前奇缺人才,尤其缺可用可信的人才,林靖文思索再三,决定将执法权交给陆青城,华亭那边就由林忠管着,扶桑贸易船队就找个忠心的掌柜来管吧,不过华亭局势复杂,只怕林忠处理不过来,不过这也是没办法——林靖文正式任命陆青城为大律政官。
虽然对林靖文颁布的法律和政策不大理解也不大赞同,但王散还是坚决地按照林靖文的命令行事,一丝不苟,一点都没按自己的意愿做出更改,这让林靖文大为满意,这王散倒的确是可用之才。
不过美岸人却是惊呆了,他们不过是不想被剥削压迫而已,却得到了如此大的维护,却是欣喜若狂不能自禁。
陈牧方等人道:“主公之政实为爱民护民之策,如此,百姓有福矣!我等誓死追随主公!”
第三卷 自古英才出我辈 第七章 人口啊,人口
连续忙碌了十来天,组建美岸县官府的事自有陈牧方和王散去处理,林靖文却是派孙泽带着他的千人队去攻打维甘土城。
维甘土城例美岸不过是七十多里,比美岸城更靠近美岸河的上游一点,那里倒不是一个平地,而是一块丘陵,维甘城是依山而建的,相当于中原的山城土寨。
事实上这个时期的吕宋人说他们是土著并不为过,吕宋因为跟中原交往日多,加上入侵的马来人带了了比较先进的文明,其地刚刚摆脱了原始社会没多久,还处在奴隶社会和封建社会相并存的特殊时期,文明极其落后。平地建城怎么说都属于比较高级的建筑技术,区区吕宋土著并没有掌握。吕宋全岛,有城墙存在的土城都是山城土寨,平地上的城市根本就是没有城墙的,象麻逸国都和巴石城就是这样的平原城,这两个城市比较发达,但也不过是用一圈不高的土墙围起来而已,根本就称不上是城墙。
维甘城就是一个山城,本来它也是没有城墙的,只是维甘土著聚居地,不过维甘土著通过多年对美岸的掠夺掠去了不少美岸汉人尤其是工匠,也就学会了建造城池的技术,虽然学得不咋滴,但终归是造出了城墙。
但即使是这样,林靖文派出一个千人队去攻打维甘也是相当看得起那些土著了,他当然不是害怕土著的战斗力,而是多派些人去多抓些奴隶回来。
“美岸土地肥沃而且广袤,实在是耕作的好地方,而我汉人户口终是太少,把这么少的人口投入到耕作上去实在是划不来,所以嘛,这种地的事就交给奴隶去做好了,汉人就专门经商和做工。”
这是林靖文对美岸县的规划,当然,花莲和夷东两地也是这么做的。
陈牧方对林靖文的这种规划极为赞同:“是的,主公。美岸之民本就是大多从事贸易和匠作,我等以前派出的商船经常跟南边的麻逸、巴石等国贸易,最远的到达了棉兰老岛和苏禄、渤泥等国,美岸之民本就少有耕作者,主公如此安排正是我等希望的。”
韩月容这时候拿出一把小刀和几个金光闪闪的饰物炫耀道:“是啊,哥哥,美岸人打造的刀具和首饰可好了。这些首饰漂亮吧,是陈知县的夫人送给我的。”
林靖文拿过一看,首饰且不去说,这匕首似的小刀寒气逼人,接过来一看,生铁是不可能了,也不象熟铁的柔韧,倒象是用钢材打造的,而且看质地似乎比中原的钢材还要好些。林靖文心中一动,问道:“这刀可是用钢材打造的?”
陈牧方一愣,点头道:“主公好眼力,此刀正是由精钢打造。属下见三小姐喜好兵器,是以托巧匠用上好的七锻钢打造了这把小刀,只是送给三小姐玩耍的。”
林靖文为之动容,王散也是一脸的惊色,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喜之色。林靖文问道:“七锻钢?你确定是七锻钢?”
陈牧方不明所以,只是答道:“正是七锻钢。这七锻钢在美岸虽然也不多但却不是什么稀罕物,有些技艺好的匠人运气好的话连九锻钢都能不时炼出。”见林靖文一脸震惊的样子,不解地问道:“怎么了主公?美岸的炼钢术由先祖那时传下,按说中原天朝之地,匠艺应该更好才对,如今都过了百多年的时间,想来中原的炼钢术应该更好,七锻钢应该不罕见吧?”
“十分罕见。”林靖文一阵狂喜,却不想还有这么一个意外的惊喜。
王散解释道:“中原虽然不缺钢材,但最好的本人也只听说有五锻钢存在,那还是在汴京的工部才有,民间虽然也不时听说有高明的匠人炼出五锻钢甚至是六锻钢,但这些匠人肯定会被官府强制编入官匠营。大宋对军队控制得很严,但凡与军队有关的都是严加监控,民间一旦出现技艺高明的匠人必被编入官匠籍,不得为民间效力。因此,这工部和军中的钢材有没有达到七锻的水平王某不知,但民间的钢材最多也就是五锻的水平。我琉求没有炼制钢材的技术,所用钢材都是从中原民间买来的,最好的也才是五锻钢。”
陈牧方这才恍然大悟,想了想,试探着问道:“在美岸,平常的匠人都能炼出五锻钢,七锻钢虽然难点,但也不少见。主公,要不要将这些匠人都征用?”
林靖文刚准备答应,但回头一想,这不是典型的劫掠么?虽然目前他迫切需要炼钢人才,但也不能这么大索民间。想了一下,道:“《民法》规定官府不能强征劳役,我等没有权利将那些匠人强编入官籍。这样吧,将杉树岛的军械场迁到美岸来,由军械场高薪聘用美岸匠人,一切但凭匠人自愿。当然,如果匠人不愿入军械场我等也不必强求,可由匠人自行建立作坊,军械场按市价向那些作坊购买钢材便是。不过有一点,军械和钢材关乎我等大业,民间作坊的优质钢材和兵器不得随意外卖,可由军中收购。”
“喏!”陈牧方大为高兴,暗付自己果然没跟错人,这样好的主公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遇上的,只怕整个中原都不会有第二个象主公这样的人。
“对了,美岸附近有铁矿吗?你等所用的铁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属下倒是知道。”回答的是王散:“美岸附近没有铁矿,倒是盛产蜡树和水果,对了,还有檀木。美岸所用的铁石都是从南边土著的巴石城那里买来的,那里盛产铁矿,听说还有金矿和铜矿,还有泥石(煤)等矿产。”
铁?金?铜?煤?怎么这么象马尼拉?印象中马尼拉附近就是有这些矿产的。林靖文连忙问道:“这巴石城却是在哪里?”
王散不知,看向陈牧方。陈牧方赶紧回答道:“这巴石城是由吕宋本土土著建立的巴石邦国的都城,离麻逸国不远,两国不合,时常发生战争。”说是说不明白的,陈牧方又拿出一张简略的海图,指着麻逸国东北方向的一个地方道:“就是这里,那里有一条大河叫巴石河。巴石国倒是个大国,土地有四百多里,治下有三十多万人,跟麻逸国不相上下。”
林靖文看了下,可不就是马尼拉么,原来现在叫巴石,还是一个拥有三十多万人口的大国。
宝地啊!什么叫宝地?巴石就是,不提那丰富的矿产,就是地理位置也是十分优越的,占了马尼拉就可以俯视整个南洋,如果加上马六甲和雅加达的话,占了这三个地方就可以掌控整个南洋。林靖文想得口水都快下来了,死死地盯着巴石,突然问了一句:“巴石国有多少可用之兵?”
陈牧方一时没反应过来,王散却是大惊,连声劝止:“主公不可。不说巴石国的实力,单就我等自身来说,我等如今也只刚占了琉求,其它花莲、夷东、美岸等地都只是有少许人在,根基不稳,而且,我等人丁不厚,加起来才十万之众而已,以区区十万之众却占着这么大的地方,实在是地广人稀,不宜再占新地。望主公三思!”奴隶人口却是被王散无视了,不过奴隶也的确靠不住。
陈牧方也反应过来,劝道:“属下也以为不可。巴石国本身就有五万兵力,不说其兵战力如何,巴石其地的形势实在复杂。本身巴石国就跟麻逸国连年征战,其周遍也有不少的部落邦国虎视耽耽,牵一发而动全身,我等如果强插进去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所谓蚁多咬死象,一下子处在那么多部落邦国的注视之下于我等实在不利。望主公三思!”
林靖文愕然,好半天才哭笑不得地道:“你们想哪里去了,我如何不知目前我等不宜再占新地,我也只是问下好有所计划而已。好了,刚才陈知县把情况已经说了下,巴石有五万之兵,虽然土著的战力实在不值一提,但为减少伤亡,我等要灭其国至少需要一万兵力,加上要稳定其周边局势,那么就需要五万人以上,这是至少的。”
王散这才放下心来,点头道:“主公所言极是。虽然以我等目前的财力养活五万兵马完全足够,但人力实在不足,不说以区区十万户口征不得五万兵,就是那军械,五万兵马所需要的军械该是多么庞大,以我等目前的制造能力完全不能满足。主公,属下正好禀报一事。此次作战虽然无有消耗刀枪等兵器,但箭支、火器消耗甚多,箭支消耗了我等此次南下所带的三之一,火器方面火炮的实心弹制作容易倒没什么,这霰弹制作复杂,消耗了二之一还多,火霹雳更多,只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一。据属下所知,此次我等南下所带的箭支火器已经占到了军械场库存的一半还多,他们用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才制造出这些,但我等一场战斗就消耗了几乎一半,实在是……”
王散的话没有说完,但他的意思已经表达出来了:生产能力不足。琉求的生产能力严重不足,最主要的原因不是缺少技术人才,技术人才已经足够了,因为有流水线作业方法,培养一个合格匠人的时间缩短了许多,也大大提高了生产效率,但主要是生产规模太小。
琉求总共不过十万人口,粮食可以让奴隶来种地打渔,公共建设比如修桥铺路建城盖房子也可以用奴隶,但这军械生产只能从那十万汉人中选人来做,这十万人中能有多少人可以被用于军械生产?只有不到两千人,就这么点人还造成了琉求劳动力短缺,一些民生的行业不得不用奴隶来干一些比较重要的活,甚至,虽然深受儒家影响女人不被允许抛头露面,但琉求的女人不得不走进作坊和商铺工作,因为实在是雇不到男人了。
林靖文大叹,也是因为劳动力短缺,虽然琉求军队有一个万人队、五个千人队还有北海舰队、近卫舰队总共将近两万人的编制,但实际上只有两支舰队和宿卫军第一千人队、火枪营第一第二千人队四千多人是满编的,其它的都转作半民半军了。只保留了主要框架和番号,就是因为缺人。
人啊!少人啊!林靖文甚至忍不住YY,如果能捏土造人就好了,先造个一百万人再说,听说女娲娘娘手上的五色息壤土好象没有用完,应该再造个百来万人不在话下吧?玩笑,玩笑。
第三卷 自古英才出我辈 第八章 非中原之民皆为草芥
一个月后,林靖文正和手下商议着建筑城墙事宜,有人来报:琉求的人迁来了。
美岸港原本不过是个小港,最多每次停靠十艘千石级的船就到顶了,但经过几千维甘奴隶一个多月来没日没夜的扩建,现在的美岸港虽然还比不上琉求港,但同时停靠个四五十艘船还是没问题的,最大容许吨位也达到了万石。
即使是这样,现在的美岸港已经被船塞得满满的,港口里密密麻麻一时也数不清楚有多少条船,不过很显然,以港口现在的容量还没能允许所有的船只同时停靠,有那么二三十艘船还在港口之外,可想而知这次来的船队规模有多大。
等林靖文到达码头的时候,首先就看到陆青城一脸无奈地站在一旁,他的身边却有一个少年和一个小女孩,两个人都陌生的很,正好奇地左瞧右看。而韩月容已经在围着她的两位姐姐和娘亲身边唧唧喳喳地呱噪个不停了,韩夫人和韩昭容、韩玉容两姐妹宠溺地看着小丫头,不时地附和询问两句,惹得小丫头更是高兴,指手画脚连比带划地说个不停。
林靖文看得心中一暖,上前对着韩夫人一揖到地,恭敬地道:“娘!”身后的王散、孙泽、陈牧方等人也上前请了个安:“老夫人。”
古人结婚的早,别看韩夫人都生了三个女儿,其实她自己也才四十多的年纪还不到五十岁,不过这个年纪已经称得一声老夫人了。
韩夫人看到林靖文很是高兴,“文儿来了。”
韩昭容也屈半身为礼,“二叔。”
林靖文上前两步扶着韩夫人,道:“娘,您远来劳顿,而且港口风大,您还是和大姐、玉容回府歇息吧。府邸早就建成了,是按着登州那边原先的老房子的样子建的,家具摆设、花草树木连大小距离都一模一样,您见了一定高兴。”
“文儿有心了。”韩夫人一愣,随即乐得合不拢嘴。她因为没有生出儿子被丈夫遗弃,虽然没被休掉,但韩石对她十几年不闻不问,跟休掉也没什么两样了。十几年寡居在一个偏僻的小院里,心情抑郁可见一斑,要不是有三个女儿不时开导尤其是韩小姑娘精灵可爱,只怕她早就郁郁而终也未可知,在古代,这样的例子实在算不上少见。不过,自从韩玉容跟林靖文定下婚事再有韩家巨变之后,她的心里大起大落大喜大悲经历了巨大的变化,更是毫不犹豫地放弃了韩家选择跟自己的女儿在一起。事实上,这就相当于她把韩石给“休”了,妻休夫,不说这让韩石至今还在登州抬不起头来,这样的“休夫”行为也是惊世骇俗的,可想而知她有多么大的勇气,如果不是因为她有这样的勇气,只怕韩玉容会被韩石当作货物一样用来跟别家联姻,想都别想能有什么幸福可言,这以后三女儿韩月容也只能步她姐姐的后尘——为了两个女儿,一生逆来顺受的韩夫人才不顾人们的唾弃社会的谴责作出了这样惊世骇俗的事:休夫。
正是因为这样,林靖文对韩夫人极其尊敬——休夫的行为在后世完全算不得什么,经常发生,但在宋朝,这样的行为甚至比红杏出墙更受人唾弃,主要是受卫道士唾弃,在中原韩夫人是别想做人了,除了自杀没有第二个选择,死了都要被人骂,韩夫人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和名声来换取女儿的幸福——所以林靖文是想尽方法让韩夫人高兴,老人念旧,对居住了十几年的地方感情很深,以前在琉求因为地域狭小,林靖文甚至不能完全复制出登州故居,但在美岸,这里山脉、平原、森林、河流应有尽有,土地也足够广大,林靖文不但把登州故居给复制了出来,甚至,重新规划后的美岸城完全就是照搬登州城,每一条街每一栋房子的布局都一模一样,几乎没有差别。
韩夫人乐呵呵地去林家府邸,刚一进城却是愣住了,眼前的一切让人实在不敢相信,这街道,这房屋,甚至一草一木,一切都跟在登州几乎没有什么两样,刹那间她还以为回到了登州城,她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颤抖着问道:“我可是回到了登州城?”
韩昭容虽然震惊,但却明白眼前绝对不是什么登州城,只不过是人工复制出来的而已。“娘,这不是登州,是美岸县城。”
其实韩夫人自己何尝不明白,只是一时惊喜之下脱口而出而已。
陆青城眼睛一亮,和王散对视一眼,悄悄地道:“帝王风范!”
王散点点头,一脸赞同地道:“然也!主公现在可以以美岸为登州,将来就能以吕宋为山东,更加可以以大小琉求、南洋之地为中原,规划江山社稷,非帝王不能为也!先前王某以为主公过多注重商贾之事未免有些不成气候,未想主公却是深藏不露也。只是,这以美岸为登州之事却是代价有些大。”
陆青城奇怪地问道:“此话怎讲?可是耗费银钱太多?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是改造一座城。”
王散摇摇头,有些不忍心,又有些惊惧地道:“银钱倒是费得不多,木石可以从周围山中采集,砖石也可以烧制,都是用的奴隶,没有花费多少银钱。只是,因为主公强令一月之内改建完成,毕竟是一座县城,时间又短,所以改建一事几乎动用了目前美岸所有的奴隶日夜不停地开工,工作量太大,以致奴隶死伤枕籍,到现在为止,王某收到的报告是奴隶已经死伤四千之众,大部分是活活累死或者是被巨木大石压死,有将近四百人是被活活烧死的。”
“何以致此?可是烧制砖石的作坊太差?”
王散苦笑着摇摇头,低声道:“是被主公下令当众烧死的。”见陆青城一副惊讶愕然的样子,解释道:“陆大人是知道的,主公曾下令:奴隶中反抗者、不认真劳作者、逃跑者当众烧死。一来目前美岸的奴隶都是新抓来的不大恭顺,二来这一个月以来的劳役实在太过繁重,是以奴隶们多有逃跑反抗者,都被主公下令当着众奴隶的面烧死了,有将近四百人之多。”
陆青城这才明白过来,却不以为然,道:“死就死呗,奴隶而已,死的再多也没什么。陆某虽未见过,但也曾听说过,这一年多来为建设琉求的城镇、港口、道路等民政设施死的奴隶还少了,少说也有万把人了,区区几百奴隶算得什么。”
王散却更是苦笑连连,指着不远处还在建设的街道房屋说道:“陆大人自己看看吧,区区一个月的时间,虽然是上万奴隶日夜开工,但一个月的时间是不能完全建好一座城的,还有差不多一半的地方没完成,但现在的问题是:奴隶不够了。美岸跟琉求不同,琉求离扶桑咫尺之遥,缺奴隶直接去扶桑抓就是,但美岸不同,这里虽然不是地广人稀,但这里是陆地,去那些土著部落抓奴隶总要走上几天甚至十几天的路,不象在扶桑那样抓了奴隶几天之后就能回到琉求,那么多军队加上奴隶路上十几天的消耗可不是个小数字,而且,这里土地广大,那些土著随便找个地方一躲就能让我等派出的兵士徒劳无功,实在难办。王某已经几次奏请主公派遣兵士去抓捕奴隶,但收获甚小,一个多月也才抓到不足两千之数,远远跟不上奴隶死伤的速度。”
陆青城顺着他的指点望去,只见一些肤色黝黑个子矮小的奴隶在兵士们的看押下搬运木石修路建屋,那么长一条街才有区区百来个奴隶在干活,实在是少的可怜,也不知道要费多长时间才能建好。但陆青城却是哈哈一笑,道:“陆某还以为是什么事,不就是缺少奴隶吗?琉求知县高大人早有所料,已经输送了一万扶桑奴隶过来,后续还有更多。想必那一万奴隶此时正在下船,王大人尽快派人接收便是。”
王散大喜,“如此,美岸无忧矣!这一万奴隶应该能支持到美岸城内街道屋舍修筑完毕,只是这城墙还需要更多的奴隶,不过城墙一事却也不急。而且,老夫人已经来到,主公也不再要求加急开工,奴隶的死伤会降低许多,这一万奴隶加上还剩下的几千土著,应该能坚持很长一段时间。”
他们在这边低声私语,韩夫人那边早就高兴地沿着街道逛了起来,也没人理会他们这边。
不过说没人理会也不大正确,那个陌生的少年和小女孩就听到了他们的话,两个人都是脸孔煞白听得胆颤心惊,看了看那些在皮鞭下辛苦劳作的奴隶,心下骇然。这些人虽然是奴隶,但怎么说也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但在陆、王两人眼里,这些生命却成了猪狗一样的畜生甚至是消耗品,完全就是生杀予夺毫不怜惜。那少年听得实在忍不住,插口道:“陆先生,如此大伤人命实在有违天和,更加违背圣人仁义之道,实在不可为。”
王散不认得这个少年和小女孩,疑惑地看了看陆青城。陆青城介绍了一句:“这是大宋朝的十七皇子和十九帝姬,康王委托主公照顾三年。此次陆某蒙主公相招,觉得将他们二人留在华亭不大妥当,也就一起带来了。”又对那个十七皇子说道:“殿下所言甚是,此举的确有违天和。”
十七皇子听得一喜,正待相劝,却听陆青城继续说道:“不过说起违背圣人仁义之道嘛,陆某以为不然。圣人是我中原的圣人,圣人之道也是我中原的圣人之道,因此,这仁义也只能用在我中原之民身上。这些奴隶都是异族蛮夷,圣人之道用不到他们身上,因此,对这些草芥不必讲什么仁义,皇子谬言了!”
