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金钱世界》》 · 赵扬 · 2026-07-25
《金钱世界》
作者:赵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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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缅甸国仰光市郊,一栋白色别墅前,停满了大小车辆。一场婚礼正在别墅里举行。
新郎穿一身白色缅式长袍,腰带上别着一把带鞘的缅刀,右边的新娘则着彩色的筒裙,他们都赤着脚,在红色的地毯上缓缓前行。前方的高台上也铺着红地毯,一群老者席地而坐,这些老者都是新郎家族的长辈。新郎的父亲——莫戌腊市原市长差瓦·新也只能坐在一旁陪着丹阳,仿佛局外人欣赏着一场民俗表演。
新郎新娘走到老者的面前,跪下,向前匍匐着手心向上着地,然后将头埋在手中。居中的一位老者手中拿着一个本子,长篇累牍地念着一些祷词,让人感觉到时间的漫长。最后,老者从身边注满清水的净瓶中拿起插在里面的绿树枝,将清水洒向新郎新娘,至此,冗长的仪式才算告一段落。
当此间隙,丹阳约差瓦·新前去庭间散步。
占地一千平方米的庭院里,左边建有一个游泳池,居中的三层主体小楼属一座欧式洋房,通体白色,掩映在精心培栽的奇花异木中。这个花园连同房间里配置的红木家具和一应俱全的日本电器,以及大厅里那架世界名牌钢琴,都是丹阳送给新郎的结婚礼物。当然,丹阳的礼物完全冲着差瓦·新的面子。
差瓦·新所在的莫戌腊市是缅甸北部大省——泰克略省的首府,这里崇山峻岭,林木茂盛,是缅甸的贵重原木和宝石的主要产地。分别和中国云南省及印度国交界,边界上屯有重兵。
那是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丹阳所在的瑞丰公司从武汉迁到珠海,为了开辟边境贸易的路子,丹阳说服老板李万顺,并亲自到云南瑞丽找寻机会。很快,丹阳以他的果断爽快和资金雄厚闻名于当地的木材、宝石经营者的圈子里。一段时间里,缅甸隆立公司成为丹阳稳定的合作伙伴。在对方闪烁其词中,丹阳明白这个公司是很有背景的。一天,缅甸隆立公司的负责人神秘地告诉丹阳,他的老板想见一见丹阳。
丹阳依约相随踏入缅甸的国土,在一个戒备森严的大院里,缅甸隆立公司的负责人向前来迎候的人介绍了丹阳之后,就被挡在大厅里,只许丹阳一人到二楼的会客室里。
大腹便便的差瓦·新一身便装,身旁带着一个翻译。粗知缅语的丹阳和他寒暄后,谈到一些深层次的问题,不得不借翻译来完成谈话。
差瓦·新并未表露他的身份,但如此阵势丹阳就知道他的来头不小。这次会谈中,差瓦·新说,经多次考察瑞丰公司的资质,觉得还有更深层次合作的可能。目前边境贸易的限制加上陆路运输的艰辛,业务上只能是小打小闹。因此他建议丹阳到仰光设立一个办事处,搞正规的进出口贸易。他承诺,将来业务开展时货物价格保证很便宜,且负责帮助办理在缅的一应手续和打通有关关节。
丹阳敏感地觉得这是一次巨大的商机,当场答应下来。以后发生的事就顺理成章了:丹阳说服李万顺前往仰光设立了办事处,理顺了货物出口渠道。每月,丹阳把所需的楠木、红木等木材清单交给差瓦·新后,就在仰光办好出口手续在港口接货上船。价钱完全由差瓦·新和丹阳两人商定,运回国内后销给广东、浙江等省的家具厂,价钱已是到岸价的数倍了。宝石也是按堆算价钱,一次,丹阳出价三千美元购买一方石料,回国后剖开,即是价值十余万美元的翡翠玉石。短短三年间,珠海瑞丰公司几乎垄断了从缅甸进口贵重木材和宝石的业务,利润巨幅增长。这次丹阳筹划送给差瓦·新在仰光大学供职的儿子一座洋房,也算是一次小小的回报。
丹阳笑问差瓦·新:“老瓦,你娶媳妇好像局外人似的,和我们中国大不一样。在我们那里,拜父母是一个很重要的礼仪,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老头子喧宾夺主?”这些年,丹阳操持缅语也很熟练,无需翻译。
差瓦·新道:“这是我们的传统,为了这个婚礼。我用十余辆大巴车将族人拉来。你知道,我的亲家是谁,他们坚持要在仰光办婚礼,多谢你给我提供了一个场地。”
差瓦·新的亲家是军界一位炙手可热的高级幕僚,这个婚姻的本身也是一种政治上的联姻。
他们两个在庭院里闲谈半天,直到赴宴的大队人马鱼贯而出。他们坐入那辆锃亮的林肯大轿车,这辆车以丹阳办事处的名义注册,但一直归差瓦·新使用。
丹阳问:“老瓦,晚上你有什么应酬吗?”
“没有,儿子、媳妇很新潮,晚上他们要在酒店里开一个舞会,我就被排除在外了。这几天比较累,早点休息吧。当然,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差瓦·新拍了一下丹阳的肩膀。他们约定,晚八时在差瓦·新的寓所里相见。
丹阳送的洋房显然赢得了新娘的欢心,宴席上,新娘笑容满面地拉着新郎,执意要敬丹阳七杯酒,这是当地风俗的最高礼仪。新娘手端盛满琥珀色葡萄酒的酒杯,一边卖弄她的音乐学问称赞丹阳:如果摆在客厅里的钢琴是一首歌,那么错落有致的庭院则是一篇流动的诗,因为丹阳拥有诗人般的眼界。
七大杯葡萄酒灌入肚中,丹阳的脑袋不禁轻飘飘起来,他也不禁汗颜:想不到在缅甸能变成诗人,按此逻辑,那么银行家都应该成为诗人,因为银行家的钱可以造更多更好的洋房,买更考究更名贵的钢琴。
丹阳生就一张国字脸,剑眉下一双不算太大的眼睛炯然有神,配上一米八五的身材,显得威武有力。日常中的他,话语不多,面孔严峻。当他面对泰暖·素美时,她那娇小的身材和微黑俏丽的面孔显得更加柔弱。差瓦·新对丹阳说:“她是我的养女泰暖·素美,今年二十岁,马上要从仰光大学毕业,计划到北京留学。今后就请你多关照了。”
泰暖·素美微笑着向丹阳行了一个礼,双手合十低头鞠了一个躬。然后,差瓦·新吩咐她捧出了一份礼物。
事情的起因还是那天婚礼的晚上,丹阳依约前去差瓦·新的寓所。
丹阳拿出一个折子交给差瓦·新:“老瓦,有件事我一直没对你说:每次交易我都按货款的百分之五在香港汇丰银行给你存了一笔款子。”实际上,丹阳向老板李万顺说,每次返款百分之二十是差瓦·新的一个附加条件。除去交给差瓦·新的之外,丹阳把剩余的钱全部以自己的名字存在香港中国银行内,数年下来,也是一笔很可观的款子了。
差瓦·新很激动,他摘下金丝边眼镜,连连摇手:“不,不,这些你拿着自己用吧。这些年你给我的太多了。”
丹阳硬把折子塞到差瓦·新的手中,并交代说:“你要保管好,任何人拿着这个单子,都可以去取钱。”
差瓦·新戴上眼镜,端详着这个单子,轻轻点头说:“丹阳,我们两个交往这么多年,你也应该了解我。你们中国有句话叫做讲义气,我其实也是个讲义气的人。做买卖关键要看合作伙伴,做朋友关键要看是否讲义气。这个项目你们国内不少人找过我要合作,前些天珠海银发公司一个姓刘的经理还找我,出的价比你高得多,但我拒绝了他。为什么呢?就是因为我交了你这个朋友。这个单子你还是自己拿着用吧。钱,我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他又把单子塞给了丹阳。
丹阳把单子放在茶几上,说:“老瓦,这笔钱你一定要拿着。今天婚礼上我向你介绍的那个叫子明的人就是来接替我的。我这次回国后,就要脱离公司自我发展。因此,这笔钱也算是我感谢你多年的支持,今后这里的事我就不管了。”
差瓦·新很惊奇,他大惑不解:“你现在好好的,干吗要走?”
