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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金钱世界》》 · 赵扬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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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可说:“吃什么?我气都气饱了。”

小马应声走进来,听到吴可说话,接口道:“气怎么能饱?还是好酒好菜来得实在。”

吴可显然气已消了,她伏下身子轻轻一笑。

丹阳一看火候差不多,连忙过来搀吴可,吴可娇嗔道:“为什么非要到旋厅,这里不是很好吗?”

小莉打趣道:“可妹是个好管家婆,气头上还想着给阳哥省钱。”

晚上吴可抚着丹阳的手说:“我们在小店里吃饭,你认为是替你省钱吗?”

丹阳知道,在小店里吃饭是吴可的深深情意:为了记着那些美好的相识相爱的日子。

吴可问道:“你还有什么风流债吗?”

丹阳连连摇头,保证说没有。

吴可用指甲掐了一下丹阳的伤口,丹阳受痛缩回了手,吴可说:“那好,有一件事你要注意:你的手上别让我因为同样的原因也给你添几道伤口。”

丹阳顿时变得没脾气。

十九

电视剧《日子》拍摄已经封镜,金陵电视台和上海曙光电视台合作准备首播式。丹阳和金陵电视台商定,鉴于和曙光电视台的良好关系,尽管曙光电视台在上海拥有首播权,片子卖给他们还是很便宜,仅收二十万元。

金陵电视台说,中央电视台事先打过招呼,也要买这部片子播放。丹阳不同意,他的理由很简单:中央电视台的覆盖面太大了,如果他们一播放,地方台谁还愿意买?即使地方台买了,价钱肯定上不去。

丹阳说:“等地方台买得差不多了,片子白送给中央台也值。”(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吴可笑道:“你的如意算盘挺好的,不过,到时候人家中央台未必要这个破烂。”

丹阳说:“不要拉倒,反正我的钱也赚得差不多了。”

首播式之后已是新年元旦,片于播出后大受欢迎,电视剧获得了极大的成功。有着知青生涯的人以及他们的长辈,怀着一种念旧的心情观看,更多的人则被剧中跌宕的情节和人物的沉浮所吸引。那些天一到播放的时间,上海简直是万人空巷。南京同时也播出了《日子》,观众反应异乎强烈,电视台的电话铃声不断。众口一词,纷纷赞扬这是一部难得的好电视剧。

金陵电视台事先在华东电视系统进行了征订。电视开播之后,各电视台纷纷携款前来购买。太可会计师事务所受委托办理收款手续,据他们估计,仅华东区地方电视台的购买款可以突破五百万元。丹阳闻讯后大喜,按照他和电视台达成的协议,电视剧播出的广告收入由金陵电视台独享,初期售片款则优先支付丹阳的拍片成本,之后利润两家二一添作五。拍片子和广告费丹阳共支出三百二十五万元,那么到目前为止,已经出现盈余了。

谢国强看到电视剧大获成功,一样很兴奋。他跃跃欲试地对丹阳说,要马上着手搞第二部。

丹阳问他考虑得怎么样?

谢国强说:“我已经向制片厂的领导谈了,准备提前退休。”

丹阳一拍大腿:“好,你今天一加盟,我们今后再拍片子,就不需要和电视台合作分利了。”

丹阳实现他原来的承诺,他把范文宣招来上海,三人一起签订了一个协议。该协议规定:丹阳影音娱乐公司对外的牌子、所有制等皆不变,对内则改制成股份有限公司:丹阳股份为百分之五十,谢国强为百分之四十,范文宣为百分之十。丹阳任董事长,谢国强任总经理,范文宣任副总经理。

谢国强坚持不离开上海,丹阳满口答应。

谢国强拉着丹阳和吴可一块参观复旦花园,这里建造了风格各异的别墅。他们看中了一栋法式别墅,共有两层,有草坪和车库。谢国强选中了东边的一套,丹阳要了西边的一套。别墅售价也不贵,每套为二百二十万元人民币。这里环境优雅,没有噪音,别墅区的东邻,就是著名的复旦大学。

丹阳找到沪东区长,提出要在开发区设立一个公司:丹阳贸易有限公司。沪东区长满面笑容,他当即叫来招商登记处的人,当着丹阳的面,要求将这个公司抓紧注册好。丹阳提出,公司要挂靠在开发区管委会下面,这样可以由管委会出面向上海市和国家经贸委争取进出口权。沪东区长想了想答应下来,但他眼珠一转说:“咱们丑话说到前面,你这个公司挂在管委会下面,有两件事我要说明:第一,进出口权拿到后,它是属于开发区的,我们准备成立个发展公司拓进出口贸易,你若使用要交费;第二,你要保证规范经营,每年还要交点管理费吧。”丹阳说没问题,区长接着说:“还有,开发区不允许搞空手道公司,你多少要买点地。”

丹阳答应买二十亩土地,地价每亩为八万元人民币。

在荒凉的沪东办公也太不像话,丹阳和谢国强商量,他们在外滩的和平饭店租了三间标准房,暂时当做办公室。丹阳又以贸易公司的名义,买来两辆桑塔纳轿车,并为谢国强找来一位司机。

谢国强显然要抢在春节前搬入新居,他指挥儿子、女婿分别找人抓紧整理。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他搬进了新居。吴可看到谢国强在装修房子,就催着丹阳也要快点装修。丹阳取笑她:“慌什么?岳母大人还让双方父母见面后再说呢。”说得吴可脸红不好意思。丹阳的话虽然这么说,还是到淮海路的一家装修公司请来设计师,让他们和吴可一起商量装修设计方案。

谢国强的老友们听说他住上了别墅,纷纷前来参观新居,他们还嚷嚷着让谢国强请客。谢国强很爽快地在锦江饭店订了两桌大菜,请客那天,他把丹阳和吴可也请来。谢国强的老友基本上是上海文化界的名流,谢国强介绍了丹阳,并一一引见了他的老友。丹阳在和他们握手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一旁的吴可倒是张着嘴,因为她知道这些人的名气。吴可悄悄对丹阳说:“你见了这些人怎么无动于衷呀?像复旦大学的苏理翔教授,他可是国内经济界理论权威。我们学校那时想请他搞一次学术讲座,费了好大劲才请来。”

宴席中,这帮人高谈阔论,引经据典,丹阳和吴可坐在席上显得有些冷场。

宴会结束后,大家互相告别,丹阳悄悄向谢国强说了几句,于是,谢国强领着丹阳来到苏教授的面前。

谢国强说:“老苏,我这个小友想找你请教个问题。”

苏理翔很客气地说:“谈不上请教,我们互相探讨吧。”

丹阳问:“现在全国都在搞改革开放,上海作为全国最大的工业城市,为什么动作不大?”

苏理翔沉思了一下:“这个问题不是一句话能够说清的,这样吧,我们约个时间详细谈。”

谢国强插进来说:“老苏,你把明天的事情往后推一推,我和丹阳明天上午去你家拜访。”

苏理翔矜持地点点头:“那好,九点钟,我在家等着你们。”

丹阳携带着两块漂亮的羚羊皮,和谢国强一起进入复旦大学,来到苏教授家里。

苏教授今年六十二岁,他现在已经退出教学岗位,带了两个博士生,整天忙着参加学术会议和著书立说。在他那宽大的客厅里,他们互相寒暄,苏教授非常客气地收下了丹阳为他带来的礼物。

苏教授平易近人,没有一点儿学者的架子,他那炯然有神的双眼总是很慈祥地望着你,鼓励你畅所欲言,这大约是他多年来搞社会调查时所锻炼出来的功底"奇"书"网-Q'i's'u'u'.'C'o'm"。他询问了丹阳的经营状况,并回答了丹阳上次提出来的问题:

“上海能否有大动作,关键要看国家如何拿主意。当初小平同志搞深圳、珠海特区时,曾对广东的同志说过‘国家没有钱,要靠你们杀出一条血路来’,后来,他又说过‘改革没有现成的路好走,要靠自己的摸索’。我理解,上海当时作为国家的主要工业基地,每年要给国家上交大量的财政收入。因此,对于没有现成成功经验的改革,国家不会在上海身上搞试验。现在,特区的实践证明是很成功的,国家一直对上海很重视,如何给上海插上改革的翅膀使之腾飞,我看大动作为时不远了。”

丹阳急切地问道:“您看,国家什么时候开始动作呢?”

苏教授笑了笑,谨慎地说:“我是一个做学问的人,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不能信口开河。”

苏教授问丹阳为什么关心这件事。

丹阳说:“我所以向您请教,因为我想吃透政策,下一步,我想扩大在上海的投资。”

苏教授肯定地说:“你在上海投资绝对没错,上海的生意还是有得做的。”

装修公司已经开始工作,吴可要求必须在二十天内干完主体工程,扫尾工程可以放在春节之后。吴可很操心房子,她每天都要在现场盯着工人干活,生怕有一点儿不合适,中午就在谢国强家里吃点饭、休息一会儿。丹阳劝她不要这么操心,干成啥样是啥样。吴可不依,还坚持下午收工时,要丹阳来接她,也让丹阳顺便看一下工程的进度。

丹阳显然心不在焉,他哼哼唧唧地应付着,思索着他一直在考虑的问题:采取什么办法把苏教授拉上自己的战车。

他站在别墅二楼上,凭窗望着隔壁的复旦大学,球场上的喧闹声阵阵传过来。丹阳在想:慈眉善目的苏教授这会儿在干什么呢?丹阳知道,如果贸然请苏教授帮忙,弄不好会被他客气地拒绝。

他问吴可:“大学里有什么项目需要捐助吗?”

吴可:“当然有很多项目,比如给图书馆捐书、捐建体育场了,哪怕捐建一个小食堂,学校都会很高兴的。”

丹阳摇摇头,这些都不合他的口味。

吴可在一旁说:“好多人都给学校捐钱,主要想留一个虚名。其实呀,有一些家境贫寒的学生才真正需要帮助。我上学时班里有一个家在安徽的同学,他家里很穷,四年他没有回过一次家,家里也没钱供他上学。那时学校还有一些助学金,他省吃俭用,找活打工才挺到毕业。现在物价又涨了,这样的学生肯定很多。要是有人帮帮他们就好了。”

丹阳眼睛一亮,嚷道:“好,就这么办。”

吴可莫名其妙。

丹阳兴奋地说:“可可,假如让你拿一笔钱送给你母校的学生,你乐意吗?”

吴可说:“那当然好了,帮助人是在积德行善嘛。”

丹阳说出了他的计划:拿出三百万元,成立一个咨询基金会,将三百万元每年的利息拿出来,资助复旦、华师大、南大三所学校里的贫困学生,每个学校各五十名学生。会长当然由苏教授担任,他肯定不会拒绝。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为丹阳干活。

吴可听完,说道:“你这几天心不在焉,原来在打苏教授的主意。这样也好,这些年你挣了不少钱,并不全是从正道来的,也应该拿出来点搞慈善事业,积积德吧。”

二十

丹阳来到苏教授家里,向他谈了设立基金会的打算,并提出让苏教授担任会长一职。苏教授听了很高兴,他打电话给学校的学生处长,询问复旦学生有没有家庭生活十分贫困的,答案不言而喻。学生处长说大约有百分之三的学生完全靠借贷上学。

丹阳提出的资助五十人计划,虽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这是一个创举,苏教授欣然应命。

丹阳还说,由于名称叫丹阳咨询基金会,除了资助学生以外,基金会还要开展一些咨询业务。一方面,丹阳需要接受专家的建议来搞好经营决策;另一方面,基金会研究一些课题向有识的企业卖“点子”。这样,既可以提高基金会工作人员的收入,又可以将挣来的钱多资助一些学生。

苏教授听了品味一番,点点头说:“你这个主意不错,我多年来仅限于搞学术研究,没有直接运用到实践中去。这样一来,我又多了一块试验田。”

他们商定,等来年开学时,分别到这三所学校搞派发仪式。

丹阳本想把基金会注册到开发区,吴可不同意,她坚持让丹阳通过上海民政局来注册。吴可说了她的道理:“通过民政局这个口,将来的一切收入都可以免税,而且基金会成为一个市级慈善组织,影响面更大。”

丹阳一路绿灯,没几天,就拿到有关批文并到市工商局注好册。董事长还是丹阳,吴可也弄了一个副会长的衔。

他们回到南京,丹阳让吴可把所有账户的钱全部汇往基金会的账户里。吴可大惑不解,瞪大眼睛问道:“原来说汇往基金会的钱不就三百万元吗?”

丹阳说:“这次我们移师上海,今后我下定决心不再搞违法生意了,比如那个猎杀珍稀动物的生意,春节以后我就让马宝山停止。这么多钱放在基金会的账户里,等于给我洗钱了,谁也动不了。你说,这算不算超级保险箱?”

吴可说:“够保险了。”

离春节越来越近,中国人惯常有的过年气氛溢于言表。丹阳和吴可商量,一块儿回老家随阳过年,丹阳说:“一块去认认家门吧,不要整天认为我是一个没来历的人。”

吴可把这件事对父母说了,他们都赞成,母亲说:“春节之后你们回来的时候,最好把他的父母请来玩几天,顺便也谈谈你们的事。”

吴可上街买礼品准备行装,阿美打来电话,说一放假立即到南京来。吴可对丹阳说:“让阿美也一块儿去随阳吧,我又多了个伴。”

他们到火车站接来阿美,娇小的阿美拎来一大堆她在北京买的礼品,很沉重。丹阳问她如何把这些东西弄上车的,阿美很得意地说,请了几个男同学帮忙给送到车厢里。

阿美第一次来到南京,觉得处处透出新鲜。接下来的几天,吴可陪着她逛遍了南京城。

小铁不速而至,他找到丹阳,说还剩最后一个学期了,要采访丹阳这位名人,拿出一篇重头的稿子。丹阳打量数年不见的小铁,只见他个头又长高了些,身高大约有一米七五,清秀的脸庞掩不住书卷气。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滔滔不绝,谈锋甚健。

丹阳向小铁介绍吴可,没等丹阳说完,他口中已经叫吴可为“嫂子”,惹得吴可直脸红。介绍阿美时,小铁还显得规矩。

小铁采访丹阳,丹阳三言两语地打发了事。他又缠着吴可,嫂子长嫂子短地央求让多说说丹阳的事。吴可为他详细地列出一个提纲,重点说了丹阳的奋斗创业精神以及设立基金会的慈善心肠。小铁快速地记录着,并抽空对丹阳说:“瞧,嫂子了解你,比你了解自己还多。嫂子真是你的红颜知己呀。”

吴可说:“你还听不听?贫嘴的小东西。”

阿美看着他们快乐的样子,一边端茶送水,然后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们。

小铁喜欢热闹,听说他们要开着车回随阳,也退掉火车票,一直等到腊月二十六和他们一同坐车回家。

路途需要两天时间,一路上他们热热闹闹。没想到,沉静的阿美和小铁有说不清的投缘。本来,小铁一开始坐在丹阳的旁边,两个女人坐在后面。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小铁让吴可和他调换了位置,一路上他滔滔不绝向阿美说一些校园的笑话和卖弄他的学问,惹得阿美笑个不停。吴可悄悄对丹阳说:“你看到了吗?这次弄不好要促成一起跨国姻缘呢。”

丹阳说:“这是好事呀,你又可以少了一个心事。”

吴可瞪了丹阳一眼。

知道丹阳要带着未过门的媳妇回来,母亲精神焕发,张罗着为他们拾掇房间。听说还有一位姑娘随同一起,母亲指挥丹阳的弟弟买来一张大床安在吴可的房间里。

丹阳到家后,天已经擦黑,一家人整整齐齐等着他们。一见面,母亲准确地认出了吴可,这缘于丹阳寄回来的照片,母亲曾经几百遍地看了又看,吴可的样子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里。她上前拉着吴可的手不放,吴可也很大方,当着大家的面清清楚楚地叫了一声“妈”,一下子缩短了和大家的距离。

他们还稀奇地打量着阿美,结果也看不出她和中国人有什么区别。丹阳的弟媳妇走过来,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小铁反被大家冷落了。

大家一起走进屋内。

六岁的小侄儿不认识这个大伯,他怯怯地从丹阳的手中接过一套大变形金刚,然后发出欢呼。晚饭是由精于烹调的弟媳妇忙碌成的,丹阳和弟弟以及小铁陪着父亲一起喝酒,轻松喝掉两瓶五粮液。

第二天一早,小铁返回武汉。临走前,小铁说他春节后还要来,请阿美到武汉玩几天。阿美用眼睛征求丹阳的意见,丹阳点点头,旁边的吴可笑问小铁:“你有问题了,为什么单单请阿美,不请我呀?”

阿美发窘,小铁很干脆:“嫂子,我主要是看你一会儿都离不开阳哥。何况,阳哥比我还熟悉武汉,我怎能抢阳哥的生意呢?”

那些天,外面的鞭炮声不绝于耳,吴可和阿美领着丹阳的小侄子,到街上买了许多炮仗。一到夜晚,他们就将礼花全放起来,阿美的新奇和欢喜不亚于小侄子。除夕之夜,阿美还学会了包中国饺于。

初一那天,丹阳的小侄子发了一注大财,丹阳他们三人每人给他发了两千元的压岁钱,崭新的票子拿在手中,他愣愣地不知所措。

丹阳现在真成了一位名人,得知丹阳回来后,市文化局长和广播电视局长专程拜访。邻里也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一天吴可让丹阳猜谜:“你猜我今天听到什么了?”

丹阳看着她卖关子。

吴可说:“今天我和阿美在前面走,邻里的一个妇人在背后指指戳戳地向别人介绍我们:‘瞧,这就是丹阳的女人。人也真是的,发了财气势就不一样,连女人也明明白白地弄两个。”’

他们都笑起来,丹阳说:“我如果弄两个,你愿意吗?”

小铁回到武汉以后到了程喜一那里,把丹阳回家过年的消息告诉了他。程喜一当即说,过了年要去随阳看看丹阳。初三这天,性急的小铁赶着要来随阳,本来要走丈母娘家的大铁也只好带着妻儿一同来到丹阳的家里。他们坐着程喜一的一辆面包车和一辆轿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丹阳家门前。

丹阳热情接待,他在随阳宾馆订了三桌酒席。他和程喜一、大铁,吆五喝六,淋漓酣畅地喝得大醉。丹阳兴奋异常,说好长时间没有遇到对手了。

阿美随车去了武汉,他们走的时候,丹阳已在床上鼾声如雷。小铁对吴可说:“嫂子,阿美的事情你们就不用操心了,我保证她安全返回北京。”

吴可说:“你这样说,我更要操心了。阿美会不会从此回不了北京呢?”

小铁抱起双拳:“嫂子,嫂子,成人之美嘛。”

转眼过了正月十五,丹阳和吴可就要返回南京了。吴可坚邀二老到南京住上一段时间。她说今后把家安在上海,在南京的时间就少了。两位老人不太愿意去,他们不想长途奔波。还是丹阳打圆场,他让弟弟陪着父亲去南京,说一是可以去看看,另外吴可的母亲说过,儿女就要结婚了,两家老人最好见面说一说。

听说是亲家的意思,父亲连连点头,老人都比较传统,这可是儿子的大事呀。

二十一

丹阳的父亲来到南京,吴可陪着他们逛遍了中山陵、玄武湖、莫愁湖等地。那些天,吴可扮演着一个贤慧媳妇的角色,侍候他们惟恐不周到。

双方老人在一起,同意丹阳、吴可的婚期定在今年五一。丹阳父亲很干脆地说:“丹阳是家里的长子,婚礼最好在随阳老家办。”

丹阳为父亲和弟弟订好飞往武汉的机票,他和程喜一联系好,让程喜一到飞机场接到父亲后,然后送回随阳。

父亲走后,丹阳独自来到基山。

基山这个地方仿佛整个二月都在过年,街上冷清清的。马宝山和江汉把丹阳接到县委招待所住下。

丹阳谈了他的打算:结束偷猎生意。

没想到,马宝山坚决反对停止偷猎,一开始他还迟迟疑疑地不吭声,到了最后,他干脆振振有词地反驳丹阳:“大家都是为了赚钱,凭什么断掉我们的财路?”

丹阳很恼火,没想到马宝山敢顶撞他:“凭什么?凭我说了算,我说不干就不干。”

马宝山说:“你不能太霸道,你现在在基山挣的钱已是你投资的数十倍,没有我马某人的帮忙,你能有今天吗?”

丹阳嘴唇颤抖着,恼怒到了极点,他破口大骂:“他妈的,你小子在我面前摆什么谱?我挣钱是我的本事,你刚才说的话应该倒过来说:没有我丹某人,就没有你马某人的今天。”

马宝山也被激怒,他反骂:“你敢骂我?你他妈的忘了这是什么地方?你是不是想挨揍?”说罢,他就站起身来捋着袖子跃跃欲试。

丹阳迅速站起身来,冲上去踹了马宝山一脚。马宝山摔倒在地,没等他反应过来,丹阳过来摁着他,一记记重拳打向他的脑袋、上身,犹如疾风暴雨,马宝山只有躲避的份儿。

江汉上前拉开丹阳,丹阳看着躺在地上的马宝山,沉声道:“还打吗?对付你这样的蠢人,同时上来两三个都不是我的对手。你如果不信,咱再找块场地比画比画。”

丹阳继续骂他:“你他妈的还想威胁我,在这块地上你能怎么样?我动动嘴唇你狗屁不算!你马宝山再混一百年,到我丹某人的面前,文的你不行,武的你也不行,论打架我是你的爷字辈。你滚吧,明天你把那两辆冷藏车交给江汉,今后我不想再看到你。”

马宝山显然被打蒙了,他嘴里乱嚷嚷着被江汉拉出门外。

第二天,江汉来见丹阳:“马宝山让我来说辞,他想自己打猎,和厂子脱离。你能否看在这几年合作的面子上,将那两辆冷藏车留给他。”

丹阳斩钉截铁:“两辆冷藏车不能给他,你留作厂用。可以他副董事长卸职费的名义,给他二十万元。你要明确告诉他,从今后我们一刀两断,不许再来往。厂子也不许再接他的货物,马宝山有本事自己找销路。”

江汉问:“这个买卖现在势头正好,我不理解为什么不干?”

丹阳说:“这种生意有杀头的危险,别人都不干的时候还可以悄悄地捞上一把,现在目标太大,我们就要收手了。马宝山执迷不悟还要干下去,咱们走着瞧,他非栽进去不可。那两辆冷藏车是厂子出钱买的,万一人家顺藤摸瓜,我们也脱不了干系。你这一段时间也要多操点心,要把前一段加工高原动物的痕迹全部抹平。把注意力转到正道上。”

江汉点点头,思索着,他露出为难的神色:“唉,我现在搞挣钱的买卖做顺了手,再折头回来实在不过瘾。再说,‘绿野牌’系列产品打响以后,现在许多食品加工企业都在搞类似的产品,有些厂干脆打着‘绿野牌’的牌子,假冒我们的产品,我们的利润大幅下降。”

丹阳叹了一口气,说:“能维持先维持一段。你不妨和工商局联络一下,出去打打假,看效果如何?”