“可是,”十七皇子的脸涨得通红,争辩道:“圣人明明教导我等要行仁义,哪怕这些人是异族蛮夷,我等也应以仁义待之,如此方显我天朝上国之礼仪,如此才能令四方臣服。”
“错。”旁边一个声音传来,众人寻声望去,原来是林靖文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众人身边。陆、王二人连忙躬身作礼:“主公。”
林靖文先对陆、王二人道:“老夫人兴致很高,已经由大姐和玉容他们陪同巡逛去了,不需我等作陪。”又转身看了看满脸不服的十七皇子,冷冷地道:“你可是不服?”
十七皇子的目光毫不示弱地迎了上去,倔强地道:“当然不服。圣人教导我等要行仁义,如此才能令四方臣服。而你的所作所为完全与圣人教化相悖,我岂能服你。”
“跟我来。”
林靖文将他带到刚才王散指点的那些奴隶面前,那些奴隶一见林靖文他们来到,无不惶恐地拜服于地,瑟瑟发抖。林靖文扫了这个十七皇子一眼,道:“你看他们可是恭顺?”
十七皇子虽然不服气,但事实就在眼前,或者这些奴隶心里恨得要死,但面上确实是恭顺异常,只能说道:“确实恭顺,不过他们肯定是怀恨在心,他们的心里肯定不服气。”
林靖文淡淡地说道:“他们是异族,我不需要他们心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也不可能心服。”
十七皇子张了张嘴欲待反驳,最终却是无言以对,中原有史三千多年,还从来没有哪个异族真正对中原心服过,至少史书上没有这样的记载,他实在没有例子可供反驳。
林靖文也不说什么,把他又带到已经修筑好而且已经住了人的大街上,这里人来人往,街市热闹非常,人们虽然不是个个衣着光鲜,但无一例外,这里的人个个是一副满足的神情,人们有条不紊地工作、交谈、贸易,虽然不是个个满心喜悦,但完全没有中原百姓身上有的那种惶恐、迷茫和谦卑。见林靖文来到,人们纷纷躬身为礼,直呼:“主公。”而让十七皇子和十九帝姬震惊的是,林靖文居然也是欠身还礼。要是在中原,上位者给平头百姓施礼,平头百姓肯定是惶恐不安,稍有地位的则是受宠若惊,但这里的人不是这样,既没有不安更没有惊喜,只是依旧恭敬地施完礼后继续干自己的活,仿佛习以为常。
皇子帝姬一脸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林靖文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只是介绍了一下美岸的律法、政策等方面,问道:“如此可算仁义?我对待这些百姓是否算得上仁义?”
十七皇子点点头,律法待民以宽,低税薄赋,百姓无劳役无征集,这样都不算仁义那大宋朝完全就是暴政了。
“那你说我有没有违背圣人之道?”
十七皇子点点头,却一又摇头道:“你对待自家百姓算得上仁义,可对那些奴隶实在是……”张了张嘴,不管一旁陆、王二人难看的脸色,还是说了出来,“残暴。你对那些奴隶实在是残暴,仁义者不为也!”
陆青城和王散狠狠地盯着十七皇子,狠不得下令把这个可恶的家伙杀掉才好,他们可不顾忌什么狗屁皇子的身份,在他们眼里,宋朝的皇子在美岸却是什么都不是。
林靖文却是不以为忤,反而哈哈大笑,道:“好,说的好,我对那些奴隶确实残暴。但是,”林靖文脸色一整,不屑地道:“那又怎么样。非中原之民皆为草芥,可以予取予求。我对那些异族再残暴又如何?只要对自家百姓仁义即可。内圣外王,而不是内王外圣。只要自家百姓安宁富足,那些异族的死活干我何事?”
陆青城大赞:“好,主公说的好,非中原之民皆为草芥,那些奴隶的死活与我等无干。”
“正是。”王散也是极为赞同,“若是招募我美岸百姓修筑城镇,花费许多银钱不说,也有伤民力。用奴隶则没这些担心,节省下来的银钱可以修建更多更好的学校、医馆、港口码头,甚至可以降低乃至减免赋税,百姓们不用修城建屋便可以参加更多更好的工作。如此,百姓获利何其大耶!只要自家百姓得利,些须奴隶的死活无关紧要。”
“你,你们……”十七皇子骇然,指着林靖文他们一时说不出话来,倒是那个小姑娘若有所思。
第三卷 自古英才出我辈 第九章 工曹掾
十七皇子叫赵栻,今年不过十四岁而已,目前还没能有封号。倒是那个十九帝姬,这个才九岁的小姑娘只是个女子,怎么着也参合不到政治争斗中去,所以早早地就有了个封号:冲德,合起来就是冲德帝姬,名字目前还不知道。
从那天林靖文对他们说过那番话之后,赵栻两个就跟在了林靖文的屁股后面,到哪儿都跟着,即使处理正式事务也不例外,不过赵栻这小子一直都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倒是那个帝姬小姑娘满严肃的,硬扯着她的哥哥学这个看那个。
很多事都是不能为外人道的,尤其是不能被一个宋朝的皇子看到。王散多次提醒林靖文将赵栻兄妹俩软禁起来或者是干脆除掉,但林靖文每次都是一口回绝,依然带着这兄妹俩处理事务,也不知打的是什么主意,倒是陆青城也劝过两次见林靖文拒绝之后就若有所思地没再继续劝。
林靖文最近处理的是炼钢的事。
说起来很悲哀,林大官人虽然身为一个牛叉的穿越者,但他可不会炼什么钢铁,既没见识过钢厂的生产,也没兴趣广泛到把炼钢方法记了一大堆——他对炼钢一窍不通,只是大概知道有平炉、转炉的名字还有高碳钢、低碳钢的分类,其它的一概不知。别说是炼钢,其它的造纸、造玻璃、造香皂什么的他都不会,他又不是做这些行业的,不做这行谁还去了解这些不相干的东西?即使了解又怎么样?技术是技术,还有生产原理,有了生产原理还有生产工艺,有了工艺还有工序,工业生产不是那么容易的,那需要一连串的配套技术和设备,后世人即使是那些砖家也没几个人敢说自己对一种产品的工业生产完全熟悉的,即使熟悉也不一定做得到。
林大官人更加做不到。所以,很悲哀的,林大官人不会炼钢。
琉求也不是没有能炼钢的工匠,林靖文也命工匠们试过,不过他对这个时代的炼钢术实在不敢恭维,技术难度特别高对工匠匠艺要求极高不说,炼出的钢品质也无法保证,更加让人抓狂的是,无论是哪一种炼钢方法,无论是炒钢还是灌钢,其产量低得令人发指,只能依靠大规模生产来提高产量。炼钢,在哪个时代都是劳动密集型产业啊!可惜林大官人没有那么密集的劳动力,所以以前琉求用的钢都是从中原和扶桑买的,花费很大。
但现在不一样了,美岸人靠的就是制造贩卖铁器和兵器生活,所有的男丁里面,除了跑海经商的几乎都是铁匠,连种地都是由女子老弱担任,这些铁匠个个都能炼钢,而且产量相对来说还不低,品质尤其高,最低的都是五锻钢。
美岸人用的是炒钢和古老的百炼法结合的方法。他们先用炒钢法得到熟铁——炒钢法说是炼钢,其实炒出来的大部分是熟铁,直接炒出来的钢材很少,而且品质极低——再将生铁片和熟铁片折叠在一起反复加热锤打,使生铁中的碳充分渗透,这样才得到合格的钢。一般来说,百炼法炼出来的钢品质远远高于用其它方法炼出来的钢,只是费时比较长,尤其费人力,一块成品钢需要反复锤打几百上千次才能得到,这需要花费几天乃至个把月的工夫,完全视工匠的锤打技术和熟练度而定。
这个年代工匠们一个不好的习惯或者说传统就是,一件产品几乎完全由一名工匠独力完成,他们几乎很少考虑分工合作。比如说炼钢,一名铁匠,或者带两名学徒,从提纯铁矿石到炒钢、到锤打到切割,所有的工序都由这个铁匠和他的学徒来完成,从不经他人之手。这样做的好处是产品质量稳定、工匠技艺提高的快,坏处是费时实在太长,而且费力。
林靖文招募了自愿加入军械场的铁匠,再配上若干学徒和技艺一般的铁匠,组成一条条炼钢流水线。提纯矿石这好办,在美岸河边架上几个大水车,水车在这个时代是早就存在了的,林大官人亲自设计了粉碎机来粉碎矿石,这点只用到基础物理的小技术还难不倒他,学徒再将粉碎的矿石熔炼提纯;下一步是炒钢,炒钢的技术并不复杂,一般的铁匠知道了技术之后很快就能掌握;最后是锻打,这是关键的一步,当然由美岸铁匠亲自操刀,不过林靖文还是将锻打这一步分成了若干小步,将一些相对技艺要求较低的步骤交给一般的铁匠,关键的部分才由美岸铁匠亲自来。
炼钢流水线建立之后,加上民间自行组成的铁匠作坊,生产出来的钢材虽然还不能完全满足需要,但满足大部分需要是足够了,这还在于林靖文的一个狠招:节流。
不象后世对钢材的使用那么大手大脚,后世如果说钢刀,那是指整把刀全由钢组成,关键部位甚至是优质合金,但这个时代的钢刀就不是这样了,只是刀刃部分用钢,其它次要部位还是用的铁,所以有“好钢用到刀刃上”的说法。再比如说钢甲,这个时代的钢甲可是只有心脏、背心、脖子等部位才用钢的,其它部分全是铁,甚至是生铁。原因就是这个时代的钢材产量实在太低,全用钢的话,只怕全国的钢加起来也武装不了几万人。
林靖文以前不知道这一点,主管军械制造的韩玉容是沉浸于技术研究而不在意这些事,知道的工匠因为身份低又不敢说,结果林大官人完全是按照后世的用钢标准来用钢,钢刀用全钢打造,钢甲是上半身全钢,火炮是全钢,甚至箭矢也是全钢……狂晕,幸亏这家伙赚钱的速度不慢又会抢劫,不然早就破产了。
不过他现在是知道了,惭愧的同时下令:外卖的军械按照宋朝的标准生产,自家用的则用全钢,至于火炮这个“吃”钢大户改用生铁或者是铜,不过关键部位肯定还是用钢的。
没想到,这个命令的效果立杆见影:军械生产成本降低了一半还多,尤其是火炮,成本降低到五分之一还少,产量却提高了一倍多,毕竟钢是很难加工的。
想了半天,林靖文意识到不能再外行指挥内行了,决定把工业生产交给别人来管理,而这个人却是——
“昭容?”陆青城毫不犹豫就反对,态度极其坚决地拒绝:“不行,一个女人抛头露面的成何体统,我绝不答应。”
林靖文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径自问韩昭容:“大姐,你意下如何?”
韩昭容很是意外,不知所措地看了看陆青城,犹豫着道:“还是不要吧,会给官人丢脸的。”
“我任命你为美岸县工曹掾,赏奴隶十名、土地百亩。”林靖文不动声色地抛下了诱饵,或者说是重磅炸弹。
这个炸弹不止震得陆青城夫妇头晕目眩,赵栻兄妹更是目瞪口呆,倒是王散一点吃惊的表情都没有,只是嘀咕:“比那朵千夫长差远了,主公可是赏赐给她奴隶一百五十名、土地四百亩。”
赵栻结结巴巴地说道:“女子岂能为官?如此岂不是牝鸡司晨,纲常大乱,不可,实在不可。”
林靖文扫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道:“我又违反了哪一句圣人之言了?哪本书?哪一篇哪一句?”
陆青城眼睛瞪得贼大,青筋直跳,道:“主公若要赐属下一死但请下令,属下不敢有违,但贱内若是为官,属下颜面无存矣,望主公收回成命!”
林靖文盯着他看了半晌,叹口气,道:“枉你平日还自诩法家门徒,法家可从未反对过女子为官,不论是法家经典还是法家圣人言行都未曾反对过,你现在还说自己是法家门徒吗?”
陆青城愕然,就跟吃了一只大苍蝇似的,无言以对,只是涨红着脸。
韩昭容出来给自家官人解围,道:“二叔,奴家还是不要做什么官了,如果二叔忙不过来奴家帮忙便是,为官之说万万不可。”
林靖文摇摇头,颇是惋惜地道:“实在可惜,本来以大姐的能力,区区工曹掾一职游刃有余,日后立下功勋升官授爵也是可行的,如此,你与青城一门二爵也算是一段佳话,实在可惜。”又道:“那朵千夫长前因攻略琉求北山里(北山岛)有献土之功,我赐她奴隶百名、土地三百亩,征伐扶桑有战阵之功,再赐她奴隶五十名、土地两百亩。那朵——”
“在,听候主公差遣。”那朵一直站在人群里默不做声,听到林靖文的呼唤连忙跑了出来。
林靖文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道:“前日收到花莲五百里加急,花莲里(也就是镇,古代称为里)的平民与西边山中的土著起了冲突,土著无故杀我百姓多名,掠去许多钱财。现在,我命令,那朵千夫长,带着你的千人队,另外我再从孙泽的千人队中调两百朴刀兵给你,你带一千二百人去花莲征讨那些土著。你是琉求当地土族出身,对处理异民族之事有些经验,此此征讨我完全授权给你,你可以便宜行事,那些土著若可收服则纳入花莲里,若不可收服则全族诛灭以示威慑,明白否?”
“遵命,那朵定不负主公所托。”那朵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也真难为她了,难得她处事如此干练,而且深有英气,实在不弱于男儿。
林靖文点点头,道:“如果此次征讨你做的好,归来之日,我为你裂土封爵。”
满屋子的人都呆住了,一脸的不可置信,连那朵自己也呆住了。
还是林靖文的话让众人清醒过来:“那朵,你且准备一番便去吧,祝你早日凯旋。”
“喏!”那朵带着满脸的惊讶和不解走了,而孙泽等人则是惊讶中带着一丝羡慕,裂土封爵,多么吸引人的字眼。
等众人平息了一番心情,林靖文盯着陆青城看了看,再次叹息道:“谁说女子不可为官,只要有才之人,哪怕是女子我也要用上一用。那朵是林家第一个女官、女将,此次如果她能凯旋,那么以她这次的功绩加上以前的献土之功,可获封地十里,为男爵,如果她以后再立下功勋,我还会为她封子、封伯、封侯甚至是封王。”
所谓献土,是林靖文下令攻略琉求的时候那朵劝说自家族长父亲将土地、族人、地位献出,并多方联系劝说北山岛的各个部落,几乎让林靖文兵不血刃地占了北山岛,后来在安抚琉求土著的时候起了很大作用,不然林靖文只怕要大开杀戒还不一定能将琉求土著清剿干净,那时候林靖文基业初创,哪怕一点麻烦都是很大的麻烦,那朵的作为给林靖文减少了绝大部分的麻烦,所以琉求才能发展得那么快。功劳甚大,当时林靖文是没条件对那朵封赏,现在有条件了,加上出于提拔女子人才的考虑,才在这个时候对她提出封赏。
韩昭容是个人才,对匠艺有些了解但又没韩玉容那么沉迷,而且在陆家耳濡目染多年,想来管理工业制造不在话下,而工业在目前来说实在太重要了,可谓林家的根基,林靖文才不得不花上那么多心思。
众人一时都重新陷入震惊当中。
赵栻不顾身后冲德小姑娘的拉扯又跳出来,指着林靖文一副不可置信的德性大叫:“裂土封爵?林靖文你好大的胆子,你只是朝廷的一个六品小吏而已,擅自杀戮夷狄圈占土地已经很过分了,现在你居然还说什么裂土封爵?这是你能说的话吗?难道你想谋逆不成?”
“谋逆?”林靖文笑了。
陆青城他们顾不得吃惊也笑了起来,颇为玩味地看着这个所谓的十七皇子,看得这个皇子不知所措。
“谋逆嘛,我现在还没怎么想过。”林靖文摆摆手,制止了孙泽拔刀的举动,对赵栻说道:“不过,你是以什么立场来质问于我?”
“朝廷,我以朝廷的立场来问你,”赵栻再次甩脱了他妹妹的拉扯,叫道:“你身为朝廷命官却不思为国效力,父子君臣,你对得起圣人教化吗?难道你不怕受天下人唾弃?难道你不怕朝廷大军征讨?”
林靖文对着冲德帝姬笑了笑,眼中很有几分赞许,这个小姑娘虽然年纪不大,但比她哥哥识时务多了,“小姑娘,别再拉你哥哥的衣服了,他不会听你的,用句俗话来说,他的脑袋被驴踢了,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杀他的。”
小姑娘小脸一红,松开死命拉扯赵栻衣服的小手,欠身道:“多谢大官人。”
赵栻却是大叫:“杀我也要说,朝廷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忠不孝的官吏,杀皇子这样大逆的事也说的面不改色,你的圣人书都白读了。”
一句话又引得众人一阵大笑。
林靖文晃了晃手指,道:“第一,我从未读过你所说的圣人书,没什么白不白读或者是违背圣人教化的说法;第二,我不是儒家信徒,你所说的圣人我不承认,孔丘、孟柯两人或许是有大学问,但我又不学他们的学问,对我来说他们不过是个有学问的古人而已,不是圣人。”
“这第三嘛,我没吃过你们赵家一粒米,也没使过朝廷一文钱,赵宋对我没什么恩德……哦,以前我落魄的时候官府给过我救济,这一点就不说了,我还是受过赵宋恩惠的。”林靖文想起他刚到登州的时候收到的福利。
林靖文正色道:“不管怎么说,赵宋对林某多少是有点恩德的,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既然赵宋于我有恩,至少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想过要谋逆,但‘忠诚’二字就无从说起了,只要不抢你们赵宋的江山,杀点蛮夷算什么,抢些地盘又算什么。十七皇子,你说呢?”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一句话说得赵栻无言以对,在他从小受到的儒家教育里,天下百姓都要无条件地对朝廷对皇帝付出忠诚,他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在听到林靖文这个完全相悖的的论调,他张嘴就想反驳,可是人家说的又很在理,受你家一点小恩惠甚至是完全跟你赵家没有瓜葛就要对你家效忠?天下没这么个道理,他也就无从反驳起。说起来今天是他最吃瘪的一天了,听到了很多跟“圣人教化”截然相反的观念,但这些观念却又是正确的,他想反驳也没法反驳,真是郁闷。
冲德小姑娘听得眼前一亮,低头思索起来。
“好了,不说这个无聊问题了,”林靖文转身问陆青城,“青城,我再问你一次,你答不答应让大姐出任工曹掾?放心,你不答应我也不强求。”
陆青城脸色一收,犹豫起来。
第三卷 自古英才出我辈 第十章 耽罗来客
扶桑的长崎海域,这里作为扶桑对外最近也是最大的港口,应该是商船来往络绎不绝才对,毕竟扶桑的市场算的上大,但现在,这里冷冷清清的,半天才能看到一艘船进出港口。
因为这里已经被琉求的北海舰队封锁了,除林家船队以及琉求的民间商船,其它任何船只来到这片海域都会毫不例外地被北海舰队击沉,已经足有几个月的时间没有其它商船敢来长崎了。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今天就有一艘高丽船只摇摇摆摆地开到了长崎港。
很显然,这是一艘高丽船,因为它悬挂的是高丽国旗,这个年代是没有国旗一说的,找面旗写上国号就是国旗了,这艘船上挂着的就是写着“高丽”两个字的旗帜。
当然,毫不例外的,这艘高丽船还在长崎港十里之外就被拦住了,负责封锁长崎港的巡逻舰队连声招呼都没打,直接开炮。
这艘高丽船连中好几炮,要不是巡逻船队上装的只是小口径火炮,只怕这几发炮弹就能击沉这艘高丽船了。浓烟滚滚几近支离破碎的高丽船连忙降下高丽国旗,打出旗语:我们是耽罗人,不是高丽人,然后降下所有的帆停在原地,希望巡逻船队能放他们一马。
巡逻船队果然放了他们一马,派出小船将为首的耽罗人接到了巡逻舰队的船上。
那些耽罗人一上船,为首的一个三十许的年轻人就自我介绍道:“在下罗正中(编的,俺懒得查棒子写的《大高丽史》了,太无耻了,居然说华北是高丽地盘),为耽罗这一任国王,见过诸位大人。”
“哦,”没想到原本爱理不理的船长对他们热情起来,“我以前也是耽罗人,咱们还是同乡,国王陛下你好。”
罗正中吃了一惊,就象吃了一只苍蝇似的,“我以前也是耽罗人”,就是说现在不是了,虽然耽罗国小民弱,但也不至于这么不受待见吧,连走出去的国民都不承认自己是耽罗人了。虽然心里苦笑连天,但面上可得热情,毕竟耽罗实在太弱小了,不说跟高丽比,就是跟以前的林家相比也是大有不如。罗正中马上堆起笑脸大拉关系,“真是想不到,我耽罗小国居然也出了大人这样的人才,真是失敬。”
船长笑了笑,颇有点自豪地说道:“人才不敢当,在下算是最早脱去奴籍的一批耽罗男丁,立下诸多功勋才得了百夫长职位,分管一支巡逻舰队,今日正当值,不想却碰到了国王陛下。只是不知陛下来扶桑有何事?”