丹阳说:“我自己想当老板,比较起来,国内的机会要比这里多一些。”
差瓦·新沉思良久,伸手把折子放在皮夹中,点头道:“既然这样,我也不勉强你了。这些年你给予我这么多,很久以来我就琢磨送你一件礼物,现在虽然仓促一些,还是送给你吧。”
这是一个约半尺见方的盒子,用缅甸最名贵的蜡染织丝布作为封面。娇小的泰暖·素美用纤细的手臂托过来,她把盒子放在桌子上。
差瓦·新示意丹阳亲手打开盒子。
丹阳用手打开盒子上的绳扣,翻开盒盖,就见一层温润的光晕笼罩在上面。这是一套精美绝伦的翡翠饰品,主体是一座观世音菩萨雕像,通体碧绿。熟谙宝石品级的丹阳知道,这是一块罕见的美玉。只见翠绿剔透的底色上,非常均匀地布满了一层其淡若云、其浓若脂的黄色翡,高手匠人用这块天造之材使观世音菩萨显得更加大慈大悲。莲花台用两串白色翡翠玉和红宝石镶嵌而成,形成了白色的莲座和红色的莲花;观世音身旁的净瓶选用黄色的翡翠玉做成,那枝垂杨柳选用苍翠欲滴的翠玉。
差瓦·新很得意:“怎么样?丹阳,这是我挑选国内最著名的工匠和耗费我库存已久的石料精制而成的。你能看出还有什么缺点吗?”
丹阳说:“这是迄今为止我所看到的从质地到工艺俱佳的艺术品!价值简直没法估量!”
差瓦·新道:“你的眼光不行,难道你没有注意那只净瓶?这是我的一点缺憾,这块石料不是最好的。你这次要不是突然回国,我可能会从容一些找到更好的石料。”
丹阳连忙摇手:“老瓦,我承受不起这么贵重的礼物。”
差瓦·新道:“这些东西在别人看来很贵重,但在我看来,不过是一个小玩意儿,你别推辞了。哎,阿美,你穿戴起来让丹阳看一看。”
一直悄立一旁的泰暖·素美听言后,捧起盒子到了隔壁的房间。
他们都注视着她的背影,差瓦·新说:“阿美是个孤女,从小我派人把她抚养大,我又挑最好的老师最好的学校让她读书。这次她到中国留学,我就把她托付给你照顾了。”丹阳点点头:“老瓦,这一点请你放心。”
片刻,泰暖·素美穿戴整齐走过来。
只见她身着一袭白色筒裙,净瓶变成她的项链,杨柳枝变成她的手链,莲座则变成了红白相间的足链。她一只手则抚在胸前,托住那尊珍贵无比的观世音雕像。她安然的脸庞浅浅地露出笑容,丹阳仿佛在欣赏一尊艺术品。
丹阳感叹地说:“老瓦,你算上匠心独运了。”
差瓦·新哈哈大笑:“将来你结婚时,你把这件礼物送给夫人,没准她也要感谢我老瓦一片心意呢。”
丹阳道:“那当然,我现在先替她感谢你了。阿美小姐,也感谢你今天让我欣赏这件精品。”
泰暖·素美轻声细语:“没什么,将来到中国时,麻烦你的地方多着呢。到时候你可别不理我。”这是她今晚说的第一句话。
二
丹阳和他的老板李万顺相识,还是从他们做手表配件交易开始的。
丹阳高中毕业时,正赶上全国高考制度恢复,喜爱读书的丹阳跃跃欲试地参加了一九七七年的高考。无奈由于基础知识没有得到系统的学习,虽然语文分数列全县前几名,但总分距录取分数线甚远。他毕业后回家不甘心过农家生活,遂到家乡小镇租了一间小房子开了一个电器修理部,他买了不少有关的书籍,边学习边摸索干起来。一段时间之后,丹阳在镇上已小有名气,他修理收音机、闹钟、手表等。在修理过程中,他看到配件的进销差价很可观,干脆也开展了零件销售的业务。他的销售价格始终比邻近的县供销社商店的同类商品低一大截,生意很红火。
为了进到更便宜的货,丹阳前往武汉寻找货源渠道。同样赋闲在家的李万顺利用面临汉正街的自家门面房,办了一个瑞丰贸易商社。他经营一些杂货商品,不时地前往广东、福建一带买一些走私的诸如手表、收录机等小玩意儿拿回来卖。丹阳慕名而来,经常来买东西,一件事让李万顺开始注意起丹阳。
那次李万顺欲从海边接手一批港产双狮牌全自动日历手表,接手价每只五十元。当时武汉人都不太认识这个牌子,因此李万顺有些迟疑。恰巧丹阳来这里进货,李万顺就问丹阳要不要这种手表。丹阳很干脆,表示只要以每只六十元的价格,可以接货一百只,并力劝李万顺多进一些,他说:“目前市面上最多的是上海牌和海鸥牌手表,每只尚且卖到一百二十元。这种表无须上弦,又带有双日历,样子很独特,还是日本货,肯定好卖!”说完,丹阳回去左拼右凑六千元交给李万顺。在丹阳的鼓励下,李万顺一次买回两千只双狮表,果然供不应求,让李万顺很赚了一笔。这期间,李万顺还力邀丹阳随他到海边接货。
李万顺感到丹阳是个很能干的人,若罗致手下肯定能成为一个好帮手。他向丹阳提出:过来一起干,每月管吃管住再发工资二百元,丹阳参与的买卖,赚钱了都给一个红包。丹阳觉得在小镇上的发展机会和空间都太小,因此他把小镇的修理店交给弟弟照管,独身前来武汉跟随李万顺。
双狮表的经营很快穷途末路,原因是大家一看销路好,一哄而起都来上货,价格一落再落,最后连进价都包不住。看到这种情况,丹阳和李万顺把目光转向电子表和长筒袜上。电子表和长筒袜最初是由出差到南方的人顺路捎回来的,密切关注市场的丹阳敏锐地觉察到这两种商品的潜在价值:便宜和新潮。李万顺也同样看中。于是,他们到广州找到原来的老关系,运作这笔买卖。
搞这种生意被称为投机倒把,路上查得很严。若用汽车运输目标太大,李万顺选择了火车运输。
李万顺的邻居阿三在广州至武昌的列车上当列车员,李万顺找到阿三提出长期捎一些东西,阿三拍胸脯说没问题,并邀来同车厢的一、二、三班列车员让李万顺在小馆子里请了一次客。李万顺和丹阳赴约时为他们每人带了两条三五烟和几块电子表。
事情就这么简单,广州到武汉的运输通道由此建立起来。货物不多的时候,就塞在列车员休息室里,有一次货物实在太多,阿三就让他们把货堆在厕所里,对旅客说厕所坏了,不能使用。
电子表和长简袜推向武汉市场后,销售果然火爆。数月后,这里又成了一个批发中心,甚至邻近的河南、湖南商人也长途来这里批发购买。紧接着李万顺又增添了打火机的销售业务,那一段时间,钞票如流水似的哗哗装入李万顺的口袋。
马上他们就感到事情不妙,似乎双狮表的噩运又要降临:许多商户自行组织货源,为了招徕顾客,竞相杀价。
丹阳向李万顺建议:要采取办法制止这种恶性竞争行为。
李万顺让丹阳通知有关商户开一个会。
李万顺由于在武汉市场上经营较早,规模比较大,外人称他为“李百万”。丹阳以李万顺的名义邀请经营电子表。长筒袜、打火机的商户前往汉口饭店的会议室开一个茶话会。商户们依约前往,济济一堂,有五六十人。李万顺刻意用三五牌香烟和市场上很稀少的粒粒橙饮料招待了他们。
按照李万顺和丹阳的策划,李万顺向众人谈了他开会的目的。
“感谢大家给足了我李万顺的面子前来捧场,我只想说一个问题:现在大家竞相降价,搞久了大家的生意都没得做。因此我想了一个办法,让丹阳给讲一讲,大家都议一议。”丹阳说了他们的打算,就是每月制定一个销售统一价,可以在此价的基础上上下浮动百分之五,至于运输通道和进货渠道,大家都可以共同享用。
李万顺道:“我现有的进货渠道和运输通道大家都可以享用,当然,大家有自己的门路又不想共同享用的,可以有自己的自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一时间,众商户嗡嗡声起,一大半的商户都表示赞成。和李万顺私交不错的程喜一拍案叫绝:“好哇,李老兄说出了我们的心里话,这一段我的心里也一直焦急,再这样搞下去,大家谁也做不成生意。我还有个提议,干脆从今天开始我们成立一个协会,就请李老兄当我们的头儿。”
许多人都鼓了掌。
但家居汉阳的崔洪和家居武昌的刘连第显然不理这个茬儿。崔洪道:“你李老兄现在已经赚得盆满钵满,财大气粗。我们这些小户钱又少,怎么能像你一样进那么多的货!”刘连第也说:“是呀,你李老兄为何不把销售渠道也拿出来让大家共享呀?”