丹阳回到南京,让吴可打点行装准备去上海。

丹阳欲把香港嘉丰公司南京办事处的牌子撤掉,但那辆黑牌皇冠车不好处理,因为黑牌车不允许转卖和变更。无奈,丹阳把牌子挂在太可会计师事务所的门前。由于上海控制外地车较严,丹阳欲把皇冠车变通卖掉。小马提出要买,丹阳也不客气,说现在你手里有钱了,要用车可以,但要付钱二十万,小马爽快把钱交给丹阳。

小马和小莉摆了一桌酒宴为丹阳送行,丹阳一走,小马和小莉的心情很难受,仿佛心中的一个支柱倾然倒了。酒宴上,小莉伤感地为丹阳敬酒,祝词尚未说完,眼中已噙满了泪花,硬咽着说不出话。

丹阳说:“上海离南京这么近,又不是生离死别,干吗如此伤感?”

小莉才破涕为笑。

小莉对吴可说:“可妹,我提个要求,你不要生气。”

吴可含笑点头。

小莉说:“我想吻一下阳哥。”’

小莉对着丹阳的脸颊吻了一下,丹阳也吻了小莉的额头。说也奇怪,在座的人都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好像很圣洁似的。

丹阳和吴可住进装饰一新的新居,临来之前,吴可领着丹阳来到她户口所在地的办事处,办理了结婚证。晚上,他们相拥着在还有着油漆味的卧室里,丹阳抚摸着吴可那白嫩的胴体,打趣说:“今晚我们才算是合法的夫妻。”

吴可羞涩地搂紧了丹阳。

丹阳在《新民晚报》登广告,为丹阳贸易有限公司招聘工作人员,准备招收六人:一名经理,一名有进出口知识的副经理,两名财会人员和两名业务人员。

广告上注明了待遇丰厚,特别写了经理年薪十万、副经理年薪八万,注重个人的创造力,加上公司挂在沪东开发区管委会之下,因此响应者众多。广告登出后,应征者络绎不绝,吴可的一名中学同学,毕业于华东师大国际贸易系的司马奋强也来应聘。

丹阳把苏教授请来帮助筛选应征人员,经过反复测试,选中一位来自于中国远通上海公司的欧阳天担任经理职务。司马奋强也如愿以偿,被聘为副经理。

人员选好后,丹阳召集他们开了一个会,丹阳说:“感谢大家信任这个公司前来加盟,大家来到一起就是一家人,希望今后我们捆成一块儿把公司办好。”

欧阳天很轻松地说:“老板放心,冲着这丰厚的年薪,我们惟有卖力地干。”

丹阳看了一下欧阳天:“给大家丰厚的年薪,并不是说我是慈善家。大家拿到钱必须要靠自己的努力挣回来,我给大家交个底,公司有充足的经营资金供大家运作,公司也是一个大家可以宽松地实现本身价值的载体。我希望,大家努力工作,为我也为你们自己挣到更多的钱。”

丹阳谈了两位经理的分工:“欧阳经理要搞一些短平快的生意,这个公司的日常开支就全靠你了。司马经理这一段主要把进出口权拿到手,然后想办法搞一些进出口的生意。”

欧阳天立刻说了一条生意信息。

欧阳天原在的中国远通上海公司,前天出台了一条售车措施:一辆苏制拉达轿车可以搭配一辆计划内价格的东风载重车。中国远通公司属于国家行业物资部门,每年行业内企业所分配的计划内物资都要通过这里分配,去年底,他们一下子从国家物资局订来了两百辆拉达轿车,当时的订货价为每辆三点八万元,一开始他们奇货可居,舍不得出手,仅按订单分配给下属企业几十辆,剩下的准备找机会卖高价。没想到新年过后国家物资局下文调低了该车的订货价,每辆仅为二点六万元,这一下子,中国远通公司要亏损近二百万元。

为了弥补这个亏损,他们琢磨着用多年积存下来的计划内东风车搞搭配销售。每年,国家都分配给他们不少东风车,合同价每辆仅二点四万元,市场价实际上已近四万元。每年他们费尽心机向上多要,向下克扣,已滚动积攒了不少。这些车他们不敢高价卖出,因为这样“平转议”是违背国家政策的,若让物价等部门查出,那是不得了的事。搭配销售时两种车都按原进货价计算,这样,上海远通公司不显山不露水地弥补了亏损,而买家一抵一扣之后还能少拿几千元钱,大家都高兴。

欧阳天说:“这种买卖实际上还是国家吃了亏,若购人一大一小两辆车,先把大车卖掉,小车找机会销售,肯定有赚头。何况,一辆轿车才二点六万元,这个价位也有点偏低,大家都反映说拉达车的性能不错,没准放一段时间,有可能涨价。”

丹阳听了心为所动,他说:“那好,就听你的建议我们做一把!你说,我们拿多少?”

欧阳天说:“只要资金允许,我们大小各弄五十辆。”

丹阳算了一笔账,同意购人,他让吴可从基金会账户上转过来三百五十万元,并让欧阳天抓紧办手续。车拿到手后,赶紧把东风车抛掉。

没想到欧阳天仅拿一百余万元就把事办好了,他去办手续的时候,找到一个客户把东风车按每台低于市场五百元的价格抵出去。归来后他得意地对丹阳说:“老板,你瞧我时刻为公司着想,这一下子又为公司节约了不少利息,怎么样,奖励奖励我?”

丹阳说:“只要挣来钱一定有奖励,你先放一放,等这把生意结束了我们一块儿算账。”

丹阳让吴可找个人帮忙理好基金会的账目。

吴可说:“还要找什么人?我看贸易公司的会计小王就不错,让她兼职干,不又省下一份工资吗?”

丹阳说:“你越来越会过日子了!就按你说的办。你这个管家婆可要当好,现在我的事业都比较分散,基金会就是我掌握全部财务动态的耳目,你别掉以轻心呀。”

吴可说:“哟,老板到了家里还要下指示?”

二十二

丹阳咨询基金会成立后,丹阳作为董事长和苏教授、吴可一起,先后和复旦大学、华东师大、南京大学进行了接触。学校都很欢迎这种资助形式,但对资助额不太满意,他们都提出,每年都要进入一批新生,若把这些钱分出去,那么每届学生只能摊上十余人。

丹阳也感觉这是个问题,他和苏教授、吴可在一起商量。丹阳说,若每届学生都资助五十名,依他目前的财力难以为继。

商量来商量去,最后拿出了一个折衷方案:每年基金会给每个学校提供二十万元,由学校制定方案,评出特困学生给予资助。学校也同意这个方案,但都不约而同地说:既然是民间的捐助,且指明要资助特困学生,那么就由学生会负责接手事宜。

新闻界关注这件事,他们挖掘了其中的新闻价值,先是文汇报社专管民政口的记者发了一则消息,然后吴可在新民晚报社的记者同学闻讯前来进行了专访,并在头版发了一长篇通讯稿。紧接着,首都的《光明日报》等报纸也发了消息。

苏理翔作为全国著名的经济学权威担任基金会的会长显然又多了一层新闻价值,《教育报》驻上海记者站的记者专程访问了苏教授,随后,一篇题为《读书育人,惟以高尚试比高》的长篇报道登了出来。文中探讨社会办学的观点引发了一场大讨论,因为这时由国家出资建学校、国家出资包学生费用、包学生分配的状况,大家都认为是天经地义的,从来没有人想到按市场经济规律搞社会办学。

三个学校的捐助仪式都由学生会出面办理,简朴的仪式、热烈的气氛和记者们的蜂拥而至,形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丹阳作为一位乐善好施的名人受到记者的追捧,记者询问他的动机和欲达到的目的,丹阳答道:“这件事要归功于苏教授,是他启发了我。他多次对我谈到,这些将来国家的栋梁之材仅仅因为家庭贫寒一时之困,甚至不能完成学业,这是多么可惜的事!因此,我想带个头,让社会各界力量都来关心这件事。一个家长可以竭尽全力、勒紧裤带来供养自己的孩子上学,那么对于这些我们民族的希望,全社会为什么不能像家长对待自己的孩子那样呢?这就是我的动机,大家也可能注意到了,基金会当场把捐款交给学生会,具体给哪一位学生,基金会根本不掌握人员名单。这也说明了,基金会不需要任何回报。”

丹阳把苏教授推到了前台,使苏教授在学术界和教育界得到了空前的荣誉,一些组织、协会纷纷为他加了荣誉职衔。苏教授感叹地对丹阳说:“我一辈子耕耘学问,在学术界也算小有名气了,但远远赶不上帮你捐的这点钱。”

电视剧《日子》的发行工作已近尾声,这个片子丹阳共投资近四百万元。根据协议,丹阳在收回投资后,又五五分账获得了八百万元的利润。他把五百万元留给谢国强,让他找本子筹拍第二部电视剧。

谢国强的办事效率很高,他组织来一篇稿子让丹阳看,这是一部长达五十集的长篇连续剧。看到这么一厚摞本子丹阳直头疼,谢国强则兴致勃勃地介绍剧情:

这是发生在滇南小镇的故事,主人公是一个独身的中年人,他的邻居男的是一个长期瘫痪在床的病人,家里四个孩子,田里劳作都落在女人的身上。当他们的大儿子考上大学的那一年,女人在赶集的路上让拖拉机给碾死,男人悲恸半年后也悄然死去。于是,这位中年人毅然接过邻居家的生活担子,使其四个子女都大学毕业,成家立业。谢国强最后总结道:“这个故事的前半部分让人凄然落泪,我和作者都认为让观众落的泪越多越好,后半部分则是符合中国国情的大团圆,让人心里逐步高兴起来。”丹阳也兴奋起来:“老谢,这个本子不错,我感到有武训的味道,不过本子太长了些,压缩到二十集就可以了。”

谢国强不同意:“那不行,这些台词还是请北京侃爷给加工出来的,一压缩,整体性就不好了。”

丹阳也很坚决:“本子里有压缩的内容,像老大和女朋友谈恋爱,写那么多干吗?明显是卖嘴皮子,何况,观众一看五十集,啥时能看完呀?现在港台那些长剧已经让观众开始倒胃口了。”

谢国强同意压缩,提出拍摄预算四百万元,片子定名为《岁月》,丹阳哈哈笑道:“老谢,你拍完《日子》,再拍《岁月》,下一部该拍《风月》了吧?”

丹阳又对谢国强说:“最近,范文宣那里也搞得不错:李咪又出了第三个专辑,在市场上仍很走红,最近又准备推出一个叫林音音的小歌手。老谢呀,你是这个公司的老总,也要关心关心那边的事呀。”

谢国强连连摇手:“别再给我找事了,我看小范干得挺好。”

丹阳说:“最近我一直在喀琢磨,你拍电视剧,范文宣搞音乐,你们俩能不能结合结合,搞出一个类似美国《音乐之声》之类的东西?”

谢国强说:“老弟,那是在人家欧美,中国根本没有洋音乐的土壤。与其搞《音乐之声》,还不如弄一个戏曲联唱让大家来喜欢。”

丹阳眯着眼,看了谢国强一会儿:“老谢,我发现你现在有些变了。”

“变什么?”

“你现在变得和我有些像了,近墨者黑呀。老谢,你要警惕了,别让我这样的下里巴人把你同化成凡夫俗子。”

谢国强“哈”的一声笑起来,头仰上去,直仰过椅靠后面。

苏教授组织他的几个博士生进行一个课题研究,这个课题其实还是丹阳提出来让他研究的:国家如何开发沪东。

吴可紧锣密鼓地购买家电、新衣,一个人整日地大包小包,她感到太孤单,她打电话请小莉前来帮忙,小莉来时把小马也带来,充当了车夫的角色。

得知丹阳要结婚,谢国强和夫人一道过来送给了丹阳一套日本爱华音响,苏教授闻讯后也精心挑选了一套床上用品送给丹阳。听说丹阳的婚礼要到家乡去办,两人都不以为然:上海的各种条件都很好,干吗要千里迢迢去一个小城?话虽这么说,两人还坚持,一定要去随阳参加丹阳的婚tl。

谢国强把婚礼的消息告诉了范文宣,范文宣打电话给丹阳,说李咪和林音音等一听说丹阳要结婚,嚷嚷着届时一定要去随阳参加婚礼。

众情难却,丹阳干脆又通知了江汉、程喜一和大铁等人。丹阳和小马一起商定了接待事宜,届时人员在武汉会齐,程喜一责无旁贷地负责安排车辆送到随阳。

吴可在可蒙时装店花了五千元订了一套粉红色的豪华婚纱,坚持要带到随阳。

天气一天天地变得暖和起来,婚期也一日日地逼近。丹阳和吴可开车载着那袭婚纱先来到了南京。

那天晚上,吴可和母亲睡在一起,一直说话到很晚才睡。早晨,当他们告别的时候,吴可流下了眼泪:毕竟,从此将为人妻,和家人不在一起了。

丹阳边开车边问吴可:“你流泪是因为悲伤呢,还是欢喜?”

吴可说:“当然是悲伤了,这下子让你彻彻底底给骗到手了。”

丹阳从倒车镜里看了一眼紧随其后的小马的车辆,笑着说:“说起骗术,我的道行比小马还要浅一些吧。”

吴可说:“你比小马的骗术浅?我就不明白了,人家小马鞍前马后追星般地呵护着小莉,我怎么没这个福气呢?”

他们驱车沿江过芜湖、安庆,一直到了九江。这是吴可的心愿:庐山她从未上过,这次回家的途中去游玩一番,算是结婚的一个内容。

晚上到了九江,他们到白鹿宾馆住宿。登记时,吴可羞涩地要和小莉住一个房间,小马不同意:“不行,我还要和小莉亲热一番呢。你也好好陪着阳哥休息休息吧,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看样子一有外人在的时候你就不好意思,外人不在你就好意思了。”

小马说得吴可满脸通红,丹阳解围般地把吴可拥到房间。

第二大一早,他们驱车直奔山顶,在蜿蜒曲折的盘山道上盘旋三个小时后,他们来到牯岭镇上,依小马的意思,立刻要到景点游玩,遭到了两名女士的反对,他们到云中宾馆先住下。

在房间里休息一阵,又到餐厅里用完餐,吴可和小莉似乎才缓过劲来。他们拿着旅游图,研究旅游路线。

下午,他们在牯岭周围的景点走了一遍,先是沿着锦绣谷向前行,山谷里刮来一阵阵的云雾,雾浓的时候甚至看不见脚下的路,吴可紧紧抓住丹阳的手臂,小莉也同样紧贴着小马。到了仙人洞,他们一块留了影,吴可走出仙人洞向上观看,小莉问她看什么,吴可说:“我在找李进同志所拍摄的那棵劲松,怎么找不到呢?”

丹阳说:“真笨,就是那棵小松树了。”

早晨五点钟,他们就起床开车向含鄱口开去。吴可一直嚷嚷道要看日出,晚上临睡觉的时候,丹阳细细地研究了去含鄱口的路线。临走时,小马坚持不动窝,小莉说小马没有这副雅骨。

来到含鄱口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等在这里。东方的天空已经现出鱼肚色,他们都睁大双眼看着,太阳慢慢地伸出头来,红红的很孤独,仅在太阳底部脱离地平线时,似乎震动一下跳了出来。丹阳说:“小马还是对的,我们大老远来看这个破日出,真正不划算。”

吴可不语,太阳已升起一竿高,远方的鄱阳湖隐约可见,她觉得来看日出还是很值的,尤其是目前日、山、湖色共为一体的时候,不由得心旷神怡。

吴可本来还要到三叠泉去,丹阳打消了她的念头,他拿着地图让吴可看:“去三叠泉完全靠步行,来回需要一天的时间,你愿意去就自己去,我和小马不会陪你们的。”

于是,他们就顺原路下山,车到东林寺时,他们又都虔诚地逐个上香叩拜。他们还在聪明泉里投了硬币,每人都喝了几口泉水,相互说今后要开始变聪明了。

到了湖北省的黄破,他们开始分手,小马和小莉向南到武汉,找到程喜一后,接待乘船和乘飞机到武汉的人。丹阳则载着吴可直奔家乡而去。

母亲喜得闭不上嘴,她牵着吴可的手,领着参观了为他们布置一新的新房。房间里喜气洋洋扎满了彩带,镜子诸物都贴了红喜字。吴可俏悄地对丹阳说,这完全像农村娶媳妇的派头。

丹阳领着母亲和吴可一起到西临禅寺上香,在丹阳的熏陶下,吴可也虔诚地随着母亲逐一叩拜。

上香结束后,丹阳让和尚请来了那位说普通话的住持。

住持说话依然蕴含禅机,他还记得丹阳:“施主自上次来后,已逾三年了吧?”

丹阳说:“是啊,三年了,这三年来我一直牵挂着上次许的愿,这次就是为还愿而来的。”

住持道:“许愿也罢,还愿也罢,只要佛常驻心间就行了。”

丹阳让吴可拿出那张面额是一百万元的汇票,亲手交给住持:“这是我上次来许的愿,你在票上背书一下到银行解付后就可使用。拿这些钱好好把寺院整修油漆一遍。”

住持没想到丹阳真的拿出一百万,他翻来覆去看汇票,确信无疑后才激动地说:“施主真是一个慷慨的人,寺院里要给你立一块石碑,明天就去办。像施主你如此弘扬佛法的,名字要彪炳青史。”

住持将他们一行远远送出山门,临上车的时候,母亲悄悄地说:“老天爷,一百万啊,我想都不敢想、”

吴可也说:“是啊,这么大方,一出手就是一百万?”

丹阳抬眼望着寺院,悠然地说:“这是我原来许的愿,许了愿一定要还的。何况,佛也一直在替顾着我,让我挣了钱,还让我领回一个美貌的妻子。”

母亲忙不迭地说:“对,对,对佛不要有任何的私心。”

小马的皇冠车打头,在程喜一的指引下一列车队来到丹阳家里。霎时间,小院里人满为患,要论知名度当推谢国强和范文宣的两拨人:谢国强带来了红遍全国的《日子》剧中的男女主角,范文宣则带领着响彻歌坛的李咪和林音音。这些女明星不俗的打扮引来了许多围观者,有人认出了她们,人们激动起来。

丹阳的弟弟早已在随阳宾馆订下了房间。

江汉开着一辆客货车,载着两吨罐头食品来到随阳,丹阳不禁哑然失笑,他笑江汉:“你带来这么多罐头,想在随阳搞产品展销会啊。”

小铁也随着大队人马来到随阳,他告诉丹阳,阿美听说丹阳要结婚,特地请假乘火车来参加婚礼。丹阳说:“你们现在联系如此密切啊!这次我就没通知她,想着你们都在上学。对了,你再有两个月就要毕业了吧?”

小铁点点头。

“毕业后你的去向有数吗?”

小铁说:“最近我发的一些文章,包括上次写你的文章,很有分量。去湖北日报社没一点问题,不过我最近正和京都时报社联系,想去北京工作,现在他们基本上同意了。”

丹阳一笑:“你要去北京,是否冲着阿美去的?我说呀,这可是一桩跨国婚姻啊,况且,阿美的家人是否同意呢?”

小铁很轻松:“有阳哥在,这些事我压根儿就没操心。”

吴可插嘴道:“小铁,你要当心,缅甸那边曾给丹阳交代过,阿美要找对象也可以,不过要到缅甸去当上门女婿。”

小铁说:“嫂子,你别吓唬我。这几天我劝你要好好安抚小叔子们,不然的话,新婚之夜你的下场很惨。”

吴可转向丹阳:“瞧,他在威胁我,你看怎么办?”