罗正中这才知道感情眼前的船长以前还是奴隶,他想起以前因购买军械给予林家的那批耽罗奴隶,这个船长应该就是那批奴隶中的一员了。兴趣大涨,罗正中想起正事,问道:“小王此行却是找林靖文大官人的,大官人以前曾答应小王耽罗复国之时给予帮助,眼下耽罗复国在即,小王却是求助来的,还望大人给引见大官人。”
船长一愣,“主公眼下不在琉求,陛下来的却不是时候。”
“不知大官人现在何处,小王往寻便是。”
这也不是什么机密,船长爽快地告诉他:“月前主公亲自下南洋,现下却是在吕宋新置的美岸县,陛下若是想见我家主公只怕要去美岸了。”在他想来,自家主公何等身份,自然是不能千里迢迢地跑到琉求来见一个小小的耽罗国王,当然是这个小国王去拜见自家主公了。
罗正中身后的耽罗人听了颇有些怒气,连罗正中自己都不例外,不过有什么办法呢,谁叫自家只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弱国小国,根本就没有生气的资格。罗正中很快调整好心态,道:“正当如此,小王正当去拜见大官人。”
“如此,陛下且随我去琉求,再转往美岸。”
耽罗人乘坐的那艘小船当然是不能再坐了,都快沉了,只能转移到巡逻舰队上去。
罗正中看着眼前的“巨舰”很是羡慕,这福船他却是从未见过,问道:“此船如此巨大,小王却是从未见过,不知大人可否告知一二?”
“这是福船,大宋朝南方福建路才能建造的远洋大船,专门用来跑南洋或者是更西边的天竺等地,北方自然甚少见到,陛下未曾见过也不奇怪。”
罗正中大赞:“如此巨舰实在少见,小王此次可是开了眼界了。”
船长一笑,道:“这却算不上什么巨舰,只是两千石的三等战舰而已,只因福船船体特殊所以才看起来颇大,北海舰队主力战舰的那些万石福船才算巨舰,在海上就象一座城堡一般,陛下见了就知道了。”
“可是全灭高丽南方水师的北海舰队?”
船长点点头。
罗正中大为羡慕:“去岁任那海域一战,林家以区区二十艘船全灭高丽南方两百余艘战舰,斩首七千有余,另攻打任那港,几乎夷平了半个任那城,高丽人大为恐慌,费了很大心力才打听到那支舰队是林家的北海舰队,却是不敢报复,只能约束自家水师远离南方海域,真是大快人心。”
船长一听,大为兴奋,道:“那次海战在下也曾参与。那一战真是痛快,高丽人欺我舰队船少,狂妄叫嚣不止,一战之后却是连回头望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后来我舰队夷平了半个任那城他们也不敢出来支援,委实不堪。”又颇为惋惜地道:“不过实在可惜,本来当时我舰队的孔大庸万夫长都准备下令派兵登陆攻打任那城了,当时长崎左近的水师营地集结了四个千人队,还有火枪营的两个千人队,足以拿下小小的任那城,可惜的是主公却下令调头去攻打扶桑,实在可惜。”
开玩笑,攻打高丽和攻打扶桑可是两回事。扶桑各地豪强并起,那些手上有兵的官员豪强都是各自为政甚至是互相攻伐,对扶桑朝廷也是听宣不听调,攻打扶桑可以各个击破而不至于被大军围剿。但高丽就不一样了,怎么说高丽也是一个统一的国家,一旦被攻击高丽朝廷肯定会调集全国大军来围剿,虽然林家从海上来可以打了就跑,但也不能做这样的傻事不是。这个船长只是一个百夫长,哪能知道这些战略层面的东西。
罗正中也不知道,他也感到很惋惜,如果林家和高丽大打出手,那么趁浑水摸鱼耽罗复国会更加容易,真是可惜,没打起来。不过他还是从这个百夫长的话里听出了不少东西,问道:“那个火枪营是怎么回事?小王怎的从未听说过有火枪这种东西?”
你没听说过的东西多了,小国毕竟是小国,哪能跟我林家这样的大势力相比。百夫长对这个所谓的耽罗国王很是鄙视,虽然他以前也是耽罗人,但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林家人,是天朝人,对耽罗小国当然看不上眼了。“不知陛下可曾听过梨花枪?火枪跟梨花枪差不多。这火枪营自然是使用火枪的兵士了,都是女兵,以前都是耽罗女奴,不过她们运气好,被主公早早编入军队,早就脱了奴籍,现在过得可比我们这些原本的耽罗男奴好多了。”
罗正中精神一震,给属下使个眼色,一名耽罗人连忙掏出一块金子递过去,亲热地道:“未想大人还是我耽罗出身,真是可喜可贺。我等是老乡,些许银钱不成敬意,权当祝贺大人升迁之喜!”
百夫长却是勃然变色,喝问:“尔等何意?贿赂乎?在下万万不能收。”
“怎么是贿赂呢?我等又不求大人办什么事,只是单纯地恭贺大人升迁而已,大人放心好了。”这个耽罗人跟高丽官员打了多年交道,哪能不明白那些官员的心思,还以为是这个百夫长假意推辞,连忙说上几句好听的。
谁知百夫长却是坚决地拒绝,看那块金子的就象是在看一条蛇一样,哪怕是看一条蛇也不见得有这么恐惧,连连摆手,道:“莫要害我了,要是被军法官知道,在下不但会被处罚,还会被削去军籍,还连累家人受苦,你快快收起金子,在下受用不起。”
那耽罗人只是以为这个百夫长还是在假意推辞,硬是将金子塞出去。
百夫长不耐烦了,一声大喝,竟是把刀都拔了出来,“你再这样别怪在下不客气了。”
耽罗人目瞪口呆,天下还真有不贪的官有不吃屎的狗?这在他们看来是不可想象的,但也只得悻悻地收回金子。
双方的关系一时僵硬起来。
一路到达琉求,那名百夫长防罗正中他们跟防贼似的,让他们一路上都没找着机会再说点什么。
琉求知县高一郎接待了罗正中等人,高一郎自然是知道林靖文跟耽罗的协议,虽然不知道林靖文的计划,但他跟在林大官人身边多年,对自家主公的想法还是能猜到一二的,知道林大官人对耽罗有企图,也就好生招待了罗正中他们一番,将这些所谓的使节打包派船送往美岸。
却说罗正中一行刚到达花莲的时候,正好赶上那朵征讨花莲西边山中的土著得胜归来,好家伙,那朵总共押回来三千多名俘虏,还拐带了一千多的人口回来,当然,这些人口里以年轻女子居多,丁壮老弱都被她扫到俘虏堆里去了。
那朵召集花莲周边土著部落,当着他们的面将那三千俘虏尽数坑杀,另宣布将归顺的几个土著小部落全部纳入花莲里作为平民,一时诸夷震撼,莫不敢犯。
罗正中一行全程目睹了整个过程,看着那活埋了三千多人的平地,冷汗滚滚而下,他们耽罗此时也不过就是一两万的人口,如果也被人这么坑杀可经不起几次,实在恐怖。
第三卷 自古英才出我辈 第十一章 耽罗国
东南亚一带是飚风多发地带,也就是台风,本来呢,扶桑乃至琉求一带就经常有台风过境。林靖文以前也见识过,甚至,去年夏天的时候一股台风曾经扫过琉求县南山里一带,当时给琉求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不过还好,充满奴隶血汗的琉求的建筑严格按照砖石结果完成,基本上很少有木制结果的房屋,所以损失倒不是很大。
不过在吕宋,林靖文总算见识到台风的真正威力了。
这股台风没有经过美岸,而是从麻逸一带一扫而过,根据商船带来的情报,麻逸土城几乎被掀翻了,城镇建筑和港口几乎被夷为平地,是真正的平地,台风造成的效果可比军队强多了,房屋、人畜、船只、物品,所有的一切都被台风卷走,随后台风带来的海啸和暴雨将幸免于难的人和物一冲而光——据初步统计,麻逸城两万人口在台风以及海啸肆虐过后剩下的还不到三之一,整个麻逸国损失惨重。
当然,台风经过的区域是很大的,受损失的又不止麻逸一家,附近的巴石等邦国也损失惨重,土著建造的土木结构的建筑在台风面前实在是不值一提。
死道友不死贫道。反正美岸没有损失,林靖文现在是幸灾乐祸不已,希望台风每年都去土著那里逛几次才好。
不过要说完全没有损失也是不可能的,毕竟台风影响的范围太大,从广州到麻逸乃至渤泥的航线不可避免的中断了。
“二叔,南下的航线因为台风的问题已经中断,美岸的船只暂时无法贸易,以致现在美岸的仓库里囤积了太多的货物,其中又以布匹和铁器居多。”韩昭容最后还是没被陆青城允许出任工曹掾一职,只是暂时帮忙处理工业一事而已。
林靖文想都没想就应道:“都运到扶桑去,扶桑市场很大,多少货物都吃得下。”
“可是二叔,铁器军械还好说,毕竟美岸的军械场才刚安定下来,产量不是特别大,运到扶桑去完全没问题,但布匹丝绸就不一样了,华亭那边的织坊已经再次扩大,生产能力增加了一半还多,扶桑那边因为局势混乱已经无法购买更多的布匹丝绸,美岸仓库里囤积的那部分已经无处售卖了。”
“哦?”林靖文吃了一惊,怎么华亭那边的织坊扩大的那么快,才半年多而已,居然就扩大了一半还多,陆青城疯了吗?“青城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子扩大那么多?”
韩昭容连忙为自家官人辩解:“这却怪不得我家官人,松江大征花石纲,各县之中只有华亭没有大乱,因此各县破产百姓蜂拥而入,黄知县没有办法安置那么多的流民,只能往山庄里送了。二叔,你弄的那个什么流水线作业和两班制很恐怖的,同样的的匠人和织机,林家织坊的产量硬是要比别家多出四倍以上,何况我林家织坊的织机都比别家的好,这样一来,同样数目的匠人和织机制造出来的丝绸布匹比寻常织坊高出十余倍——大批流民的涌入这才造成了产量提高一半还多的情况。”
林靖文听得头都大了,生产力提高了反而是坏事,真是奇哉怪也,问道:“那大姐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奴家不通商贾之事,没有什么办法。不过我家官人提出了一个办法,”韩昭容看来早就请教过陆青城了,当下娓娓道来:“我家官人说,解决的办法无非是扩大市场而已。扶桑西部的布匹丝绸市场已经饱和,西部又倍受我水师劫掠,而且西部扶桑太过混乱,不适合做贸易,因此扶桑市场是不能再扩大了,只能想别的办法。我家官人想出了两点,一是往北开辟高丽市场,高丽的人口不比扶桑少,更比扶桑富裕,而且局势稳定,很适合贸易;二是往南开辟新的航线。二叔,我等目前的航线是由美岸南下麻逸再到渤泥、苏禄等地,其实传统的航线是从广州到南越的升龙再南下占城、真腊、西马来乃至柔佛一带,这才是通用的航线,这条航线一路上人口众多,市场很大,别说目前我林家织坊只是增加了一半的产量,即使增加十倍的产量也能完全被这条航线消化掉。”
一番话说的林靖文头都大了,尤其是那些地名,鬼才知道那些什么真腊、西马来、柔佛是指的什么鬼地方。韩昭容只好一一指点给他看,原来这条航线就是从广州到越南的河内再沿越南海岸线南下最后经泰国南部、马来西亚西部一带直达马六甲和苏门答腊。
想了一会儿,这条航线的确不错,市场广大,不过林靖文想起,这条航线既然是传统航线,那么必然也是海盗肆虐的航线,尤其是马六甲一带,那里可是素来有“海盗天堂”之称,怎一个乱字了得,走这条航线的话以前用的商船是不可靠的,至少也得是武装商船,甚至需要战舰队护航才行,可他现在手上哪来多余的战舰队去给商船护航,他可不想每十条商船就得被抢三四条。
这个时候,王散来报:“主公,耽罗王罗正中来使。”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林靖文心中泛起一个想法,连他自己都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这也太大胆了,不过越想就越觉得这个想法有诱惑力,咬咬牙,他决定不管这个想法能不能成功都要试一试,于是传令召见罗正中。
罗正中到现在还是在迷迷糊糊和惊骇之中,迷糊的是想不到林家在短短两年之内就发展到了现在的规模,惊骇的是这林靖文太残暴了,完全不把人命当回事。在花莲他看到那朵坑杀几千人就很惊讶了,更惊讶的是,到美岸之后他听说林靖文曾亲自下令坑杀几千土著,更令他害怕的是,他因为一时好奇问了一下才知道,眼前中原风格十足的城镇居然到处是土著奴隶的血汗和尸骨,修一座城就累死了几千奴隶,而且还没完全修起来,等完全修好只怕要死上几万的奴隶,太可怕了!
现在他回想起在琉求、台湾见到的那些曾经让他万分羡慕的繁华的城镇就觉得那些城镇里到处是鲜血和尸骨,他甚至可以想象到,一旦他触怒了林靖文,那么耽罗岛上肯定也会出现一座中原风格十足的城市,当然,这座城市肯定是用耽罗人的尸骨堆砌的。
所以,见到林靖文的时候他是十分害怕的,竟然用臣子拜见主子的礼节行了跪拜礼,而那些耽罗的“大臣”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因为他们比他们的耽罗王更加害怕。
罗正中五体投地:“下臣耽罗国王拜见大官人。”
“起来吧。”林靖文很随意地摆摆手示意他起身,问道:“不知大王来此意欲何为?”
没想到罗正中吓得一下子又跪了下去,惶恐不安地道:“不敢,下臣不敢称王,大官人称呼下臣名讳即可。”
林靖文一愣,这家伙是受了什么刺激了,怎么这么恭顺?不过这正和他意,也不推辞,道:“你且起来,耽罗与我林家无有仇怨,甚至关系一向都不错,林家又不是见人就杀,你不必如此害怕。”
罗正中恭恭敬敬地站起身,小心地说道:“下臣此次前来,一是拜见大官人,二是有一事想请求大官人帮助。”
“可是耽罗复国一事?”
罗正中大喜,也顾不得害怕,连连点头,“正是。如果大官人肯助耽罗复国,耽罗以后一定维大官人马首是瞻,绝不敢负。”
林靖文点点头,道:“以前你我有约,帮你复国是没什么问题,只是你也知道,大军征战耗费颇多……”
还没等他说完,罗正中忙不迭地道:“下臣明白,下臣自不会让大官人白白出兵,大兵所费钱粮皆由我耽罗承担,而且,耽罗复国以后,耽罗国定为大官人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鞍前马后?林靖文不屑地撇撇嘴,只怕不一定吧,东亚的国家哪个不是实力没多大但一个个眼睛长到天上的主,扶桑如此,高丽如此,越南如此,你耽罗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现在有求于人当然说的天花乱坠,但复国之后就难说了,难不成到时我再派兵讨伐?再说,你耽罗效犬马之劳又如何,一个民不过几万的小国,要来有何用?
林靖文也不说话,只是盯着罗正中看了一会儿,盯得罗正中心里直发毛,不由小心地问道:“不知大官人意下如何?”
“耽罗复国很简单,驱逐耽罗岛上的高丽驻军便可。但你想过复国之后会怎么样?高丽就能容忍耽罗复国吗?一旦高丽起大兵来攻,你耽罗可能抵挡?”
罗正中当然想过这个问题,道:“耽罗与高丽远海相隔,只要有水师舰队堵塞海路,高丽人对耽罗就无可奈何。我耽罗蛰伏十余年,也培养起了一支水师,虽然不是很强大,但只要高丽不是倾国来攻,我耽罗还是能挡住的。而且,自大官人麾下的北海舰队全灭高丽南方水师之后,高丽水师实力大降,如此我耽罗水师阻挡高丽水师就更容易了些。此事却不劳大官人担心。”
是吗,不劳我担心?林靖文也没说什么,只是道:“如此,你且回吧,林家两月后出兵。”
罗正中大喜,深深一揖,“谢过大官人!”
耽罗众人离去之后,王散冷冷地盯着他们的背影看了会儿,道:“主公,这些耽罗人虽然说的好听,但于我林家一点实际的好处都没有,而且,其人虽然畏惧我等,但骨子里十分狂妄自大,望主公小心!”
“我自省得。耽罗人实际上跟高丽人一样,狂妄而不自视,好似除了上天最大就数他们了,如此狼子野心之辈我岂能不防一手,此事我早有计划,假年不必太过担忧。”
“如此,属下枉自担忧了。”王散当然也明白以自家主公的精明不可能没有看出来,只是作为一个下属必须提醒自家主公而已,闻言也就放下心来,却道:“主公,耽罗虽然暗中准备了十年之久,但区区耽罗小国毕竟不能跟高丽相抗,只怕耽罗一旦宣布复国,高丽人便会发大兵征讨,以属下看,耽罗只怕复国没多久就会再度灭国。”
林靖文点点头,道:“这是肯定的,虽然耽罗人只要打败了高丽水师高丽人的确拿耽罗无可奈何,但是以耽罗人的实力还敌不过高丽水师,即使高丽水师只剩三之二的实力也不能,如此,我等还需帮耽罗一把。”
王散皱了皱眉,不解地问道:“主公,耽罗人并不可靠。依属下之见,不如等高丽跟耽罗两败俱伤之际我等派水师抢掠耽罗人丁财物便可,如此可得大批好处,也不至于跟高丽人对上,却不知主公为何要帮助耽罗人?”
“助强讨弱确实是常规的做法,也可以得到大量的好处。”林靖文对王散的计划大表赞同,但马上话风一转,道:“但是,耽罗岛的位置太重要了,北看高丽,东顾扶桑,西、南可俯视中原沿海各路,我等虽然有琉求之地,但以现时的船速,琉求离高丽和中原还是太远了些,只有掌握了耽罗我等才可掌握广大的东海和北海。所以,耽罗国还灭不得,我等必须留下耽罗国和高丽对抗,虽然耽罗不敌高丽,但怎么说也能吸引高丽一部分目光,而且我等也可在道义上占住理。假年,我有个计划,如此这般,你以为如何?”