李万顺沉下脸:“今天,本来就是请大家来商量的,你们若认为没意思,我不勉强。”
崔洪和刘连第率领十数人离开了会场,李万顺和剩下的人商量了今后的管理办法。
接下来的数天里,市场上的秩序果然好起来。但崔洪和刘连第依然我行我素,照样降价,眼看着销售量锐减,众商户纷纷找到李万顺叫苦。
李万顺叫丹阳策划行动。
丹阳首先把目标指向崔洪,丹阳回家找来十数个膀大腰圆的同学,在;临近下午快关门的时候闯入崔洪的店中。丹阳则领着一帮人躲在四周。
丹阳的同学拿出一堆破表和打火机,说崔洪批发给他们的东西都是破玩意儿。几句话没说完,他们就用棍棒大打出手。仅仅十分钟,崔洪的店已体无完肤,几个伙计被打得趴在地上,重点目标崔洪则被打得半死,小腿骨被打断,一条手臂也粉碎性骨折。之后,他们趁着夜色的掩护,在丹阳的接应下,连夜乘一辆中巴车返回乡下。
由于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尽管崔洪向派出所指证李万顺,但苦无证据。
第二天,丹阳很悠闲地来到刘连第的店铺,若无其事地说了崔洪被打的消息。这实际是一个警告,刘连第也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刘连第安生起来,他不再降价,其他的商户也都乖乖地遵守规矩。
李万顺和丹阳显然放松了警惕。这天,当他们在汉口饭店招待了一位广东的商业伙伴,站在路边等出租车回家时,黑影里蹿过来六七条人影。
丹阳用余光扫了他们一眼,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他向李万顺大喝一声:“快跑,回去叫人。”然后迎头向来人扑上去。
这帮人手里都拿着棍子和刀子,马上,丹阳的手背上挨了一刀子,顿时血流如注,紧接着,腰上又重重地挨了两根子。
丹阳冷静下来,他瞅准一根袭来的棍子,纵上去抢到棍子的顶端,然后,重重一脚揣中对方,对方“哎哟”一声弯下腰松开了手。而这时,丹阳的背上又重重地挨了一刀。丹阳大怒,他横击棍子,磕飞了对方的刀子,然后重重一棍敲在对方的下巴上,对方立即倒下身去。丹阳抢得刀子在手,快速转身,一刀插到举棍前来的一人的大腿上。
看到丹阳如此悍勇,剩余五人聚拢成一个小圈子,他们一边招架丹阳的棍子,一边把丹阳打倒在地。倒地前,丹阳的棍子又敲飞了其中一人的牙齿,对方大怒,他们拿起刀子对准丹阳猛砍。要不是李万顺领来的人大呼小叫,这帮人慌张拖起同伴一溜而去,丹阳的小命差点报销。。
变成血人的丹阳整整在医院里躺了五十天。这段时间,丹阳独斗七人的故事在圈子里轰传,丹阳的大名由此威震武汉三镇。李万顺加强了保安措施,他派人砸了刘连第的店铺,刘连第闻风而逃。
过了两个月,刘连第托人给李万顺带话,愿意和解,并表示今后一定听李万顺的招呼。李万顺提出两个条件:赔偿给丹阳十万元,举行仪式当面道歉。
道歉仪式上,刘连第当着到场的十数个圈内头面人物将十万元交给丹阳,他还自作主张花五百元买来一位在武昌顶有名气的小姐,交给丹阳让其陪宿一夜。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刘连第又可以回家安安静静地做生意。
市场秩序由此井然,李万顺巩固了他的地位,财富也像滚雪球般地膨胀起来。一次他们到澳门游玩的时候,李万顺在珠海批租了一块地,一年之后,土地价格数倍升值。李万顺在这块地上造了一座江海大酒店,丹阳力劝李万顺将总部迁到珠海,他的理由是:“在武汉你再做一百年,也改变不了个体户的角色,因为大家都知根知底。如果换个新环境,也许从此有了一个新面孔。”
李万顺举家迁到珠海。两年里,他在丹阳的协助下涉足房地产和进出口业务,生意越做越大。
三
得知丹阳将从香港坐水翼船回来,李万顺派车前去码头迎候,他自己则坐在长窗前发愣。
一个月前,丹阳曾经和他进行了一次长谈。
那次,李万顺照例为从缅甸归来的丹阳设宴洗尘,在李万顺为情妇购置的市郊别墅里,一直和丹阳保持床第之欢的江海大酒店领班小姐云云为他们准备了一桌酒席。四人在一块饮了两瓶酒,宴罢女人们各回房间洗浴,他们则坐在客厅里谈话。
“李哥,”多年来,丹阳一直这样称呼李万顺,“好长时间,我有一个想法想征得你的同意。”
李万顺惯常地一侧头,道:“咱们哥俩有什么说的。你有什么话尽快说,云云还等着你呢。”
丹阳道:“经过这么多年,李哥你的江山也很稳固了。因此我想自己办一个公司。我今年三十多了,整天靠着李哥的照顾,时间长了也不是个事。”
李万顺没想到丹阳说出这么一番话,他瞪着丹阳:“你搞么子沙?我亏待你了?”
丹阳连连摇手:“李哥千万别这么想,我还是跟着你出道的,我们的感情还能提这个吗?李哥,我一心想自己出去闯一闯。”
李万顺不同意:“这么多年,这个公司的家你能当半个,你如果觉得有什么限制,可以提出来。”
丹阳摇头:“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想法就是自己闯一闯。”
李万顺明白,丹阳认准的事是拉不回头的。他叹了一口气:“好、好。你老弟真要离开我,我也没法子。你有什么打算?”
丹阳道:“这还需要李哥的支持,我想找李哥借点钱,还想租下江海大酒店的几间房子。”
李万顺的酒劲也上来了,他嚷嚷道:“什么借不借的?我给你二十万,另外,江海大酒店你我哥儿俩每人各占百分之五十的股份,由你负责经营。”
这会儿,李万顺正为他说的这句话后悔呢。
那天他的情妇在房间里说他:“你怎么这么大方?几千万的财产说送人就送人了。还有,丹阳如此精明,将来你有什么戏看?”