丹阳说:“多给他几块糖吃。”

一时间,随阳宾馆里名人汇集。市政府办公室核实了他们的身份后,由一位副市长出面拜会了他们,当问起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时,更令他们惊异。这些国内的名导演、名教授、名演员、名歌手一齐集会随阳,目的仅有一个:参加丹阳的婚礼。要知道,这些名人寻常花钱也请不到的。这几天,丹阳在寺院里捐资一百万元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随阳城,于是,由一位副市长出面,主动拜会了丹阳,并代表市政府向他赠送了一具唐三彩马作为贺礼。

吴可也随着小莉住进了随阳宾馆,按当地规矩,结婚时要将新娘从娘家接出,这里就权充作吴可的娘家。

结婚这天,丹阳弟弟找来的清一色日本车一字排开。共十二辆,打头的一辆红色皇冠车被布置成一辆彩车。车队十点从家里出发到随阳宾馆,引起许多行人驻足。丹阳请出打扮得一身喜气的吴可,小莉和泰暖·素美作为伴娘,扶着一身粉红色婚纱的吴可。车到家门口,吴可不下车,丹阳前去满满地鞠了一个躬,她才轻移莲步,挽上了丹阳的手臂。这也是当地的规矩,新郎不向新娘鞠躬,新娘可以不下车,吴可认为有道理:一个大活人让你轻轻松松鞠了一个躬给娶下了,本来就太便宜。若一点儿表示都没有,那就太不像样子了。

典礼仪式上,谢国强作为证婚人,那位副市长则作为主婚人,小马也扭扭捏捏当了介绍人,大家都讲了话。从家乡赶来的亲戚啧啧赞叹:想不到丹阳有这么大的能耐,发了大财,还娶了这样一位娇滴滴的美貌媳妇。

婚宴设在随阳宾馆的宴会大厅里,丹阳用最好的菜摆了六十桌酒席,香烟选用清一色的大中华,成件的五粮液在吆喝声中一件件地变成空箱。许多年来,随阳人还在赞叹这次难以比拟的豪华婚宴。

二十三

丹阳在随阳筹办婚礼的时候,欧阳天赶来给丹阳汇报,说上海市场的汽车行情看涨,一家机电设备公司欲以每辆三万元的价格买断那批拉达车。丹阳问苏教授怎么回事,苏教授说,今年国家酝酿着在价格上有大动作,这可能是市场上的一种回应。

丹阳把欧阳天打发回上海,不让他参加婚礼,让他回上海密切关注市场行情,那批拉达车暂不出手。

从八月份中央北戴河会议开始,由于社会上传言价格要完全进入市场调节,许多城市开始了一拨又一拨的抢购风,商家们也一再涨价。江汉从基山打来电话,说他的产品供不应求,价格翻了一倍。

市场上的拉达车销售价也达到每辆七万元。

苏教授很冷静,他说这种不正常的经济动态是国家不愿看到的,国家肯定要干预。

丹阳让欧阳天以每辆七点五万元的价格抛掉那批拉达车。一个月后,国家稳定市场的措施相继出台,市场上的波动逐步稳定下来。

欧阳天这次操作的买卖,前后时间跨度仅半年多的时间,所获差价除去各种税金、费用后,纯利润竟达二百一十万元,由于开发区的免税政策,无需再报所得税。丹阳大为高兴,他一甩手奖给欧阳天十万元。

结婚后的日子里,丹阳深深地感到了妻子的柔情蜜意,吴可似乎一下子变成了一位家庭主妇,南京太可会计师事务所每月给她寄来的财务报表和事务报告仅匆匆地翻看一下就丢开了,基金会的账目她完全依赖小王。女人的天性促使她天天忙于逛商店、在家收拾房间和烧菜。每天,丹阳准时在餐桌上尝到她烧的饭菜,对食物本不讲究的丹阳似乎也被吴可同化为偏爱略带甜味的饭菜。在这个甜蜜的氛围中,丹阳似乎明白了人类能够绵延不绝的奥妙:神圣的家庭永远给人一种充实、韵味深厚的感觉。仅有一点儿让丹阳感到太拘束:爱洁的吴可一下子要求丹阳从举止、衣着乃至在家里的一举一动,都要以整洁作为规范,使他感觉很不习惯。

基金会和贸易公司的财务印鉴都掌握在吴可手里,为了减少麻烦,吴可让出纳在保险柜里存有大数额的现金,以备支付日常费用。

这天吴可在家里,她让出纳带着银行往来账本过来看一看。看了账本,吴可发现有三十万元没回到账户里,那是上个月最后四辆拉达车的销售款。吴可问出纳是怎么回事,出纳说:“按说这么长时间,钱应该回来了。具体怎么回事,你应该问问小王。”

吴可让出纳不要声张,她把事情告诉了丹阳。

丹阳问欧阳天怎么回事。

欧阳天回忆道:“那四辆车我还有印象,是卖给吴桥的一家工厂的。当时我把他们介绍给小王交钱,小王给我出了一个款收讫的单子后,我才开了提货单。”

丹阳让欧阳天调查这件事。

欧阳天来到吴桥工厂财务科,人家拿出银行回单说:“当时你们的女会计让直接把款汇往苏州的一个乡镇企业,我们就根据提供的银行账号把款汇过去了。”

欧阳天马不停蹄地赶忙前往苏州,原来这家乡镇企业的厂长是小王的舅舅,他很坦白,说是小王主动借给他使用三个月。

丹阳闻讯后大怒,他把欧阳大骂得狗血喷头,认为是欧阳天管理不严所致。欧阳天很委屈,不敢吭声,心里说:钱是你老婆在管着,出了事就骂我们。

他们把小王叫过来,把事情摊开,丹阳质问小王:“你的胆子够大的,竟敢挪用公款。”

小王嗫嚅道:“当时我看账上那么多钱闲置着,我舅那边又急缺钱用,他还答应给高息。我想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丹阳道:“你的做法已触犯刑律,你回去查查条文看够上哪一条?现在有两条路,一条路是让你舅立刻把钱还回来,我就不往检察院送你了;另一条路就是你们不配合,那咱们就检察院里见,钱不仅要弄回来,你还要蹲监狱。”

小王吓哭了,她表示立刻还钱。

知道小王的事发,小王舅舅为了外甥女的前程,马上东拼西凑三十万元还给丹阳。丹阳说话算话,将小王当月工资开足后,客客气气将她辞去。

丹阳回家埋怨吴可:“瞧你这一段撒手不管,出了个这么大的乱子。如此下去,不知还要有什么乱子呢?”

吴可道:“我这些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你也不能指望我事无巨细都替你管着,我没有这个精力。你的摊子越铺越大,原来的作坊式管理手段就有点落伍了。我想制定一个详细的财务管理办法,规定各级人员的权限和责任,另外太可会计师事务所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审计监督上,这样的体制可能会避免这些问题。”

丹阳仔细想了想,觉得办法不错,他吻了一下吴可,赞赏道:“可可,这就是我娶你这个老婆的好处。”

吴可说:“你的好处,就是我的坏处,我又要侍候你,又要当好你的管家婆。看来这个世界上还是当男人最舒心,下辈子咱们颠倒一下,我当男人吧。”

丹阳说:“那是下辈子的事,这辈子你没戏了。”

丹阳赏罚分明,在下发财务管理条例的时候,为严肃纪律,对欧阳天罚款五千元。

司马奋强从北京回来,告诉丹阳一个好消息,国家外经贸委已经批准授予沪东开发区进出口权,这一批核准的名单马上要公布。

为了争取这项权利,司马奋强从进入公司的那天起,一直在奔忙这件事。获得上海外经委批准后,司马奋强就带着上海市的请示审批表住在北京,一呆就是四个月。这四个月里,司马奋强和外经贸委的一些人混得很熟,越到最后,事情就办得越顺。由于近来国内的涨价风引起市场混乱,国务院已下文让暂停外贸权的审批,这一停不知要等多长时间才开禁。司马奋强使出浑身解数将名字列入名单,搭上了今年的末班车。

丹阳对他勉励有加,并商量今后的工作设置。司马奋强说,进出口权下来以后,贸易公司这个牌子不吸引人,另外从财务到业务都不相同,最好有一个独立的机构来运作这件事。

丹阳和司马奋强找到沪东区长商量,沪东区长说:“你们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们商量。国家外经贸委的批文已经下来了,进出口权下给了我们开发区。开发区正酝酿设立一个发展公司运作经营,在发展公司未设立之前,我和几个人商量了,若你们需要,可以委托授予你们。当然了,还要收一些管理费。”

丹阳说没问题。

依司马奋强的意思,单独注册丹阳进出口公司,丹阳仍是董事长,司马奋强担任经理。

沪东区长还委托丹阳一件事,这次上海市给沪东开发区分配了两千吨钢材指标,十一月中旬全国钢材预拨订货会将在河北省邯郸市召开,他让丹阳派人将此指标落实到手。

市场上经过国家干预,变得很平静,购销也变得萧条起来。

丹阳找苏教授聊天,并询问这种萧条是否正常。苏教授说:“这是正常的,因为有了前一段的热,就有现在的冷。举个例子来说,听说前一段时间抢购风的时候,有些家庭一下子就买了许多食盐、面粉、酱油,这么短的时间,你还指望他们去商店里购买同样的商品吗?”

丹阳说:“是啊,他们还想法向外推销呢。”

苏教授说:“判断经济的走势,不能从短期的现象着眼,要透过现象看本质。比如从目前来看,由于我国和发达国家的距离,以及国内存在着严重的地区差别和物资短缺,这就决定了发展经济、提高国民生产总值的递增速度是国家政策的主流,所以说,你能搞什么生意就坚决地做下去。”

丹阳问苏教授的课题进行得怎么样。

苏教授说:“课题的主体基本完成,我研究的这个课题国务院发展中心也很感兴趣,他们还表示要拨给我一些研究经费。不过今年的涨价风对这个课题有影响,也许你注意到,现在包括《人民日报》都发表一些争论文章,争论中国应该走什么样的经济道路。所以,我还要观察一段。你放心,我有成熟的想法会及时通知你。你的小九九我很明白,不就是想提前买一些便宜土地吗?”

丹阳笑了。

司马奋强问丹阳,现在公司已经注册完毕,准备运作什么生意。

丹阳也不客气,他当着吴可的面说道:“运作什么生意,这个问题要问你自己。我要知道干什么,为什么还要聘用你们这一帮人?”

回去后,吴可说丹阳:“要表达一个意思,有时也要委婉一些。直来直去最容易伤这些知识分子的自尊心。”

二十四

丹阳和欧阳天来到邯郸市。

邯郸的大小宾馆早已爆满,由于是会外代表,他们两人一时找不到住处。欧阳天灵机一动,打听到在河北省物资局工作的同学也来到会场,于是就拉着丹阳来到市政府招待处,欧阳天的同学已是物资局金属材料处的一位副处长,经过他交涉,丹阳和欧阳天就人住作为主会场的市政府招待处。

欧阳天明白订货的程序和关键地方,他向丹阳建议,由于沪东区长指名要订盘条和螺纹钢,要请上海物资局分管品种的人员和主管处长吃顿饭,并适当送一些小礼品。

丹阳不明白地问:“两千吨钢材是分配的指标,干吗还要请他们?”

欧阳天立马给上了一课:“那个指标仅是一个计划,能落实多少还要由主管品种的人来平衡。关系过的人可能就兑现得好一些,差的人就有多少算多少了。”

丹阳恍然大悟:“那在指标外能否再多要一些?”

“钢材订货是按条块管理,各省市、各行业主管部门都要人库储存一部分,以便急需和调剂。给谁不给谁关键还要有理由看关系。”

欧阳天和上海物资局主管小型材的小张进行了接洽,小张很冷淡,一脸冰霜地说很忙走不开,直到欧阳天提到丹阳的头衔,小张的笑容才冰释出来,答应拉着处长会会丹阳这位名人。

欧阳天和丹阳一起去订酒席,但高档的地方基本客满,还是欧阳天搬动同学在华北饭店订了一桌酒席。丹阳感叹地说:“钢材会就这么火爆?连吃饭、睡觉的地方都找不到?”

欧阳天回答说:“都是利益驱动,现在钢材价格实行双轨制,市场价基本是计划价的两倍,这么大的差价,只要争取个单子钱就到了手,什么人不重视呢?”

邯郸菜的味道极差,偏咸,一般人都吃不惯,何况上海人。倒是那道清炖甲鱼和清蒸鳜鱼合了小张和处长的口味,吃得一点儿不剩。欧阳天还给他们送了一些礼物,小张当场答应,保证两千吨钢材全部落实。

丹阳也满足了他们的名人欲,向他们透露了新拍电视剧的情节和演员,并答应他们等电视剧拍摄结束后,找个机会让剧组人员和物资局搞一次联欢。

丹阳先行返回了上海,欧阳天则留在邯郸继续订货。小张也很照顾,安排由上钢三厂直接供货,省下一笔运杂费。在邯郸的日子里,欧阳天简直成了小张他们的贴身跟班,因此关系急剧升温。中间小张向欧阳天介绍了一笔生意,物资部为了弥补国内的需求缺口,以代理价从苏联购进了一批盘条。这批货由于价钱较计划价高,且钢材含硫量比较高,因此订不出去。物资部看没办法,只好不占钢材分配指标,谁愿要就给。小张对欧阳天说,这批货质量还是不错的,虽然比计划价高,但每吨比市场价还要明显低出四百余元。欧阳天也不好作主,就打电话请示丹阳,丹阳毫不犹豫地同意订货一万吨。

丹阳对沪东区长叫苦,说这次虽然百分之百订上了货,但车马费也花费不少,无论如何要从订出的钢材中分一点儿补偿补偿,区长爽快地答应分给五百吨。

这次邯郸会议让丹阳又开了一次眼界,钢材中蕴含的巨大利益使他激动不已。他大略算了一笔账,分来的五百吨钢材每吨净挣五百元,则二十五万元就到手了。订来的一万吨苏联钢材每吨至少也有三百元的差价收入,下来也有三百万元的进账。

欧阳天风尘仆仆地从邯郸回来,丹阳设宴为他洗尘。上午来到办公室,丹阳端详着那些钢材合同,忧心地说:“这些合同都要求预付款,这五百吨还可以,也就是二三十万元资金,但这一万吨呢?去哪儿筹措这么多钱呢?”

欧阳天和丹阳已经熟络起来,听完丹阳的担心,快言快语的欧阳天一笑:“搞贸易并不是自己有多少钱就做多大生意,这种想法太笨了。你想,钢厂向我们收预付款,说明现在是短缺经济,我们为什么不能找些用户让他们也交预付款呢?”

“别人也许认为我们是一个皮包公司,人家不会信任我们。”

“不怕,你忘了,我们的主管部门是沪东开发区,这年头,人们还是相信政府的!”欧阳天肯定地说。

欧阳天分派人员出去联系,一路前往苏南地区,一路前往浙江。临行前,就价格问题专门开了一个碰头会,丹阳的想法使欧阳天击节赞赏:“钱不是一家能赚完的,凡对方属于经营单位,要给他们留下利来。”

散出去联络钢材的人都带回来好消息,在谈判的过程中一般有三部曲:一开始他们不信任丹阳贸易有限公司,然后看到沪东开发区的牌子才略显心安,最后看到和中国五矿公司签订的合同都表示了兴趣。汇拢所有的信息,一万吨资源根本不够,仅江苏省武进县的金属公司就表示,这笔货有多少要多少,可以交预付款。因为他们心里有底,钢材会上他们转了几圈才拿到此笔合同的一部分钢材,价格不仅是二手了。

丹阳很后悔,他让欧阳天向小张再追加订一些货,欧阳天劝他死了心:“这些事都是时过境迁,现在人一个个都比猴子还精,卖后悔药都来不及了。毕竟我们还算有见地,这一万吨指标现在连小张都眼红。”

丹阳讪讪地作罢。

十二月的上海遍地湿冷,看到手头无事,丹阳就带着吴可来到深圳。在深圳富丽华大酒店里,和利生专程前来相会。晚上,他请丹阳他们两个来到他的别墅,说为他们安排了牌局。

和利生向他们引见了他的那位身材苗条、面容皎秀的川妹子,川妹子为他们准备了一桌精细的川菜,尤其是那道红烧火头鱼让丹阳击节赞赏,他恭维说,好长时间没吃这么地道的川菜了。

吴可的牌技不精,两圈下来已经输得有点肉疼,丹阳的手气也出奇地坏,尽管小打小闹,一万多的现金让和利生笑眉笑眼地装进了川妹子的钱包。

回酒店的路上,吴可表示了纳闷,她问道:“老和已经四十多岁了,怎么在深圳娶了个这么年轻的太太,他香港没有家吗?”

丹阳向她解释道:“这是他的星期日太太,当时在场也不好说清楚,你想,当着你的面好难为情呃。老和在香港已经有一双儿女,这是他瞒着正宗太太偷偷干的。”

吴可柳眉耸起:“怪不得我的手气这么坏,像我这样的良家妇女碰到人家的野花,焉有不输之理!”

停了停,吴可笑问:“你的星期日太太我看设在苏州最好,你想,深圳不是有点太远了吗?”

丹阳点点头:“对,对,苏州要设一个,深圳也要设一个,你想想,使用别人的,省着自己老婆的,这不是对你的一种关心吗?”

吴可狠狠地拧了丹阳的嘴:“你敢!”

香港著名大亨和天林是和利生的远房叔伯,应深圳市政府的邀请和天林正在考察房地产开发事宜,他住在深圳市迎宾馆,和利生主动前往拜访了他。会面时,和天林问和利生来深圳干什么,和利生说应丹阳之邀来相会,说起丹阳基金会和丹阳影音娱乐公司,和天林很感兴趣。看到此情况,和利生识趣地说安排他们会会面。

在海鲜酒楼,丹阳与和天林见了面,这是一位精神矍铄的干瘦老头,听和利生介绍,年轻时他也是从困境中历经磨难才崛起的。陪他前来的深圳招商局的官员也握着丹阳的手,表示很欣赏《日子》,他自报自己也曾是一位返城的知音,有着相似的经历。

席上,和天林很赞赏地对丹阳说:“阿生提起你,我马上感觉你的眼光很独到。这些年,我在大陆也捐献了近两亿元港币用来支持内地经济发展,但起的作用不大。我在报纸上看到你的做法,每年仅投入几百万元就起到这么大的轰动效应,真是好钢用在刀刃上了。我原想,你准是一位运筹帷幄的智者,谁想一见面,你竟是这么年轻的毛头小伙子。”

丹阳表示了谦虚,真诚地说今后在生意上还要向和总裁学习和请教。

和天林对和利生说:“阿生,你在商界里滚爬近二十年了,但我感觉你总是小打小闹,没有丹阳的大手笔。你呀,以后也要向他多靠近靠近。”说完,他递给丹阳一张名片:“我的名片轻易不示人,一般都要通过秘书转达,对你例外,你可以直接和我联系。”

他们在一起闲聊,谈起了深圳的一些情况。招商局官员谈起,原来深圳证交所挂牌时,由于大家对股票没有认识,因此股票销售不动。为此,市政府专门下发了红头文件,带有强制性地要求政府人员带头购买,并规定有最低购买数。现在,由于国家搞治理整顿,股票市场很萧条。

和天林对丹阳说:“这是一次投资机会,你放心买一些吧。我敢打保票,这些近似于原始股的股票,不出五年,你就能获得几十倍的回报。”招商局的官员主动表示,若丹阳有意购买,他将提供所有上市公司的资料。

本来是惬意、舒适的度假又变成了一次夜以继日的工作,吴可埋头于那堆上市公司的资料不停地测览着。丹阳愧疚地寸步不离守在她的身边,晚上也是小心翼翼地精心呵护着她。

看完了所有的资料,吴可说:“这些上市公司的质地不错,都是政府千挑万选出来的优质资产,你打算买多少股票?”

“先买一千万吧?”

对买何种股票,熟诸金融业务的吴可深知银行的效益,她作主全部购买了深发展股票,并电话通知上海基金会汇来款子,然后到证券所办理了购买手续。

丹阳对股票一知半解,他向吴可请教,用了两天时间,吴可细细地向他介绍了股票的本质和操作手法。

丹阳一直不安地向吴可表示他的感谢,吴可白了他一眼:“谢什么?你的就是我的,你这人是不是有点健忘?我是你的老婆!这倒让我想到一个问题,老婆和别的女人区别就在于老婆是帮男人赚钱的,而别的女人是帮男人花钱的,对不对?”

丹阳表示同意。

二十五

陕西秦岭腹地有一条含金矿带,这里贮存量大,是全国五大金矿区之一。黄金一般和铅、锌、白银矿石伴生。

国家在这里设立国营金矿和冶炼厂,从八十年代初开始,由于国家号召有水快流,全民办矿。于是,省、市、县各级政府都来这里选矿址,搞冶炼。一些当地老百姓也在山上找一些明显的矿脉线,沿着矿脉深深地挖下去,一些人从此暴富起来。

丹阳领着欧阳天和江汉来这里考察。

丹阳对有色金属感兴趣还是缘于那次参加邯郸钢材订货会。

在会上,丹阳外行地问欧阳天,能否从会上拿到一些有色金属。丹阳从小对有色金属感兴趣,一个很浅显的道理,有色金属的样子好看,价钱很贵。比如把废铜卖给回收站,远较一堆废铁要值钱,又如锡的熔点低,稍微一加热,就可做成各种形状的东西。

欧阳天说,有色金属每年有专门的订货会,据他了解,现在有色金属货源奇缺,很不好订货。何况我们还是不在列的野单位。

他们在当地县经济协作办公室的人员陪同下,考察了他们介绍的用来招商的两个项目。

硅铁厂项目的厂房框架已经建成,据硅铁厂筹建人员介绍,这个项目建成后,每吨产品的利润有一千元,由于属于高能耗项目,国外发达国家都不允许生产,因此国际市场上该产品货俏价扬。现在厂子距建成尚缺二百万元资金,若资金到位,两个月内就可建成试车。

丹阳看了看硅铁厂的建设情况,摇摇头说:“你们说还差二百万元,包括流动资金吗?”

“不包括,厂子建成后可以向银行搞抵押贷款作为流动资金。”

丹阳说:“即使不包括流动资金,我看你这个厂子若建成,再投人五百万元还是个未知数。”

对方表情木然,丹阳很直接:“你们搞招商,一定要提供真实的数据。看样子,你们的方略是先把资金哄来,然后不够了再说。我投资还想得到回报,若和你们如此不负责任的伙伴合作,前景我看不太好吧。”

双方不欢而散。

回到住宿的地方,丹阳和欧阳天、江汉谈这件事。

丹阳说:“现在的中国人真成问题,没有一点效益观念,尤其是地方最成问题,明火执仗地想先把别人的钱骗来再说。”

江汉笑着说:“这种观点看样子你是根深蒂固了,当初你在基山谈判的时候,坚持不搞合资,就是这种考虑吧。”

丹阳说:“不错,在这样的风气下,钱,还是握在自己手里,赔了赚了也都清楚。”

欧阳天问道:“那下一个项目我们还去看吗?”

丹阳道:“看,不然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呢?事情也得正反两方面看,如果现在中国市场的游戏规则很规范,我丹阳能有今天吗?”

他们哄然大笑。

这是县办的一个铅锌冶炼厂,说它是冶炼厂不过是用土法将铅锌金银伴生矿石烧结,提炼出一种号称“粗铅”的初级产品。“粗铅”只有卖给大型冶炼厂后,才能分解出金、银、铅、锌来。

这个铅锌冶炼厂原属县工业局,由于经营不善累累亏损,今年初将此厂承包给面前这个叫周存财的中年人。

周存财原是县工业局矿山股的一个工作人员,戴着一副深度眼镜。据经协办的人员介绍,周存财前些年下海开矿石,一开始手里也赚了一百多万元,后来听信人言,投入一百万开掘原来的一个废矿井,掘来掘去也没找到矿石,还压死了一个人,元气一下子大伤。他这次承包冶炼厂,意图从冶炼这个角度东山再起。

看到周存财讷讷木然的样子,着实让人不喜欢。丹阳听了他的经历,倒是很欣赏他的创业精神。

三言两语,周存财谈了他的合作意向:目前他接手这个厂子已投入一百五十万元,账上还剩有五十万元,若全部整修下来尚缺一百万元。对于投资方,若按国家同期利率到期拿回本息也行,若按投入股份分红也可以。

周存财很老实,为了证明他尚有五十万元未花出去,他摸摸索索从办公室里拿出一个银行存折,那上面的余额确实有五十余万元。这个动作使丹阳、欧阳天、江汉都乐起来,江汉打趣说:“周老板,看样子你还兼着厂子的会计出纳,存折揣在自己身上,应该说是最保险的。”

周存财连连说:“哪里,我这里的会计出纳都有,这会儿他们都出去办事了。”

丹阳问他设计产量和实际产量。

周存财说:“我专门请了红光冶炼厂的工程师来安装炉子,具体的数据我也说不清。你们等一会儿,我去把他叫来。”

工程师随着周存财满面灰尘走过来,丹阳知道,这些国营大厂的工程师来这里帮忙是想挣一点儿外快,干活还是很卖力的。

工程师回答了丹阳提出的问题,他说这个炉子的设计能力为日产十吨,初期运行时正品可以达到八吨,等调试正常后可以突破设计能力,日产量达到十五吨没问题。

这个厂子的地皮很开阔,足有一百亩,周存财承包费定得较适中,每年给工业局上缴十万元。

丹阳他们辞别周存财,回到住处商量这个项目。

江汉不以为然:“这个厂子连同周存财都土里土气的,最可笑的是他还把存折揣在身上,实在是中国一绝。”

欧阳天也哈哈直笑:“农民式的生产和农民式的管理。”

丹阳静静地说:“这些我们不要考虑,我们主要吃准这个项目的产品销路如何。至于周存财,他的缺点我也有同感,不过我注意到他的优点:一个是不断的创业精神,一个是他很实在。”

欧阳天说:“这个产品没问题,我知道大冶炼厂都满天飞寻找矿石。这个厂近水楼台可以保证矿石来源,必要时可以自己就地选矿点。产品是不愁销的。”

江汉说:“不管怎么说,我对他们的管理方式实在忧心,若管理不好,成本肯定上去。”

丹阳琢磨一个投资方案,就是采用补偿贸易方式投资一百万元,期限内垄断这个厂子的销售权。每吨粗铅交手时要比市场价低二百元,并将其中的一百元抵扣投资款。投资款抵扣完,该协议就自动结束,算下来大约执行一万吨左右。

第二天,丹阳把周存财叫来洽谈协议。听了丹阳的方案,周存财觉得也很公道,他们当即拟出协议并签了字。

回上海的路上,丹阳对欧阳天说:“这下子又为你找到一个做买卖的基础,你回去选一个原料缺乏的厂子,和他们谈以粗铅换铅锌的协议,一吨粗铅换多少铅、锌,一定要在合同里定死。金银嘛,那是国家专营,我们就不要了。但要作为一个谈判的筹码。”’

欧阳天拍了拍脚下的提包:“老板,你这步棋我已预想到了,临走的时候,我让周存财拿来这些粗铅的样品。回上海后,我到金属研究所化验成分,立即找厂谈判。”

丹阳说:“一年下来也就是四五千吨东西,换成铅、锌又能有多少?”