王散听了林靖文的计划,大惊,“此事亘古未有,也不知可不可成,高丽人如此大失脸面,只怕不会与我等甘休,还请主公三思才好。”
林靖文挥挥手,兴奋地道:“不与我等甘休又如何,我等以舟船往来于海上,高丽人对我等是无可奈何的,即使计划失败我等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你且去呼唤青城前来,我等好生商议一下这个计划。”
第三卷 自古英才出我辈 第十二章 全民征召
琉求、花莲、夷东、美岸等地官府很快贴出了告示:全民征召。
因为人口实在太少,林靖文实行的是全民皆兵的政策,所有男丁都有正式编制,每个月都要受训五天,每次征战除正规军之外还要征召一定的民兵。虽然这样给地方经济带来了一定的影响,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政策使得原本懦弱不堪一用的宋人移民变得彪悍,而因为赋税很低,这个政策也没有让民间变得经济受到太大的影响。
其实林家治下的百姓是很喜欢当兵的,因为当兵有利可图,而且是暴利,运气好的话,一次征战就能让一个贫困之家变成家财万贯,比经商更高的利润让人们趋之若骛。
接到征召令之后,百姓们欢呼雀跃,因为被征召就意味着发财,农夫放下锄头,渔夫丢下渔网,商人关闭店铺,匠人则不在征召范围之内,即使全民征召也召不到他们头上去,匠人们只能叹息着羡慕自己的邻居朋友们背上刀出门。
不过也有例外。知道在琉求、台湾、美岸这些地方哪些人最被瞧不起吗?是儒生,那些在中原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的儒生最被瞧不起,因为他们太无能,整天满口圣人之言唧唧歪歪就有他们的份,但论作战勇猛分配战利品之多绝对与他们无缘。在全民好武的情况下,儒生实在是太过无能了。而事实证明,林家治下最贫穷最被人看不起的正是以前在中原备受尊敬的儒生,别家男丁受一次征召去扶桑劫掠一次多少能带回一些钱财、奴隶甚至是受到土地的赏赐,但这些儒生绝对是例外,他们往往因为畏敌不前或者是满嘴“仁义”影响他人作战而被遣返,甚至是平民们实在受不了那些儒生的呱噪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要求官府将这些唐僧给驱逐出境。——歧视在哪里都是存在的,而儒生,在林家治下正是被歧视的一群。
所以,儒生们摇头晃脑地满口叱责官府违背圣人教化,却也不得不穿上自己无比厌恶的铠甲拿上刀去军营报到,不受征召可是要被扁为奴隶的,不但是他们自己要做奴隶,他们的父母妻子也逃不掉,所以即使心里再反对他们也不敢违背律法。
不过这次的征召与以往不同,这次连奴隶也在征召范围之内。
按照《美岸律》,奴隶不受律法保护,当然也不受律法约束。一般来说,即使官府将全部的男丁抽调一空也轮不到他们上战场,他们只能在皮鞭和刀枪的看管下日复一日地劳作。
不过这次是例外。
考虑到可能的大规模战争,而高丽倾全国之兵可是不下数十万人的,林靖文下令:在奴隶中征召两万人。
两年多来,整个琉求也说不上从扶桑掠夺了多少奴隶,怎么着二十万人肯定是有的。其中半数是年轻女子,作为赏赐这些女子被赐予立下功勋的士兵。在林家治下,即使一个农夫只要他被征召过,肯定会有那么一两个扶桑小妾或者是奴婢,而男奴则家家户户都有。在林家治下,农夫可是不需要自己下地耕作的,他们只是负责指挥奴隶劳作而已,相当于农场主,其它的渔夫也一样。林家治下家家户户都有奴隶。
这还只是私奴,平民是很注意保护自己的私奴的,虽然残酷剥削,但至少不会让他们轻易累死,累死了可没地方买啊,《民法》禁止奴隶贸易,想要奴隶只能通过战功获得。
而官奴就不一样了,官奴长期从事建造城池港口等民政设施,开挖河沟修桥铺路等在中原需要官府强征民役来做的事全由官奴包办,不耗一丝民力,所以林家治下的百姓可比中原百姓幸福多了,这样的德政也是那些儒生虽然百般唾骂官府但也不得不称赞的地方。
众所周知,西方特别是欧洲的民政设施远比中国完善,这并不是说西方比中国更能强征民役,恰恰相反,西方在中世纪之后很少征发民役,那一个个城堡那四通八达的道路那些学校医院等建筑无不凝聚着黑奴的血汗,欧洲的民政设施都是用黑人奴隶的尸骨堆砌的。四百年的捕奴运动、超过一亿的黑人奴隶造就了欧洲、美洲完善的民政设施。
林靖文学的就是欧洲人的做法。
奴隶的命运是很悲惨的,黑奴如此,扶桑奴隶乃至吕宋奴隶也是如此,他们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繁重的劳动,饥寒交迫,累死者不计其数,从琉求置县到现在,仅仅两年的时间,仅官方统计就有超过一万的扶桑奴隶死伤。林靖文是不会去关心奴隶的死活,据扶桑官方统计整个扶桑的人口将近一千万,够消耗的了。
所以,即使以扶桑人的懦弱和奴性也是拼命地反抗,每个月琉求官府下令烧死的奴隶就超过百人,依靠残酷的杀戮才保证了奴隶的顺从,不然整个林家治下汉人不过十万,奴隶却远远超过这个数字,以这样的比例要不是暴力镇压汉人的统治地位早就没了。
不过凡是都是有余地的。《民法》规定:如果奴隶被征召入伍,杀五个敌人可脱奴籍,以后每杀一人就可以让自己的一个家人脱去奴籍,只不过奴隶的战利品分配只有平民的十之一。
这次林靖文下令在官奴中征召两万人,这让那些奴隶欢呼不已,这是目前奴隶脱籍的唯一的一条路,他们早就盼着官府的征召了。这些奴隶能承受那么繁重的劳役活到现在,个个都是很健壮的,训练一下就能上战场。
农夫、渔夫、商人、奴隶,各种各样的人群纷纷背上刀进入军营,全民征召令一下,林靖文很快就得到了无数的士兵,其中不乏经历过多次实战的老兵。
王散忙碌了将近半个月才拿着厚厚地一叠纸跑来向林靖文汇报:“主公,此次征召得到五万七千余人,因编制问题,属下遣散了七千多人,总计此次征召士兵五万整。其中三万人是经过日常训练和扶桑的多次实战,再稍加训练就是精兵,可堪一用,只是那些扶桑奴隶虽然健壮,却从未受过训练,不过这些奴隶倒是很服从命令,令行禁止,还算不错。”
“正规军编制都满了吗?”
王散翻了翻纸张,道:“都满了。厢军一个万人队、火枪营两个千人队、宿卫军三个千人队、水师一个万人队都从预备役中征召齐备,另外的人也编组成了三个万人队。只不过军械不齐,刀枪弓弩铠甲等冷兵器还好说,库存的足够装备全部士兵,只是火器太少,火炮足够,但缺少霰弹;缺少火霹雳;缺少床弩用的爆裂弹,尤其是火药不够,库存的火药只够支持一场万人规模的战斗。”
这真是个难题,火器的生产一直因为规模小产量没跟上去,维持日常训练之后实在多不了多少。想了一下,林靖文问道:“箭矢有多少库存?”
韩昭容想也不想,答道:“箭矢有两百万库存,如果军械场加上民间的作坊全力生产的话,两个月之内可以再补充六十万支箭,床弩用的巨箭不缺,不用加紧生产。”
“这样,除火药外停止其它火器生产,全力生产箭支,争取在参战之前增加百万支箭,另外,给另外的三个万人队全部装备弓弩和床弩,不需要近战兵种。”
韩昭容计算了一下,道:“这样的话还需要连弩四千具、弓两千张,不是很多,不会拖累火药和箭支的生产。只是二叔,全弓弩兵可行吗?”
王散也劝道:“是啊,主公,没有近战兵种的话,一旦敌人冲到近前是很难抵挡的,这样很吃亏。”
林靖文却不以为意,冲到近前?有三万支火枪即使有十万人来也能挡住,弓弩的威力并不比火枪差,尤其是连弩,那可是相当于机枪的,上万支机枪还能被破防林靖文还真是不信这个邪。“不用,这次我准备用全远程攻击战术,这种战术对上大规模骑兵可能很危险,但高丽人的骑兵绝对不超过三万,难道你们认为三万骑兵能冲过一万连弩兵的防御吗?”
王散稍微一想就摇头,“这不可能,一万连弩兵的防御即使十万铁骑来冲击也很困难,三万骑兵根本就冲不过来。”
“嗯,就这样吧。”林靖文吩咐道:“加紧训练,尤其是弓弩兵。”
“还有一事。”见韩昭容准备离去,王散连忙说道:“银钱不够了,全民征召对民间经济破坏很大,估计半年之内官府不会收上多少赋税,虽然有海洋贸易的支撑,但也不足以养活五万多的兵马,估计我等库存的银钱只能支持三个月,三个月之后连士兵的饷银都发不出来。”
“这个不是问题。”林靖文虽然不清楚自家有多少家底,但他可从没有为银钱担心过,“实战练兵。这两个月可以让兵士们轮流劫掠扶桑,多少能抢到点东西。另外,高丽人可是富得流油,一个月之内应该能抢到不少,足够发放士兵的饷银了,至于战后,嘿嘿,高丽人战败了难道不应该付出点什么吗?”
“付出点什么?”王散实在摸不着头脑,中原王朝从来没有收过战败赔款,在中原的传统里,战争从来就是耗钱的,根本就不可能赚到钱,即使林家军队有劫掠的“嗜好”,但王散也只是认为至多能保证劫掠到军费,甚至是需要由官府的库存贴补一部分,还是亏钱的买卖。
林靖文也不作解释,只是道:“银钱方面假年就不用担心了,战争之后,我保证官府库存不但不会见底,还能更加充盈,这个你不需要担心。对了,粮食足够吗?”
王散虽然摸不着头脑,还是答道:“粮食是够的。我林家治下重视匠作制造而不重视耕种,粮食产量很低,是以官府很重视粮食储备,目前库存的粮食足够所有的人吃上一年的,主公不需要为粮草担心。”
“哦,那就去准备吧,两月之后正式出兵。”
“喏!”
第三卷 自古英才出我辈 第十三章 耽罗叛乱
宋政和七年八月丁丑日,这个日子对大多数宋人来说都没什么特别的,但对高丽人来说,这一天是个麻烦的一天,后来更证明,这一天是高丽苦难的开始。
不过这一天对于耽罗人来说却是个喜庆的日子,因为这一天耽罗王罗正中宣布耽罗正式复国。
耽罗灭国已经十年了,对于落后的耽罗文明来说还没有“进化”出民族主义,因此耽罗人本来是对高丽灭其国没有多少敌意的,不过高丽人最大的败笔就是横征暴敛。高丽海域没几个地方产珍珠玳瑁珊瑚的,这些东西又是高档的奢侈品,需求量贼大,盛产这些奢侈品的耽罗还能不被高丽人刮地三尺啊。
这十多年来,高丽人强制垄断了耽罗的海产贸易,他们强迫耽罗人下海打捞海产,然后以极低的价格强制收购,更往耽罗迁移大批人口,这些迁移来的高丽人强占耽罗人的土地,排挤了耽罗人的生存空间,耽罗人对高丽人的怨恨一天比一天大。
这样的情况下,罗正中的复国可谓是顺应民意了,登高一呼,当真是应者云集,很快他就聚集起一支六千多人的军队。
高丽人在耽罗的驻军并不是太多,也就五千人的规模,不过高丽水师在耽罗岛驻扎了三十艘战船,在林家的北海舰队剿灭高丽南方水师后,为防止北海舰队可能的进一步北上,高丽人更是增加了驻耽罗岛水师的规模,使其达到了一百艘船将近六千人的规模——从兵力上来说,耽罗人复国的希望并不大。
不过耽罗人不是还有一个“盟友”吗,在罗正中扫荡耽罗岛上高丽陆军的时候,林家的舰队也适时来到。
耽罗岛。
罗正中指挥着手下的军队围攻高丽驻军,他以前花大代价从林靖文那儿买到的弓弩起到了大作用,高丽人促不及防之下死伤惨重,加上耽罗人突然发难,高丽驻军连防线都没建立起来就陷入围攻之中。
不过高丽驻军怎么说都是正规军,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虽然将近一百多年都没有发生过战事,虽然这些军队没怎么训练过,但毕竟装备精良兵士健壮,而且人数上又占了优势,在召集高丽移民中的壮丁之后,高丽人不但顶住了耽罗人的攻击,而且还有反攻的架势。
眼见属下士兵的伤亡越来越大,眼看就要顶不住了,罗正中咬咬牙,将一直舍不得派出来的三百步人送上战场。
这三百步人是罗正中花大代价从辽国买来的女直奴隶,个个人高马大不说,女直部落几乎天天都有部落战争发生,这些奴隶不但从小就弯弓射箭提刀打猎,更是杀人杀到大的,穿上了宋朝禁军天下闻名的步人甲,这些人更是如虎添翼。三百步人投入战场没多久就不负众望地粉碎了高丽人的反攻,更是一举将高丽人的主力击溃。
眼见高丽人的陆军就要崩溃,罗正中脸上的喜色越来越浓,这时候,他派去拖延高丽水师的的丞相连滚带爬地报告:“不好了大王,高丽水师反应过来了,水师兵士已经突破了微臣布下的防线,他们就要打过来了。”
“慌什么。”罗正中瞪了丞相一眼,暗付这么个胆小不能任事的东西是不是应该撤换掉,不过考虑到丞相家族的势力,他没能发出火来,只好说道:“我们的水师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吗?让水师出击,高丽人一旦听到自己的战船被攻击的消息肯定会把兵士都撤到船上去的,不然一旦船只被烧毁,他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见丞相转忧为喜几乎就要手舞足蹈了,罗正中没好气地道:“愣着干嘛,赶快去传令,让水师马上出击。”
“是,大王。”
不出罗正中所料,高丽水师收到耽罗水师开始进攻自家船只的消息后,马上把派来支援陆军的兵士都撤回船上,摆开阵型迎击耽罗水师。
不过后续的消息没能让罗正中高兴起来。以前他是一贯忽视高丽水师的,灭耽罗国的是高丽步兵,高丽水师没有发挥什么作用,他也就忽视了高丽水师,他认为,一旦他消灭了高丽陆军,那么高丽水师就不值一提。而且,在听说林家北海舰队仅凭二十艘船就灭掉了有两百艘船的高丽水师之后,他对高丽水师的态度由忽视上升到了蔑视的程度,认为凭着他手下多达百艘的战船消灭同等数量的高丽水师应该是不费吹灰之力。
不过事实总是很让人失望的。
在罗正中正高兴地指挥手下士兵追杀陆地上的高丽人的时候,他的丞相又是连滚带爬地跑来报告:“不好了大王,我们的水师败了,高丽人击败了我们的水师,他们正在派兵登陆。”
罗正中眉头一皱,“水师败了?你是亲眼所见?”
丞相哭丧着脸,连连点头,道:“微臣亲眼所见,我们的水师败了,兵士死伤殆尽,所有的战船都被高丽人俘虏了。”
罗正中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这不可能,高丽水师以十倍兵力却连林家的二十艘船都打不过,我们可是有一百艘船,怎么可能会败?就是要败也不应该这么一会儿就败了吧?”
丞相虽然惊慌不已,却实在忍不住心中的不屑,面上却恭敬地道:“高丽水师能跟林家的舰队比吗?人家林家以区区不到百艘战船就纵横整个扶桑海域,扶桑人连正常打渔都不敢出海太远,而高丽水师可是见了扶桑人就象老鼠见了猫似的,所以高丽水师对上林家舰队败了再正常不过了。但我们不一样啊,水师不比陆地上的兵士,水上打仗主要靠的就是船多人多,我们的水师虽然船只数量跟高丽水师一样,但我们的船太小,根本就不能跟高丽水师相比,兵士数量更是连高丽水师兵士数量的一半都不到,根本就打不过高丽水师,当然更不能跟林家舰队比了。”
罗正中一下子就慌了,也没听出来丞相说话的口气,这家伙刚才还鄙视他的丞相,但他现在懦弱无能的样子却比丞相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焦急地问道:“那该怎么办?我们的士兵刚刚经过了一场大战,损失惨重不说气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肯定敌不过高丽水师的几千士兵,我们应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丞相反而是冷静下来,胸有成竹地道:“其实我们也不需要太担心,大王别忘了,我们还有林家可以依靠。微臣听说这次林家征召了将近七万的军队,而且已经跟我们约好了近几日就出兵,只要我们全力防守,坚持过这几日之后,等到林家的军队到了就没事了。”
“对,对,林家的军队马上就要到了。”罗正中眼前一亮,欣喜地道:“正是如此。丞相,你赶快下令收拢兵士全力防守,不管怎么样,一定要给我守住,不然你就提头来见吧。”
“是,大王,微臣定当守住,不让高丽人得逞。”
“好,去吧。”
高丽水师派人想国内通报耽罗谋反的消息之后,将兵士全都派到了陆地上。而耽罗人则全力收缩防御,龟缩在偷偷兴建地堡垒里面防守,因为准备充足,而高丽水师又没有打陆战的经验和装备,虽然高丽人在人数上完全压倒耽罗人,但双方倒是你来我往打的热闹,高丽人攻不进去,耽罗人也出不来,双方陷入了消耗战,死伤都很重。
等双方的实力消耗的差不多了,罗正中的丞相派出心腹悄悄地来到一个地方。
这个地方就在耽罗岛上,位于耽罗岛的西南端,这里比较荒凉,不管是高丽人还是耽罗人都没往这里发展,也没投入太多的目光,因为这里连人都没几个,根本就不值得关注。
不过嘛,现在这里却是人来人往,足足有几万的军队驻扎在这里,军营一片连着一片,方圆十余里都是中原特有的青色方型营帐,海边更是搭建起一个临时码头,海面上白帆铺天盖地,数不清楚有多少船停靠在这里。
丞相的心腹到达这里之后直接拿出信物求见这里的将军。不大一会儿,他就被迎进军营中央最大的帐篷里。
接见这个心腹的是林靖文,别吃惊,罗正中不可靠,这一点林靖文早就知道,所以他早就作好了准备,那就是收买了罗正中的丞相,在丞相的掩护下,几万大军在耽罗岛上扎营都没被人发觉。其实即使罗正中可靠林靖文也会另找个人取而代之,傀儡在大部分的情况下都是很好用的。
林靖文当头就问:“情况怎么样?”
既然是心腹,那么主子的情况当然是知道一些的,这个心腹知道自家主子投靠了林家。不敢怠慢,马上把情况一一道来:“回大官人,高丽人正和罗正中在耽罗城西郊的一个庄园里对峙,双方打了好几天了,都是死伤惨重。”
“高丽人战船那边怎么样?他们的援军到了没有?”