李万顺也怕丹阳,尤其怕他那镇定自若点子奇多的脑袋瓜子。
他机械地取来两只杯子,放入咸宁毛峰茶,因为在长窗里他看见接丹阳的车子驶入了大门。当初在武汉的时候,他们都偏爱上咸宁毛峰茶,谷雨刚过,他们就驱车到咸宁大山里,找到咸宁的哥们儿,想方设法弄到俗称“贡地”里的茶叶。
那是海拔达两千三百米山顶的一片开阔地,方圆仅有几十亩地。这里晨昏时云雾缭绕,仅在中午前后六个小时里接受强烈的太阳光直射。这里生长的茶叶叶片挺直,沏出的汤水碧绿,清香宜人,回味悠长。每到采摘时节市里就派来专人把守。李万顺费好大力气也不过弄来斤把重的茶叶,却也如获至宝。然后在温泉宾馆里好好地住上几天,每天派人到山顶上汲来泉水烹茶,应该说,这是他们生活中并不太多的高雅活动。
丹阳进得门来,并未悠闲地坐下品茶,匆匆地和李万顺握了一下手,说:“我先给大铁回个电话。”
大铁是丹阳家乡的邻居,儿时的伙伴,他接父亲的班现在武汉市食品公司当业务员。丹阳在回来的路途上,听接他的林晓说大铁很焦急地找他。
丹阳拨通了电话,细细听大铁谈了找他的原委。
大铁的弟弟小铁在武汉大学中文系读一年级,正是暮春三月的时候,小铁和一帮同学前往东湖游玩,租船时因为价格问题和船主发生争执。小铁自恃本地人且想在女同学面前显露能力,很气势地骂了几句。一帮船主对他进行了围打,打得小铁在医院里趴了半个月。当地派出所将这起事故定性为聚众闹事,将为首的船主拘留数天后,罚了一些钱就放了出来。对这样一个结果,即使生性懦弱的大铁也咽不下这口气,他求丹阳帮忙出出气。
听完大铁的倾诉,丹阳沉声道:“好,铁哥,你等着我。”
李万顺问丹阳怎么回事,丹阳把事情说了一遍,井说:“李哥,接手江海大酒店的事先缓几天,等我到武汉把这件事摆平了再说。”
李万顺哈哈一笑:“老弟,你怎么像小孩子一样冲动?打个电话找人把事办了不就成了。还需要你亲自去吗?”
丹阳说:“小铁还在上学,不能为此影响他。让别人办我不放心,还是自己去吧。”
李万顺道:“那好,你抓紧回来。对了,今晚我在江海大酒店给你摆了几桌酒席洗尘,也算为你送行了。”
临出门时,李万顺交代说:“老弟,你到了武汉,先把住的地方告诉我。我把酒店的事理一理,好通知你赶快回来接手。”
丹阳从汉口王家墩机场一下飞机,就直奔武昌水果湖宾馆。
他约来了四位膀大腰圆的小哥们儿,按小铁的指引,前往东湖游船处对号入座,认准了为首的两人。
丹阳借来一部面包车,黄昏时他们在水果湖宾馆里饱餐一顿,然后驱车来到东湖公园大门外东侧的一个小饭店前。四人下车后,丹阳将车停在附近的一个小树林里,悠闲地在车内听着收音机静静等待。
经过观察,他们的猎物在营业之后,定点在这家小饭店里吃完晚饭再回家。按丹阳的计划,待他们迈出小饭店之后,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将他们的双腿打折。
过了一会儿,丹阳感到情况不对。因为他听到小饭店那边人声鼎沸,还有警笛响。丹阳启动汽车欲前去观看。这时,一辆警车驶过来横在他的车前,车上下来俩警察走到丹阳面前。一个人出示拘留证对丹阳说:“下来吧,我们已经观察你多时了。”
走进拘留所昏暗的房间里,一股难闻的混合味扑面而来,丹阳乖觉地在门口马桶旁蹲下来。号子里的八九双眼睛一直盯着丹阳,注视他的一举一动。丹阳微笑着向他们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丹阳明白号子里的规矩,迎面墙居中坐着的人是号长,依次排在他周围的三四人在号里的地位较高,俗称“光棍”,而在马桶旁边围坐的几个人则称“眼子”。他们的待遇也是不同的,“光棍”可以发号施令,可以先挑饭吃,而“眼子”则逆来顺受,饱受拳脚之苦,吃一些剩菜残饭。
沉默一段时间后,号长问道:“看样子你还算懂规矩,你犯什么事进来的?”
丹阳微笑着摇摇头:“多谢大哥。我也只是犯了一点儿小事,我带了几个人想教训一下东湖里的两个人,失了手就进来了。”
号长说:“噢,你是武昌人?”
丹阳说:“我跑的地方比较多,在汉口的时间稍长一些。”
“你在汉口和谁比较熟?”看样子,号长也是一个汉口人。
丹阳说了程喜一等几个人的名字,并自报了家门。丹阳知道他所说的几个人的分量。果然,号子里包括号长在内的几个人马上肃然起敬。号长说:“想不到你老哥光临,来,来,过来坐吧。你的大名我早有耳闻,平时程老板还不少照顾我。”
丹阳站起身来走到号长面前,但号长旁边的人迟疑着不愿动窝。丹阳拉起左边的一个人,一脚踹下去:“他妈的,滚下去。”由此丹阳奠定了他在号里的地位。
审讯时,公安局审讯人员声色俱厉,说据线报丹阳要搞谋杀,让丹阳老实交代。丹阳坚决不承认,仅承认想教训那两个人一番而已。拿丹阳的口供和其同伙的口供相对照,结果是一致的。因此,丹阳因为主谋故意伤人,被判处六个月拘役。
大铁带着小铁来到拘留所看望丹阳。由于丹阳大包大揽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所以案件并未牵扯到小铁。会面时,小铁泪流满面,一言不发,丹阳宽慰他:“老弟,好好上学。将来不要学我靠拳脚论输赢,关键要靠这个。”丹阳指了指小铁的脑袋。
从被拘留的那一刻起,丹阳一直在琢磨是谁走露了风声。号子里放风时,他有机会和他的那几名帮手交换了意见,帮手们信誓旦旦,说连自己的亲娘都没有告诉。
丹阳想了很久,所有的环节只有李万顺会出毛病。因为李万顺让丹阳到武汉后要及时把地址告诉他时,丹阳捕捉到他那不易觉察的闪烁目光。事情只能这样解释:李万顺不愿意兑现他的承诺,因此向公安局告密给了丹阳一个警告。
四
早晨的光线一点点透过窗帘。六点半钟,小马按时醒来。臂弯中的小莉正睡得香甜。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睛闭着的时候,显得更为美丽。小马侧过身来,用手环着她那娇嫩的胴体,久久不愿松开。已经结婚半年了,小马发现他依恋她的身体的劲头半分也没减。
小马轻轻起床,洗漱一番然后到厨房里弄好早餐。这中间,要去叫醒小莉,因为她梳洗打扮要好半天时间。吃完早饭到了楼下,那辆锃亮的川崎250摩托车正神气地等着他们。然后一路呼啸到了小莉供职的银行前,小莉一甩腿轻盈地下得车来,这曾使小莉的同事羡慕不已。
小马折头到了夫子庙,四海音像店的大门已经打开,雇来的伙计正忙着打扫卫生。小马把摩托车支在门前,摘下头盔进得店来。于是,今天的生意就开张了。
小马开的这间四海音像店,资助者是丹阳。
小马不是个好学生,对上学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初中勉强毕业,就开始在南京当起了待业青年。家里费了好大力气在一家街道工厂里给他谋了一份工作,闯了几次祸就被人客客气气地送了出来。个头墩实打架不要命的小马被在一家大宾馆承包歌舞厅的老板相中,雇他来当保安。谁知小马挺喜欢这个工作,在歌舞厅里左右逢源机警地应对八方来客。老板很喜欢,就将一些重要客人交给小马来接待,人们也就称呼他为“二老板”。