“先尝试一下,总不能一口吃个胖子呀。”欧阳天笑道。

丹阳说:“不,这年头,只有一口吃个胖子,赚钱才觉过瘾!”

小铁毕业后,如愿以偿进入了京都时报社。自从小铁去了北京,泰暖·素美也不像以前那样一放假就来到丹阳身边。小铁他们两个的关系急剧升温,已经处于热恋阶段。

丹阳回到上海,差瓦·新的电话就打来了。自从泰暖·素美告知了丹阳的消息后,丹阳和差瓦·新在电话里很是联系了几回。

差瓦·新说:“老弟,阿美这个寒假回来向我谈了她在北京和一个小伙子谈恋爱的事,她说你很清楚,是不是呀?”

丹阳说:“我知道,我正想找你谈谈呢。”

差瓦·新说:“阿美对我说这件事以后,我很不满意。我已经在外交部给她谋了一个职业,她如果在中国结婚,还能回缅甸吗?”

小铁和阿美的事遭到差瓦·新的反对,丹阳早有预感。

丹阳劝差瓦·新:“老瓦,阿美长大了,有她自己的主意,这不是什么坏事。何况,阿美留在中国日子也会过得不错。小铁是我一个老友的弟弟,我知根知底,你尽管放心。再说呢,你从此在中国多了一门亲戚,这不是挺美的事吗?”

差瓦·新在电话那边笑起来:“老弟,我就知道这件事里有你的功劳。这样吧,下个月,我参加经贸代表团要去中国访问,还要到上海参观。见面后我们再详细谈这个问题吧,对了,你让那个小子也见见我。”

丹阳问了差瓦·新来中国的日期。

二十六

欧阳天庆幸自己遇到了一个好老板,而且自己有了一个施展才华的地方。

欧阳天在远通公司的时候,辛勤工作二十年,积功成为经营科的科长。经营科在远通公司的地位举足轻重,全公司百分之七十的利润都在这里实现。欧阳天在这里长袖善舞。本系统内上至总公司下至厂矿,无人不知有个欧阳天。在单位里欧阳天处事谨慎,一片公心,从不为自己谋私利,人缘也不错。

经营科掌握有许多计划内钢材和汽车指标,一开始欧阳天的朋友和亲戚闻讯后都来找他让帮忙搞一点儿,都被欧阳天不客气地拒绝。几家亲戚甚至为此发誓不再上他的门,最恼火的还要算他的小舅子。那次他来找欧阳天让帮忙弄一辆计划内指标的东风车好跑运输,欧阳天说:“市场上有那么多的汽车销售点,你干吗来这里让我作难?你若钱不够,你姐我们借给你几千块钱也成。”话不投机,气得小舅子拂袖而去。

事后小舅子对欧阳天的老婆说:“姐,你这辈子嫁给他算是瞎了眼。看现在社会上,哪个人不是趁有权有势的时候多往家里捞一些,亲戚们也可以帮帮光。他可好,一心一意为党工作。咱们走着瞧,他的下场会很惨:钱没捞着,还得让人给踹下去。”

结果不幸被小舅子言中,公司领导班子调整后,系统内一个工厂的副厂长调来任一把手,这个一把手作风蛮横霸道且私欲极强,眼瞅着欧阳天霸着肥差不向自己有所表示,寻个理由将欧阳天发落到清欠办去讨债。欧阳天正满腔义愤的时候看到丹阳的招聘广告,申请了停薪留职就出来了。

欧阳天在这里工作心情很愉快,经营思路更加开阔。而且,原来在华通公司拼死拼活,即使挣了千万利润,除了那点死工资,奖金只比别人多拿个几百块。现在一年不到,已经有了十余万元的进账。这次从陕西回来,丹阳又让去买了两辆桑塔纳轿车,其中一辆明确归欧阳天使用,这几天,欧阳天正忙在驾校里考取驾驶执照。当然,在学开车的同时,欧阳天的脑海里一直在盘算着如何运作有色金属的生意。

带回来的那块粗铅的化验结果已经出来了,其中铅含量最大,占百分之五十四,锌占百分之二十一,看到这个结果,一个月的驾校学习结束之后,欧阳天立刻动身来到山东齐鲁黄金冶炼厂。

齐鲁黄金冶炼厂位于鲁西南,这是一个县办的厂子,这个厂还有一个牌子叫齐鲁电缆厂。当初厂子刚刚起步的时候,由于牌子不为人知,销售十分困难,厂长姜定国带着资料和样品来到远通公司,欧阳天那时还是经营科的一个业务员,负责缆线口。他看到姜定国带来的样品后,经过检验,通用电缆的质量与国家大厂的产品不相上下。当时电缆异常短缺,国家每年分配给的指标根本不够用,即使分配给了指标,到了牛气冲天的厂家那里也难以全部落实。欧阳天努力向上级说项,要求将齐鲁电缆厂作为远通系统的一个定点厂,以弥补计划内分配的不足。从此,工厂逐步发展壮大。这些年,为了开拓生产路子,他们征得山东省的批准,自筹资金建成一座日处理矿石二百吨的黄金冶炼厂。

姜定国今非昔比,兼任着当地的副县长,一大堆荣誉称号堆满了房间,出入则乘黑色豪华公爵车,以前为了推销产品满天飞地挤公共汽车已经成为历史。欧阳天到来后,姜定国全天候地陪同,手下人都纳闷:这个欧阳天是什么人物,老板至少给予他省级待遇。

对于欧阳天拿出的那份粗铅化验单,姜定国看都不看地说:“这事还值得老领导亲自跑一趟?你放心,你这点东西我全包了,价钱我向供应科打招呼,按最高收购价结算。”

欧阳天说:“我来这里并不是仅仅向你推销原料,我想换你点东西。”

姜定国说:“想换什么尽管说,想要电缆你挑好品种拿,想要黄金嘛,这个我可当不了家。不过给夫人闹个戒指、链子之类的,你不用开口,就算我一点儿心意了。”

欧阳天说:“我对这些都兴趣不大,我想找你换点铅、锌之类的。”

姜定国哈哈大笑:“老领导,你找错门了,厂里不生产这玩意。”

欧阳天疑惑地说:“不对呀,你既然能产黄金,为什么不能产铅、锌呢?”

姜定国说:“一个字:钱,我是搞小本生意起家的,所以多年来我坚持一个原则,就是有多少钱办多少事,绝不负债经营。你说的铅、锌,那是我第二、第三期工程的事,目前我还没有上这些项目的财力。”

欧阳天沉思着点点头。

欧阳天问道:“按你目前处理矿石的能力,上一套铅、锌生产装置,需要多少钱?”

姜定国说:“细的我说不了,算大账吧。投资一个铅生产装置,大约得五百万元,若加上锌生产装置,那就需要再加九百万元了。”

欧阳天和供应科签订了供应粗铅的协议。

欧阳天又和姜定国旧话重提:“姜老板,这两天我一直在琢磨着铅,满脑子都是黑乎乎的铅。我问你,你有生产铅的打算吗?”

姜定国说:“怎么没有,图纸早已设计好放在资料室里,若我的钱攒够了,半年内就可以投产。”

欧阳天说:“姜老板,我对你说话不是外人啊。你的观念也应该更新更新了,什么年代了还怕负债经营?做买卖关键要把握好时机,如果时机好,借钱也要干。否则,等你钱攒够了,机会也许一去不回返。你说是不是?”

姜定国说:“要说也是这个理,不过我不愿意借钱。”

欧阳天问:“以你目前的财力,上这个项目能拿出多少钱?”

姜定国说:“差不多能拿出二百万吧。”

欧阳天说:“那好,你不愿意借钱,我给你想一个不借钱的法:假若有人肯拿出三百万元给你,不用你还钱,仅包销你的产品,当然,你的产品要给一个优惠的价格。你干吗?”

姜定国说:“那敢情好,说老实话,我并非榆木脑袋不愿借钱,关键在这个小县里我借不来罢了。”

欧阳天说:“你呀,现在真正成了一个老奸商了,对我都不说实话。”

欧阳天回上海后,找丹阳说了这件事。

丹阳问:“这个姜定国靠得住吗?”

欧阳天说:“生意场上的事,人品好坏并非决定的因素。我仔细考察了这个项目,现在江浙、广东等地的铅价格在上升的通道。我们抓紧把握这个项目,就把握了主动权。”

丹阳说:“好,这个事你抓紧去办。哎,欧阳,你说我们如此决策,简直跟拍脑袋差不多吧?”[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欧阳天说:“有时候翻来覆去地去研究,反而更复杂。拍脑袋,很多事都是如此拍成功的。”

丹阳说:“那也不能掉以轻心去拍,这可是三百万元啊。”

欧阳天给姜定国打电话,请他来上海谈协议:“我们的老板基本上答应给你三百万元,你也来上海会一会他,说不定又有什么合作机会呢!”

姜定国带着随从开着公爵车来到上海,开到南京路由于闯红灯被警察扣下车来。姜定国只好坐着三轮车赶往丹阳的办公室,他对上海的道路心有余悸,对他的司机大发脾气:“笨蛋,到了上海就不知路怎么走了?你把罚款交了把车领出来,到市郊找个旅馆住下来等我。”

丹阳特地在锦江饭店设宴为姜定国洗尘。听了欧阳天的介绍,丹阳也喜欢姜定国这样有事业心的人。

谈判的时候倒是真刀真枪,欧阳天赤膊上阵唱白脸,丹阳适时让步把握大局唱红脸。谈判下来,姜定国回过了味直感叹:“厉害,厉害。”

协议是这样签订的:丹阳投资三百万元,获得齐鲁黄金冶炼厂一号电解铅的三年销售权(投产后),价格按目前市场价每吨两千元再下浮二百元结算,三年中不管价格上浮下浮,此价格雷打不动。

协议签订后,丹阳把三百万元的汇票交给姜定国,并派车将他们送到小旅馆里。这些天,姜定国的司机一动不动地猫在旅馆里,哪儿都不敢去,看到姜定国的到来,仿佛意外遇到了亲人。

没想到,苏联的钢材交货就像马拉松一样,磨磨蹭蹭地拖了几个月。丹阳很性急,问欧阳天怎么回事。

欧阳天笑笑说:“这是很正常的事,交货不及时就是吃大锅饭的通病。我们搞进口钢材的时候,都愿意订资本主义国家的货,质量好,履约又及时。那些东欧国家的就不行,质量差,交货又不及时。”

丹阳问:“这笔合同执行多少了?”

欧阳天说:“已经执行百分之七十了,说起来苏联交货慢现在又成了一件好事。由于人民币坚挺,卢布贬值,现在拖一天又能便宜一些。最近很多用户正在和五矿公司讨价还价,将来这笔合同执行完估计利润还能增加不少。”

“好,年底时我要对你们论功行赏,那辆桑塔纳车就算正式奖给你的如何?”

“那当然好,最好再加上一套三居室的房子。”欧阳天狡黠地眨了一下眼。

丹阳说:“哟,你现在的胃口越来越大。记得招聘你的时候,你那时的思想境界很高的。怎么现在一年不到,就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呢?”

欧阳天说:“人都是会变化的。老板,你不想挣更多的钱吗?我现在想通了,只要是劳动所得,理所当然。”

丹阳笑道:“你小舅子最近上你家吗?”

“怎么不上,他还说想跟着我干呢。”

“是吗?看样子你媳妇嫁给你没算瞎了眼。”

二十七

司马奋强从欧阳天的钢材买卖中得到启发,他看到钢材买卖的巨大差价,也欲从这方面找突破口。

外经贸委批给沪东开发区的进出口经营范围中,基本上都是二、三类的货色,像钢材这些重要生产资料没有包括进去。要搞钢材进出口,必须到外经贸委另外申请批文。即使申请下来,必须要通过中国五金矿产进出口公司系统来代理。

丹阳认真询问了进出口的原则和方式,他对司马奋强说:“我们现在没有进出口的经验,不如从代理人手,稳妥地慢慢试一试。”

司马奋强说:“以我们目前的名气和实力,国内企业不屑找我们代理。何况,代理费我们现在至多拿百分之一,太没意思了。”

丹阳对进出口的事也拿不准,说:“那好,你能折腾啥样是啥样吧。”

司马奋强来到北京,凭着原来办理执照时所认识的人寻找搞批文的路子。但是管钢材的毕竟和他认识的不是一拨人,且他们彼此的关系并不深。所以,他在北京住了两个月,一点儿进展都没有。

正经路子没打通,一些批文掮客倒是很积极地找上门来。

一个自称是外经贸委主管批文的副主任的侄子的人找上门来,声称只要先拿出两万元介绍费,可以帮忙引见他的叔叔,事成后要按批文的百分之一拿回扣。

急于有个结果的司马奋强二话不说就把两万元拍给了这个人,然而等了一天又一天,过了半个月没有一点儿动静,后来这个人干脆就不露面。到了这个时候,司马奋强才知道遇到了骗子。

司马奋强垂头丧气地回到上海,得到了丹阳的一顿臭骂。碍于吴可的面子,丹阳仅仅骂完了事,他让司马奋强安下心来,踏踏实实走访客户争取一些代理业务,能做一笔就做一笔,只要不赔钱就行。

差瓦·新随缅甸经贸代表团来到北京,阿美领着小铁前去国宾馆拜见了他。见到小铁,许是丹阳和阿美的关系,差瓦·新还算开明,客客气气地谈了一番话。

看样子差瓦·新并不反对这桩婚事,也许小铁的模样和谈吐他很满意。他让小铁转告丹阳:这次访问取消了上海访问的日程,而改为参观广州,由于在北京的日程安排很满,他请丹阳到广州会一面。

丹阳接到小铁的电话后,当天下午乘班机赶到广州,范文宣在白云机场出口处接到了他。

范文宣领着丹阳参观了音像制作室,今年走红的歌手林音音正在灌录她的第二盘带子,作为节目总监制的李咪正在指导着她的发音。

这是一首歌颂真爱的歌曲,林音音闭着眼唱完,节目制作人嘴里嚷着ok,兴奋地告诉范文宣一次成功。他们两人鼓着掌祝贺林音音的歌唱,摘下耳机的林音音显得有些羞涩。丹阳和她见第一面的时候,她尚未出名,当时她找到范文宣的办公室要求录制一盘磁带,那时她还没钱,恰巧丹阳坐在旁边,他对范文宣说:“让她试试吧。”果然一炮打红。

林音音仰着她那如秋水般的明眸,满是感激之情,她只说了一句:“我曾给你去过两次信,也不知收到没有?”

丹阳想起来,那两封信无非是些感激之言,他看过后就丢开了。他老老实实地说:“收到了,事情太多我一直没给你回。”

范文宣领着丹阳到了办公室,详细向他汇报去年公司的收支情况和今年的打算。

李咪落落大方地走进来,面向丹阳:“董事长,公司的几个歌手让我转达,晚上她们要请你客,请你一定赏光。”

丹阳一愣:“那怎么行,这不是反客为主吗,你们这些歌手都是公司的台柱子,请客的话应该由我来请。”

李咪说:“那更好,董事长整天把我们抛在广州,不闻不问,早就应该联络联络感情了。”

范文宣将丹阳安排在中国大酒店住宿,晚餐就在这里安排。没想到几个女歌手酒量都很不错,不出几招就把范文宣灌得晕头晕脑,酒桌上他哈哈大笑,还唱上两嗓子,一会儿说唱李咪的歌,一会儿说唱林音音的歌,惹得大家大笑不已。然后就是围攻丹阳,她们都巧舌如簧,左一个理由有一个理由,俗话说“最难消受美人恩”,丹阳招架不住只得一杯一杯地灌,看着再撑不下去了,丹阳灵机一动:“这样吧,各位,我已经喝了大家不少的酒。这一杯酒,算我敬大家的,感谢你们为公司的劳作,下面的节目嘛,我请你们出一位代表,猜拳也罢,碰杯也罢,和我决出个高低来。”

他们推出了李咪,选择了碰杯方式,丹阳和她快速地碰了八杯后,李咪就软软地坐在椅子上不行了。

席散后,丹阳指挥着把喝醉了的范文宣、李咪送往各自的住处,自己也回到了卧室,就见林音音站在那里。

林音音怯生生地说:“董事长,我想请你跳舞。”丹阳点头,林音音把手提包放在他的房间后一起到二楼舞厅跳舞。

迷离的灯光下,林音音将她身子的重量都放在丹阳的身上,累得丹阳大汗淋漓,休息时丹阳问她怎么回事,林音音说可能酒喝多了,头有些晕。丹阳说早点回家休息。

他们一起到房间里拿手提包,一进房门,林音音就扑在丹阳怀里,说她一直好想好想丹阳,那次丹阳一句话就使她出了名,也正是那一次,使她对丹阳一见钟情,因此她保留着处女之身要献给丹阳。

丹阳不管三七二十一,酒劲使他兴奋起来,心想,送上门的买卖,先享用了再说。

夜里,林音音那娇嫩的胴体让丹阳颠狂不已,若不是林音音皱着眉头痛苦的样子使丹阳想起她还是个处女,因而怜香惜玉,丹阳还要尽情大快淋漓一番。早晨,看着她那小鸟依人甜睡着的模样,丹阳忽然有一种满足感。

和差瓦·新约会的时间是上午十一点钟,将林音音打发走后,十点钟,范文宣在大厅里接着丹阳前往差瓦·新下榻的白天鹅宾馆。

他们的会面显然经过外事部门的安排,在八楼一个雅致的会客厅里,中方准备了一名翻译随着差瓦·新开始了和丹阳近四十分钟的谈话。

差瓦·新说:“老弟,这次在北京见到阿美他们,我还算满意,等于默许他们了。”

丹阳说:“我还是有预见的,知道老瓦一直是个开明爽朗的长者。”

差瓦·新笑了:“当时在缅甸,我把阿美托付给你照顾的时候,并没有这样的内容啊。”

丹阳道:“事情都是在发展变化的,何况,小铁也是个很优秀的青年。”

差瓦·新话锋一转:“是啊,变化真大呀。我万万没想到你回国后人了监狱,出来后又折腾出这么大的产业,今后我应该称呼你什么呢?你们中国很流行的说法叫老板吧。”

丹阳说:“你现在挺有幽默感,按你的逻辑,我是否改口称你为老瓦大亨呢?算了吧,我们照旧,我还称呼你为老瓦。”

他们谈话很愉快,会面很快到了预定的时间,差瓦·新说:“现在我是一个官方的人,很不自由,中午留你吃顿饭都不行。我们再见吧,阿美的事你还要操心,一个就是她人中国籍的事,另一个就是你要给她找一份工作。”

丹阳重重地握着他的手,说:“还是那句老话:你放心。”

范文宣听说丹阳会面的人物是缅甸的一个著名大亨,他惊奇丹阳神通如此广大:“老板哪,你在国内已经呼风唤雨了,这下又跑到国界之外了。”

丹阳淡淡地说:“他也是我原来生意上的朋友,今天看来,做买卖的朋友很多,但像这样的长久朋友就很难得了。”

范文宣说:“这本来是个很矛盾的事,做买卖,就是金钱的关系,做朋友,钱参与进去就容易引起利益之争。”

丹阳说:“你说得不对!做买卖和处朋友有共同之处,任何斤斤计较的买卖都做不长久的,不长久就没有买卖可做。应该把互相奉献、共同荣辱的朋友精神贯穿到买卖的始终,这也是我做买卖时的一贯原则。结果呢,我钱挣到了,朋友也有了,你不妨试一试。”

范文宣摇摇头:“我压根儿就不信,除非傻瓜才这么干。”

丹阳问:“我是傻瓜吗?”

范文宣说:“你肯定不是傻瓜,也许你的境界我体会不到。”

丹阳说:“那你就慢慢体会吧。对了,昨天你谈下一步打算时,对走出去这一点我很感兴趣。现在歌星都满天飞走穴,李咪她们是否也出外演出呢?”

范文宣说:“那当然,她们若靠灌录带子挣钱,早就饿掉大牙了。”

丹阳说:“这些歌手都是从我们公司开始出名的,现在,我们公司在社会上也很有知名度。我想,你下一步要两条腿走路,每年除了把计划灌录的带子出版外,剩下的时间以这些歌手为主,以公司的名义搞一个演出队,必要时也可以花钱请一两位港台歌星加盟,到全国各地去演出。”

范文宣说:“这样一来,我不就成了一名穴头吗?”

丹阳说:“什么穴头?你是歌手的老板,你有如此好的条件,一定要充分利用。我想,搞这种生意肯定要比你灌录带子挣钱,何况,钞票是现数的,你也不用怕盗版的冲击了。”

范文宣说:“好,我马上组织。不过,挣来的钱还按原来的分配办法,歌手们肯定不愿意。”

丹阳笑了:“老范呀,说来说去你还是一位钱迷。这样吧,这一块除去费用后,歌手拿百分之五十,你拿百分之十,百分之四十留给公司,如何?”