“高丽人的战船上已经没留几个人了,他们把兵士都投入到进攻庄园上去了。至于他们的援军,按照高丽人一贯的效率,估计还有个两天左右援军就会到来。”
其实林靖文早就派战船封锁了耽罗岛,高丽水师往国内报信的船被他放过,但高丽人的水师却是早就到了,任那离耽罗只有不到三天的路程,从任那来的援军早在两天之前就到达了耽罗岛不远的海域,只是被林家舰队全部消灭了而已,而高丽北方的援军倒是还没到。
时机成熟,林靖文按照早就计划好的方案下令:“全军开拔。孔大庸率舰队击败高丽水师后封锁耽罗全岛,侧重北面,一有高丽援军的消息马上来报;胡寒率一个万人队去消灭岛上的高丽人;其它兵士一同开拔,前往耽罗城。”又对耽罗丞相的心腹道:“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以红色焰火为号按照约定计划行事,事成之后,我立他为耽罗王。”
“谢大官人。”
高丽人正跟耽罗人打得热闹,忽然,一阵古怪的号角响起,不远处一群红衣红甲的军队往战场快速开来,看规模只怕不下万人。
罗正中走上箭楼远眺,只见斗大的“林”字和“胡”字大旗迎风招展。罗正中大喜:“林家的援军到了。”
丞相只会比他更高兴,不动声色地冲一旁的一个将军使了个眼色,那个将军点点头,回头吩咐了几句。
片刻之后,罗正中正乐呵呵地看着林家军队将惊慌失措的高丽人包围起来的时候,一支从高丽人阵营里射出的箭矢直接命中了箭楼上显眼的罗正中,箭矢的穿透力极大,直接命中罗正中的胸口,将他从箭楼上射下去,人还在空中的时候就鲜血直喷。
耽罗众人大惊,慌忙跑下箭楼查看,只见那支箭直接射穿了罗正中的心脏,而我们的耽罗王,哦,是前耽罗王已经是魂归地府了,连抢救都不需要。至于罗正中的兄弟子女,以丞相的手段当然是活不下来的,至此,耽罗王室绝嗣。
不管耽罗人这边惊慌失措和丞相的“悲愤”,林家军队有条不紊地将残存的高丽人围起来圈杀,棒子的战斗力实在没什么可说的,比扶桑人都不如,林家军获胜自然是不在话下。
却说港口这边,因为没有多少兵士,胡寒水师几乎是兵不血刃地缴获了全部的高丽水师战船,然后胡寒带着北海舰队和近卫舰队大部往北而去。
第三卷 自古英才出我辈 第十四章 南京汉阳
一把火将高丽水师南下的百多艘船烧了个干净之后,林靖文令舰队一分为二,一部往东沿任那搜杀,一部往北经汉阳搜杀。
朝鲜东部海岸大家是知道的,东部海岸历来不是朝鲜的中心地带,而且多山丘陵,东南部还还一点,至少山势比较平缓,还能容纳几个港口,但北方就不好说了,群山连绵洋流复杂,并没有什么大的港口,北方的清津、罗津倒是不错的港口,可此时那块地儿还在女直人手上,女直人不会耕作不会航海,此时这两个优良的港口还是一块荒地。
此时的高丽王朝疑似中原人所建立。西元918年,高句丽弓裔王的部将王建反叛篡位,废弓裔王而改国号为高丽,迁都松岳,并改松岳为开京。此时大唐已经灭亡,中原战乱四起,没人管到这个偏僻的蛮夷之国,王建趁此机会先后灭掉新罗、百济,统一朝鲜半岛中、南部。
早期的高丽一切制度完全与中原类同,三省六部枢密院,都是学当时的后周后来学的宋朝,连官名都一样,所以疑似汉人后裔建立的国家,不过现在的棒子死不承认。
不过高丽的运气比较背,高丽人吞并原大唐安东都护府在朝鲜半岛上的那一部分之后,野心大起,大概是昏了头吧,居然派兵出了马营水想侵占辽东两道,辽东当时在哪儿啊,当时的辽东可是已经被契丹人给占了,高丽人被契丹人先后四次击败,甚至差点被攻入国内,要不是契丹人当时的注意力在中原对高丽这个蛮夷偏僻之地不大理会,高丽能不能传到现在还两说,不过从那以后,以契丹人游牧民族的特性,对高丽的小规模入侵和掠夺是少不了的。
不得已,高丽人在北方修建了千里长城以抵挡契丹人的铁骑,因而军人势力大为膨胀,此时的高丽王权已经渐渐没落,将军们的权力越来越大,再发展个几十年等到蒙古入侵的时候就会发展成军人摄政的“都房”政权了。
虽然向契丹人称臣,但以棒子的德性肯定是面服心不服的,两百多年来与契丹人的争执,让高丽陆军的势力大增,但水师却没怎么注意,但也不是说高丽水师就不值一提,毕竟不时的有扶桑海寇劫掠沿海,高丽人想不发展水师都不成,不然保不准什么时候扶桑人就象唐朝时那样大规模入侵了。
往东搜杀的舰队且不去说它,对付的只是高丽南方水师的残部而已,关键是北方,高丽水师三之二的实力在北方,尤其是东京开城府和南京汉阳府,既然是两京,高丽北方水师大部分都集结在两城。
九月初的一天,高丽南京外的庆源君(仁川)还是如同往常那样热闹,此地位于大平原之上,是南京汉阳府的连接出海口。南京一带土地肥沃人烟稠密,其繁华程度不下于高丽国都开城府,高丽人甚至自吹自家的三京完全比宋朝的四京更为繁华富庶。
庆源君港外不远处,林靖文用望远镜观察了港口一番,道:“高丽人完全没有危机意识,港口里的水师战船甚至都没有出港值勤,这里几乎不设防。胡寒,进攻吧。”
“喏!”
随着胡寒一声令下,北海舰队全部和近卫舰队一部就象是饿狼看到了羊羔一样,朝汉阳港扑去,船上炮室全开,床弩、火箭已经去掉了伪装。
高丽水师的战船都在庆源君港口里,船上几乎没有什么人,毕竟不是战时,水师的士兵都呆在水师营地里。
警报的锣鼓声大起,一大片巨大的战船从海外开来,高丽人惊慌失措,水师将领大呼小叫地催促兵士赶快登船迎敌。不过胡寒是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了,为节约炮弹和火药,胡寒下令用床弩发射燃烧弹,将庆源君港烧成一片火海。可怜高丽战船数目众多战船性能也不算差,却连迎战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烧了个精光,连带的,高丽水师的士兵也被烧死不少。
“分三之二的船出来,向高丽人的营地发射燃烧弹,尽量多烧死些高丽兵士。”
林家舰队的战船逼近港口,在纵火焚烧高丽战船的同时,给高丽人的水寨和水师营地也放了把火,高丽人刚刚接到迎战的命令,还没来得及武装齐全,甚至还没冲出营地就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放火也是有学问的,如果四面开花的乱放一气,很难将火给放大,胡寒对放火已经是很有心得了,先从外围放起,中间也弄几个火点出来,再将点连成线,最后烧成一片。
猛火油的火根本就很难扑灭,用沙土还可以,用水去扑那是万万不能的,高丽人可不知道这一点,他们甚至连猛火油都没听说过,只是按照常例用水灭火,结果可想而知,火越灭越大。
林靖文看着眼前烧得一片通红的庆源君港,这种情形从耽罗岛到汉阳府一路上不知道发生了多少,他带着舰队就是这么一路放火烧过来的。古代道路情况很差,陆地通信的速度很慢,而且林家舰队是从海上来,在海上船可比马快多了,高丽人报信不及,往往是刚接到这个水师营地被袭击的消息,下一刻另一个港口被摧毁的消息就传来,弄得高丽人胆战心惊,还以为不知道有多么庞大的敌人四面开花正在围攻高丽。
见港口里烧得差不多了,林靖文召来胡寒,道:“准备登陆吧,这里离高丽人的南京汉阳府不过四十余里,我们顺带抢了高丽人的南京。”
胡寒却道:“主公,高丽人有不少逃脱的,而且,这里离汉阳府实在太近,高丽报信的人肯定会比我们先到汉阳府,如果我们从这里登陆的话还要步行四十余里,费时比较长不说,还耗费了兵士们的体力。主公,从这里再往海湾里面航行,那里是高丽的富山县,我们可以从那里登陆,富山县只是个小县,没有多少驻军,我们可以一鼓而下,而且,富山离汉阳只有二十多里,近了一半的路程,可以节省一半的行军时间打汉阳府一个措手不及。”
“好。”
南京汉阳府,府尹刚刚接到不明军队攻克庆源君的消息,大惊失色之下,一面快马报告给开京,一面马上召集驻军上城墙布防。不过汉阳府的驻军已经几百年没打过仗了,这些士兵平时就不怎么操练,欺负起百姓来个个不甘人后,但论到打仗,这些痞兵毫无军人素质可言。一听有敌人入侵,先是大规模地恐慌,等将领们好不容易将士兵集结起来,却发现一个大问题:军械不够了。跟宋朝的军队一样,高丽军中将领吃空饷卖军械那是普遍现象,汉阳府官方记录的有驻军五万六千五百余人,但实际上不过四万人多一点,其余的一万多“失踪人口”都是被将领吃了空饷,官方记录上有,但实际上这一万多人根本就不存在,更要命的是,因为平时私底下贩卖军械,导致军中军械严重不足,刀枪等兵器倒是人手一把,但铠甲弓弩就难说了,守城器械因为没人买倒是齐备。
一时间高丽人乱成一团,官府下令关闭城门,原本热闹繁华的街市马上变得冷冷清清,店铺关门,行人各自归家,军队乱七八糟地向没头苍蝇一样爬上城墙防守,防区还没分配好,将领们当然不甘心让自己的部下去打头阵,一时争得面红耳赤,纷纷推卸责任,想让别的人先行上阵。
不多时,高丽人还没争论好该谁先上的时候,西边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开了过来,哨兵大叫:“敌人来了,敌人来了。”高丽人连忙停止争执各自回到岗位。
在高丽人“万众期待”的目光中,敌人开到了城下。
只见入目一片火红,红衣黑甲的兵士铺天盖地而来,后方还跟着一些黑衣黑甲的兵士,刀枪齐齐指天,整齐的铠甲反射着阳光,看规模怕不有几万人,但这么多人行进,除了步行的沙沙声和不时传出铠甲摩擦的金铁之声外竟是一丝人声都没有,寂静非常。
到了城下,一个大将模样的人一声令下,传令兵四处跑动呼喊声中,原本连成一片的红衣士兵分成一个个方阵,枪盾兵在前,弓弩兵居中,刀盾兵押后,战阵后方更是有不少直直大大的铁筒,也不知是什么东西,还有不少高丽人认得的床弩。
看到这里,高丽人虽然心中惊骇,但总算放下点心来,没有投石机,没有云梯,没有撞车,没有井阑,在他们看来没有这些器械攻城只是个笑话。一时间,城墙上的高丽人回复了笑容,还有兴致对着城下的军队指指点点。
林家军不管不顾,依然有条不紊地排兵布阵,等阵型齐备,胡寒冲手下一个千夫长点点头,道:“先行劝降。”
这个千夫长是个大嗓门,走到自家军队阵前,在城墙上弓弩射程之外的地方喊道:“今我大兵来伐,尔等可早降,免受刀兵之苦。否则大兵破城之后,鸡犬无存。”
汉话。高丽人听得懂汉话的可不在少数,甚至,汉语是高丽官方承认的第二通用语。汉阳城里听得懂汉话的不少,城墙上有不少人都听懂了,一阵翻译过后却是哈哈大笑,一将上前喝道:“尔等贼寇休得猖狂,我大高丽王师在此,岂由尔等放肆。尔等且快快退去,否则我王师定让尔等尽丧于此。”
那千夫长听了也不恼,只是面无表情地回道:“如此,且让我等刀兵相见。”
胡寒看着城墙上东倒西歪哈哈大笑的高丽人,也不恼怒,只是下令:“攻城。火炮准备实心弹,先集中轰击城门附近的城墙。”
得了命令的火炮兵一阵忙碌,测量员先行测出距离:“步距两千六百步,角度十二,偏东四度。”
各火炮根据这些数据调整好方向和仰角。
火炮营将领下令:“实心弹准备,计算药量,填弹。”
火炮手左侧的计量员连忙根据先前的数据计算火药装填量,火药手根据计量员测算的数据将火药装入炮身,压实,炮弹手搬来一个实心弹再装入。
“准备,开炮。”
从左至右,火炮手一一点燃药捻,轰鸣声连绵不绝,火光闪起,一枚枚炮弹往城门方向扑去。
攻城炮的威力比海岸炮都弱不了多少,船上用的火炮根本就没法比,虽然这次林家军带来的只是小口径攻城炮,但威力也不可小觑。
一枚枚炮弹接二连三地在城门附近炸开,汉阳城城墙被炸得一阵哀鸣,地动山摇中,坚固的城墙被炸出一道道裂痕,城门更是受到重点照顾,已经破损。
高丽人骇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投石机吗?不太象。
不管高丽人的反应,火炮兵一轮接一轮的齐射。终于,城墙挨不住打击,一声巨响,城门附近二十来米范围的城墙轰然倒塌,连带上面布防的士兵掉了下去,一时惨叫连天。
这个时候,火炮改为霰弹,先将面前的城墙“清扫”一遍,让高丽人乱成一团,大军随后逼近,床弩的爆裂弹和燃烧弹也开始发威,让趁着火炮继续轰击城门位置而组织起来高丽兵死伤一片,重又陷入混乱。
机不可失,弩兵逼近射程,如蝗虫一样的箭雨将城墙完全覆盖,高丽人连抬头都难,更别说起身防守了。
胡寒一声令下,弓兵逼近刚才火炮炸出的缺口,先狙击集结在缺口防守的高丽兵,在弓兵的掩护下,近战步兵冲进了缺口。
这三十来米的缺口区域顿时拥挤不堪,城外的林家军源源不断地冲杀进去,里面的高丽人拼命想堵住缺口,不过高丽人的战力实在太差了,兵器铠甲又都比不上林家军,往往两人对砍,肯定是高丽兵的刀断掉,而高丽人的刀砍在林家士兵身上却根本就拿钢甲无可奈何,了不起砍出一道痕迹。何况,林家这边还有弓弩源源不断地支援,高丽人却是没有。
终于,在高丽人的惨呼声中,林家军突破高丽人的堵截攻入城里。
“城破了。”
“我们败了。”
兵败如山倒,作战意志的作用这个时候得到了无比的呈现。如果是林家军防守,即使被攻破城墙林家军也不会发生溃散的事情,而是会在将领的指挥下继续拼杀。但高丽人没有这个作战意志,城破了,高丽人四散奔逃,根本就没有了斗志。
大军蜂拥而入。
第三卷 自古英才出我辈 第十五章 二陷汉阳
“主公,我军已攻下汉阳城。”
林靖文将目光从地图上收回,问道:“我军伤亡如何?”
“我军兵士阵亡一千六百余人,重伤两千余,轻伤七千七百余。我军共斩首一万七千余,受降九千余,俘虏一万一千,其余高丽兵逃散。另外,”胡寒脸色怪异地道:“主公,有一名高丽将领带领其麾下兵士主动降于我军,那九千余降兵大半是他带来的。”
“哦?”林靖文的兴趣一下子就来了,高丽人虽然懦弱,但也没有懦弱到这份上吧?“带来我见见。”
“属下已经将此人带来了。”
片刻之后,一个盔甲多处破损满身鲜血的高丽人被带到林靖文面前,细细看去,此人倒没有奴颜卑膝,相反,林靖文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无奈,真是奇怪。
胡寒解释道:“主公,此人叫崔汉忠,汉阳城偏将,汉阳城诸多高丽将领之中就属他抵抗最激烈。汉阳城破,高丽大部溃败,其它高丽将领大多逃走,独有此人依然带着部下拼死反抗,但属下调遣五千连弩兵将其部包围之后却主动投降,甚是怪异。”
真的很怪异。
不等林靖文问话,崔汉忠突然问道:“大官人可是林靖文,南方林家的那个?”
“正是。”
崔汉忠点点头,无奈地道:“没想到我崔汉忠居然又一次败在你们林家手上,难道是天要亡我崔汉忠?”
林靖文和胡寒等人面面相觑,又一次?这话怎么说的,貌似林家还是第一次征讨高丽吧,这个“又”字是怎么来的?
叹了口气,崔汉忠好象认命了似的,拜服于地,道:“败将崔汉忠势穷乃降,望大官人收留,末将定誓死效忠大官人,效忠林家。”
林靖文亲自上前扶起他,倒不是要做出礼贤下士的做派,而是他看出崔汉忠的确是要投降,态度很诚恳。“汉忠势穷来投,实乃林家之幸也,林某必不有负。”待扶起崔汉忠,又问道:“只是不知汉忠适才所言‘又一次’战败是怎么回事?而且,汉忠乃高丽大将,一国大将应该不会这么容易投降于小小的林家吧,不知汉忠可否为我解惑?”
“这两个问题其实是一个问题。”崔汉忠连连苦笑不已,“末将并不是高门大阀出身,从普通兵士做起,天幸末将总算有些才能,这才做到了将军之位。本来末将是在南方的庆尚道担任镇将,不过半年前林家北海舰队大败南方水师,随后北海舰队摧毁了半个任那城,皇帝震怒,如此大败总要有人出来承担罪名,末将没什么背景,被推出来就做了这替罪之人,天幸南方水师的损失实在太大,在任那城被攻击时又龟缩在港口里不派兵救援,大部分罪名都被水师承担,不然末将只能是被震怒的皇帝给斩首了。”
林靖文这才恍然大悟,不过又想到一个问题,问道:“不对。既然你是被贬的,应该是降职被贬到更偏远的地方去才对,怎么跑到南京来了?这不是明降实升吗?”
“应该是明降实降。”回答的是王散,这家伙一直埋头收集高丽情报,对高丽的情况虽说不是了如指掌,但大致上的情况可比林靖文清楚得多了。“高丽军中将领势力越来越大,手上有军权的将领就能权倾一方,因此,军权是高丽那些官僚还有高门大阀抢破头的东西。崔将军以前任庆尚道镇将,这镇将一职手握一道兵权,权力很大。而南京偏将不但只是个低级的将军没多大兵权,而且南京是天子脚下,高丽皇室对三京控制的很严,三京之内的将军不可能象地方将军那样将军队当作私兵,所以虽然是京官,但权力比地方上的同级将军可低得多了。”
盛世的京官乱世的豪强,原来如此。
“所以,”崔汉忠苦笑道:“此次南京失陷,事情远比上次任那事件严重多了,此次怕不是要一大批的官员将领人头落地,象末将这样没什么背景又是曾犯下过失的肯定会被斩首,末将是没得选择了。”
“如此,”林靖文眼睛一眯,下令:“崔汉忠,降过来的那九千人暂时归你指挥,另外你从俘虏中挑选一千人出来,凑成一个万人队,组成‘高丽营’,然后……”
王散张嘴想要阻止,怎么能让新降之将带这么多兵?不过林靖文下面的话让他把劝鉴的话给咽了回去。
“投名状你听说过吧,我也不给你搞什么权术,你编组好高丽营之后把汉阳府的府库和官吏、富商、豪绅的家都给我抄了,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明白了吗?”
“末将领命。”崔汉忠回答得毫不犹豫。
林靖文反而奇怪了,却也没问,只是继续下令:“升胡寒为万户,你带两个万人队攻略汉阳府四方州县,将府库富豪都给我抄了。”
“喏!”
“还有,老规矩,把工匠全部带走,孙泽暂时负责守备汉阳城。”
“喏!”