丹阳还在李万顺公司供职时,有一次来南京签订合同,正好住在这家饭店。由于当时木材还很短缺,当地的一些木材公司和商户如众星捧月般地围着丹阳。有一家商户和蓝天歌舞厅的老板很熟悉,要求给丹阳找个姑娘搞点特殊服务。于是,小马和丹阳从此熟悉起来。一来二去,丹阳再来南京的时候,就直接找小马安排食宿的地方。交往中,丹阳很欣赏小马的忠心和机警劲头。他对小马从事的“拉皮条”业务很不以为然。他对小马说:吃这碗饭很不容易,弄不好就出事。
果然,在一次严打活动中,小马被公安局请进了号子里,吃了不少皮肉之苦,还被罚掉一大笔钱。丹阳见到他的时候,小马正六神无主般地满街乱转。一看见丹阳,小马就恳求要跟着一块儿去珠海跑业务,丹阳拒绝了他。
丹阳领着小马在南京比较繁华的商业区考察,最后选在夫子庙旁租了一间临街房。丹阳给了小马六万元,让他在这里办一个音像制品销售店。丹阳临走的时候,一再嘱咐小马:千马不要搞违法的事,如淫秽盘带坚决不能卖,三级片也不行。至于其他内容的盗版带,可以悄悄地卖上一些。
小马老老实实地按丹阳的话开展经营,两年下来,虽然没有暴利,但小马已成为一个比较殷实的小老板了。为了回家方便,他买来一辆川崎250摩托车,很为行人注目。在银行存钱的时候,他注意到了刚刚上班的小莉,说不清的投缘让他迷恋得发狂,他开始了一番死缠烂打的追求。
小莉当时谈有一个男友,也在银行工作。小马听说后,堵着这位男孩威胁说:“今后离小莉远点,否则打断你的狗腿。”这个文质彬彬的男孩从此见了小莉如避蛇蝎。
小莉大怒,她劈面给了小马一耳光,骂道:“你凭什么干涉我的生活?”小马捂着脸,仍然笑着面对小莉。那一段时间,小马成了她家的常客,家里什么东西缺了,小马立即给提来。正是南京酷暑难耐的时候,小马费尽周折给小莉家搬来一台当时很难弄到的松下牌冰箱。
女人也很怪,也许一开始压根儿就没把追求她的人看在眼里,但经不起像小马这类人的狂轰滥炸,心也就慢慢地软下来。小莉就是这样,时间一长,她的一颗芳心慢慢地发生了变化。终于有一天,她对小马说:“你选一个日子吧。”惊呆的小马随即变得欣喜若狂。比较排场的婚礼之后,小马伺候小莉惟恐不周到。
小马在店里忙忙碌碌,这天和平常一样:上午抽出点时间去菜场里买菜,中午把小莉接回,下午关门后把库存盘点一遍。只不过在下班时接到丹阳一个电话,丹阳让小马准备一套房子,过些天他要来南京长住。
程喜一驱车来到拘留所门前,静静地等候着。当太阳渐渐西斜的时候,丹阳从小门里走出来。程喜一迎上前去,丹阳感激地拥抱了他。
曾和丹阳一起的号长拘留期满后,马上找到程喜一说了丹阳的事。程喜一挂电话给李万顺,李万顺让程喜一帮忙看望一下丹阳,并设法让丹阳早点出来,需要花钱尽管花。
程喜一探望了丹阳,并转达了李万顺的意思。丹阳一脸安然,劝他不要忙活,反正才几个月,一眨眼就过去了。程喜一骂他一声傻瓜。
程喜一找到法院和公安局的熟人,谈了丹阳的情况。程喜一认为:六个月的拘役判得太重,毕竟当时还没赶上揍人,没有造成什么后果。熟人们对他说,到时候看看丹阳的表现再定。一个月后,由于丹阳在里面表现很好,被减刑三个月。
他们一行来到程喜一的办公室,丹阳先给李万顺挂了电话。
李万顺听到丹阳的声音,很高兴:“啊,老弟。你出来了。这几天我正准备去武汉看你呢。”
丹阳说:“李哥,老程早已向我说了你的心意,唉,悔不该当初不听你的话。你就别来武汉了,老程这回事办得很利索。”
“既然这样,你就赶快回来吧。”
“李哥,我不准备回珠海了。我想找你要二十万元安家费,回老家去。这么多年一直在外,应该回去陪陪爹娘了。”
李万顺说:“那怎么行,江海大酒店还等着你来接手哪。”
丹阳说:“真的,李哥。你别再拦我了。”
李万顺沉默良久,说:“那好吧,我给你五十万。你啥时想回来,这里的大门一直为你敞开着。钱,你先从程喜一那里拿吧。你让他来听电话。”
程喜一接完电话,对丹阳说:“你要现钱,还是汇走?”
丹阳说:“我要现钱,这两天要准备好。”
程喜一眯着眼,问丹阳:“如何为你洗尘呢?”
丹阳说:“老酒、老地方、老办法。”
程喜一让随从带上精制黄鹤楼酒,这就是他们惯常喝的老酒。他们驱车来到老通城,这就是他们说的老地方。
老通城是闻名武汉的饮食一条街,他们到来时已是薄暮时分,满条街道上一片灯火,人们比肩继踵。他们来到居中的一个摊位,马上拥上来一群人:有脖子上挂着箱子卖香烟的,有拿着鲜花叫卖的,还有拿着歌本让点歌的。那感觉,仿佛置身旧上海大剧院里。程喜一挥手让他们都离开,仅留下擦皮鞋的为每人擦擦鞋。程喜一知道丹阳爱吃鱼,一气要了六种不同的鱼。
酒瓶已经打开,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程喜一招呼让把小酒杯撤掉,换上来大玻璃杯。他拿出一个三五牌香烟盒子,竖着和玻璃杯平行,然后将酒注满到香烟盒的上端线。程喜一伸手招来卖花人,挑选十枝玫瑰花送给丹阳:“老弟,今天给你压压惊。今后,你就像这花一样:十分美好、十分有钱、十个老婆。”
程喜一别致的祝酒词引起大家哄堂大笑,他们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还用香烟盒子比着酒杯分别横着、扁着注人酒,如此,算是喝了三杯人门酒。随后他们猜拳,带来的一箱子酒在吆五喝六声中基本都灌人肚皮里。
乘着酒兴,程喜一带着丹阳来到市郊的一个娱乐城,先洗桑那,再玩卡拉ok。
蒸得大汗淋漓的丹阳,觉得酒意也消了大半,躺在浴床上让服务员搓洗身子,觉得把号子里的晦气也给搓掉了。服务员问他是否好长时间没有洗澡了,丹阳说整整三个月没有洗澡。搓下来的灰条足有半斤重。
灯光迷离的按摩间里,按摩小姐做完按摩后,告诉丹阳还有一项推油服务。丹阳点点头,舒展身体全裸着涂满了按摩油,小姐由上而下摩挲着。触到那个地方时,久未接触女人肤体的丹阳竟不由自主地高高举起。小姐笑丹阳怎么如此经不起折腾,她还用手挑逗丹阳。于是就在按摩床上,经过交易,丹阳和久违的女人爆发了一次热烈。
汽车行在鄂北公路上,丹阳凝视窗外。这是一个阴雨的天气,无边无际的雾丝笼罩在连绵起伏的丘陵间和清流潺潺的河流上,宛似一幅淡抹的水墨画。车近故乡,丹阳的心情也随着雾丝一下子变得湿润起来:多年流浪在外,不管是都市的高楼大厦,还是南方秀丽的山水以及异域风情,惟有家乡那熟悉的山水才觉得亲切、惬意。尤其是阴雨天气下,山上的树木仿佛变得更加茂密、更加葱宠,使他想起小时候放牛时躺在林间倾听阵阵松涛的情景。