范文宣顿时喜上眉梢。

二十八

谢国强这次拍摄的《岁月》,由于剧情冗长,且演员表演斧凿痕迹明显,在上海曙光电视台首映后,反映平平。尽管在上次《日子》轰动效果的影响下,一些电视台依惯性购买了放映权,但销售业绩不好。谢国强对丹阳说,这部电视剧也许仅能收回成本的百分之七十。

丹阳安慰谢国强:做买卖有赔有赚,都是很正常的事。当然有个前提,我们能赔得起。

对影视界时刻关注的吴可对丹阳说,这次电视剧拍摄不成功,跟老谢不卖力也有直接关系。

还在电视剧《岁月》刚刚拍摄的时候,香港天伦电影公司找到谢国强,重金请他担任电影的总导演。谢国强满口答应下来,他对丹阳说,让他的一位老友,也是一名老导演帮忙拍电视剧,他分出一些精力拍电影。丹阳那时正满天飞做买卖,他让谢国强自行安排。

谁知谢国强把全部精力都投人到拍电影上,他推荐的那位老导演实在是个二流货色,导演思想和拍摄手法基本上套用他已经固定的说教式的方法。本来一个很好的选题让他导演成一个支离破碎,宛似老太婆的裹脚布一样的东西。

吴可劝丹阳:“老谢的名气大,所以靠不住。趁现在这个机会,想法找新潮的导演,现在年轻人的口味一直在变化,像我这样的观众,国产的影视作品百分之八九十都看不上。”

丹阳说:“老谢没有提出离开,我们还要用他的价值。你说的新潮导演,我们一块儿去北京见识见识。”

丹阳调笑吴可:“你对影视界如此关心,不如半路出家,过一把导演瘾如何?”

吴可说:“去你的,你以为你老婆是个全才呀。”

丹阳道:“别的我不敢说,在家里你已经是个全才了,有些地方简直愈来愈炉火纯青。”

吴可一撇嘴:“大白天说话,怎么一说就拐弯了。”

丹阳问:“谁拐弯了?”想不到结婚已久的吴可还会脸红。

毕业生分配在即,丹阳和吴可来到北京电影学院,找到学生处说明了来意。

一位学生处的女副处长倒是挺客气,她说:“我们历届的毕业生都是按计划分配的,尤其是导演专业,现在供不应求,许多电影制片厂、电视台抢都抢不到手。对你们来说,我只能说让你们失望了。”

丹阳央求这位副处长,能否组织一次小范围的座谈会,副处长不答应安排。丹阳百般央求,副处长被缠得没法,只好说:“这样吧,导演系马上就要下课了。你去和学生们直接联系,他们若有兴趣,你们就谈吧。”

丹阳找到导演系教室,正赶上他们下大课出教室,丹阳拦着一个学生说了来意。这个学生觉得很新鲜,叫来十几位同学围着丹阳谈了起来。

听说丹阳的影音公司想来招人,他们都知道《日子》是该公司摄制的。然而,对毕业的去向都众口一词,表示服从学校的计划分配,不愿意到这些小公司就职。

丹阳很失望,他闷闷不乐地和吴可回到宾馆。

吴可劝慰道:“这些学生十年寒窗考上大学,他们都认为国营单位才是金字招牌,只有没办法了才另寻出路。人最难转变的就是观念,慢慢来吧。我想只要我们认认真真地做下去,总有一天求职者会盈门的。”

丹阳将情绪调整过来:“可可,你说国营单位是金字招牌,怎么你的观念就和别人不同呢?”

吴可说:“我受骗上当了。”

丹阳接口说:“而且如此彻底。”

小铁和阿美神态亲热地相拥着来到丹阳所在的宾馆。阿美再有一年多的时间,也该毕业了。

小铁现在报社社会部搞新闻采写,一年多的磨炼,那种快言快语的性格并未有什么改变。倒是普通话有所变化,变成了北京味很浓的京片子。见了丹阳,他很关心地问起和差瓦·新的会面情况。

丹阳说:“老瓦在广州给我布置了两项任务,负责阿美加入中国籍和找份工作。老弟,这一辈子我为什么和你有如此多的交道可打,什么时候是个头呀?”

小铁说:“这也许是缘分吧。”

吴可插嘴说:“什么缘分,就像你和阿美,完全是你厚着脸皮给抢到手的。”

小铁说:“当然是缘分,阿美,你说是吗?”阿美在一旁浅浅一笑。

他们说了一会儿话,一会儿小铁就成了主角。也许是他职业的关系,听到见到的事多,而他的感叹也特别地多。说到中国目前存在的腐败问题,小铁简直恨得牙根发痒,他说:“我到外面采访,特别到了地方,各种腐败现象令人发指。老百姓有的真是可怜,有冤无处申,听说我是报社的记者,有的还躲躲闪闪不敢说。回北京后写出类似的新闻性稿子出来,基本上都被枪毙。只有通过内参的路子向上反映。”

丹阳说:“老弟呀,我看你慷慨激昂的性格没有任何改变。不要那么冲动,冲动容易吃亏的。”

小铁说:“这怎么叫冲动呢?作为一个中国人,‘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嘛。我们处于这个变革的时代,就要以个人的能力推动社会的发展。现在改革到了这个关头,[奇`书`网`整.理'提.供]解决好民主和自由的问题是一个首要的问题。这些天,首都新闻界人士正酝酿着一次要求改变新闻管制的活动。”

丹阳问:“你也参加了?”

小铁说:“这种事,能离开我吗?”

丹阳说:“凡事都要慢慢来,我警告你最好别参加,尤其不能太突出。你能够有今天的地位,一切都要好自为之呀。”

小铁点点头:“我会把握自己的。阳哥,我也要劝劝你,不能总是埋头赚钱,也要关心政治生活。”

丹阳说:“赚钱是我的事业,就和你搞新闻一样。何况,现在全国都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赚钱不也是政治生活吗?”

吴可过来说:“好了,你们不要争论了,阿美,你想吃什么呀?”

小铁插过来说:“今天我请客,请你们到东四吃肯德基家乡鸡。”

晚上回到宾馆,丹阳问吴可:“可可,你说我现在老了吗?为什么和小铁说话格格不入。”

吴可笑着说:“你和小铁谈话时,确实有些老气横秋的。”

丹阳说:“我替小铁担心啊,也许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要栽几个跟头才行?”

吴可说:“人家现在好好的,你干吗杞人忧天。”

齐鲁冶炼厂拿到丹阳的资金后,动作很快。姜定国原来说预计半年内可以安装投产,结果不到四个月,产品就出来了。经化验,所生产的一号电解铅质量等级在国标之上,被定为省优质产品。

欧阳天自厂子出产品后,一直住在齐鲁冶炼厂负责销售。一号电解铅的价格扶摇直上,第一个月市场价为每吨两千二百元,到了第二个月,市场价升为每吨两千四百元。中国人都是习惯买贵不买贱的,那一段时间,全国前来购买一号电解铅的采购员蜂拥而至。

到了这个时候,姜定国才大梦初醒,他和欧阳天商谈,要提高协议价格,他说:“现在铅的价格上涨,其上游原料价格也在猛涨。每吨一千八百元的价格根本包不住成本。”

欧阳天不同意:“不行,我们要坚决执行协议价格。现在市场上价格上涨了,你感到不合算了。一样的道理,若市场价格下浮了,我这三百万元不就白送你了?本来,这笔买卖我们双方都有风险性,比较来说,我们的风险还要大一些。”

姜定国说:“别扯了,你也不能眼瞅着让我亏本。”

欧阳天说:“这样吧,我们看看再说。等市场价达到每吨三千元的时候,我会考虑的。”

姜定国同意看一看,但不同意以三千元为界。

到了第三个月,市场价突破两千八百元,姜定国坐不住了,他逼着欧阳天要涨价到两千二百元。欧阳天不同意,两人吵翻了脸。姜定国威胁说,要么涨价,要么就不给货。

丹阳听欧阳天汇报了这里发生的事情,他主动赶到了齐鲁冶炼厂。

丹阳对于姜定国的威胁不以为然,他说:“姜厂长,当初我们谈协议的时候是公平的。现在市场上有所变化了,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坐下来协商。毕竟,这个项目若没有我的资金支持,你也没有今天。做买卖虽然是利益关系,但信义我们还是要讲的。”

欧阳天说:“是啊,老姜,市场上稍有点风吹草动,你就坐不住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姜定国挺不好意思,但还嘴硬:“事情没放在你们身上,我手下还有那么多张嘴要吃饭,我不能让他们骂我订立‘卖国’协议。”

丹阳说:“姜厂长,这样吧,我们都下去商量几个方案,然后再商量下一步怎么办。有一个原则就是公平互惠,不能单纯让哪一方吃亏。”

丹阳晚上和欧阳天商量如何处理这件事。

欧阳天很伤心:“唉,中国不是个法制社会,订好的协议就能不作数。”

丹阳说:“事情有时候也要倒过去看,以目前的市场价格,我估计给他们一千八百元确实不够成本。我们干脆把协议稍微变动一下,这样,每吨我们拿六百元定额差价如何?”

欧阳天想了一下,说:“行,这样好算账,今后也省去磨嘴皮子。”

没想到,第二天,姜定国拿出的方案让丹阳感到更好:三个月内将丹阳所投资的三百万元退回,然后根据协议将三年内的产品每吨优惠二百元。

丹阳和欧阳天稍事商量,就接受了姜定国的方案。

回上海后,丹阳对欧阳天说:“姜定国的这个方案对我们来说,是没有风险的。看我们合作的势头,想拿到暴利是不可能的。这样一来,我们的利润虽然要薄许多,但毕竟仍很可观。退回来的资金我们又可以做别的生意。”

欧阳天说:“没办法,毕竟刀把子掌握在人家手里。我预测以后铅的市场价格,肯定要突破五千元大关。”

果然,过了三个月,姜定国把三百万元退回给丹阳之后,市场上一号电解铅的价格最高可达到每吨六千七百元。

二十九

丹阳自从和林音音有了一夜缱绻之后,那滋味让他念念不忘。回上海不久,他对吴可编造理由说,和利生约他到深圳相会。到深圳后,林音音两小时后就来到他开在富丽华大酒店的房间。

一见丹阳,浑身颤抖的林音音就扑到丹阳的怀里。他们宽衣解带相拥在床上,体会到爱欲滋味的林音音一遍遍地爱抚着丹阳。那整个白天和夜晚,他们都是在床上度过的。中饭和晚饭都让侍者送到房间,随后,他们又一起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早晨丹阳送林音音回广州,林音音泪流满面地紧紧搂着丹阳,她说:“我舍不得离开你。”那一时刻,累得筋疲力尽的丹阳心里也震撼起来,他也不愿意离开林音音。

两人仿佛进入了热恋,每天他们都要在电话里说上半天。

范文宣要带领着他的演唱团到南京演出,林音音让丹阳到南京相会。

丹阳的激动在吴可面前掩饰得没有一点儿痕迹,吴可一听要回南京,顿时兴高采烈。到南京后在吴可的家里吃完晚饭,吴可让丹阳到金陵饭店和范文宣他们一起住,她则陪着母亲说话。

演唱会结束已十点多了,林音音一阵风似的来到丹阳的套间。林音音扑过来像蛇一般地缠在丹阳的身上,两人狂乱地欢娱之后,她紧紧搂着丹阳,流着眼泪说:“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和你结婚。”

丹阳贪恋林音音的美色和身体。尤其是她那小鸟依人的神态令他念念不忘。但是提到结婚,丹阳还从来没有这个念头。

丹阳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他抚着林音音浑圆的肩头,说:“音音,我们现在不是挺好吗?为什么非要结婚呢?”

林音音说:“我舍不得你,我想拥有你。不管怎么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丹阳说:“我们现在不正在一起吗?”

他搂紧林音音,又进行了一番长吻。

范文宣要在南京演出三天,他向丹阳说,自从今年开展了巡回演出的业务,收入大增,确实比单纯出带子的效益好。

丹阳说:“二者不可偏废,你现在所以能出来演出,就是因为自己培养出新歌手。现在中国观众的口味变化非常快,不能吃老本。广州那边的事情你不能放任不管,仍要下力气选唱歌的苗子。”

范文宣说:“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呀。”

丹阳说:“演出的事你不妨让李咪来组织,她现在人老珠黄了,翻来覆去就那么几首老歌。我想,让她组织演出她肯定乐意。”

吴可从家里过来约丹阳去会计师事务所看一看,丹阳向范文宣告别,李咪和林音音她们也过来和丹阳告别。丹阳注意到林音音那幽怨的目光,握手的时候她的小手显出许多的无奈。

自从吴可到上海后,太可会计师事务所的事务全部由原来的副所长向依露负责。向依露原来在江山化工厂审计处工作,在厂里号称“才女”,由于锋芒毕露和处长同翻,一气之下来这里应聘。她原来学的是会计专业,这几年又在南京大学业余攻读金融专业硕士学位。事务所在她的打理下井井有条,按说事务所承揽丹阳集团的审计监督业务,所需费用完全够日常开支,但向依露不满足,她利用和省政府职能部门中同学的关系,又承揽了财务大检查、评估、咨询。验资等业务,手里的活简直做不完。吴可临走的时候,事务所仅有十余人,现在事务所的人数已升为三十多人。

丹阳起劲地勉励了向依露一番,向依露说,由于丹阳集团的业务基本上都在上海开展,能否在上海设立一个事务所的分支机构。

吴可也赞成这个建议。

丹阳想了想,让暂时按目前的状况维持一段时间再说。

小马和小莉跑过来,坚持让丹阳去他们的音像社看一下,并一定要请吃中午饭,小莉说:“阳哥自己去了上海,对音像社就不管不问,你是否忘了,这里面还有你的股份呢?”

事务所的一楼,四海音像社原来就在这里设了连锁销售店,这两年,小马和小莉又商量着在这里扩大了门面,增加了图书销售的业务。他们顺路在这里参观,只见这里人流比较多,且周围省直机关比较多,人的文化层次也比较高,图书销售得很不错。吴可夸赞小莉:“莉姐,这肯定是你的眼光。小马呀,整天不读书不看报,打破他的脑袋也想不出这个主意。”

小马很得意:“你恰巧弄错了,这个主意反倒是我想出的。老婆,你说是吗?”

小莉点点头:“不错,为了拿到图书销售许可证,小马下了不少功夫。”

丹阳说:“小莉,当初你还担心小马不走正道。我说呀,人关键是他处在一个什么环境,有了环境,大家都会动脑子。像小马有灵活的脑子,办起事来也许比那些科班出身的人都强。”

吴可笑道:“你是不是说你自己呀?对了,我最近发现你讲话刻意追求一种哲理性的效果,也是因为环境吗?”

丹阳说:“那当然,我整天向苏教授讨教,掉两下书袋那是起码的基本功。”

小莉也笑起来。

小马开着那辆银灰色皇冠车,先去四海音像社,又到莫愁湖公园旁那家小饭店里吃饭。汽车要过省委、市委门前时,游行的人挡着去路,不得不绕路过去。奇$%^书*(网!&*$收集整理这些游行的人都打着横幅,写着“要民主”、“惩治腐败”的字样,明眼一看,游行的队伍里以学生为主体。

丹阳在车内说:“可可,这些都是你们学生干的事,你现在还有没有激情呀?”

吴可说:“怎么没有?我虽然不可能去游行了,但我还是要尽一点道义的支持。我刚才看到他们还带着捐款箱,回上海后,我要为他们捐点款。”

丹阳说:“纯粹是没事找事,学生就应该好好学习,像我吧,就应该闷声发大财,这些无谓的事情少干为妙。”

吴可说:“你的钱还不太多,也没有政治要求。我听说有的公司这次不少花钱,还亲自组织。”

小马说:“腐败是应该抓抓了,我感到现在整天就是灰孙子,办什么事都要送礼,还得瞅着人家的脸色。我一直在想,老天爷对我不公,为什么不给我一点权力,给我个官位让我也过过瘾呢?”

小莉说:“给你个官位,你比他们更坏。”

回上海的时候,火车已经不能准点,丹阳让小马给弄到两张软卧票,免去了在硬座车厢的拥挤。车站里,那些串联的学生雄赳赳、气昂昂地无票乘车,似乎又回到了“文革”初期大串联的境地。

丹阳很关心今后的经济发展,他和吴可邀请苏教授一块儿出去找个地方散散心。

他们来到山东日照市,住在一个临海的宾馆里,宾馆的下面就是高高的防波堤,夜晚住在房间里,可以听到海潮冲击堤岸的“哗哗”声。

日照这里干净、清静,住了一晚后,苏教授和他的夫人。吴可都一致称赞这个地方好,说丹阳的眼光独到。尤其是吴可,也许是环境的优美使她心情很好,晚上沐浴后她百般柔情地搂着丹阳,丹阳打趣说,忽然又有了那晚在青藏高原上的情调。

他们观日出,听海边的涛声,去海滨浴场,吃生猛海鲜。蓝色的天空映着清澈的海水,仿佛将他们的烦恼和都市的喧嚣都化得一干二净。

当然,他们的话题离不开刚刚发生的动乱。丹阳说,因为这次动乱他的生意基本上停顿,惹得苏教授大为不满,他用深入浅出的语言阐述了他的观点,并且说:“我很佩服小平同志的那番话,他说人民的生活改变后,谁要再想把人民拉回到老路上,人民一定会打倒他。现在小平同志还健在,他是一位有着坚定信念的政治家。因此,我敢肯定中国的经济还要发展下去,而且还要更市场化。你现在把生意停顿下来大可不必,现在市场还处在培育的过程中,对于你们这些民营企业,机会是很多的。将来市场一旦定型,就不好做了。趁着现在大家还不太明白的时候,你要争取机会做大”

晚上,丹阳和吴可在房间里讨论苏教授的这番话,丹阳说:“苏教授尽管如此肯定,我还是吃不准,中国的政策说变就变,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不算了。”

吴可说:“你要向我学习,我现在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现在也只有闪着头一条路走到底,没有选择的余地。苏教授说得对,任何时候活动着都比不动要强。”

三十

江汉给丹阳打电话,说马宝山出事了。

马宝山自从和丹阳间翻后,自己拉着原来的一帮人继续偷猎,在青藏高原可可西里地区,马宝山的偷猎团伙规模最大,武器装备也最先进。一开始,马宝山将偷猎来的动物运到山西,卖给当地的两家加工厂。后来,由于国际走私集团的插足,马宝山又和他们牵上线。他们把西宁当做一个据点。偷猎来的动物顺着河西走廊从新疆出境,然后从中亚流向国际市场。

马宝山团伙在可可西里地区近乎疯狂地偷猎,遇到一些林业警察,他们硬对硬地开枪,两名林业警察为此丧生在他们的枪下。

公安部门先从山西加工厂里破获了这个案件,顺藤摸瓜把注意力引向了马宝山。得知马宝山盘踞在西宁,山西警方和青海警方联手在西宁设下天罗地网,将他们一网打尽。

马宝山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警察在他的房间里,搜出了数本外国护照和大量美金存单,显然,马宝山也为自己准备了后路。看到警察出示了大量的证据,马宝山知道任何狡辩都不能蒙混过关,因而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随着对马宝山同伙的深入调查,警察还震惊地得知,他们在偷猎中枪杀了两名警察。

马宝山心如死灰,他知道这一次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想起来当初丹阳揍他的情景,心中一股恶气要撒出来,他向警方揭发说,是丹阳指使他干的,东西都由基山食品厂加工生产。

警察这一下子以为发现了新大陆,没想到丹阳这位名动全国乐善好施的名人竟是偷猎珍稀动物的主谋。为此,他们成立了专案组。

专案组第一站来到基山,驻扎在县委招待所进行深入的调查。县公安局把这件事汇报给已升任县委书记的原刘副县长,刘书记让公安局先稳住专案组。他把江汉叫来,劈头骂道:“你们悄悄地搞些什么名堂?放着正经生意不做,搞这种掉脑袋的生意。”

江汉摸不着头脑。

刘书记说道:“你还装糊涂,现在马宝山被抓起来了,他供认丹阳是偷猎青藏高原珍稀动物的主谋,你这个厂就是生产的基地。有没有这回事?”

江汉心里一沉,随即镇静下来:“刘书记,马宝山这条疯狗在胡咬,这里面的情况你最了解了。当初丹阳任命我当厂长,马宝山耿耿于怀,后来他还和丹阳打了一架。厂子这些年都在你的眼皮底下,我们搞什么能瞒过你呢?”

刘书记问:“你敢不敢让专案组去调查?”

江汉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明天你让他们调查好了。”

从刘书记那里出来,江汉立即给丹阳通报了情况。丹阳要动身前来基山,江汉不让他来:“这个时候你在基山露面,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丹阳让江汉及时把情况通报给他,他还让江汉连夜找刘书记:“你不要对刘书记那么嘴硬,我们那时候大张旗鼓地干,你能保证没有一点儿痕迹?何况,马宝山的家人、亲戚都在基山,千万不能让事态扩大。你要恳切地央求刘书记把这件事捂着,你对他说,只要这件事摆平了,厂子我无偿送给县里。”

江汉连夜来到刘书记家里,他吞吞吐吐地说:“刘书记,白天我没敢对你说,前一段时间我确实也买进来一些青藏高原的动物加工了。”

刘书记说:“无风不起浪,我就不信你们会那么老实。”

江汉难为情地笑了:“刘书记,我和丹阳通过话了。丹阳让我请你这次一定要帮忙,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这个项目还是你一手促成的,厂子的牌子也很响亮,在省里也很有影响。我说呀,如果由此落个违法生产的名声,对厂子甚至对县里的名声都不好听。”

刘书记不语,他皱着眉头在琢磨。

江汉说:“丹阳刚才说了,如果这事就此风平浪静,过后他要将这个厂子无偿送给县里。”

刘书记问江汉:“现在你厂子里没有任何痕迹吗?”