随后的十几天里,胡寒带兵劫掠四方,将富庶的汉阳府劫掠一空,富户豪绅全部被抄家,抵抗者就地诛杀,年轻女子和工匠被带走,反而是对那些平民秋毫无犯,让那些高丽平民感到奇怪的同时不仅庆幸中原人果然是“王师”,只抢富户不抢平民。
而汉阳城里就热闹了,孙泽下令紧闭四方城门,许进不许出,崔汉忠则带着新编组的高丽营大索全城,所有官吏、富户、豪强、乡绅都被光顾。林靖文下了严令,平时鱼肉乡里祸害地方的大杀特杀,但那些有良好口碑的官绅不能动,相反,这些口碑良好的官绅都受到林家军的保护,高丽营刚刚投靠林家,那是万万不敢违反林靖文的命令的。
鸡飞狗跳地忙碌了十几天,也不管抄没抄干净,林家军押着抄没来的财物和女子工匠撤退了,而这个时候,周边的州府接到汉阳失陷的情报后派出的援军才刚刚出发。
又过二十来日,四周州府的援军齐聚被劫掠一空的汉阳府,乌压压地不下十万之众。南京失陷,这可是天大罪过,四周州府心胆俱寒,忙不迭地将手上全部的兵力都派了出来,甚至不少州府还临时强征了不少壮丁来凑数,惟恐兵力不够多,生怕皇帝因此而怪罪下来。不过即使如此,只怕很大一批人的脑袋肯定是保不住的,丢官的更不知道有多少。
众多官吏将领齐聚空荡荡的汉阳城,众人看着面目全非的南京城简直是欲哭无泪。互相扯皮推卸责任的争论的半天,众人一致下了一个决定:杀良冒功。怎么着也要弄个几万人头出来,这样才显得众人“收复”南京的“劳苦功高”,不然皇帝怪罪下来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刚经过劫掠的汉阳府又是一阵鸡飞狗跳,跟林家的劫掠完全相反的是,高丽“王师”只抢穷人平民,对幸存的富户豪绅秋毫无犯,甚至,不少无辜的平民被杀,因为官军说“他们是叛逆,是贼寇”。
汉阳府顿时哀声遍野。真是讽刺,先前林家军来劫掠的时候他们视其为敌人,将林家军当作入侵者,没想到的是入侵者没把他们怎么样,甚至是帮忙除去了他们平时深恶疼绝的贪官墨吏和富户豪绅。而现在,他们满心欢喜地迎来了官军,但转眼间,这些官军冲进他们的家里,将一切值钱的东西都拿走,奸淫他们的妻子女儿,焚烧他们的房屋,甚至,临走时还带走几个脑袋——短短半月之内,云集汉阳的十万军队居然“剿灭”了将近二十万叛军,当然,这些官军兵士个个腰包鼓鼓,都不知道抢到了多少钱财。
汉阳府周边的平民百姓四散奔逃,官军过处犹如蝗虫过境,甚至比蝗虫过境都彻底,人杀光,钱财抢光,女子奸光,房屋烧光,整村整镇地被屠。
杀良冒功果然恐怖,尤其是在有组织有规模的情况下。
高丽官军简直是乐不思蜀,不过,很快他们就收到一个消息:真正的敌人来了。
这次不同上次,上次汉阳城收到了情报,虽然没怎么准备好,但多少兵士总是上了城墙防守的,但这次,这次高丽兵士可是大部分在四周州县劫掠,汉阳城根本就没多少兵马。红衣黑甲的兵士漫山遍野而来,同一个方向,同样的情形,不同的是,这次汉阳城几乎不设防,连上次被炸开的城门和城墙都没修补好。
庆源君和汉阳之间的一个小县,高丽“官军”抢的正爽,百姓们奔走相泣,被焚毁的房屋浓烟滚滚,一具具穿着百姓服饰的尸体倒在街道上。不想,一队黑甲士兵从西边开过来,很快就将他们围了起来。
“官军”大愣,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满脸悲愤的百姓却是大声欢呼,就象见到了亲人似的,纷纷跑到黑甲士兵身后寻求庇护,那些黑甲兵士也没拒绝,而是改变阵型将百姓们保护起来。
一个小校模样的高丽军官出来,指着那些冷漠不语的黑甲兵士大喝:“你们是什么人?我等是大高丽官军,正在剿灭匪寇。”
百姓纷纷大骂:“你们是什么狗屁官军,你们是强盗,杀人,放火,抢劫,强奸,还有你们没做过的吗?”
“就是,你们不是官军,他们才是。”
“对,你们是强盗,他们才是官军。各位军爷,求你们剿灭这些强盗吧,他们真是太残忍了,我们的亲人都被他们给杀了,呜呜!”
百姓们哭泣着请求黑甲士兵杀掉这些“官军”帮他们报仇。
那个小校愕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远处的林靖文和王散他们也是一脸的惊愕,实在难以置信。再看看崔汉忠,他此时满脸的尴尬,一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
那些汉军士兵看身边的高丽营士兵,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一个汉兵实在忍不住,问道:“他们真是高丽官军?”
被问到高丽兵士一脸的羞愧,尴尬地答道:“呃,可能,或许是吧。”
林靖文强忍着笑,下令:“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喏!”
高丽营的兵士却是首先冲了上去,看他们咬牙切齿的样子,就好象这些高丽“官军”杀了他们爹娘似的。那些高丽百姓大声欢呼,跟在林家兵士后面攻击那些高丽人。
“如此看来,汉阳城的高丽兵有很大一部分在劫掠乡里,汉阳城应该没有多少兵马。”林靖文想了一会儿,下令:“孙泽,你带两万骑马步兵奔袭汉阳城,胡寒,你带两万步兵从北面搜杀劫掠乡里的高丽兵,崔汉忠,你从南面搜杀。”
“得令。”
林靖文和孙泽带着两万人骑马快速奔袭汉阳城,一路上碰到的高丽兵都是一阵箭雨招呼过去,也不管高丽兵死没死光,反正是马不停蹄,不给汉阳城反应的时间。
他们到达汉阳城下的时候,高丽人还真没反应过来,只是因万马奔腾带来的大地剧烈震动匆匆关闭城门,但士兵却来不及上城墙防守。
因为是奔袭,所以火炮什么的就没带,只用马驮了十几具床弩过来。
趁着城墙上还没多少人防守,孙泽先是用那十几具床弩发射爆裂弹将上次被炸开还没修复好的那段城门和城墙再次炸开,士兵们从缺口里蜂拥而入。
汉阳城多少是高丽三京之一,汉阳原先的高丽兵虽然脓包,但还能抵挡一阵子,多少有点勇气,还给林家军带来了一定的伤亡。但现在的这些从四周州府赶来支援的地方兵就不一样了,他们唯一的作用或者就是欺负百姓骚扰地方,要打仗完全没必要指望他们,不说战斗力如何,这些地方兵的作战素质完全就不能跟京兵相比,一触即溃,一溃即散,一散即逃,根本就是一点阻挡都没有。
汉阳城一鼓即下。
第三卷 自古英才出我辈 第十六章 投名状
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汉阳城外人山人海,无数的百姓拖儿带女聚集在汉阳城外的空地上,空地中间搭建了一个高台,高台前面无数黑衣黑甲士兵手持寒光闪闪的刀枪屹立在那里。风声萧萧,这么多人聚集在一块儿却是鸦雀无声,只是听到风声肆虐。
不多时,一队骑士直奔高台而来,人群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骑士身后一批红衣黑甲的兵士押手脚被绑衣甲破损的高丽兵缓缓开来,看到这些高丽兵,怒喝声不绝于耳,人们指着这些垂头丧气的家伙呼喝怒骂,甚至不少人激动地想冲过去,士兵们不得不堵住人群,全力维持秩序。
林靖文在军士的簇拥下登上高台,渐渐地,人们重新安静下来。
环顾四周,林靖文缓缓地说道:“我是林靖文,或者你们从未听说过我这么一号人物,但对于有些人来说这个名字肯定不陌生,那些官老爷,那些士绅,那些富商,他们肯定听说过这个名字。七个月以前,我林家麾下的北海舰队几乎全灭高丽南方水师,斩首七千;六个半月前,北海舰队轰击庆尚道任那城,夷平了半个城市;一个月前,耽罗复国,林家的军队帮助耽罗人全歼了高丽在耽罗岛上的驻军,斩首几近一万;半个月前,我亲自带着麾下的军队攻破汉阳城,斩首一万七千;就在几天前,我又回来了,带着我的部下再次攻破了汉阳城,斩首六万余,如果算上被杀的那些官吏士绅,林某下令处死的高丽人不下十万之众。”
台下的高丽人静静地听着这一切,面色极其复杂。林家杀了十多万的高丽人,要说起来他们应该狠林靖文才是,但是他们实在狠不起来,这半个多月经历的一切足以让他们明白,林家并不是胡乱杀人的恶魔,更是对他们有恩无怨,他们实在狠不起来。但要说感激也不对,本来他们虽然备受官府、官吏、豪强、士绅等几座大山的多重压迫,但怎么说生活还算安宁,而打破这一切的正是林家,林家军一破汉阳,虽然没有对他们有实质性的危害,却招来了噩梦般的“官军”,但自家信赖的王师贱能怪到别人身上吗?不能。所以这些高丽人心里很是复杂,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
林靖文也不去管这些高丽人心里想什么,继续说道:“攻破汉阳的时候林某曾下令大索汉阳府,但凡为害地方的贪官墨吏士绅豪强都被抄家灭族,但是,林某也曾下令不得危害平民,事实上我的部下也没让我失望。你们说说,林家麾下的兵士大索四方的时候有没有骚扰过你们?有没有抢过你们的钱财?有没有奸淫过你们的妻女?有没有焚烧过你们的房子?”
“没有。”
台下的高丽人纷纷喊了起来:“林家的兵士对我等秋毫无犯,并不曾有一丝侵犯。”
不少人更是由此想起,他们想象中的“入侵者”、“贼寇”没有对他们做出一丁点危害的事情,反而是他们眼中的“王师”、“官军”对他们烧杀抢掠让他们家破人亡,在惭愧的同时,他们的怒气更是越发高涨,纷纷怒视着被绑着的那些高丽兵,不少试着冲上去,却被士兵们阻止,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这些高丽兵只怕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看着冷汗直流的高丽兵,林靖文指着这些惊恐不已的家伙,道:“林家自问没有伤害到你们,反而是这些人,你们高丽的官军,你们眼中的王师将你们的家产劫掠一空,奸淫你们的妻女,焚烧你们的房屋,杀掉你们的亲人,杀良冒功,是的,他们在杀良冒功……”
说到这里,人们再也忍不住了,想起曾经贫穷但和乐的家庭,曾经欢乐的家人,但现在却是家破人亡,人死了还要被扣上“逆贼”、“匪寇”的罪名,人们的眼睛红了起来,不顾一切地冲撞士兵们的防线,狠不得将这些高丽兵生撕活吞了才好。看着这一切,那些高丽兵惊恐万分,曾经的狰狞和趾高气扬不复存在。
“肃静!肃静!”孙泽连声大喝,却不能阻止人们的仇恨,现场依然混乱。孙泽大急,看向林靖文,见林靖文点了点头,孙泽连忙派出传令兵。
十几个号角手上前吹响了号角,得到命令的士兵们拔刀出鞘,弓弩上弦,长枪兵端起了长枪。
寒光闪闪的刀枪箭矢和冲天的杀气终于让愤怒的人群冷静下来,不再冲撞看守那些高丽兵的林家兵士。
不过,开始是几个人在嘀咕,慢慢说的人越来越多,渐渐汇集成一个声音:“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林靖文微微一笑,和王散对视一眼,冲他点点头表示赞许,这个主意正是王散所出,目前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不过现场中的高丽人也不全是饱受苦难的高丽平民,也有一些幸存的一贯口碑良好的官吏士绅,这些人比较冷静,而且有些眼光,听了大家的喊声,他们大惊失色,虽然官军确实做的太过分,但怎么说他们都是官军,私底下杀一些报仇或者是泄愤还可以,但如此明目张胆地大规模屠杀官军那可就是谋反了。想到后果的他们连忙规劝头脑发热的民众,不得不说,这些人在民众里是很有威望的,经过他们的劝解,人们情绪渐渐平息下来,不过仇恨就是仇恨,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消解的。
林靖文点点头,目前一切还没有偏离预料,他继续道:“这些人是高丽官军,杀了他们就是谋反,我知道大家害怕担负谋反的罪名,但是大家想过没有,不杀他们又如何?朝廷就能放过你们了吗?南京二次告破,如此事情自高丽建国以来都未曾有,如此巨大的罪名要由多少人来承担?又有多少人会因此而人头落地?”
“你们害怕担负谋反的罪名,但是不杀他们,”林靖文指着台下脸上渐露喜色,甚至有些人已经回复了傲慢和嚣张的高丽兵,道:“不杀这些人你们就没有罪名了吗?你们想想,这些高丽兵来到汉阳的第一件事是什么?不是搜索敌军,不是安抚民众,不是平靖地方,而是奸淫掳掠,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良冒功。那么,你们如何保证以后来的官军不会如此?好,如果我现在竟他们给放了,你们能确定这些官军回去后会给你们说好话?你们以为他们下次来的时候是会保护你们,还是象这次一样——”林靖文冷冷地吐出四个字:“杀良冒功?”
不需要更多的字,区区四个字足以。杀良冒功,连这种事都能做得出来的人还能被称之为官军吗?干了一次,难道他们就不会再干第二次?
答案是肯定的。
那些官吏士绅也不再劝说民众,一个个脸色苍白冷汗直流,他们怎么说都跟高层建筑沾点边,知道的更多,退一万步说,即使军队不再杀良冒功,南京两度失陷这么大的罪名那些官老爷们肯定不会那么乐意承担,他们肯定会找更多的人来帮他们分担罪名,作为弱势群体的平民是最好的人选,到时候随便安个叛乱、勾结外敌之类的罪名,这些官老爷们的罪名就能大大的减轻,这样的事以这些官吏士绅对高层建筑的了解是肯定会做的,不会有例外。
听到这里,民众心中的仇恨已经无法压抑,也不需要压抑。林靖文直接下令:“斩。”
刀光闪起,惨叫声连绵不绝,被押到这里的一万多名高丽俘虏全部被斩首,伴随着百姓的一声声欢呼,高丽兵人头滚滚血流满地。
事后,林靖文下令将高丽兵的首级堆砌在高台上,人头如山,成了个大大的京观,高丽人不但不害怕,反而兴奋地跑来观看,不少人甚至将这些首级砸碎捣烂以发泄心中的仇恨。
这件事情还没完,京观建成之后,不出王散所料,幸存的那些官吏士绅纷纷跑来找林靖文。
“如果你们愿意,林家愿意为你们提供保护。”林靖文也没饶***,直接说出了这些人期盼的话。
众官吏士绅高兴不已,看向林靖文的目光恭敬了许多,他们是没得选择了。其实他们现在是有些后悔了,在杀那么高丽兵之前,如果他们下定决心规劝民众的话,以他们的威望肯定是能让民众冷静下来的,即使最后林靖文依然把高丽兵全部杀光,他们的罪名也会小上许多,能在高丽三京之一的南京附近立足的多少有些实力或者是背后有点势力,如果打点的好的话他们也不一定会死,但那些普通百姓肯定难逃一劫,而他们虽然备受尊敬,但显然那些尊敬他们的人的性命没有他们自家人的性命重要,他们是一时被林靖文说愣住了才没能下定决心而已,结果投了个大大的“投名状”,结果弄到现在只能跟着林家混了。
是的,投名状,这就是王散的计划,让这些高丽人立下投名状,以后只能跟着林家走。
一个中年人站了出来,王散解释这个人是原汉阳府佥事郎郑顺文,一个颇有能力而且清廉的官员。郑顺文先向林靖文施了一礼,问道:“未知大官人将如何安置我等?可是将我等都迁往大官人治下?”
这也是那些高丽人都想知道的问题,听郑顺文问了出来,众人都安静下来,眼巴巴地看着林靖文。
林靖文一笑,道:“不然,我准备就将你们安置在高丽本土,如何?你们并不需要离开家乡。”
郑顺文眉头大皱,问道:“可是大官人,据在下所知,林家在高丽并未占得土地,难道大官人准备长期占领汉阳府?如此,在下劝大官人一句,高丽虽然只是个偏邦小国,但带甲也有数十万众,大官人麾下兵士虽然勇猛善战,但毕竟人数少了些,若直接和高丽对抗的话胜算并不大,大官人三思才好。”
林靖文摇摇头,道:“我并未想过长期占据汉阳府。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林家虽然兵少,但即使直接跟高丽对上也不一定会败。高丽北方还有契丹人和新近崛起的女直人,内部也不平静,难道你认为高丽皇帝会倾全国之兵来对付林家不成?”
郑顺文想了想,摇了摇头,道:“这却是不能。不说北方的契丹人和女直人,高丽各地的贫民尤其是农民这些年一直不安分,各地叛乱不断,虽然都是小打小闹,但也牵制了高丽一部分的兵力,何况现在高丽军中势力盘根错节,那些将领们肯定不会尽全力作战的,他们肯定想保存实力,以林家的实力,即使高丽皇帝派来三十万大军也不一定能打败林家,在下却是不担心这个。只是,大官人刚才说要把我等安置在高丽本土,不知却是哪里?”
林靖文听的眼睛一亮,这郑顺文是个人才啊,王散最开始的时候都死劝林靖文不要跟高丽直接对上,生怕高丽倾兵来伐,这郑顺文能看出高丽即使倾兵来伐也不足为虑着实不容易。不过这并不表示郑顺文就强过王散,只是他对高丽的情况比王散更为熟悉而已,不过能看出这一点,也说明他是个人才。
叫人拿来地图,林靖文指着一个地方说道:“我准备把你们安置在这里,汉阳府四周州县,所有愿意效忠林家的人我都要迁走。呵呵,不知道高丽皇帝知道六百里汉阳成为一片白地之后会是个什么表情,想必很精彩吧。”
第三卷 自古英才出我辈 第十七章 有海无防
现在的高丽皇帝是睿宗王俣,这个时代的高丽经过历代皇帝的励精图治,经济、文化等各个方面都达到了鼎盛时期,不过鼎盛之后也就意味着没落。
此时的高丽就是渐渐显出了疲态,贵族间的矛盾日益扩大,官僚门阀间的纷争渐渐变得不可调和,百姓生活日益困苦纷纷起义,历史上到了王俣的儿子仁宗时代这种矛盾就来了个大爆发,先后发生了李资谦之乱和妙清之乱等大规模的叛乱,高丽国力大大的内耗,蒙古入侵时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些内部矛盾虽然越来越严重,但在睿宗时代还没有表面化,总体来说高丽内部的局势还算稳定。
庆源君跟高丽文宗到仁宗时代的七代皇帝有关联,被称为“七代御乡”,不过此时仁宗还没能即位,此时的庆源君仅只是六代御乡而已,更是权倾朝野的李氏家族的故乡,睿宗的皇后李氏就出身于这里。因此,虽然庆源君的行政级别仅仅在县和州之间,但备受高丽朝野的关注和重视。
睿宗十三年九月初南京汉阳府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一份奏章让从皇帝以下的众位公卿大臣极度惊愕,乃至不可置信:南京汉阳府两度失陷,现在还在从海上来的盗贼林家手里未能收复,附近州县因为支援汉阳府损失八万兵力;庆源君失陷。随着奏章一起来的还有一份情报送到了国丈李资谦手里:李家尽没于盗贼之手,目前李家上下生死未知。
睿宗在一呆之后气得浑身直发抖,南京失陷,这可是自高丽立朝以来从未有过的耻辱,这个不算英明但也算不上昏庸的平庸之君在朝堂上大声咆哮,将公卿大臣们训斥得狗血淋头。
李资谦更是陷入极度惶恐之中,家族尽没于敌手,那么他李大国丈再权倾朝野又有什么用,李家的根都没了,如果林家残暴一点将李家上下全部杀光,那么李家的辉煌基本上就到此为止了。因此,李资谦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象睿宗那样叫嚣着集全国之兵讨伐林家,而是悄悄地派出心腹前往庆源君,先看看李家的人死绝了没有,如果没死光就试探一下看能不能跟这个林家达成什么协议,先把家族的人丁弄回来再说。不少家族根系在南京汉阳府的大臣贵族跟李资谦的反应差不多。
因此,朝堂之上的气氛显得很有些诡异,如此奇耻大辱,按说要不顾一切地出兵讨伐才对,但偏偏就睿宗和不多的几个大臣在叫嚣,很有点独角戏的味道。
睿宗先后下旨从东、北两界抽调回了重兵,超过十万的兵力纷纷往上京开城府(更正上两章的错误,开城应该是上京而不是东京)开拔,加上上京原本就驻有的重兵,开城一度集结了超过三十万的兵力。南面的庆尚、全罗、西海三道更是把几乎全部的兵力往南京汉阳府外围集结,可偏偏正式出兵的旨意不止一次地被众多的大臣驳回,睿宗对此也无可奈何。
却说李资谦派出自己的亲弟弟李资益前往庆源君查探消息,李资益也是心急如焚,狠不得插个翅膀飞到庆源君去,紧赶慢赶地赶到了庆源君。
林靖文此时除了调兵谴将之外,考虑的也正是高丽的那些贵族门阀的事。
不得不说,郑顺文真的是个人才,在林靖文把汉阳府的百姓迁徙到庆源君之后,没过多久,他马上就给提了个建议。
“主公欲占庆源君的话非和李家合作不可。”
林靖文对高丽的情况不怎么熟悉,王散虽然加紧收集情报,但有些情报肯定是难以收集的,比如说贵族门阀间的争斗、高丽内部的局势等等,这些东西可不是稍微问问人就能知道的。不过郑顺文恰恰弥补了情报方面的不足,他可是地道的高丽人,又是上得了台面的不小的官,知道的东西还真不少。
“这李家就在庆源君,高丽从文宗至今,有六代皇帝娶的是李家的女人,也就是说,李家出了六个皇后,可谓是荣极满门。到了这一代李家的家主李资谦更是权倾朝野,朝堂之上有不少公卿大臣是仰李家鼻息的,只是因为李家势大为历代皇帝所忌,因此李家在军中的势力并不大,没能控制多少军队。”
这个倒是正常,外戚本来就是皇室重点关注的对象,皇室能允许外戚控制军队才怪。
林靖文点点头,想了想,道:“既然李家没能控制多少军队,那么目前倒先不忙着跟他们达成什么协议,先跟他们接触下吧。顺文,你有办法跟李家联系上吗?”