早晨丹阳向程喜一辞行,请他派车将自己送回老家随阳。程喜一将装着五十万元的箱子交给丹阳,并问今后的打算,他显然从丹阳和李万顺的对话里觉察到什么。丹阳拍了拍箱子,说要回家办一个能够赚钱的工厂。程喜一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车到随阳城,丹阳没有直接回家。他让司机送他到山间一座寺院前,并到隔溪相望的宾馆里人住。这里属于大别山山脉,山里面主峰脚下林木昌盛、环境幽雅,盛夏时来到这里会感到浑身凉丝丝的。不知什么年代开始,这里就建了一座“西!临禅寺”,近年旅游开始热起来,市里投资修了一条路,并和寺院隔溪建了一座宾馆。
丹阳将司机安排到另一房间,晚餐时,丹阳仅吃了一碗野菜面条。回房间后用泉水沐浴一番,关上灯,静静地躺在床上。
隐隐地,寺院里飘来了暮鼓声,使山谷显得更加幽静。丹阳深信,这个寺院的佛是灵验的,这种思想是他多次随母亲来此上香时慢慢形成的。这次他专程来这里,斋食沐浴就是为了明天一早去拜佛上香,他也企盼着下一步的计划能够得到佛的保佑。
在牢狱里他曾满腔怒火,怒骂李万顺的翻脸无情。慢慢平静下来之后,他才想起多年来自己始终是一个打工的角色,突然要和老板平起平坐,还要干同样的买卖,任何一位老板都要有想法的。他下定决心:离开原来的圈子,靠自己的能力和毅力,开辟出属于自己的事业。
天刚蒙蒙亮,寺院里的晨钟已敲响。第一通紧缓各十八椎,柞击在钟上扬声悠悠,丹阳听来觉得精神奇好,三通响过,丹阳已经迈出宾馆大门。
山谷里的早晨,空气清新而湿润,丹阳站在小溪旁,手掬清水洗了洗脸。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水咽人腹中,那甘甜而清冽的感觉随即散人全身。
寺院里的山门还在半掩着,丹阳进得山门,首先跪叩了迎面的弥勒佛和四大天王,站起身来将厚厚的钞票塞人功德箱中。进得院中,两个小和尚正在洒扫院子,丹阳又脆叩韦驮菩萨,然后来到院中的香炉前,点燃了带来的香纸和檀香,香炉中火光熊熊,丹阳手擎檀香,默默地插入供炉中。
丹阳进入大雄宝殿,一个和尚正睡眼蒙眬地清理浮尘,看到丹阳进来他有点诧异,因为这么早就来上香的人不多。丹阳虔诚地注视着释迦牟尼像,他将带来的钞票都塞人功德箱中,然后伏在垫子上叩拜,心里默默地祈祷着。
礼罢,他让那位和尚请来寺院住持。
住持是一位讲普通话的年轻和尚,他将丹阳请到寺院茶室。听住持介绍,他从佛学院毕业,刚来不久。
丹阳说:“我刚才许了好大一个愿,我深信,这里的佛是灵验的。”
住持话含禅机:“佛说‘众生平等’,愿是不分大小的。”
丹阳问了一个问题:“这里和我上次来的时候样子差不多,重新整修需要多少钱?”
“差不多一百万吧。”
“好,下次我给你。”
住持面露凝重:“施主有此心愿就是你的福分,一切顺其自然吧。”
丹阳下山来到家中,两年前,丹阳出资在随阳城边建了一座三层小楼。让已在城里工作的弟弟将父母接来一起生活。父母的身体都还健康,他们还在楼后的小院里开垦了一片地种植蔬菜。每年,丹阳都给家里汇来一笔不菲的款子供他们使用,这次,他又给家里留下十几万元。丹阳把司机打发回武汉,晚上,他就登上了去广州的火车。他对家人说,这次要出去办一件大事,可能有一段时间不回来,让他们千万不要操心。
五
香港商人和利生今年四十有二,干瘦的身材配上一双骨碌乱转的眼睛,显得精力旺盛,他喜欢嘴里整天嚼着口香糖,腰里别着鼓囊囊的钱包。
和利生属于香港生香港长的一代,整个思维基本上是由西化教育形成的,对大陆的感情较之他的父辈要淡漠得多。但接触他的人都有一个很深的印象:他很好交朋友,对挣钱有着强烈的欲望。
丹阳约他今天到珠海云湖度假村相会,并一再嘱他不要和原来熟悉的人接触。和利生提前一天动身,人住云湖度假村后,他那位居住在深圳的“星期日太太”——一位苗条娇美的川妹子前来和他相会。和利生领她到海边享受了日光浴,海边诱人的风光以及太阳和海滩交织而成的热浪,惹得和利生心动不已。晚上回到房间,他就和川妹子颠驾倒凤,折腾到半夜才睡。直到第二天丹阳敲响了门,他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丹阳并不想来珠海,但要实现他的计划,必须从珠海开始,他到广州后,就雇来一辆出租车直奔珠海中国银行保险箱业务处。与一位银行职员一起来到他的保险箱面前,他们同时拿出钥匙打开保险箱,银行职员退到一旁,丹阳则审视他的财产:香港中国银行存有美元四十七万元,这家银行存有人民币八十万元,还有差瓦·新送给他的那套珍贵饰品。丹阳将这些东西都放入随身的手提箱里,然后到大厅里办理了退还保险箱的手续,八十万元人民币则汇入南京小马的账户里。办完这些事,丹阳才去找和利生。
和利生穿着睡衣拉开了门,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丹阳从门缝里看见了女人的衣服。他对和利生说:“怎么,老和,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你也闲不着?”[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和利生一脸讪笑:“进来,进来。”
丹阳摇摇头:“你快起来吧,我在餐厅等你。”
丹阳来到餐厅,叫来一壶乌龙茶。报纸上说,这玩意儿在日本很畅销,因为医学家说乌龙茶有防癌的功能。一会儿,和利生带着他的川妹子来到餐厅,丹阳和她见过几次面,相互点点头。和利生与丹阳已是多年的老友,那时丹阳还在武汉,和利生在东莞办了一个石英钟制造厂,一开始产品在市场上推不出去。和利生听说了丹阳的名头,他主动找到丹阳让帮助推销。货物铺满武汉后,经过丹阳的努力,一下子吃掉了和利生的库存,两人的友谊从此建立。
广东人喜爱在喝早茶时谈生意,因此和利生问丹阳的来意。丹阳不愿意在这里谈,他悄悄地对和利生说:“早茶后,你把她先打发走,我们在房间里谈。”
早茶后,和利生拿出五千元交给川妹子,让她自己上街购物。他们则到房间开始一番密谈。
丹阳说:“和兄,还记得去年你的建议吗?”
和利生眨眨眼,想起来那次他向丹阳建议,联手搞音像制品的销售:由和利生负责货物的来源和制作,丹阳负责北方市场的销售。
对于和利生的建议,当时丹阳毫无兴趣。和利生喋喋不休地描绘着可观的利润,但换来的还是丹阳的摇头微笑。想起这件事和利生不禁有些恼火。
和利生故意说:“你现在又有兴趣了?对不起,我已经和别人合作了。”
丹阳说:“你的底细我还不清楚?这种事你若离开我,在大陆上根本玩不转,除非玩女人你比我有能耐。”
两人对视,哈哈大笑。
和利生谈了现在的行情。
市面上流行的音像制品主要有四种:盒式录音带、盒式录像带和ld、cd激光碟片,正版品的零售价为:录像带每盘一百元左右,录音带每盒八元左右,cd每张碟七十元左右,ld每张碟五百元左右。和利生计划,由他向丹阳提供cd、ld碟片,提供录音、录像带的母带和包装纸。
丹阳沉思了一会儿,抬头道:“这么说,我还要在内地再建一个加工厂?”