江汉说:“我保证,近两年任何违法的事都没干。”

第二天,刘书记把政法委书记和县长、公安局长召到他的办公室里,他说:“这次的马宝山案件牵涉到县里,我们应该统一口径,统一步调。”

“食品厂是我县的合资企业样板,这个项目在省里也是有影响的。‘绿野牌’商标也有很高的知名度。我们要保护这个牌子不能倒。现在,我想尽快设法把专案组送走,并且事情到此为止。”

书记亮明了观点,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拿主意。

县长说:“要让专案组去厂里走一趟,眼见为实嘛。让他们看一看,厂子是一个合法经营的企业。”

政法委书记说:“公安局要搞好接待,选几个能言会说的人陪同他们,让他们消除疑惑。”

公安局长皱着眉头说:“关键要让马宝山翻供,不然他一直死咬着很难办。”

刘书记说:“这件事李局长你要亲自去办,一个是通过你们公安系统捎话给马宝山,让他不要乱咬;另外给马宝山的亲属施加点压力,也要给他们创造点机会让他们见到马宝山,让他翻供。”

最后,刘书记说:“就这么定了,大家按照分工各自工作。我先给大家透个话,大家忙活不是白忙的。丹阳已经承诺,事情结束后,这个厂子他要捐给县里。因此说,这是我们自己的事。”

丹阳在上海如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安,一天要打好几个电话给江汉问情况,他还把电话直接打给刘书记,刘书记四平八稳地说:“实事求是嘛。”

那些天,丹阳对林音音打来的电话也是哼哼唧唧,毫无心情。

一个星期以后,专案组离开基山县,原因是马宝山在那边翻供了,这与专案组在基山掌握的情况不谋而合。专案组临走的时候,专门在招待所设宴,感谢基山县的大力配合。

丹阳的一颗心掉到肚子里,他和吴可商量捐献基山食品厂的事。

吴可说:“我注意到了食品厂的财务报表,近半年来每月仅有几千元钱的利润。江汉还是一个敬业、负责的厂长,换了别人弄不好还要亏损吧?”

丹阳说:“不错,现在这个厂子的功能就是养活那一帮人,纯粹给基山县做贡献,所以我还不如卖个人情,一送了之。何况,那个厂子注册时我还装作是一个港商,这次马宝山的事让我噤着寒蝉了。”

丹阳让吴可收拾一下准备去基山,他还打电话给江汉,让他到县里联系办理捐献手续,丹阳还问道:“你今后如何打算呀?”

江汉说还没想这个问题。

丹阳说:“你有三个选择:一是继续当厂长;二是我找县里交涉,看能否在县里给你弄个局长当当;三是继续跟着我干。你考虑一下再告诉我。”

过了几天,江汉来电话说:“厂子的手续已经办妥,县里对你的义举深为感谢,定于这个月的十八日举行交接仪式。刘书记说了,你来的那天,他们亲自到西安接你。”

丹阳问他:“你的事想好没有?”

江汉坚定地说:“想好了,我还跟着你。”

机场出口处,刘书记真的亲自前来迎接,由于是下午的航班,晚上就在西安休息,晚宴上,刘书记请来了省民政厅的一位副厅长前来和丹阳会面。众口一词,盛赞丹阳的义举。

第二天到了县里,就见沿街扯了不少横幅,无非是些欢迎及感谢之辞。交接仪式在厂子大院里举行,县里的五套班子和全厂职员都来参加,地区和省里的记者也闻讯前来采访。仪式由一个副县长主持,首先由丹阳把代表厂子权力的大门钥匙用一个红托盘递给了县民政局长,台下掌声雷动。然后刘书记作了一个长篇报告,他追忆了厂子的建立和对县里的贡献,最后,他亲手为丹阳和吴可发了一份证书,证书上注明了他们两个永久成为基山县荣誉市民。

一片鲜花和笑脸,里面透出真诚。吴可感到这种风光是令人陶醉的,她对丹阳说:“看样子,送钱给别人永远是件高兴事。”

江汉也把厂子的事务交代完毕,丹阳让他好好在家休息一段时间,然后携家眷到上海去。丹阳让他暂在贸易公司任一个副经理的职务,将来公司肯定要发展实业项目,江汉倒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还有难得的忠心。

县里坚决要求丹阳和吴可到法门寺一游,由于现在县里的交通工具也更新成日本车,吴可也不用担心汽油味了。于是,刘书记亲自陪同,前呼后拥地呼啸而去。吴可很仔细地欣赏了法门寺里精致的制品。她悄悄地对丹阳说:“我们成为荣誉市民,应该给我们每人发一把金钥匙才对,就弄了两个红本子把我们打发了。”丹阳说:“你现在也学会贪财了,回去后我给你打造一把。”

临行前,县里给丹阳送了一大堆号称是土特产的礼品。丹阳坚辞不要,这些东西要由一辆三吨卡车拉才行。还是江汉解围,他说由他负责带给丹阳。

三十一

丹阳到了西安,忽然改变了主意,他让江汉开着那辆巡洋舰吉普车到秦岭冶炼厂去。

这辆车连同厂子一块送给了县里,经过这些年的颠簸,车子的密封性能大为降低。江汉说,车子现在虽然旧了,但如一头老牛一样,用久了愈发有感情。

丹阳从上海动身的时候,欧阳天建议让他到秦岭冶炼厂看一看。欧阳天感觉厂子最近有些不正常,原来每月能交货三百至四百吨粗铅。近两个月只能交货一百来吨且难以为继,打电话问周存财,周存财支支吾吾地说不清。

到了工厂后,丹阳恍然大悟,由于周存财不善于管理,生产成本大幅上升,每生产一吨都要亏几十元钱,所以,厂子的流动资金难以为继。

征得周存财的同意,丹阳让吴可和江汉深入地寻找亏损的症结。吴可侧重从财务角度测算,江汉则从生产流程中观察。两天下来,吴可发现厂子生产一年多来,仅焦炭一项就多消耗两千吨,进来的矿石价格也比较高。

江汉和技术人员聊天,技术人员是周存财从红光冶炼厂聘来的退休工程师。他们说,这个周老板管理不行,手下一帮人都想捞点实惠,比如,过磅的和司机串通一气,有时一车货要在磅上过两遍,然后到厂里去领钱。他们气不过,认为即使降低生产成本,又便宜给那些耗子们,所以工作没积极性。

丹阳听了他们的汇报后,感到事态严重,他把周存财叫来,把事情摊开问他怎么办。

周存财嚅嗫道:“这些事我知道,但没办法管着他们。”

丹阳说:“周老板,这个厂子是你花钱建起来的。另外,我投的本钱还有一半没有冲回来。若如此状况下去,我的钱就要打水漂了!”

周存财说:“那你说怎么办?现在厂子的现钱吃紧,下个月买原料的钱都没着落。你若有钱,能再投一点儿吗?”

丹阳说:“我再投一点儿没问题,但不能按目前的管理模式运作下去。老实说,你的管理方法不行,我若投钱,我要派人来管理。”

周存财没吭声。

丹阳说:“你不要有别的想法,钱还让你赚。我现有的五十万元不拿走,再投人二百万元,董事长我担任,你任副董事长,财务我们共同派人管,厂长嘛,先让江汉干一段时间。”

周存财还是不吭声,过了好半天,他才说道:“让我仔细想想。”

丹阳说:“你还想什么?这个厂如此下去,不几天就要垮台,我提的方案是挽救这个厂子的惟一方法。你若要想,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这个方案你若不接受,我就要讨债了,你厂里现在有什么东西我就拉什么。”

到了傍晚,周存财怯怯地找到丹阳,他说:“我仔细想了一遍,就按你说的办吧。”

丹阳把他的方案说给江汉听,并歉疚地说:“江汉,如此一来,又要拜托你在这里坚守一段时间了。”

江汉说:“你把我从西安拉到这里,我就明白你的主意了。没关系,到任何地方都要干活,这里也很不错,至少有创业的刺激。不过这样一来,家里打好的行装又要散开了。”

丹阳说:“明天我给刘书记打个电话,这辆车我们借用一年,归你使用。你现在还挂着贸易公司副经理的职务,这一段时间,你好好把这里的工作理顺,也注意物色一个将来接你手的人。然后,你再把家迁到上海去。”

江汉说:“我闹不明白,这么一个破厂子,值得你花费如此多的精力?”

丹阳说:“我现在的生意都是倒来倒去的贸易买卖,总觉得不能长久,所以,今后要逐步办一些实业。这个厂子虽然破,但它属于资源型的实业项目,把这个厂子办好,并长久地保持下去,对搞第二个厂于也算是积累些经验吧。江汉,将来我这里的实业项目的大戏就靠你来唱,靠你来组织。”

吴可在一旁打趣:“江汉,千万不要看不起这个厂子,这可是丹阳老板的一条粗腿。只要你一放手,丹阳老板就会摔一个跟头。”

江汉说:“不至于吧,这儿的产业对于老板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拿上海的话说,毛毛雨罢了。”

丹阳说:“咱们玩笑归玩笑,江汉,你也不要局限于目前这种破破烂烂的状况。只要厂子能够赚钱,我还可以扩大规模,只要有钱,厂区里弄得漂亮一点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丹阳让周存财马上把生产停下来,盘查厂子的原料、成品,并将厂子的账目逐一造册,然后向江汉交接。丹阳说:“我们从现在就开始正规起来,老周呀,社会越来越进步,搞粗放式管理是挣不来钱的。你要和江汉好好配合,遇事多商量,地方的事还要靠你多协调。你要记着这样一个道理:我们彼此的利益是相同的,挣来一分钱有你一半也有我一半,千万不能发生国营企业中勾心斗角互相拆台的事。”

周存财明白这个道理:“你放心,只要大家一心挣钱,不会出现矛盾。”

丹阳临走的时候让周存财放心,他回上海后立即将二百万元汇来。

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小铁垂头丧气地带着阿美一起来到上海,丹阳看见他的时候,小铁浑没有了平日神采飞扬的神态。

丹阳问他:“怎么回事?上次见你的时候你的兴致那么高,半年不到,你的情绪为什么一落千丈?”

吴可说:“是啊,从我认识你的那一天起,没见过小老弟还会有这么一副哭丧相。”

小铁苦笑了笑。

阿美说:“这几个月他一直在停职检查,仅给发点生活费。这次来上海还专门打了报告才出来的。”

丹阳一听就知道了怎么回事,对小铁的幼稚、逞能大为光火。

正说话间,电话铃响了起来,吴可过去接了电话,原来是司马奋强早已约好的一个客户来谈代理进口的事,丹阳答应见面谈一谈。吴可看着气呼呼的丹阳,心想把他打发走最好,她连说带哄地把丹阳劝上了汽车。

吴可问小铁有什么打算。

小铁说:“我也一直在犹豫,我想去缅甸,但能干什么呢?”

阿美说:“养父帮你找个工作没一点儿问题,你不用担心。”

吴可说:“好了,我们不说这个问题。小老弟也不用愁眉苦脸了,你说,来这里让嫂子怎样招待你?”

阿美说:“我们自己包饺子吧,在饭店里吃饺子总觉得少了一点儿什么。”

吴可乐呵呵地领着他们到菜市场里买菜,小铁的情绪也好起来,他坚持用虾仁和鸡毛菜做菜馅,两个女人对他言听计从。饺子快包好的时候,吴可让阿美给丹阳打个电话,让他一定回来吃饭。

丹阳回来的时候气色已经和缓许多,吃完饭,丹阳让两个女人去一边看电视,他和小铁坐在沙发上谈话。

到了这一会儿,小铁才想起给丹阳捎来的咸宁毛峰茶,他殷勤地沏上两杯茶。丹阳端起茶来细细地品了一口:“好,还是咸宁毛峰地道。”停了停,他问:“你真打算跟阿美去缅甸吗?”

小铁说:“这是阿美的主意,她也是看我现在太难受。我也想,假若去了缅甸,语言不通,能干什么呢?”

丹阳说:“对了,你若去了缅甸就是寄人篱下,尤其在你不得意的时候。我们的根都在中国,只有在中国才有发展的机会。前些天和利生对我说,由于中英谈判,许多香港人认为一九九七年是大限之日,因此他们都想方设法移民去外国,这些年他们又后悔了,因为凭他们那两下子到了国外如何赚钱呢?只有当寓公坐吃山空。所以我不赞成你去缅甸,尽管我和差瓦·新有着良好的关系。”

小铁说:“我现在天天停职检查,什么时候是个头呀?”

丹阳说:“停职检查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坏事,你的性子要好好磨炼一下。现在的政治气候又不像‘文革’,不会把你一棍子打死,你好好反省一下,在单位踏踏实实地干活,我相信总会有出头之日。现在阿美在你身边,你跟她好好学习缅语,万一将来不行,你就过来跟着我做买卖吧。”

小铁重重地点点头。

丹阳又说:“你的笔也不能丢下了,这一段时间你还要多读书、勤练笔,千万不能把专业荒废了。我半路出家,现在都快四十的人了,还要到处学习找课上。知识就是力量,这名言我们还要信。”

丹阳对小铁说的这番话倒是中肯之言,在苏教授的帮助下,丹阳上了复旦大学工商硕士班。为这件事,吴可十分高兴,她一连给了丹阳好几个吻。

三十二

又到了基金会向学校捐资的时候,复旦大学学生会把捐资仪式定于今天上午九点钟举行,苏教授和丹阳约好,届时他们在会议室里碰头。

丹阳对这项活动,今年似乎消逝了热情。送走了小铁和阿美后,丹阳的情绪一直不太好,那几天,他整天呆在家里,默默地想心事。林音音打电话到办公室找不到他,干脆把电话打到家里,惹得他心烦不已,哼哪几句把林音音打发掉。

早晨起来,丹阳对吴可说:“上午的事你去就行了,我不想参加。”

吴可扑闪着大眼睛:“很风光的事,你为什么不参加?”

丹阳不耐烦地说:“什么风光?往外掏钱是傻子都不愿做的事。”

看到丹阳火气很大,吴可没再说什么就到了学校。苏教授看到丹阳没来,问吴可怎么回事。吴可说:“他正心烦着呢,这一段生意不好做,进项太少,他感到无聊。这个人啊,天生就是奔忙的命,就像一架挣钱的机器,一停下来,浑身没劲。”

苏教授说:“你们挣的钱也不少了,何必自寻烦恼?”

吴可摇摇头:“没办法,我也经常这样劝他,他就是不听。”

苏教授笑道:“这件事是他的长处,也是他的缺陷。你当他的夫人,最好采取一些办法中和中和他,譬如影响他增加一些其他的生活情趣。”

吴可说:“对了,这次他到复旦上学多亏了你的帮助,我还要多谢你哩。让他多读点书,也许能达到另外一个思想境界。”

和利生又向丹阳鼓吹汽车生意,他打来电话说:“老弟,现在香港和内地联手搞汽车买卖正在兴头上。我们再联合一把怎么样?”

百无聊赖的丹阳仿佛落水中看到一根救命的稻草,马上答道:“好哇,你先把情况给我说道说道。”

和利生说:“老弟如此聪明的人还不明白这个路道?实际上,关键是免税,你在南京搞个假办事处弄的那辆皇冠车就是这个性质。现在香港通行两种办法,一种是黑道的生意,就是在香港偷车设法运到内地,这种办法我目前学不了;还有一种就是在香港买车后化整为零运往内地,在内地找个地方拼装销售。你的公司我记得有小轿车经销权,这就太好了。怎么样,我们再合作一次?”

丹阳说:“行!不过搞这事我确实没有经验,我先在国内考察考察。”

和利生说:“老弟呀,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胆小了。你要考察,不妨到广东湛江沿海一带看一看,我有个朋友已经开始干了,你去和他聊聊吧,我要不要陪你一块儿去?”

丹阳说:“不用了,我自己去,你把你那个朋友的地方介绍给我就行了。”

丹阳就像打足气的皮球,一下子又蹦起来。他对吴可说:“我们到南方享受享受海水浴如何?”

吴可满心欢喜,现在北方秋风渐至,南方的海滨正是游玩的时候。她更为高兴的是,丹阳可以由此一扫他郁闷的心情。

丹阳还通知欧阳天,让他带着夫人,一起飞到广西南宁。

素有“半城绿树半城楼”瑰丽景色的南宁,街道两旁绿树葱葱,和十月拥挤的上海截然两个世界。他们一行人住到林木昌盛、环境优雅的南园宾馆,宾馆前,邕水东流;宾馆院内,有花开芬芳的羊蹄甲、白玉兰、天竺葵等观赏树;有果实累累的菠萝蜜、扁桃、芒果等果树。刚刚住下,吴可就和欧阳天的夫人满园欣赏这些林木。

丹阳向欧阳天透露了此行的目的,当然为了和夫人们游玩愉快,他又说到南宁伊岭岩游玩之后,再到北海住上数天。

第二天一早,他们租了一辆车来到位于南宁西北方的伊岭岩。这是一个大型石灰岩溶洞,各种石乳、石笋、石柱。石幔和石花组成的景观,透过人工灯光形成各种造型,再被人们安上一些名目。丹阳到过不少类似的溶洞,发现这些名目大同小异,比如“猴子探海”、“牛郎织女”、“唐僧取经”之类的故事,他说:“这些造型的名目第一次听了还有点新鲜,听多就觉得借不可耐。”

欧阳天也有同感:“是啊,好像全国只会讲一个故事似的。”

吴可说:“那当然,这就是中华民族的伟大。上海和南宁说的话彼此都不懂,但文字都是一模一样的,所以嘛,故事也就相同了。”

吴可揽着丹阳,她说:“我感到有点儿冷。”

丹阳说:“等会儿出去就不冷了,要不要我紧紧搂你一会儿?”

吴可说:“去你的。”

他们在一块巨大的钟乳石旁驻足。导游介绍,这块石头不知经过多少年才形成今天的样子,现在它还在生长。吴可特意用手摸了摸钟乳石,感觉湿漉漉的,只见顶端水一滴一滴地缓缓落下。

吴可轻声对丹阳说:“看到这块石头,我忽然感觉人的一生是那么短暂,而且也太渺小了。你说,对于浩茫的历史和未来,人生的烦恼和喜乐又算什么呢?”

丹阳说:“你有如此心情,不妨去当尼姑,因为你有一些佛教四大皆空的理论。但是,人是不能自己拉着自己的头发离开地面的,记得这是一位哲学家说过的话吧。出了这个洞,外面就是烦乱的世界,烦恼和喜悦你照样要体会。”

吴可说:“哈,这一段上学还是有作用的,说起话来也很有哲理的味道。”

丹阳柔情地摸了摸吴可的长发,说:“近朱者赤嘛。”

他们又租了一辆车开向北海,有了上次在山东日照的经验,吴可作主,选择了白虎头海滩旁的滨海宾馆居住。这里临海凭风,一望无际的白沙滩衔着蓝色的海水,万里澄澈,只有海上点点的渔帆才让人感觉到世界是活的。

午休后,他们买齐了游泳器具前往白沙滩。吴可不会游泳,丹阳特意给她买了一个大大的橡皮舟。在海水中,吴可扳桨荡舟,丹阳紧随其后,他的泳姿实在难看,上次在日照时吴可笑他。丹阳说,这是他从小在家乡摸鱼掏虾练出来的功夫,没法矫正。即使这样狗创的样子,也比吴可这只旱鸭子强。

欧阳天和夫人倒是一对游泳老手,他们在海中游了很远。丹阳说吴可,来到海里不下水,算怎么回事,到了浅水区,他把吴可扯下来,惊慌失措的吴可紧紧搂着丹阳,双脚落地才定下心来,但还紧紧地抓着丹阳的胳膊。丹阳说她:“到了海里仍是床上那套动作,你想让我把你就地正法呀。”

惊魂未定的吴可啐了他一口:“你到了海里仍贼心不死。好了好了,我要上去休息一会儿,你自己去游吧。”

丹阳振动双臂向海中游去,追上了正返回的欧阳天,他问:“你们夫妻真不错,游泳也能游到一块儿。”

欧阳天笑着看了一眼夫人:“那当然,当初我们谈恋爱也是从游泳池里开始的。”

丹阳说:“是吗?上岸后你要向我和吴可好好讲讲你们的恋爱故事。”

欧阳天的夫人道:“别听他瞎说,他学会游泳还是结婚以后的事。”

到了晚上,与和利生的朋友合作拼车销售的魏老板来到滨海宾馆找到丹阳。魏老板原是廉江县搞汽车修理的一个私营业主,现在专心搞汽车买卖。和利生向他吹嘘,丹阳是一个汽车大买主,因此魏老板十分热情。他们休息一夜后,就坐上魏老板带来的车到廉江县考察,丹阳让两个女人留在北海。

路上魏老板向丹阳介绍,说他那一带搞这种买卖的人挺多,当然都是悄悄地干活,没有熟人介绍一般不会轻易露底。汽车从香港过来时渠道比较多,从海上走私过来的占百分之六十,其余的是以散件进口的名义从海关蒙混过来。原装程度最好的是两种:一种是割顶车,即将汽车车窗以上割掉,进来后再焊上去;另一种是“三大件”,即将车身、引擎、底盘分开进口后,再进行组装。

到了廉江县一个路边院落前,魏老板领着他们进去。这个院于就是魏老板的拼装工厂,门前没有挂任何牌于,白天大门基本上关闭,货物进出都是在午夜之后进行。

只见厂房里堆满了箱子,工人们正忙碌地拼装汽车。两辆日本三菱吉普车,一辆日本尼桑蓝鸟车已拼装成功。魏老板说,这三辆车已有买主,晚上就要运走。

丹阳说:“你搞的车基本上都是日本车,其他国家的车有没有?”

魏老板说:“现在国内都比较喜欢日本车,省油、便宜、好维修,相对来说其他国家的车不好出手。我这里有一辆奔驰560,弄来几个月了还没有出手。”他把丹阳领到厂房角落,掀开车罩,只见一辆黑色的奔驰车静静躺在那里:“这台奔驰车绝对原装,一个零件没动从海上运过来的。”

丹阳笑着说:“这辆车恐怕是从香港偷来的吧?”

魏老板摇摇头说:“不知道,道上的规矩只管买卖,不能问别的。”

丹阳点点头,他想,搞这生意和倒光盘也差不多,不过汽车的规模要大,风险更高。他问魏老板:“这些车怎么运回去?回去后能上牌吗?”

魏老板说:“没问题,只要再加五千元钱,我负责把汽车开到上海交到你手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上牌问题我都有合法手续,包括商检证、附加费证、海关证等一应俱全,二百元一套。”他拿出一套手续让丹阳看,只见这些证明伪造得十分逼真。

欧阳天说:“你现有的这两个车型到上海卖都不合适,吉普车上海人不喜欢,蓝鸟车又有点落伍。你还有其他车型吗?”

魏老板领他们来到办公室,从办公桌内拿出欧美、日本目前流行车型款式的彩色图照,厚厚的一叠让丹阳看花了眼。欧阳天也摇摇头:“魏老板,这些车你都能拿到吗?”

魏老板说:“没问题了,只要有人要,世界上任何一款车我都能搞到手。”

丹阳说:“看了这些花花绿绿的汽车,我也搞不清哪种车好。魏老板,你能介绍现在通用的几种大众款式吗?”