“属下倒是有办法。”郑顺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不瞒主公,属下以前也是属于李家派系的,不然也不能在势力混杂的南京立足。而且,前日李家家主的亲弟弟李资益大人联系到属下,想让属下帮忙跟主公搭个线。主公仁慈,未动庆源君民众分毫,李家上下丝毫无损,如此倒是有了和李家合作的前提和筹码。”
“你先跟那个什么李家联系一下吧,先别达成什么具体的协议出来,就先拖着他们,等我军攻破上京再说。”
郑顺文大惊,不可置信地问道:“攻破上京?主公可知,据李资益大人所言,此时的上京再过一个月便可集结超过三十万的大军,其中有三之一是驻扎在东、北两界跟契丹人常年征战的精兵,而且,汉阳府南方也将集结南方三道的十四万兵马,如此重兵压境,我军防守都不易,主公何言攻破上京?”
棒子就是自大,四十万兵马又怎么了?照样不值一提。
林靖文没有回答,只是说了句“此事并不难”就没再搭理他,转而问王散:“假年,我军情况如何?”
王散面无表情地看了郑顺文一眼,按下心中的不屑,答道:“属下已征集了汉阳府全部的船只,足够运送十万人。目前我军已有两万人撤到耽罗岛还剩下包括高丽营在内的三万人驻守在汉阳。另外,汉阳百姓有大约一万四千户大约八万人愿意跟随我军一同撤走,其余的人都没有表示。”
“先把百姓撤走,粮食我们从汉阳府劫掠到不少,足够八万人吃上许久,但布匹、药物、帐篷等东西足够吗?”
王散嘿嘿一笑,道:“主公,汉阳府库和军营里这些东西可不少,帐篷足够十万人用的了,布匹、药物等也不少,应该能够让八万人坚持半年左右。只是主公,八万人是不是少了点,要不要强制迁徙一部分人走?”
“不用。”林靖文冷冷地道:“既然他们还对高丽朝廷抱有希望,那么就让他们领略一下所谓朝廷的关爱好了,他们的死活于我们无关。不过所有的官吏士绅豪强都要强制迁走,庆源君的所有人口也要迁走。”
鸡飞狗跳地忙碌了半个多月,林靖文他们终于不所有的人都迁徙到了耽罗岛上,林靖文这才有空部署下一步的行动。
“传令:孔大庸部自西往东清扫高丽沿海,所有高丽船只,不论是战船还是民间船只,但有出海者一律击沉;胡寒率一部水师沿庆源君北上,先灭掉开城港的高丽水师,在往北攻击。告诉两位将军,高丽的水师营地和造船场一定要摧毁,所有造船设备焚毁,所有造船工匠全部掳掠到耽罗,尤其是任那、开城、新义州等地,最好派兵登陆将靠近海边的大城摧毁几个,比如罗州、光州、马山等城池,这些城池位于高丽大后方,虽然是一州一道首府但驻军并不多,应该不难办到。”
“喏!”
在高丽人还在忙着调兵谴将的时候,一道奏章让高丽朝廷上下几乎气得吐血:林家撤走。林家将所有的军队全部撤走,汉阳府全境“光复”,不过让高丽君臣气愤万分的是,林家走就走了,偏偏临走时将汉阳搬运一空,能带走的除了人畜都带走,庆源君更是连人带口都被林家强制迁走,他们要报复还找不到目标,只能把气撒在汉阳的平民身上,那些刚遭过一劫的高丽平民又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不过,高丽人总算松了口气,却咬牙切齿地集结兵马特别是水师想要报复,这次倒是君臣一心,因为林家太狠了,除了李家等少数几个家族外,他们几乎将汉阳府的豪强士绅劫掠一空,抄家灭族者不知繁几,不少家族在汉阳的贵族大臣已经是家破人亡了,而且,经过林家军两次搜刮,汉阳府及周边州府几乎成为一片白地,一穷二白,连人口都少了不少。
不过这还不算悲惨,更悲惨的还在后面。
九月初,孔大庸攻击马山、任那二港,将高丽南方水师残部堵在港口里打,尽灭之,高丽南方水师荡然无存。
继而,孔大庸部炮轰马山、任那二城,并派兵登陆,将两座城池劫掠一空,所有工匠都被掠走。
再旬日,甘、平、玉等靠海诸州一一被攻破,水师被灭,营地被焚,工匠被掠走,高丽东、南部再无一艘战舰,亦无一船敢出海,估计至少一年之内是造不了船的。
同时,胡寒率水师一部北上攻击开城港,在消灭出战的高丽水师之后,胡寒放了一把火将港口连带码头烧成白地,人员财产损失倒在其次,关键是一艘船都没剩下来,不管是高丽船还是宋船,尽没。
随后,林家舰队封锁了江华湾和海州湾,不准一艘船只出入,高丽海贸集中的地带陷入瘫痪,海洋贸易几乎停顿,市井萧条,商业停顿,货物积压,破产商贾不计其数。失去工作陷入饥寒交迫的工匠、役夫、车夫、水手、商人等拿林家无可奈何,只能给高丽官府增添麻烦,一时高丽上京一带局势动荡,随时有爆发民众起义的可能。
随着孔、胡两人继续清扫高丽沿海,高丽海洋贸易完全瘫痪,再无一艘船敢明目张胆地出海,生产的货物卖不出去,需要的物资运不进来,以致货币贬值物价飞涨,而且缺少了海运连粮食运输都不那么方便了,不少地方还爆发了饥荒。
高丽的局势越来越紧张,高丽君臣不得不把精力转移到安抚民众上来。
不过此时林靖文也不好受,因为这次高强度密集作战暴露出了不少问题,尤其是战船的问题。
林家舰队的战船基本上都是宋朝民用船经过加固后改装过来的,本来就比正规战船要差,如果是打这个时代的常规水战还不怎么样,关键是林家使用的战术是远程攻击战术,尤其是火炮,前装滑膛炮虽然威力不咋滴,但后坐力并不小,对船只的承受能力有很大的考验,以前林家舰队作战并不频繁,而且强度也不大,也就没暴露出这个问题,但现在不一样了,连续一个多月的高强度作战,让这些“民用”战船不堪负荷。
“很多战船都有不同程度的断裂,甚至有些战船因为龙骨不够坚固承受不了火炮的后坐力而解体。到现在为止,北海舰队,主力战舰加上分舰队总共八十多艘战船超过一半的船只出现了船体断裂现象,有七艘船解体。”王散拿着一卷纸一一念了出来,不过虽然他脸色凝重,但一点担忧的神色都没有。
林靖文却很担心,以前他也曾考虑过火炮后坐力的问题,但看到经过多次实战后并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他的这种担心也就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了,却不想现在一次性爆发出来——光北海舰队就损失了一半的战斗力,近卫舰队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老天,那还拿什么来封锁高丽?
“主公勿忧。”见林靖文着急,王散连忙说道:“火炮和战舰都是夫人监督制造的,技术也是夫人改进的,夫人对这种情况早就有预料,虽然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但这次出征夫人特命水师带了一百艘备用战舰,而且琉求的造船场还在加紧制造战舰,应该足够此次战争的消耗。损失的战舰都从备用战舰中补充完毕,主公不需要担心。只是主公,以后我等还得尽力收集战舰制造技术才是,夫人的这种方法毕竟是治标不治本。”
“这个我早就早尽力做了,”林靖文说起这个就有些咬牙切齿,“该死的赵宋,他们对军事方面控制的也太严了,不但在军队里实行强干弱枝的策略,更是将技艺稍微好点的工匠都编入官籍,我和陆大人百般努力也没能弄到战舰制造工匠。”
“不如,让康王帮忙弄些工匠来?”
林靖文一口回绝:“康王靠不住,尤其是此次我等征伐高丽之后,这样的大事肯定会传入中原,想必也瞒不过朝廷,依朝廷一贯的德行,以后肯定对我林家严加监视,以后我等在中原要做点什么可就更难了。”
“那如何是好?”王散大急,“我林家治下人丁稀缺,本来就需要从中原加大迁徙人口,朝廷一旦严密监视我等,那岂不是以后很难弄到人口?”
“这个却不用担心。”林靖文道:“朝廷是朝廷,官府是官府,官吏是官吏,何况还有几乎不把官府律法当回事的地方豪强,朝廷再严密监视我等又怎么样,东南小朝廷那样嚣张的势力都能存在,多我林家一个并不多。”
王散一想,也是,朱勉那丫做的更过分,整个东南被他弄得乌烟瘴气不说,更是权倾东南,在两浙、江南西等路更是达到了只知朱勉不知皇帝的“境界”,也没见朝廷拿他朱大官人咋滴。林家也一样,只要跟地方官府、官吏、豪强打好关系,朝廷再不待见林家也不能拿林家如何。
更何况,四年后方腊大起义、宋江横行山东,这些够赵宋喝一壶的。不过这却是不能跟王散明说。
“不说这个,高丽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很不妙。”王散一脸的兴奋,也不管旁边郑顺文的苦瓜脸,说道:“高丽的水师损失殆尽,尤其是造船工匠,几乎全被胡、孔两位将军掳掠到耽罗。主公,这些高丽工匠虽然技艺比不上大宋造船匠,但怎么说也是战船制造工匠,对我等改进现在的战船很有帮助。”
“我不是问这些,我是问高丽目前的局势怎么样?乱起来没有?”
“差不多了。”王散更为兴奋,几乎两眼放光,“高丽国内现在钱币贬值物价飞涨,很多地方还发生了饥荒。高丽虽然经过两百年的发展,但毕竟是偏远蛮夷之地(郑顺文听到这话脸都绿了),再怎么号称繁华也远远比不得中原,中原可以自给自足,所需要的一切物资都可以自己生产,但高丽不能,其它的不说,布匹、丝绸、陶瓷、漆器、茶叶、纸张、铁器、奢侈品、香料,甚至连盐都不够用,不是自家不能生产就是产量太低或者品质太差,反正是不能自给自足,很大部分的物资需要从我大宋买进,现在我舰队封锁了高丽海域,其物资已经陷入紧缺状态,而且因为丧失海运其国内运输也跟不上消耗,市井萧条还是好的,很多地方的经济都崩溃了,民不聊生,用民不聊生来形容并不为过。”
林靖文听得眼前一亮,不错啊,就是要让高丽经济崩溃。想想高丽的这些棒子百年后是怎么做的,对蒙古人奴颜卑膝,通过蒙古人获得了中原数不尽的技术和财富。蒙古人两征日本,从中原征集了大量物资、民夫、工匠等进入高丽,征伐日本失败后这些人和物都被留在了高丽——掠夺中原以资高丽夷狄,这是后世人对蒙古人这种做法的描述,再后来蒙古势弱,而高丽人巴结得好,蒙古人就将辽东“赐”给了高丽,中原用几万大好儿郎的热血和生命才收回来。再后来,百年国难时期,日本人从棒子中征召仆从军,这些棒子军冲入中原烧杀掠夺,他们杀了多少中国人?奸淫了多少女子?抢掠了多少财富?怎么算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每当想起这些,林靖文就恨得牙痒痒,目前俺林家实力弱只能稍做点惩罚,等以后俺实力强了,嘿嘿,棒子们,你们等着吧。
掠夺高丽以资林家,这就是林靖文想做正在做的。
“封锁高丽半年,不许一艘船出海,也不许一艘船在高丽停靠,但有不服者尽皆击沉。”
“我要让高丽有海无防,要让他们经济崩溃。”
第三卷 自古英才出我辈 第十八章 上京战役
自西元918年王建谋反建立高丽朝以后,38线附近不远处的松岳城便成为了高丽的国都,改名为开京,后来跟平壤并为高丽两京之一,当时叫东京,后来显宗时改两京为三京之后就改称为上京。
作为高丽的国都,开城是整个高丽最为繁华的城市,户口达到了十余万,也是高丽最大人口最多的城市,是高丽经济、文化、政治中心,又因为离江华湾不过三十余里,也就成为高丽海贸的中心,北起海州湾的海州南至西海道的安州将近四百里的海岸线是高丽海运集中的地带,以往都是万商云集海船络绎不绝的。
不过自从半年前林家封锁整个高丽海域之后,这种盛况不复存在,高丽三千里海疆有海无防,再无一艘船只航行于海上,哪怕一艘小舢板出海也得趁着黑夜偷偷摸摸的才行,整个海域死气沉沉。
众所周知,高丽多山,整个38线以北群山密集,中部、东部更是有虎飞岭、太白、小白等诸多山脉,高丽又是偏远落后之地,真正发展的时间也就是高丽建朝这两百来年的时间而已,发展极其有限,这道路建设也就不咋滴,道路一差陆地运输就差,以往南北交流很大一部分靠的是海运,现在林家这么一封锁,高丽海运完全陷入瘫痪,物资运输几乎断绝。
开城作为一个人口众多的城市,当然不可能自给自足,周围又多山少平原,几乎所有的物资需求都靠各地供给,这海运一断,首先南方的粮食就运不上来,开城在这半年里先是靠着吃存粮,后是极力督促各地运粮上京,可糟糕的陆地运输并不能维持这么庞大的需求,开城,已经陷入粮荒的境地了。
这还不算惨,更惨的是,屋漏偏遭连夜雨,林家偏偏趁着这个时候攻打上京开城。
开城周边,此时已经集结了双方超过四十万的兵力,其中高丽方面的兵马多达三十四万人,而林家方面只有小小的八万人。
看着对面垂头丧气地高丽士兵,王散对林靖文佩服得五体投地,大赞道:“主公真是好谋划,先是封锁海域让高丽人经济崩溃运输陷入停顿,偏偏高丽人还不敢把重兵从开城散去,只能这么硬挺着让三十多万兵马白白消耗粮食,想必此时开城里面应该快断粮了吧。”
赵栻兄妹也被林靖文从美岸接了过来,此时这个小伙儿兴奋地看着对面歪瓜劣枣样的高丽兵笑得合不拢嘴,兴奋地接过话来,道:“高丽人早就断粮了。据探子回报,高丽人的存粮在两个月前就吃光了,这两个月从各地运来的粮食完全不够十万户百姓和三十多万士兵的消耗,就是从周围州府抢粮也远远不够,这两个月他们都是限量供应粮食,优先保证宗室大臣贵族,再就是士兵,其次才是百姓。探子说早在一个月前城中百姓就只能一天吃一两粮食,还大多是杂粮,就是士兵也只能保证一天两餐。依我看,别看这些士兵此时人模狗样地站在我们面前,只怕他们现在饿得腿发软。”
林靖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么兴奋干什么?好象此次我又是无诏征伐吧,你怎么不说‘无君无父’、‘有违圣人之道’之类的屁话?”
“咳,咳!”赵栻尴尬地咳嗽两声,兴奋却丝毫不减地道:“这些该死的高丽人,他们早在太宗淳化四年背叛大宋投入契丹人麾下,却忘我大宋才是他们的宗主国,认北夷为父,如此行径实该被伐。大人这次却是做的很对,如果朝廷知道了肯定会嘉奖大人的。”
难得这小子不再唧唧歪歪地挑刺,但林靖文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受宠若惊,很是不屑地道:“你口中的大宋懦弱不堪,堂堂中原天朝万里之土带甲百万之国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败于契丹夷狄之手,更是称臣纳贡,连党项人这样不入流的货色都能跑到大宋头上撒野,还岁岁赐币,我呸!如此懦弱之国换了是我也不会承认是宗主国。事实上出了中原我都没脸说自己是宋人。”
“谁说的?”赵栻条件反射式的跳起来反对,只是说话不那么有底气,“虽然累败于外夷,但大宋毕竟是中原正朔,礼仪之邦天朝之国,万邦来朝,自古就是天下正宗,应当就是高丽的宗主国……”
林靖文听得直翻白眼,有气无力地对一如既往默不做声的冲德小姑娘道:“丫头,快把这家伙拉走吧,看来今天他的脑袋又被驴踢过了,真是受不了他,说他幼稚都是夸奖他。”
几个月的交往下来,冲德小姑娘对林靖文的脾气已经摸得很透了,当下也不说什么,直接拉了赵栻这厮就走。只是,走了几步,小姑娘转过身来,不解地问道:“奴家有一事不明,还望老师赐教。”
“说吧。”林靖文对这个识时务的小姑娘的态度可比对她哥哥好多了,一向就是有问必答,其实对赵栻这个白痴也一样,林靖文几乎是手把手在教他们兄妹俩处理各种事务,虽然不怎么服气,但赵栻心里是把林靖文当作了老师,只是面上的态度不怎么样而已。
小姑娘眨巴眨巴漂亮的大眼睛,问道:“老师为何把冲德兄妹召到此地,奴家兄妹二人完全帮不上老师的忙。”
“我什么时候指望你们能帮上忙了?”林靖文翻个白眼,道:“这次我叫你们来是想让你们学习一下如何对待高丽这样外表谦恭实则傲慢的所谓属国。自檀渊之盟后高丽同时向辽、宋两国称臣,但一百多年来,高丽入朝纳贡的次数屈指可数,其王更是擅越称帝,何曾当大宋是宗主国?如此不服王化之徒不伐不足以显示天朝威严,不伐不足以彰显父子君臣之道,不伐不足以……”
林靖文还在那儿慷慨激昂,赵栻却面色痛苦地捂着个耳朵,摇头道:“别再说了,还不服王化?还君臣之道?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你自己就是最不服王化的一个,君臣之道何曾被你看在眼里,你这是贼喊捉贼。”
“扑哧!”冲德小姑娘忍不住笑了出来,随即想到不该笑老师,脸色一正,却实在忍不住,只能低下头来,看她不停抽动的小肩膀就知道她在继续偷笑。
王散他们也是忍俊不禁,不过却没敢笑出来,只是一个个脸憋得通红。
“呃!”林靖文尴尬地笑了两声,道:“我可是大宋官员,一向效忠君王,你这么说可是不对的……好吧,你们想笑就笑吧,憋着会伤身的。”
“哈哈!”众人狂笑起来,属赵栻这丫笑得最过分,前俯后仰的,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林靖文脸皮的厚度久经考验,被笑两声又死不了人,只见这厮站在大笑的众人之间,一脸的心安理得。等众人笑声渐渐停歇,他才继续说道:“不管怎么说林家不是一个国家,征伐一国是可以,但战胜之后却没有立场跟高丽签订和约,以高丽人的德性即使战败也不会承认的,更不会与林家签订和约,他们丢不起这个脸。所以嘛——你这家伙虽然很是白痴(赵栻恼怒地一眼瞪过来,却被林靖文瞪回去),但毕竟是大宋皇子,到时候就以你的名义代表大宋跟高丽签约,想来那些高丽人也不会怎么反对。”
赵栻这才恍然大悟,只是皱了皱眉,问道:“大人有信心战胜高丽人吗?他们可是足足有三十多万大军,几倍于我等。”
林靖文一笑,豪气冲天地道:“你小子就看着吧,我还有秘密武器呢!”