和利生道:“对呀,老弟。我都是为你着想。你若投资三十万元搞几套翻录设备,钱就挣得更多了。关键是这样一来,运输时不那么惹眼。”
“你给我的价钱怎么说?”
“一口价!cd每盘两元五角,ld每盘七十元,至于带子,我免费提供原装母带,彩印包装纸每套仅一角钱。”
丹阳点点头,说:“好,价格就这样敲定了。还有一个问题你想过没有?我准备把接货点设在南京,运输问题如何解决?”
和利生得意洋洋向丹阳谈了他最近的一笔好买卖。
从美国宇航员的太空宇航服衍生出一种新产品,系用中空纤维梳理后一层层地喷上胶,做成衣服后保温性很强又轻柔,称为喷胶棉。很多港商在内地建立生产该产品的合资企业,原料来源和产品销售都在国外,利用国内的优惠政策和廉价劳动力,是一个很不错的项目。港商的油水都捞得很足,一般地,合资企业中港资占百分之三十,中资占百分之七十,而港商仅在验资时将资金注人,随后港商在为合资企业代购专用设备时,狠狠地赚上一笔。他们除了赚来利润之外,还不用花一分钱就拥有了合资企业的股份。和利生觉悟的时候,珠江三角洲已建了许多类似的企业,他只好往内地发展。他在江西省和安徽省各设立了一个,最近又和南京的一家企业谈合资。和利生介绍完,说:“老弟,你如果有兴趣,就出任我南京合资厂的外方经理。另外,这把生意的运输问题也要从这上面打主意。”
丹阳立即明白了和利生的打算:在这些工厂之间运送原料时夹带。
丹阳摇摇头说:“你的好意我谢谢了,那个位置你另外物色人选吧。不过你倒给我一个启发:我现在到南京没有一个公开的身份,能否以你香港嘉丰公司的名义注册南京办事处?”
和利生满口答应,并说回香港后立即准备一些证明文件。
丹阳拿出香港中国银行支票本,给和利生的银行账户上划去十五万美元。他说:“老和,这是第一笔货款。我什么时候通知你,你就立即发货。我们要谨慎,搞这种买卖"奇"书"网-Q'i's'u'u'.'C'o'm",出一回事就全部完蛋。”
丹阳立即动身赶往南京,和利生把他送到大门前,目送他坐上出租车疾驶而去。临行时,丹阳一再嘱咐和利生,不要将他的行踪告诉别人,尤其是瑞丰公司那帮人。
小马专门雇了一辆车,拉着小莉一起到火车站接丹阳。
小莉饶有兴趣地审视着丹阳,她直率地说:“阳哥,小马整天向我念叨着你这个恩人。在我的印象中,你应该是一个凶里凶气的人,没想到,你这么帅,而且文气。”
丹阳风趣地说:“难道和小马接触的人都是坏人吗?你也太看扁我这小马弟了。”
小马在一旁嘿嘿直笑。
小马为丹阳租的房子坐落在钟山脚下,这里依山傍水,很合丹阳的心意。小莉还为丹阳配上了窗帘和床上用品,虽然室内家具很简单,但色彩搭配得很柔和,丹阳不停地夸赞。
小马在金陵饭店里订了酒席,专门为丹阳接风洗尘。丹阳没想到小莉很善饮酒,说话也很得体。微微酒意中,他对小马说:“老弟,娶来小莉是你的福分,不枉了你一番死缠烂打。这是我认识你多年来,看到你所办的最精彩的一件事。”
小马很得意。
小莉说:“阳哥,我嫁给小马,很多人都不以为然。但我不后悔,毕竟我们过得幸福。我也有后怕,怕他将来不走正道又学坏了。这次跟着你,我就放心了。”
丹阳说:“你就不怕跟着我学坏?”
小莉迟疑地顿了顿,摇头说:“不会吧。”
晚上,丹阳和小马来到他住的地方,丹阳大略向小马介绍了计划。
小马吃了一惊:“阳哥,干这事风险太大了。”
丹阳说:“你放心,我盘算得很详细,即使将来出事了,也找不到我们的头上。你现在胆子怎么变小了?”
小马不好意思道:“行,我听你的。”
丹阳让小马物色一个隐蔽的村庄,租一些房子办一个加工厂。
小马细细地想了一会儿,一拧眉毛:“我想到一个地方,那是我一个远房表弟所在的村子。”
丹阳一见小马的表弟,不由得笑了。这家伙长得和小马如出一辙:浓浓的眉毛,矮矮胖胖的身材。这个村离南京大约有五十公里,走下国道还要弯弯曲曲走好久。村子在一个山坳里,仅有二十几户人家,由于地少人贫,村里除了通有电透出一点现代气息外,其余的都很原始。
丹阳让小马的表弟约来村长进行晤谈。听说丹阳是一位港商,村长很意外,对丹阳的话唯唯诺诺。
丹阳说要租用村里的房子,村长忙不迭地引着他们来到已空的村里的仓库。这个院落四四方方很合丹阳的心意。丹阳拿出五百元让把房子打扫干净,把透风的窗户安上毛玻璃。他对村长说,准备在这里办一个工厂,房子就定下了,每年租金三万元。
村长大喜。
丹阳还说,工厂里的工人就雇用本村的人,每户可以来两名手脚利索的人来厂里工作,每人的日工资八元。
村长没想到天上会掉下这么大个馅饼。
丹阳警告说,由于工厂的设备和技术都很先进,对外面一定要保密,不能让乡人甚至村里人的亲戚知道。如果一泄密,工厂立刻搬走。
村长重重地点头,临走时丹阳拍着村长的肩膀说:“只要我们合作愉快,每到年底我都会送你一个大大的红包。”
丹阳让小马的表弟和他们一起来到上海,在南京路专业商店里,丹阳订购了六套录像带转录机,这种机器工作时每台能同时转录十盘带子;又订购了十台录音带快速转录机,以及配套的外皮包装装订机。操作这些机器很容易,丹阳让销售商用三天的时间培训小马的表弟学会操作。
趁着这几天,丹阳寻找空白录像带、录音带的生产厂,但偌大一个上海市,价格都偏高。无奈,丹阳让小马携款到广州,在临近的增城县批发市场里找到他原来熟识的一个批发商,谈妥价格将空白带打包托运回南京。并约定,以后见款后要按时把货物发走。
丹阳雇了一辆大卡车将购来的设备运到村里,安装在已整修干净的厂房里。小马的表弟当了厂里的现场负责人,每月五百元工资。丹阳要求他近期要手把手地教会工人操作机器。
六
和利生驱车来到深圳文锦渡海关,目送那四辆货柜车顺利地验证过关。他舒了一口气,当即用手机通知了丹阳。
这四辆货柜车,满载着喷胶棉的原料——喷丝胶浆,共计三百六十桶。
和利生将六万张cd碟片、一万张ld碟片和三千万套录音盒带包装纸装入其中二十桶胶浆中。都用厚厚的塑料纸密封数层后,再将胶浆倒入,桶上打有特殊记号。和利生派一个心腹押车,护送这车特殊货物去南京。
丹阳买了一辆跃进牌轻型货车,他亲自驾驶着和小马一起来到了指定接货地点。这是一个路边饭店停车场,丹阳拿出接头文件向和利生的人证明了自己的身份,然后他们车尾对着车尾,快速地将那二十桶特殊胶浆搬入跃进轻型货车上。很快,这车货顺利地运到村里的加工厂里。
工人们将碟片装入塑料盒里或纸套里,然后用机器封上一层塑料薄膜,碟片成品就此完成。另一帮工人则紧张地用母带复制出同样内容的录音带和录像带,贴上标签,密封后装入纸箱里。
小马开着跃进车将这些成品拉入市内下关区租来的一处单元房里,东西堆满了整个房间。到了晚上,天豪和天威依约来到这里取货。