魏老板说:“这样吧,中南汽车贸易公司这几天正在湛江搞一个汽车展览,明天我带你们去实地看一看。”

晚上,魏老板盛宴招待他俩,还找小姐陪他们跳舞。回到房间,丹阳感叹地对欧阳天说:“瞧人家广东人,为了能挣到钱,各项服务尽善尽美。”

欧阳天说:“对,人家就是实实在在的生意人。”

三十三

上午九点多钟,魏老板领着丹阳一行来到湛江市体育场。中国汽车贸易公司中南汽车贸易公司和湛江市机电公司以及隔海相望的海口机电公司联合在这里举行汽车展览,共设三个展区。湛江展区和海口展区的汽车品种较少,而中南汽贸则将它在湛江仓库的各款车都拿出来,琳琅满目地摆了一大片。

他们在小轿车展区前驻足,除了国产桑塔纳轿车和213吉普车外,这里仍是日本车的天下。日产公司最近推出了一款新型蓝鸟车。外观舒展大方,标价每辆二十六万元,丹阳在前面注视了很久。魏老板看到丹阳专注的样子,悄悄地说:“这款车我若出手,最多十九万元。”丹阳没吭声,仔细观察其他车辆,一辆带有偏三角商标的豪华轿车引起了他的注意,这辆车标价一百一十万元。丹阳问道:“这是什么车,价钱为什么如此贵?”魏老板说:“这是丰田公司在美国分厂出的豪华车型,名称叫‘凌志’,它刚上市不久,现在包括上海都很少。这种车很高档的,属六缸直喷式发动机,带有安全气囊、abs防抱死装置,价钱当然贵了。”

丹阳问:“你手头上有这种现货吗?”

魏老板摇摇头:“没有。这种车若拿到手里很不容易推出去,所以大家都不愿意冒险。当然,你若有意要这种车,肯定能为你组织到。”

丹阳说:“回头再说吧。”

来到卡车展区,只见一种日野车约有五十辆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前头还用黑板写了一幅广告:“日野牌fc一1061型六吨车,清仓处理,价格优惠。”丹阳问魏老板:“你能搞到卡车吗?”

魏老板一笑:“我们这一行没人愿意搞卡车,这玩意儿个儿大,价钱低,像这个车子卖价也就是六万元。若担着巨大的风险把东西弄回来,又挣不到钱,傻子都不会干的。”

看完车,他们正要离去。欧阳天悄悄地对丹阳说:“让魏老板先出去到车上等一会儿,我们去问问卡车的情况。”

把魏老板打发出去后,丹阳问道:“怎么,这种卡车拿到手好卖吗?”

欧阳天说:“现在国内没有生产六吨载重车的厂家,这种车子标价不到六万元,若大批量拿来肯定会更便宜。现在一辆东风牌五吨车市场价还要四万多元。另外,我们也要问问他们为什么要清仓处理。”

他们来到销售业务处,问了为什么要清仓处理。对方很坦白地说:这种车已进口两年多了,由于当时一下子进得太多分不出去。这次总公司下令,今后不再进口同类车,要大幅调低价格全部处理完。

欧阳天问:“现在全国有多少辆该型车,价格怎么说?”

对方回答:“我们中南汽贸手里一共库存有一百五十四辆,全国估计有一千辆左右,华北汽贸最多,他们可能有五百辆。价格是总公司定的,批量一百辆以上每辆四万九千元。”

欧阳天听完对丹阳说:“老板,这次又和上次拉达车的情况差不多。你敢不敢下决心搞这笔大生意?”

丹阳道:“说说你的理由。”

欧阳天说:“我有三个理由,一是国家今后不再进口这种车了,我们拿到手里可以奇货可居;二是价钱合适,按目前的市场价格每辆车仍有近万元的差价;三是质量好,现在国产车的质量比进口西方国家车的质量差一大截子。所以我认为,现在是一次机会。”

丹阳默默地算了一笔账,然后下了决心:“好,我们干这一把。合同章你带没有?先把这里的车签下来。”

欧阳天从包里拿出合同章晃悠一下:“只要我一出门,合同章就永远跟随我。”

欧阳天和中南汽贸签订了购车合同,共购一百五十辆,金额达七百三十五万元。中南汽贸的人说,合同签订后,要立刻带着汇票到武汉办理手续,否则合同不算数。丹阳马上用身边的电话给司马奋强打电话,让他带着汇票速到武汉办理购车手续。

前后不到一个小时,这把生意就谈成了。丹阳让欧阳天马上回上海,带足款子到全国各地收购日野汽车。

魏老板坐在车里等得焦急,丹阳上车后让直接到北海。魏老板问丹阳看中了哪种车型,丹阳说回上海后再给他通知。

吴可和欧阳天的夫人这两天在北海没再到海滨,两人谈了一会儿,彼此觉得共同语言不多,所以都呆在各自房间休息,吃饭时两人才相约下楼。吴可在房间里看了两天书,欧阳天的夫人则津津有味地看了两天电视。

丹阳他们回到宾馆时已是晚上,魏老板不愿住在这里,他向丹阳告别就直奔市内。丹阳让欧阳天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租车去南宁搭飞机回上海。

吴可见了丹阳,感觉他满面尘土,就让丹阳去浴室里洗浴。丹阳出来后,她扑上身说:“这两天的时间,不知怎么回事,我独守空阁的感觉特别强烈。”

丹阳说:“不至于吧,仅仅一晚上的时间。”

吴可问丹阳:“那个魏老板我看不像个正道人,贼眉鼠眼的。对了,你们鬼鬼祟祟地出去混了两天,又谈什么买卖吧?”

丹阳说:“不错,这次我做了一把买卖,不过和魏老板没关系。欧阳天已和中南汽贸签了合同,买了一百五十辆卡车。魏老板嘛,他是做小车生意的——走私小汽车。”

吴可忧心忡忡:“哎,现在我们不是一无所有的时候了,再搞这些违法的事,万一掉进去。你说,这样好吗?”

丹阳用手轻抚吴可的长发,轻轻地叹了一声:“是啊,可可,自从娶了你,干什么事我总有点畏手畏脚的感觉,不像以前率情而做,天不怕地不怕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次和魏老板一起的两天,我一直在考虑一件事:干还是不干?还是欧阳天策划的这宗生意,让我下定了决心,今后要搞正经生意。因为,我是有家室的人,要负责任。”

吴可很欢喜:“你能有今天这种认识,也算是很不容易的一步了。”

两人相拥而眠,两人的心情在此刻仿佛应了一句歌词:只有一个你,只有一个我。

早晨送走欧阳天夫妇,范文宣的司机打来电话,说他昨晚住在北海东郊一个旅社里,因为晚上到北海的时候天色已黑下来,因此没直接来滨海宾馆。

丹阳在廉江县的时候,打电话给范文宣,让他派一辆车来北海。听说司机已到北海,丹阳让司机马上到宾馆来。

丹阳到总台结了账,和吴可一起离开。他让吴可坐在前座,司机坐在后面,他说,今天的心情好,开开车过把瘾。

从湛江到广州的325国道上,车辆川流不息,路面也不宽阔。一路上,丹阳嘴里嘟囔着广东人有毛病,不遵守交通规则,硬往前挤;又说全国的道路要数山东的好。开到高台,丹阳不再开车了,他说在这里开车简直费劲。

晚上就在阳江住下,吴可仍然不能忘情大海,她让司机把车开到大角湾,还住在一个临海的宾馆里。在这里,她还要了一大份喜欢吃的马鲛鱼。

到了广州后,范文宣已为他们在花园宾馆预订了房间。吃完饭后,范文宣说谢国强急着找丹阳,他又背着吴可悄悄地对丹阳说:林音音想见一见他。这一段时间,林音音爱慕丹阳的事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已成了公开的秘密。范文宣还笑着说:一会儿我当着夫人的面帮你开脱一个离开的理由?

丹阳点点头。

于是,范文宣在吴可面前一拍脑袋:“对了,董事长,香港嘉图公司老板现在白天鹅宾馆,我们约好了今晚九点钟和你会面谈合作的事。瞧,现在还差半小时就到点了。”

丹阳看看吴可:“可可,你先睡吧,我去去就来。”

吴可意味深长地说:“工作为重嘛,不过你今儿个跑了一天,别累坏了身体。”

丹阳和范文宣一块儿乘车去林音音的住处,路上范文宣说:“香港嘉图公司现在确实看中了林音音,他们已和林音音接触,要求签约。还答应给我们公司一些补偿,你同意吗?”

丹阳说:“这是好事嘛,只要林音音愿意,就让她去签吧。我们不要补偿,不过在签约时要注明,林音音仍是我们公司的签约歌手,时间嘛,可以少一点儿。”

到了林音音的住处,范文宣说:“董事长,你先上去,我们在下面等着你。”

丹阳连连摇手:“不用,不用,你们回家吧。我待一会儿自己打个的就回酒店了。”

林音音显然在房间里等了很久,丹阳一进门,她走过来和丹阳接了一个吻,然后他们坐在沙发上喝林音音准备好的茶水。

林音音说:“这一段时间你对我好冷淡啊,是不是烦我了?”

丹阳说:“我这一段时间心情不好,说话可能生硬些,你不要在意。”

林音音噘着嘴说:“谁敢对你在意呀,人家想找你商量一件事,一家香港公司想找我签约,你同意吗?”

丹阳笑道:“这是你的自由,干吗还要征得我的同意?”

林音音幽怨地看着丹阳,幽幽地说:“你心里没我,你就这么大方?”

两人在沙发上说了一会儿话,例行的功课还是要完成的。辞别林音音坐在出租车上,丹阳忽然觉得:林音音这次没有了以往火一样的激情,拥着她那白嫩嫩的身体时,柔和的肌肉甚至没有了弹性。

三十四

一年多的时间里,谢国强专心和香港合作拍电影,他无心再搞电视剧,所以影音公司这一块基本上停顿下来。他们所拍的电影选择了唐朝开元盛世唐玄宗的题材,本想大投人后拿到国际市场上火一把,没想到影片拍成后外国人说看不懂,因而拷贝卖不出去。在大陆和香港放映时,由于遭到国内历史学家的批评,纷纷撰文说这部片子严重偏离历史,捏造情节,因而票房收入极差。

制片人由于收不回成本,一怒之下解散了合资影业公司,并把主要责任归咎到谢国强头上。认为谢国强观念僵化,导演手法陈旧,因而卖不上座。谢国强和制片人大吵一顿,原来答应给他的酬劳也拿不到手。他打电话到上海找丹阳,公司的人说丹阳到南方来了,可能到了广州。于是他打电话给范文宣,让范文宣等丹阳到广州后立刻通知他,他在深圳等候。

丹阳深夜回到房间,只见吴可拿着一本书靠在床前睡着了。丹阳推醒了她,并为她除去衣服扶人被中,吴可眯着眼睛,对丹阳说:“你走后我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说你和林音音好,并说你们现在正在一起。我根本不相信,让对方不要胡说。有没有这回事啊?”

丹阳心里一震,随即很镇静地说:“什么人在造谣?天地良心,我整个晚上都和范文宣在一起,你若不信可以问他。”

吴可说:“谁不相信你了?快点睡吧,累了一天了。”

丹阳很快进入了梦乡,假寐的吴可彻夜未眠。在上海时吴可数次接到林音音找丹阳的电话,女人的敏感使她觉察到丹阳的异态,那一段丹阳魂不守舍,心有所思。今天晚上,范文宣把丹阳拉在一边悄悄说话,她感觉肯定和林音音有关。所以,丹阳回来后,她轻轻点拨一句。

吴可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男人大多是好色的,好像馋猫似的东闻西嗅。管着男人来硬的不行,也许会适得其反。男人还有一个优点也可说是他的缺点,就是多年传统教育和男人的责任感,促使他有家庭观念,因为老婆和儿女毕竟是自己的,需要男人的呵护和责任。而女人也有一个缺点,就是她一旦和男人坠人爱河发生肉体接触,大多数的女人都必然产生和这个男人成为一家的信念。这种男女的特点一旦相撞必然产生矛盾,最后男人的天平倾向哪个女人?应该说,作为这个男人的妻子如果不是太糟糕,拥有着许多的优势。对于自己,吴可充满自信,她相信,丹阳若和别的女人产生艳情,完全是他猎艳的念头所致,当一个合格的妻子,当属自己。

所以,吴可先不动声色,她等候机会。当然,这个机会最好由丹阳自己选择。

上午九点钟,谢国强就赶到范文宣的办公室。范文宣让司机把谢国强送到花园酒店,一打电话房间没人,司机把谢国强领到餐厅,只见丹阳和吴可正围在一个小桌前吃早茶。

一夜未眠的吴可两眼布满了血丝,早晨起来也未仔细整妆,原本白嫩的脸蛋有些黄黄的。看着楚楚可怜没有食欲的吴可,也许发自内心的愧疚,丹阳千方百计地逗着吴可乐,特意把吴可爱吃的糯米鸡用小匙分开来,喂吴可一口,自己再吃一口。那殷勤的样子让别人感到他们不是一对夫妻,好像一位大款讨好他的小情人。最后弄得吴可不好意思起来,她含笑推开丹阳的手,将小匙夺过来自己吃,又为丹阳叫来一份糯米鸡。

看到谢国强到来,丹阳连忙起身迎接。这一年来丹阳对谢国强的态度也是不管不问,影音公司的经理衔还让他挂着,随他的便。

丹阳邀谢国强人席。

谢国强早晨显然没有吃饭,坐下来要了一些东西吃起来。

丹阳说:“老谢,你导的那部片子我在上海时和吴可去看了。我觉得不像那些历史学家说的那么厉害,思想很新颖。”

吴可说:“是啊,好长时间没看到你拍的片子了,很亲切。”

谢国强说:“丹阳,我急着找你,有一个思路要对你说。”丹阳马上正襟危坐:“好哇,我听。”

谢国强说:“我这一段在香港的时候,觉得拍室内电视剧是个很好的方向,成本很低。我准备选一个亲情的片子拍一拍,你看行不行?”

丹阳沉吟道:“你先选好本子,拿出方案后,我们再商量吧。”丹阳让服务员拿来一盒烟,他知道谢国强的烟瘾很大,服务员拿来一盒红塔山烟,丹阳把烟盒打开,拿出一支递给谢国强,身旁的小姐马上拿出火机为他点着。谢国强深吸一口烟,散出来的烟雾弥漫开来。丹阳说:“你这一段时间最好找两个助手,搞好传帮带嘛。万一你事情忙不开的时候,他们也可以顶上一阵。”

丹阳柔和的话说得谢国强脸上一红。

到了广州,丹阳茫然若失,因为近在飓尺的珠海让他牵挂。李万顺虽然对他不义,但那帮他熟悉的伙计毕竟一块儿风风雨雨走过十数年。送走谢国强后,丹阳拿出一个号码让吴可打电话,这个电话是林晓办公室的。

电话接通后,林晓显然弄不清吴可是谁,丹阳急忙拿过电话,他压低声音说:“我是丹阳,你尽量别说话,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给你通话。子明现在什么地方?”

林晓说:“他在缅甸事不多,最近一直在珠海。”

丹阳说:“那好,你和子明编个理由来广州一趟,我住在花园酒店1103房间。我等着你们,想和你们聊聊天。”

林晓说:“好,你等着,我们马上过去。”

丹阳问吴可:“可可,离他们来还有点空闲时间,我们去哪儿转转呀?”

吴可说:“我什么地方都不想去,我想在房间里休息。”

丹阳不同意,硬拉着吴可到广州商场。在商场里,不施脂粉的吴可让众多的洗涤用品和化妆品弄得眼花缭乱,挡不住小姐的热情介绍,她买了两瓶洗发液。看样子,丹阳拉她来是有目的的,丹阳先把她拉到金饰柜前,坚决要给吴可买一副刚时兴的金手链,吴可不让买,说不喜欢金饰品,买了也不戴。丹阳又把她拉到表柜前,说要给她挑一块表替下她那只还是当学生时的手表。吴可也不同意,说这块表是她妈妈给买的,很有感情。

表柜里造型奇怪的表倒让她很开眼界,尤其是那只镶满钻石的英纳格坤表很讨人喜欢,一看价格令人咋舌,标价八十八万元。她笑着对丹阳说:“你别再瞎忙活了,乱花钱干吗?我的这只表挺好,咱们走吧。”

丹阳又把那只表拿过来细看了看,回到花园宾馆,丹阳悄悄地对范文宣的司机交代,让范文宣开一张支票把那只女表买下送过来。

范文宣的动作很快,大约有一个小时就把手表送过来。他们把范文宣送走后,一进房间,吴可就拉下脸来说:“你乱花钱干什么?不让你买你偏买。”

丹阳笑着说:“买个礼物想讨老婆的喜欢,没想到拍到马蹄上了。”

吴可说:“不是我不高兴,你买这么贵重的东西确实没有用。你老婆不是一个图虚荣爱摆阔的人,这只表你买来了只有在家睡大觉。”丹阳揽过吴可:“让她睡大觉吧,你老公也是一个数千万资产的人了,花点钱填填老婆的私房也是应该的。”

吴可似乎回过味来:“我闹不明白你今天为何如此殷勤。什么事让你良心发现,有了给我填私房的念头?”

丹阳说:“你满眼血丝,让我心疼。”

丹阳和子明、林晓热烈拥抱,那亲热的劲头使吴可在一旁打趣道:“看了你们的热烈场面,我有点吃醋了。”

丹阳说:“这一段离开这些好兄弟们,让我好想。”

说起瑞丰公司的事,子明和林晓都大摇其头。

自从珠海银发公司那个姓刘的插入到缅甸出口生意后,这家伙和差瓦·新关系处得很好,除此之外,他还和缅甸的正规出口部门挂上了关系,生意搞得热热闹闹。一开始,差瓦·新还看丹阳的面子照顾一下子明的生意,后来听说了丹阳离开瑞丰公司的原因后,也就懒得照顾,子明想见一下他的面也都被挡驾。失了这笔生意,瑞丰公司的贸易渠道基本断绝,李万顺又想不出什么高招来另闯路子,只有大举裁员,靠租赁费和宾馆收入来维持。碍于面子,像子明等这帮老兄弟他也不好裁掉,就在宾馆里找点事做。李万顺和子明的关系很紧张,他认为是子明无能才失掉了这单生意,他大骂了子明一顿。

林晓说:“阳哥,我们现在都很怀念你。上次我们托子明给你带话,想跟着你干,结果被你拒绝了,让我们好心寒。你现在的事业红红火火,我们每月就那么几个生活费。”

子明说:“就是嘛,一个好汉三个帮。我们这帮人本事不大,但绝对忠心,任何时候都和你一心。”

丹阳说:“这点不需要表白,我心里有数。事情不像你们说的那么严重,李万顺毕竟还给你们发工资。如果你们真的缺钱,说,需要多少?”

子明和林晓对视一笑:“那当然,我们还没有到讨饭的境地。”

丹阳点点头:“这件事我记在心里,我慢慢筹划,等个好机会再说。哎,咱们见面的事千万不能让李万顺知道,否则,他那小肚鸡肠的脾气让你们没有好果子吃。”

子明和林晓连连点头。丹阳问他们捡个什么理由出来的,子明说:“不用扯理由,我们说走就走,大家都习以为常,没人问我们。”

丹阳说:“那好,你们明天再走吧。我们好好乐一乐。好长时间没有痛痛快快喝酒了。”

吴可不同意:“你一遇到好朋友,惟一的庆祝方式就是喝酒,而且一定要喝得烂醉如泥。今天你可以喝酒,但要有量,不许喝醉。”

子明和林晓一伸舌头:“好了,这下有人管了。”

晚上他们喝酒,由于吴可在旁监督,丹阳毕竟不能尽兴,酒只能喝到八成。丹阳对他俩说:“唉,我们在武汉和珠海快快活活的时候,能想到有今天吗?喝个小酒还要有人管着,唉,娶老婆干吗?”

吴可在旁抿着嘴笑。

丹阳的舌头大起来,他掏出五千元钱扔给子明:“这钱你们拿着,别说不要!晚上我不陪你们了,你们反正也都有本事,自己找乐子吧。”

吴可把丹阳扶回房间,一会儿他就睡得死死的。过了一会儿,苏教授打电话过来找丹阳,说欧阳天到北京已和华北汽贸谈妥,订购五百辆日野卡车,需付款两千四百五十万元。吴可说丹阳醉酒睡着了,让苏教授明天再打电话。

他们离开上海的时候,丹阳让吴可把银行印鉴、支票本等都交给苏教授,对外付款时征得丹阳的同意可以办理。丹阳对吴可说:“这么多钱你若不管,让苏教授管着我最放心。”

三十五

江汉把家里安排好,开着吉普车到秦岭冶炼厂以后,扎下架子做长期抗战的准备。

丹阳已将二百万元汇到账上,拿这些钱去购买原料,厂子又开始运转起来。江汉一开始着手抓了两件事。

江汉和聘来的工程师进行了一番深谈,把工程师的劲给鼓起来。江汉还制定一项奖励政策,按周存财交手时的生产状况,生产成本每降低一元钱工程师可以拿到百分之五的奖励。此制度实行后的第一个月,成本降低得令周存财目瞪口呆:一下子比原成本降低了百分之三十。到了第二个月,工程师们看到单纯挖掘成本的潜力已经不大,他们又在提高炉子的产量上做文章。产量突破设计能力百分之二十以后,工程师们对江汉说,可以使炉子产量达到设计能力的百分之二百,但要投入改造资金二十万元。江汉立即拍板,让他们在尽量不影响生产的前提下抓紧改造。

之后,江汉又制定了严格的内部管理制度。他也深知,这些严格的制度是靠人来完成的,只要有人操作不监督严密肯定还有漏洞。所以,他让周存财专职巡查,他还深入矿点、磅房亲手抓进货关。

他们购人矿石的渠道主要有两个,一个是到国营矿山购买,这就要买通矿石的发货员和司磅员,发货员管矿石的等级,花同样的钱拿到高品位的矿石,将使冶炼成本降低百分之二十,这就需要发货员的配合;而司磅员得到好处之后,对于超出出库单标吨的汽车不管不问,又可以占到很大的便宜。为了鼓励司机多拉矿石,江汉规定给超吨拉货的司机每吨奖励一百元。这样一来,品位高、价钱低的矿石源源不断运到厂里。另外一个渠道就是收购老百姓群采的矿石,这些矿石的销价比市场价低百分之五十,但是老百姓在长期的磨炼中都变得很狡猾,他们以次充好,甚至将废石混入其中;而且他们也会用江汉对付国营厂的办法来买通进货人员,江汉感到很难控制。他只好亲自采购,或者进货人员将矿石拉回后专门存放,逐车验收。

江汉狠狠抓了三个月,厂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生产成本一下子降低了百分之五十,产量翻了一番。江汉向丹阳报喜,丹阳说:“好好干,年底厂子分给我的利润里奖给你百分之十。”

周存财见识了江汉的功夫,他也喜出望外,厂子里的工人也很高兴,因为他们的收入增加了。只有那些暗地里发财的人骂江汉:“活脱脱的一个狗腿子。”

谢国强回上海后潜心翻检国内的小说和剧本,但一无所获。他的一个剧作家朋友得知了谢国强的想法后,拿着一篇稿子找到谢国强:“谢导,我这里有一篇稿子,是一位文学青年拿来让我指正的。小说写得很粗糙,人物形象也不鲜明,但故事情节很不错,你不妨看一看,是否对你的口味,若你满意这个情节,我就下手给你编成剧本。”

谢国强仔细看了稿子,觉得情节很吸引人。这是两个家庭自建国以来在不同年代的悲欢故事,两家主人在建国初。大跃进、“文革”和改革中经历了许多磨难,从好友到反目成仇,最后握手言欢。两家的儿女也在艰难的岁月中成长起来,也有着许多感情纠葛和矛盾冲突。在他们身上,展现了四十年来中国的时代变迁,有如一部小编年史。

谢国强拍板用这篇稿子,他问剧作家多长时间能把剧本拿出来。剧作家说有两个月时间,三十集剧本就会弄得妥妥帖帖。

谢国强拿着稿子找到丹阳,谈了他的打算,丹阳看后也觉得不错,他让谢国强抓紧找演员,组织剧组班于,拍摄资金将根据需要逐步到位。

上海两家颇有实力的投资公司看中了丹阳咨询基金会,他们分别找苏教授要求提供咨询业务。苏教授说自己是做学问的,这些事务性的事他不管,并把他们引见给丹阳。

丹阳和他们进行了一番谈判,投资公司同意聘请基金会为他们的长年投资顾问,每年需要支付咨询费二十万元,对于一些专门的课题收费另议。

协议签完后,丹阳对苏教授说:“知识就是财富,这句话一点儿都不假。他们如此愿意下本钱签协议,完全是因为苏教授你的缘故。”

苏教授说:“是啊,这一段时间我也一直在想,搞纯学问的目的应该是应用到实际中去。我们国家多年来设了许多研究所,专搞研究,和实际脱节,因而形不成生产力。看样子,必须有经济杠杆的作用才能将各方潜力释放出来。”

丹阳说:“所以我们今天才能走到一起来,不然,你这位名教授高高在上,像我这样的凡夫俗子想见你一面都很难。”

苏教授一笑说:“话也不能这样说,实际上通过和你接触我也学了不少东西。譬如基金会当初设立时,你坚持增加咨询业务,我不以为然。现在看来,[奇·书·网-整.理'提.供]基金会既能搞慈善活动,又具备造血功能,可以说良性循环了。我手下的那些博士生也很高兴,他们说按这样的体制进行运作,搞学问、搞研究更有动力,因为经费不用发愁,个人的收入也有保证。有两个人还对我说,如果基金会运作正常且不断发展,毕业后他们哪儿都不去,就留在基金会工作了。”

丹阳说:“好哇,欢迎他们留下。你今天倒是提醒我,今后要多和他们联络联络感情。”

苏教授说:“看你,一提到和自己生意有关的事,两眼就开始放光。”

丹阳笑了:“苏教授是我的高参嘛。对了,沪东开发的事现在有什么新消息?”