几日后,林靖文派人向高丽人下了战书,相约即日大战于开京城下。其实高丽人这个时候也忍不住了,粮食一天比一天少,士兵们的士气一天比一天低落,趁着现在还没到最坏的时候以优势兵力击溃对面的敌人比较好,他们对林靖文的约战一口答应下来。
第二天,林靖文下令诸军饱食之后开赴战场,高丽人也凑齐一点粮食让士兵们饱餐一顿。
其实在林家军刚来的时候双方就打过一场,当时高丽人狂喜着派出自认为最精锐的骑兵突袭刚刚登陆的林家军,只是被兜头一阵箭雨狂射,在丢下两万具骑兵的尸体后无奈地退去,后又因粮草不继这才被林家军开到了城下。
兵临城下,这是一个好兆头。
高丽人不打算凭借城墙防守,虽然他们的骑兵损失惨重,但手上还有几十万大军,几倍于敌人,这样的情况下还防守的话丢脸丢到太平洋去了。他们选择的是城外野战。
林家兵士在鼓声的指点下踏着整齐地脚步开始布阵,传令兵往来穿梭不绝。
兵士们首先将简易矩马布成一个半月形状,矩马后方一层层全是弓弩兵,再配合很少量的长枪兵,而半月的底部则集中了几乎所有的近战兵种。
林靖文布下的是偃月阵。本来这种阵型通常是背水一战或者是宿营专用的阵型,形如新月,比较适合防守,而不利于进攻。没办法,高丽兵虽然脓包,但人数实在太多了,只能考虑防守阵型。而林家军麾下多弓弩兵,要是用雁行阵的话,虽然有利于弓弩射击,但侧后两翼太过薄弱,在这种情况下并不可取,方圆阵虽然保险一点,但实在不利于士兵移动,也不可用。林靖文思前想后,跟王散他们商议过后,大家一致觉得偃月阵最合适。
“布阵。”
随着林靖文一声令下,传令兵开始忙碌起来,命令被一级一级传送下去。
“长枪兵前列。”
各千夫长一声令下,各个千人队的长枪兵上前将长枪架在矩马上。
“弓弩兵入阵。”
强弩、连弩、弓兵先后布置到长枪兵身后。此次林家军总共八万人,弓弩兵就达到了四万人,其中连弩兵足有两万之多。
然后后勤兵忙着搬运箭矢,将一捆捆箭匣从营中搬到弓弩兵身边。
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
而对面的高丽人就比较乱了。他们不可能将所有的兵力全部投入野战,除去守城的十万人,他们派出了二十四万兵马,在高丽人看来,三比一的比例肯定能大胜。他们先是大军一窝蜂地从营寨或者是城中冲出来,然后又是一阵混乱地寻找队伍和将军,当真是鸡飞狗跳,相比于林家军这边的整齐有序,高丽人怎么看都象是没经过训练的菜鸟,只有少数高丽兵很快布置好阵型。
高丽人布的是方形阵,前面全部是步兵,朴刀兵居前,弓弩兵在中间,夹杂着长枪兵和棍棒兵,而剩下不多的骑兵布在阵后。棍棒兵是十世纪到十四世纪这四百年里中原兵种的特色,士兵以大棒或长棍作为武器,着轻甲,跟长枪兵类似,高丽人因为学的是中原文明,因此中原军队的编制有条件装备的高丽人也有。
等了半天,高丽人实在是太多太乱了,半天都没布好阵型。
林靖文眼珠一转,招来孙泽和胡寒,“你们各从中军带五千连弩兵骑上马匹去骚扰一下高丽人,每人带五个箭匣,只在阵外射击,一旦高丽人派人追击你们你们就跑,等他们退去再冲上去继续射箭。三个箭匣射完了就回来。”
“喏!”
孙泽和胡寒领命而去,各自带了五千连弩兵骑上马冲高丽左右两翼而去。
林靖文继续吩咐:“崔汉忠,你集结一万连弩手和马匹,一旦高丽人派骑兵来对付孙、胡两位将军你去接应他们。”
“喏!”
孙泽胡寒各带着五千人冲到高丽人五百步的距离,这个距离高丽人很少有弩能射到,弓更是想都别想,这两个家伙就停在那里举弩就射,在高丽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射光了五个箭匣,然后施施然地跑回来,留下高丽人一片惨叫声和满地的尸体。高丽人的阵型更是大乱起来。
“主公,要不要属下再带人去杀一次?”
林靖文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你们刚才是趁高丽人没反应过来才得手,一旦你们再去,高丽人肯定会派兵迎击你们,而我们的士兵毕竟没有什么骑术,刚才骑在马上射箭就很勉强了,不少士兵还因为射箭而掉下马来,尤其是效果不佳。一旦高丽人迎击,以我们士兵的骑术根本就跑不掉,如果他们派出了骑兵你们根本就别想活着回来。所以呀,这样的好事只能有一次,不过一次就足够了,我看高丽人马上就该进攻了。”
果然,高丽人被林靖文的挑衅给激怒了,区区八万人就敢进攻三十余万大军,你们林家真当我们高丽无人不成?也不管阵型没有完全布置好,高丽人开始了进攻,而且是一次投入了十万人。
两军相距大概四里左右,高丽人跑到林家军面前力气也用得差不多了。
“主公,要不要先用火炮和床弩轰出一条隔离带?”
“不用了,高丽人实在太多,隔离不了,还是把不多的火器节省下来用到关键的时候吧。传领,弓弩迎敌,近战兵不得主动出击。”
两千步,一千步,九百步,高丽人的喘息声几近可闻。
到了六百步的距离,军官们下令:“强弩兵精确射击。”
一万支箭被射了出去,密集的高丽人中间顿时传出一阵惨叫,一大批高丽兵倒了下去,后面马上有无数只脚踩了上来,在这样的冲锋里倒下去肯定没得活。不过其它的人不管不顾继续冲锋。
到了五百步的距离,被林靖文寄予厚望的连弩开始咆哮,嗡嗡声中,前面两排的连弩兵开始射击,一次齐射就是几万支箭,而且是覆盖式射击,箭雨瓢泼,高丽人可不仅是倒下一片那么简单,冲在前面的人没几个能幸免。
不过高丽人实在太多了,倒下一批后面的人马上冲上来,以致后面的几排连弩兵也开始加入射击的行列。两万连弩兵,三段射击的话一次齐射就是三万多支箭,何况先前的那一万强弩兵也没闲着,他们可能制造不出覆盖一片的箭雨,但强弩的精确射击基本上就是一箭一个——一时间,高丽人冲上来的速度还比不上倒下去的速度,让连弩兵全部投入射击后不久就不得不有将近一半的人停下来,因为他们没人可射了,面前已经没有了高丽兵。
前仆后继呀,这是真正的前仆后继,高丽人还真有点悍不畏死的味道,冲上来多少就倒下去多少,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居然还连绵不断地冲上来。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个时代的军队没有什么作战意志,基本上伤亡超过十分之一就有溃败的可能,现在这十万高丽人伤亡达到了四分之人,他们刚才是没反应过来没来得及逃跑,现在见前面不管冲上去多少人都死光,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能有什么勇气继续冲锋,一声呐喊,竟然是转身向后败逃了,而且那速度可比冲上来的速度快多了。
就是现在。
林靖文传令撤去矩马开始进攻。
早就准备好的营地冲出一辆辆战车,这就是林靖文的秘密武器。以这些战车打头,步兵跟进,全军开始压上。
高丽人没命地奔逃,很快冲进了己方的本阵,一时将原本就还没列好阵型的那十四万人的本阵给冲散,跟在后面的林家军不断射出一片片箭雨,而高丽人想要反攻的时候却发现,挡在他们面前的不但有自家的乱军,绕过乱军之后还有车阵。
这些战车就是古代曾经辉煌一时的战车,以两到四匹马拉动,马全身披甲,战车上有四人,一人为御者,一人手持长戈负责砍杀冲到战车近前的敌人,而一人为弓兵,一人却是连弩兵,所有的四人全部全身披挂,等闲伤都伤不到。
为了进攻上京林靖文可是准备足足半年之久了,半年是训练不出骑兵的,但训练出车兵却没什么问题,何况他也不是要完全合格的车兵,只要能顶住这次大战就行,他足足制造了两百乘战车,光运这些大家伙和马匹就用去了百多艘船,如果不是战车制造不易他甚至想造它个一千乘,想想啊,一千辆坦克冲起来是个什么气势。
这些战车都是用辽东大木制造,本身就坚固非常,林靖文还给车身外围包上了一层尖刺,四匹马拉动,一旦冲撞起来完全就是古代版的坦克。
幸好,被寄予厚望的这些古代坦克没有让林靖文失望,两百乘虽然少了点,但一字排开的话四马拉动的庞然大物在高丽阵营里横冲直撞,车兵直接杀死和被马匹践踏尖刺刺死的人倒在其次,主要是那种气势,车兵在春秋战国几百年的时间里被认为是战争的王道并不是没有理由的,上规模的战车冲锋起来完全不比大规模的骑兵冲锋差,而且,因为战车体型庞大,它们带来的压迫感可是骑兵远远比不了的。
战车冲乱高丽人的阵型,跟进的连弩兵射出一片片箭雨,朴刀兵和长枪兵再冲上去一阵砍杀。
虽然是以八万对二十多万,但不可否认的,高丽人败了,大败。
第三卷 自古英才出我辈 第十九章 高丽之主
高丽人大散溃逃,纷纷涌入战场左近的营地。
赵栻兴奋得大呼小叫不已,连连大赞:“好,就是要这样,也让高丽人看看天朝的军威。”
“我林家与什么天朝军威无关好不好。”林靖文没好气地翻个白眼,扭头对孙泽、胡寒、崔汉忠他们道:“高丽人此败虽说有我林家军士骁勇善战的原因,但更大的原因却在于高丽人断粮,这些高丽兵饥一餐饱一顿的熬到现在有一月之久,没有兵变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趁着这机会,我们马上趁胜追击。”
王散点头称是,道:“是极。从早上开战到现在已有将近四个多时辰,这么长的时间高丽人却连阵型都没布置好,高丽人再差也是正规军,不可能没有素质到这种地步,显然是那些高丽士兵不肯配合的缘故。现在高丽大败,那些高丽兵应该肯配合高丽将官了,如果我们此时不一鼓作气将他们击垮,等他们回过气来我们有很大的可能会转胜为败。”
“传令士兵暂缓追击。一直舍不得用的火炮和床弩也该用上了。调集所有的床弩火炮轰击高丽兵营。”
“喏!”
高丽人人多的“优势”这个时候显现出来,这么长时间他们的溃兵逃进兵营的数量居然连一半都不到,高丽人的兵营此时乱成一团,连跟在后面紧追不舍的林家士兵停下来了也不知道。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火炮和床弩开始投入战场,霰弹,爆裂弹,燃烧弹,因为所剩不多而一直舍不得用的火器这次林靖文是下令无限制使用,现在不用可就是过期作废了。
炮弹不断在高丽兵密集的地方爆炸,一声巨响之后铁片四射,高丽兵可不只是倒下一片那么简单。燃烧弹更恐怖,落到哪儿哪儿就是一片火海,大火很快点燃一个个帐篷还有粮草物资,高丽大营火光冲天。
高丽人哭爹叫娘,纷纷从弹片横飞火光冲天的大营里退出来,却被早就恭候在大营外的弓弩兵蹂躏。高丽人无奈,只能拉倒营寨的栅栏从没有被弓弩兵包围的地方冲出去,林家这边兵少,对此也无可奈何。
不过冲出去的高丽兵并不太多。经过无数次的实战“演练”,林家床弩兵对放火那是有太多的心得了。燃烧弹先落在高丽大营的中部,中间和外围也开几个火头,然后连成一片,大营中的营帐、粮草、衣物、皮甲、木材,哪个不是助燃的东东,加上猛火油,一烧起来那就是一片炼狱——整个高丽大营完全被大火包围,高丽人只能用人命铺出一条通道才能冲出去而已。
火光冲天,林家兵士想冲进去抓俘虏都不能够,这样的大火冲出来难,冲进去更难。
王散看着大营里在大火中挣扎惨叫的高丽兵,面露不忍之色,“怪不得兵书上极为忌讳水火二计了,如此惨状实在有伤天和。”
赵栻兄妹更是看得满脸苍白,再也不叫嚣要教训高丽人了,甚至被满天的焦臭味熏得直吐。
孙泽特别是胡寒却是不以为然,胡寒仔细观察了一番,道:“如此大火高丽人是没有希望逃出来的。能逃的都逃了,属下刚刚估算了一下,逃出来的高丽人不足四万。这些高丽兵正拼命往开城方向逃窜,主公,我等要不要跟在这些逃兵后面趁机冲进开城?”
“不可。”回过神来的王散连忙阻止,道:“主公,此时开城之内尚有十万兵力,而且开城人口众多,如果高丽皇帝下令强征全城丁壮的话,只怕征出另一个十万人来没有丝毫问题。我军刚经过大战,本身伤亡也很大,而且兵士们奋战一天气力所剩无几,实在不能继续投入高强度作战。所以,属下认为我等还是先行停战,等休息一天,士兵们养好气力安顿好伤兵之后才好堂堂正正地攻城。”
“王大人的话末将不敢苟同。”孙泽反驳道:“王大人刚才也说了高丽人可能会有二十万人守城,我军经此大战最多也就不过七万兵力,以七万人正面攻击二十万人的城池,殊不可取。属下也赞同马上攻城,虽然可能因士兵气力不继而造成大量伤亡,但高丽人也没有时间强征丁壮,以七万得胜之师攻打十万士气全无的败兵还是不难的。望主公定夺!”
见林靖文沉默不语,一直不忍心地看着高丽大营的崔汉忠也忍不住劝道:“孙、胡两位将军所言甚是。主公,一旦我军等到明天再攻城,高丽皇帝肯定会强征满城丁壮,到时候他们至少有二十多万人,而且开城是高丽国都,城高且固,我军即使有火炮之助也难以攻下来,属下也认为应该趁胜攻城。”
林靖文没有说什么,只是摇摇头,也不管三将满脸的失望,看了看郑顺文,道:“郑大人,是时候联系李家了,你马上派人趁乱混进城去,一切按照计划行事。”
“喏!”郑顺文很有些无可奈何,甚至有些悲伤,看向高丽败兵的目光透露出浓浓的失望之色,却只能叹息着办事去了。
林靖文这才转过头来看着三将,道:“从战争上来说我等此时攻城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三将大喜,正要请战,却听林靖文继续说道:“只是你们想过没有,我等为何要征伐高丽?”
三将面面相觑,一时摸不着头脑。
赵栻刚吐完,插嘴道:“不是要灭掉高丽国吗?”
三将赞同地点点头。
林靖文没说什么,对冲德小姑娘道:“丫头,你来说。”
小姑娘想了想,试探着道:“老师可是想禁锢高丽海域垄断高丽贸易?”
林靖文点点头,道:“这只是其一,还有一个目的目前因我林家实力所限还用不上,不过等过个五六年,另外一个作用就会越来越明显了。”看了看模糊的赵栻还有孙泽三人,道:“你们只是要明白,高丽不能灭,至少目前还不能灭。我林家基础薄弱实力不强,区区一个偏远落后的扶桑充其量也就是奴隶供应地,而高丽则是我等掠夺财富的地方,两相齐下才足够我林家积累实力。”
见这四个笨蛋还是一副有听没有懂的德性,林靖文苦笑着摇摇头,道:“你们只要按令行事便可,也不用考虑其它的。”
“不过虽然我们不能攻下开城,但也不是什么都不用做。”林靖文的下一句话让三将眼前一亮,“以后的几天我等用火炮轰击开城城墙,先轰塌它一面城墙再说,弓弩兵也别闲着,高丽人的弩并不好,射程没有我们的远,你们可以轮流用弓弩兵清扫一下开城城墙。还有,崔将军,你去搭建一个土台,要高过开城城墙,至少要与城墙持平,弓弩兵可以站在土台上俯视开城。”
“喏!”
相比于城外的喜气洋洋,此时开城之内则是一片愁云惨雾,高丽君臣面面相觑无言以对,谁能想到自家二十多万精锐官军竟然打不过区区几万海寇,而且还几乎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高丽睿宗此时心里很明白,派出城的那二十多万人里有一半的兵力是高丽真正的精锐,都是在东、北两界常年抵御契丹人的精锐边军,而剩下的则是上京京兵,现在连精锐边军都没了,京兵估计也靠不住,不过他还是有点信心的,城里剩下的那十万人是常年拱卫京师的禁军,战力比起边军应该只强不弱,若是用来守城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只要守住了,等各地的勤王之师到来就更不用担心了,只是这粮食问题很难办。
这只是躲在宫室里的“花朵”的一相情愿而已,什么禁军远比边军强,是人都知道这是屁话,城里的这十万禁军连给原先的那些边军提鞋都不配。下面的公卿大臣们可是有不少明白人,他们现在可是远比高高在上的皇帝担心多了,在他们想来,这十万所谓的禁军能守个十天半个月就很了不起了,只希望这些只知道溜鸡斗狗走马章台的几乎从不训练的狗屁禁军别第一天就崩溃,唉,要是那些边军在就好了。
李资谦也很担心,不过等他回到自家府邸的时候就不担心了。
李资益悄悄地凑了上来:“兄长,林家来人了,我已经把他安排到了密室。”
李资谦不动声色地问道:“他是怎么进来的?有人注意没有?”
“来人是混在败兵中进的城,当时城里到处都很乱,各位大臣都在皇宫里议事,应该没人注意到。”
李资谦这才点点头,问道:“我再问一遍,你确定咱李家的人都完好无损?林家不会把人都杀了再来骗我们吧?他们杀起人来可没有什么顾忌的,今天一把火就烧死了十几万人。”
“小弟亲眼所见,母亲和各位叔伯兄弟子侄都很好,一个人都没出事,兄长大可放心。何况还有郑顺文居中调停,他以前是我们的人,虽然现在换了主子,但还是比较可信的。”
来的人正是郑顺文。
李资谦一见就甚是亲热地迎了上去,“哎呀,原来是顺文老弟,你怎么亲自来了,现在局势这么乱,派个别的人来就好嘛!”
郑顺文苦笑不已:“大人就别这么说了,主公要下官来下官还能推辞不成。下官的来意大人想必很清楚了,未知大人意下如何?”
“只要林家放了我李家上下,本官可以付出一定的代价。只是不知道今时今日林家都已经打到上京城下了,却不知要本官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事先声明,要本官里应外合帮你们打开城门那是万万不能,本官累受皇恩,万不能行此背国之事。”
看着李资谦大义凛然自说自话的德性,郑顺文好一阵无语,他本来是李家派系出身,对上以前的主子心里难免有点压抑,好在林靖文也不是派他来谈判的。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张,郑顺文道:“这是我家主公想和高丽签订的和约,只要大人促成高丽皇帝答应这份和约便可。”和约一拿出手,郑顺文却渐渐平静下来。
李资谦毫不在意地接过纸张翻了翻,却是大惊:“承认战败!赔偿白银一千万两?割地一百里?你们也太狂妄了,你们觉得这样的和约皇帝有可能签定吗?”
“他不签也得签,而你,”郑顺文淡淡地道:“李大人,你不从也得从。至于怎么让高丽皇帝签定这份和约就是你的事了,我林家要做的是,我们会继续攻打开城,甚至是破城,想必到那个时候高丽皇帝会更清醒一点。”
刚才还唯唯诺诺的,现在却是这么一副德性。郑顺文的表现让李资谦气得三尸神暴跳,他本就是嚣张跋扈之辈,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却又偏偏发作不得。只能冷笑连连:“郑大人现在威风了啊,本官也不放在你的眼里了。”
“没有什么放不放在眼里的说法,”郑顺文平静地道:“大人,下官现在拿的是林家的俸禄,自然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各为其主罢了,大人言重了。”
“还有,李大人,这份和约你不必现在就拿给高丽皇帝看,还是等我林家让皇帝清醒点之后再说吧。只是大人,如果到时候高丽皇帝还是不识抬举的话,我林家不介意将高丽皇室包括你们李家灭族,反正我们到时候将开城劫掠一空也还是能得到点什么的,而大人你,对不住了,大人以前权倾高丽朝野,以后希望也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