苏教授说:“现在各方对我的那个课题都冷下来,我看这事要暂时搁一捆。理论界目前争论中国搞市场经济或计划经济的论战很激烈,看不出谁的主意对。不过我想,再想把中国人拉回到老路上去,谁都无能为力。沪东开发区是长江三角洲整体改革的第一步棋,这步棋迟早要走,仅是个时间问题。”

丹阳问:“你估计什么时候开始运作呢?”

苏教授说:“这句话你问我多少回了?你认为我是个未卜先知的神仙吗?关于沪东开发的事情你也知道很多了,那篇研究报告你也看过了,你最好自己判断吧。”

自广州回来,吴可也感到气候的差异,特别是进入十一月后,到任何地方都觉得冷飕飕的。卧室里的那台空调日夜不停地开着,丹阳笑吴可成了一只不愿出窝的小鸡。

吴可要求买一台柜式空调放在楼下大厅里,丹阳陪着她来到出国人员购物商店,用苏教授送给他的免税凭证,买了一台松下牌柜机。吴可指挥着工人把柜机安装在客厅里,通电后柜机运转起来,满室皆春。

小莉经常打电话和吴可聊天,听说吴可家里很暖和,她嚷着让小马把她送到上海来。小莉已有两个月的身孕,小马对她更是言听计从,他们买了两张软卧票,乘火车来到上海。

见到小莉,吴可用手轻轻抚摸小莉那微微隆起的肚皮,说:“小家伙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呀?”

小马在一旁插嘴:“当然是个男孩了。”小莉白了他一眼:“你是自作多情,我说多次了,这是一个女孩,孩子在我肚子里,你清楚呀还是我清楚?”小马在这个问题上不示弱:“肯定是个男孩,你要心里多祈祷。小莉,别的什么我都依你,这件事你要听我的。”

吴可抿着嘴直笑:“小马呀,我看你现在想儿子有点走火入魔了。是男是女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你现在心里如此上劲,万一将来真是个女孩你不是更失落吗?”吴可转向小莉:“小莉,男人们大概都有这个毛病。像丹阳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言谈话语中也流露着强烈的儿子情结。我说呀,这都是多年的传统教育把他们教坏了,现在只许要一个,是男是女有什么区别呢?”

小莉说:“是啊,这个道理我也多次对小马讲,他就是不听。他说,儿女是随爸爸姓的,有了儿子可以传宗接代。我说呀,即使你这一代得个儿子,下面孙子一辈呢,谁能保险还是个男孩呀?你猜小马怎么说?”

小马说:“就是,我先把任务完成再说。你们这些女人呀,说句难听话,一点儿都不为自己的男人着想,一张乌鸦嘴整天里胡说八道,不吉利。”

吴可说:“哎,小马,你连我都骂进去了。”

他们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然后,两个女人又埋在沙发里说那些永远说不完的话。小马觉得没趣,说道:“我找阳哥去了。”他出门拦了一辆出租车来到和平饭店丹阳的办公室。

丹阳正和司马奋强一起商量进出口的生意,这一段时间,司马奋强和一些没有进出口权的企业联系,为他们代理进出口业务。挣的钱不多,仅够维持他这一块的日常开支。丹阳对他说还要设法搞大生意,小打小闹没什么出息。

小马探头探脑进得门来,丹阳看到他很高兴,他调侃小马:“你小子很有本事,听吴可说你快要当爸爸了。”

小马说:“这算什么本事,你也会。”

司马奋强仔细想了想,对丹阳说:“老板,我好好筹划一下,争取在钢材上打主意。”丹阳说:“好,你先考虑吧。我这边也琢磨这件事,你帮我找本有关进出口方面的通俗读物,我也学一学。”司马奋强点点头出去了。

小马挨过来说:“刚才在你家里,我和两个女人好费一番口舌。阳哥,你说怪不怪,咱们娶的老婆和咱们不一心,她们都喜欢生女孩,你要对吴可多教育。”

丹阳听了哈哈大笑:“小马,你是否变神经了。生男生女我们和她们谁能做主呀?真是瞎操心。”

小马说:“阳哥,你不知道我的压力,我家到我这一代已经是三代单传,我妈天天向我念叨这件事。”

丹阳说:“那好,你到一些大寺院多烧烧香许许愿吧。”

小马说:“小莉这次来说要住上个月把时间,我还要回去照顾生意。小莉就让你和吴可多照顾了。”

丹阳说:“让她们两个女人在一块热闹吧,你什么时候走?”

小马说:“我想下午就回去。”他又眼珠一转,压低声音对丹阳说:“我晚一天回去也可以,有个项目你有兴趣没有?”[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看到小马那鬼鬼祟祟的神秘样子,丹阳明白他的意思:“又是女人吧。”

小马眉飞色舞:“我在苏州的一个伙计,前些天他到南京去,邀请我到苏州去玩。他说他那里有不少苏杭的绝色女子,保证玩得很痛快。昨天我在南京给他打电话,他说一切安排得很妥当。这一段时间,小莉不让我挨她的身,让我欲火烧身。怎么样,阳哥,我们现在动身,去玩一夜如何?”

丹阳这一段时间对女色大失热情,而且迷信的他觉得嫖女人是一件积恶的事,他怕冥冥之中的上天会惩罚他的生意,所以,他不愿再动这方面的念头。看到小马如此热情,说道:“滚你的蛋吧,回南京去照顾你的生意。你原来写给小莉的那份保证呢?有空你找出来温习温习。”

小马没想到丹阳现在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嗬,阳哥,你什么时候变成正人君子了,好,好,我走,我立马回南京去。”

小马打电话到丹阳家里,对小莉说他回南京去了,过一个月再来接她。熟知小马脾气的小莉在电话里叮嘱:“你回南京老实点,我回家再听说你招花引蝶的事,有你好瞧的。”小马连声地答应,他到火车站乘车去南京,但那颗已撩起来的色心按捺不下去,一转身坐上去苏州的中巴车。他的那位伙计招待他很周到,领着一个苏州的姑娘和一位杭州的姑娘让他挑选,小马看花了眼,一把都搂过来,晚上,他们两女一男在一张大床上颠狂一夜。

三十六

欧阳天上次跑遍全国,收罗到日野卡车一千一百辆,丹阳付出购车款五千三百九十万元之巨。丹阳对欧阳天说:“这把生意把我的大半财产都抵出去了,万一失利,我可是元气大伤啊。”

欧阳天很有信心:“肯定没问题,卡车刚刚收购完,市场价已经开始向上涨了,现在抛出去,一辆车的差价就有两万元。”

元旦过后,该型日野卡车的市场价已升到每辆六万七千元。华北汽贸的人给欧阳天打电话,愿意按每辆七万元的价格将车再买回去。欧阳天问丹阳的主意,丹阳说:“他们既然敢出如此高价再买回去,说明价格还有上升空间。我们不卖,再压一段时间看一看。”

果然,春节过后不久,等吃饱喝足的人们打着饱嗝儿开始工作的时候,满天飞的购销人员互相传递着一个信息:日野fc—1061型卡车货源奇缺,仅丹阳贸易有限公司有大量囤积。价格一路上涨,到了三月初,每辆车的价格已经应声达到十二万元的价位。

丹阳和欧阳天密切注视着市场行情,到了这个关头,他俩一致认为:车子价格的上升空间已不大,何况物极必反,再挺下去弄不好国家又要进口卡车了。

丹阳让欧阳天和一些大买主联络,因为采取零售的办法价格风险较大。丹阳说,每辆车的批发价定为十一万七千,最好一同出手。那几天,欧阳天忙着在办公室里打电话,一千一百辆卡车很快有了买主。买主们络绎不绝地带着汇票赶到上海,欧阳天专门在和平饭店开了房间,让他们免费食宿。等他们人员来齐,钱款进入账户后,欧阳天只用两个小时就为他们办好了提车手续。

这笔买卖扣除税金、仓储费等费用后,为丹阳带来六千万元的利润。由于他还享受着开发区的减二免三所得税优惠政策,这六千万元成为丹阳的纯利润。丹阳从中拿出一百万元奖励给欧阳天,欧阳天也兴奋异常。司马奋强看到欧阳天大把拿钱,心里也酸酸的,他对丹阳说:“老板,公司这次发了财,应该设宴祝贺祝贺。”

丹阳很高兴:“没问题,这个工作就由你来组织吧。你打电话把广州的范文宣一帮人和南京的向依露一帮人都叫来,还有江汉。新年刚开始,我们也应该在一块儿聚聚商量一下工作了,会议地点就放在和平饭店吧。”

司马奋强立即着手组织会务,两天后,范文宣领着公司的中层人员来到上海,林音音自从和嘉图公司签约后,大部分时间都呆在香港,她和丹阳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很少联系,这一次没有来。向依露领着六个人坐火车很快就来到上海。江汉来得最晚,他领着周存财在会议前的晚上才风尘仆仆来到上海出现在晚宴上,周存财那土气的打扮和木讷的神情在酒桌上很特别,一言不发,众人私下问江汉,怎么把一个生产队长给带来了?

司马奋强拟出一个会议日程单子让丹阳过目,他将会议安排为两天,第一天上午开大会,下午和第二天上午分组讨论,第二天下午大会总结。丹阳看后,将两天会议改为一天。他说,开会哪有如此正儿八经的,大家聚在一起好好玩一玩,乐一乐就行了。

司马奋强租用饭店的中型会议室设作会场,丹阳让把主席台撤掉,将桌子围成一个圆圈布置成座谈的形式。丹阳的开场白很别致:“最近在欧阳经理的操作下做了一把大生意,赚了不少钱。司马经理建议我摆摆酒宴招待一下大伙儿,于是,就有了今天的会议。下面,请欧阳经理谈一下做这把生意时的体会。”

欧阳天这几天为了准备这篇稿子很费了一番功夫,洋洋洒洒近两万余字。文章侧重谈了决策的过程和原因,文中也少不了对丹阳的溢美之词,他最后说:“我们心自问,为什么我自从来到贸易公司后生意做得很顺?最后我想清楚了,我遇到了一个思想开明行事果断的好老板。这把生意完成后,老板又给我一百万元的重奖,我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所以,我认为在这里工作干得舒心,干得有劲。”

周存财听说欧阳天这次一下子得了一百万元奖金,悄悄对江汉说:“这么厉害,一下子一百万元啊。”

欧阳天的典型发言之后,丹阳又接过话头:“本想请大家谈谈各自的情况和下步工作打算。听了欧阳经理的讲话,我决定大家不再讲了,讲得再多不如默默去干,而且需要各自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来完成。这次会议就到此为止吧,有什么问题下来后单独谈,剩下两天时间,司马经理为大家安排了精彩的活动,希望大家玩得愉快。”

一天的会议半天就结束了。

中午在和平饭店的宴会大厅里安排了六桌酒席,丹阳让司马奋强以饭店的最高标准安排酒菜。上午的会议,谢国强和苏教授因故没来参加,丹阳让司马奋强安排车辆将他们接来。上的酒照例是丹阳爱喝的五粮液,丹阳手拿杯子和众人碰杯,基本上来者不拒,喝得酩酊大醉。

丹阳酒醒后已到黄昏时分,吴可在客房里一直陪着他。丹阳醒后感到热,他让吴可把窗子打开,寒冷的空气吹进来,驱散了满屋的酒气。

吴可端杯热水递到丹阳手上,嗔道:“好多人下午都来找你谈事,看到你大醉的样子都走了。你快四十岁的人了,见到酒都控制不住自己。”丹阳轻轻呷口水,摇摇头。

吴可又说:“这次会议让你办得如此简单,我觉得和公司现在的规模不太相称。毕竟现在是一个集团公司了,管理上不能稀稀拉拉,好不容易开个会也要弄出个像样的东西。你倒好,‘大家玩吧,乐吧’,和你招待江湖朋友有什么区别?”

丹阳笑了,他拉着吴可的手:“夫人之言如雷灌耳,下次一定接受意见,开一个成功的大会,开一个胜利的大会。记得你上次对我提过这个事,我以前的管理方式都是我和他们单兵教练,今后要改变。你和苏教授、司马一块儿聊聊,拿出一个集团公司宏观管理的办法。”

这时传来敲门声,原来是向依露想找吴可聊天。

向依露一袭黑色晚装,透出职业女性的气质。她至今未婚,原因是她才气横溢。许多男人她看不上眼,而她看上眼的男人又不愿意娶这样一位温柔不多的女人。她寻寻觅觅,现在已经三十出头了。

向依露还是上次那个话题,她要求事务所在上海设立一个分支机构。两个女人坐在一旁谈论这事,丹阳手里拿着茶杯歪在床头细细地听。

吴可对丹阳说:“哎,我看这事现在应该定下来,这个分支机构可以算是集团公司的管理部门。”

丹阳问吴可:“上次我们在深圳买的股票,现在市值多少?”吴可说:“那支股票买来后一直放在保险柜里,我最近也没有关心。总的来说,市值相对平稳。”

向依露问:买的是什么股票?买价多少?吴可回答说是深发展股票,买价每股十一元七角。

向依露说:“你们买的这支股票很好哇,经过这两年的分红和送配股,估计已经比当时升值百分之四十。应该说,这两年的股票市场还算是平静的,假如牛气冲天,升值就更不得了。”

丹阳对吴可说:“我有一个设想,我们不设事务所分支机构,干脆设立一个集团公司财务公司,将原来基金会和事务所承担的有关财务工作都交给财务公司。而且,这个财务公司还要担负融资业务和证券交易业务。你看,行吗?”

吴可同意。

丹阳又对向依露说:“这个财务公司的经理人选我想请你担任,太可事务所的所长你还要兼一段时间。我觉得,你如果在这个位置工作,更适宜于你的发展。”

向依露二话不说立刻答应:“好,这就是我今天找你们的目的,我也正想到大上海施展一下拳脚哩。”

丹阳说:“你抓紧来上海筹备财务公司,我想你今后在证券投资上要多下些功夫,先给你拨五百万元到证券市场做一把。”

第二天上午,司马奋强领着他们到豫园游玩,还正正经经地拍了一张合影照片。游园后,外来的一帮人到南京路上去购物,江汉和周存财购货最多,大多是羊毛衫,每人买了两大包。江汉解释说,一听说他们要来上海,许多人都把尺寸拿来,让在上海买又便宜又好看的羊毛衫。

范文宣找丹阳,要求添置一台cd光盘制作机,他说现在歌手们不满足于出录音带子,上档次一点的纷纷要出cd光盘。丹阳说,娱乐影音公司有那么多的公积金,你作主买了就成了。范文宣说,当初章程里就规定有一条,添购大宗固定资产时,必须由董事长批准,这个规矩不能坏。丹阳拿出一张纸让范文宣写出申请,他在上面批上“同意购买”的字样。

丹阳说道:“老范,自从林音音走后,我感觉你这块很平静啊。你也要向香港嘉图公司学习,让歌手都愿意和你签约。”

范文宣点头道:“我已经意识到你说的这个问题,像林音音,我们费了好大劲把她捧出名,转眼就跑到人家的麾下了。所以,我想今后也要花点广告费,提高知名度。老板哪,公司关键要有实力,你最好再投入一点儿。”

丹阳不同意:“这个公司我不会再投入了,关键要靠你们自己。你不要有依靠思想,我觉得这一点是你们广东人的优点,你最好成为我们公司一个能够独立拼搏的模范。”

范文宣说:“我算看清楚了,你是光给政策不给钱的。好了,还是我自己干吧。”

丹阳说:“对了,我的政策就是谁干得多就给谁的多。你和我一起这么长时间,现在才明白?”

周存财这次来上海,费尽心机给丹阳打了一副大大的24k金戒指,上面还刻着一个粗糙的福字。为吴可准备了一条粗粗的手链。他将这些东西送到丹阳的家里,木讷地说:“一点儿小意思,我们家乡的土特产品。”

吴可笑道:“周老板,你的土特产品够特别的,放眼全国,金子成为土特产品恐怕没有第二家。”

丹阳也说:“是啊,老周,你花这么多钱干吗?我若戴着这个金戒指走在上海滩,别人以为我是个什么暴发户呢。谢谢你了,这些东西你还带回去吧。”

周存财连连摇手:“你们一定要收下,不然就是瞧不起我。我老婆一直在念叨,若不是丹阳老板派江厂长管理,我就要血本无归了。”

丹阳看了一眼江汉,说:“你今后和江厂长还要更好地合作,我们两人的命运都操在他的手心里呀。”

这句话说得江汉很不好意思:“老板,你拿我们当兵的开心呢。”

丹阳正色道:“我说的是大实话,我丹阳能有今天就因为有江汉、欧阳天等人的帮忙,凭我自己是不行的,我没有三头六臂。”一席话说得江汉心里热乎乎的。

周存财说:“丹阳老板,我和江厂长商量,现在矿石受制于人。不如我们自己开一个矿点。我老家的山里现在发现一条矿脉线,我和江厂长去考察过两次,村里出价也不高,每年承包费一万元。根据我的经验,这条矿脉很有价值。”

江汉说:“是啊,我现在的一半精力都放在收购矿石上,如果我们有了自己的矿点,成本可以进一步降低。”

丹阳问:“除了每年的承包费外,还需要多少投资?”

江汉说:“我测算过,修一条到矿点的简易公路需投资十万元,其他的矿区设备如空压机、凿岩机等了不起十五万元。”

丹阳问周存财:“地方关系没问题吧?”周存财说:“矿点所处的山坡在我一个堂弟的责任区里,没人敢说个不字。”

丹阳点点头:“那好,你们两个回去商量着把这事办了吧。矿点今后是我们自己的,还要管理好,不然,想钻空子的人多着呢。”

三十七

丹阳腰包里一下子多了这么多钱,情绪一下子变得高涨起来。他和苏教授商量,想押一宝,买下沪东三千亩土地。苏教授不同意:“现在前景扑朔迷离,你若贸然投资,万一将来土地热不起来,你的钱全压死了。何况,现在国家有规定,如果土地在三年内不开发,就要还耕于民。”

丹阳说:“有风险才有钱赚,风险越大钱赚得越多。如果都看明白了,我也赚不到钱了。”

苏教授说:“这样吧,我后天要去北京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你等我两天,看有什么新情况再说。”

苏教授去北京后,丹阳约沪东区长一块儿吃饭。沪东区长说他这一段参加理论学习班,事务性的工作也很多,饭就不吃了。丹阳说有一个老板想买几千亩土地。沪东区长说你别再骗我了,买地的事你说了几年,没见任何动静,何况现在全国都在搞治理整顿,银根紧缩。丹阳说,信不信由你,晚上我在锦江饭店等你。

沪东区长晚上七点才赶到锦江饭店,丹阳自己先要了一碗大排面咽下肚子。他们两个要了几个小菜,喝着啤酒谈起事来。

丹阳说:“领导现在对招商没有热情了,要买你几千亩土地都无动于衷?”

沪东区长说:“我有自知之明,现在国内搞紧缩银根,国外资本主义国家制裁我们,谁愿意投巨资一下子买几千亩土地呢?”

丹阳说:“我愿意买,买你三千亩,你说个价钱吧。”

沪东区长仍然不相信:“你别寻我开心了,你上次买的那点儿土地现在还在那里作鸟巢,你还有别的事没有?”

丹阳说:“哎,我正正经经和你谈生意,你到底卖不卖?你若不卖,我就要找别的开发区了。”

沪东区长呷了一口啤酒,用餐巾纸拭去嘴唇上的泡沫,他凝视丹阳:“真的?”丹阳做了一个肯定的动作。

“那好,你先给我搞一个项目可行性报告,找正规设计院搞一个平面规划图。这两个东西你搞成后再找我谈,价钱好说。”

苏教授从北京回来,丹阳闻讯后急忙赶到他的家里,苏教授对他摇摇头:“我在北京找老朋友聊天,谈到这个问题,大家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我说呀,你现在不能操之过急,看看形势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