天豪和天威是一对孪生兄弟,现在都闲居在家。他们是和小马经常一起玩的哥们儿,两人手头桔据的时候,小马常常背着小莉塞给他们几个应急。
万事俱备时,丹阳让小马推荐两个人充当联络批发商。经销商的桥梁。小马立即推荐了天豪和天威。丹阳详细询问了他们哥儿俩的情况,然后让小马找他们商谈:由他们负责推销、送货,然后按货款的百分之五提成,现款交易,一把一兑现。对他们惟一的条件就是要保密,不许向用户提小马的名字,万一出事也要嘴硬不能扯出小马。
天豪和天威顿时两眼放光,他们拍着胸脯保证得唾沫乱飞,并立即前往市场上游说。丹阳规定了价格:cd每盘八元,ld每盘一百五十元,录音带每盒五元,录像带每盘三十元。由于这种价格比目前市场上经销商的接手价要低一半,极具吸引力。他们对天豪和天威说:只要内容合适,有多少就接多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货物来的那天晚上,天豪和天威蹬着三轮车来回跑了好多趟,每次回来时他们将货款的百分之五扣下,然后将货款交给小马,又搬下一趟货。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多,搬空了一间房子。
第二天一早,兴奋的小马将钱提给丹阳,丹阳拿出货款的百分之五交给小马算是他的提成。丹阳提醒小马:租来的仓库要经常变换,最多一个月就要挪地方。
这批货不到半个月就销售一空,随着时间的推移,货物周转的时间越来越短。村里的加工厂日夜不停地作业,小马频繁地来回穿梭。天豪和天威稳定和全市五个大批发商的单线联系,丹阳的产品通过他们的网络逐步流向周边的市县,邻近的省份闻讯后纷纷前来批发。一时间,南京成为一个区域性的批发中心,钞票哗哗地流进丹阳的口袋。
香港嘉丰公司南京办事处经过有关部门批准后正式成立,一块制作考究的铜牌挂在丹阳的住所门前。客厅里,丹阳买来两张办公桌和皮沙发布置起来,每天下午,一位身材纤秀、肤白如脂、眼若秋水的美丽的女会计坐在办公桌前,埋头整理好账目,然后提起装满现款的箱子,将钱存人银行。
她是丹阳雇来的兼职女会计,名字叫吴可,现在南京大学任教。
小马投入到丹阳的事业之后,音像店就顾不过来了。小莉这时候挺身而出,她向银行办理了停薪留职手续,到店里当起了老板娘。事实证明,小莉的经营能力比小马强。她第一件事就是重新装修了门面,店里变得整洁有序。在丹阳的点拨下,小莉主动和国内知名音像出版社联系,设立了各自的销售专柜。时间一长,四海音像店在南京获得了品种最全、质量最好、价钱公道的名声。
丹阳开始喜欢上爽朗、热情的小莉,当然,这种喜爱并非男女的性爱,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赞赏,遇到什么事丹阳喜欢找小莉商量。他提着成箱的钱去银行,干了几回就不耐烦起来,尤其是嘉丰公司南京办事处设立之后,更深切地感到缺乏一个会计。因此,他让小莉从银行或者熟人中物色一个人,兼职也行。
小莉马上想起了吴可。
吴可是小莉的中学同学,她从南京大学金融系毕业后留校教书。那时当教师很清苦,看到小莉整天打扮得珠光宝气,女人爱美的天性让她感觉到一丝羡慕。她曾半开玩笑地说:不如跟着老板娘打打工。
小莉向丹阳推荐了吴可:“她各方面都挺适合,不过每天上午都要上课,只有下午才有时间。”
丹阳很干脆:“我横竖就那么几笔账,有时候跑跑银行,下午的时间就足够了。你问她是否愿意来,若愿意来,每月八百元工资。”
小莉道:“肯定没问题。不过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吴可很漂亮,追求她的人很多,你可不能打别的主意。”
丹阳说:“你呀,整天把我们从门缝里看扁了。”
小莉捂着嘴,笑哈哈地走了。
丹阳见到美丽动人的吴可,尤其是她那清丽脱俗的样子,心里感到一震。他惯常冷峻的面目掩盖了心里的波动,很平静地向吴可交代了要干的工作,还以香港嘉丰公司南京办事处的名义认真地和她签了一份月薪八百元的用工协议。
生意已经理顺,丹阳感到百无聊赖。他有一个习惯,越是事务多的时候,精力越是充沛。一闲下来,即使睡上二十四小时,照样懒懒的,萎靡不振。
小马感觉到丹阳这几天的精神不好,晚上他约丹阳一起到秦淮河散心。
他们依窗坐在酒楼里,窗外的秦淮河两岸灯火闪烁,河中小船也有着点点灯光。丹阳拿着菜谱,忽然来了情绪,要点一味山鸡炖汤,小姐笑眯眯地说:“对不起,这个没有。”丹阳又把指头移向红烧野兔,小姐依然说:“对不起,没有野兔,只有家兔。”丹阳索然无味,他将菜谱丢给小马:“那么,田鸡有吗?”小姐点了点头。
小马不胜酒力,丹阳顿感没有对手的寂寞,草草地吃完饭,他问小马:“你现在手里有没有女人?”
小马诡然一笑,他拉起丹阳:“阳哥,早为你安排好了。”
他们来到淮水宾馆二楼歌舞大厅,小马到吧台上和领班嘀咕了几声。一会儿,两个小姐冉冉来到他们的座前。
小马早就把握了丹阳的口味,在他的指引下,一位身材纤纤、丰腴圆润的姑娘紧紧挨着丹阳坐下,而他自己,则将一位娇小的姑娘拥在怀中。
他们随着舞曲在舞池里跳舞,三四个舞曲跳完,急色的小马就领着他们一起来到楼上的一个大套间里。
一进房间,两位姑娘乖觉地分别走进两旁的卧室里。小马对丹阳说,这里绝对安全,他一眨眼睛,说:“阳哥,你先帮我向小莉请个假。”
小马拨通了电话,他小心翼翼地说:“老婆,我和阳哥一起来这里接货,晚上回不去了。”
丹阳接过话筒:“是呀,弟妹,我们明天回去。”
丹阳放下话筒,两个小姐在房间里吃吃直笑。
和丹阳在一起的小姐自称叫小红,一双大眼盯着你的时候,真是风情万种,小红的床上功夫也很深,她扯掉丹阳要用的套子,说不用套子感觉更爽,那一晚,他们征战数番,丹阳几乎一夜都没有合眼。
早晨临走时,丹阳给了她五百元小费,小红也说了她的真名叫付鹃,并留下联系电话。
随后几天,丹阳念念不忘这番滋味,他把付鹃约来寓所依旧销魂。这天晚上,两人一番云雨之后,付鹃对丹阳讲了一个笑话:现在小马已经为那个姑娘租了一间房子住在一起,原因是这个姑娘那几天正好患上一种怪病:一性交就流血,小马感动得认为遇上了一位处女,情意绵绵丢不开了。丹阳听了也哈哈大笑起来。
吴可逐渐和丹阳熟识起来,有时看到凌乱的房间就主动收拾一番。她还劝丹阳买来一台洗衣机,隔些时间将丹阳的被单、窗帘洗涤一遍。丹阳也感觉自从房间里多了这个女人,生活变得有条理了。
这几天丹阳迷恋付鹃,白日里精神恍惚。吴可有时问丹阳一些账目上的问题,他的精神明显不集中。吴可只有默默地瞪大她那本来就大的眼睛观察着丹阳。
一天下午,吴可在客厅里整理着账目,丹阳还在他的房间里睡觉。这时,一脸愠色的小莉带着小心翼翼的小马走进来。
“阳哥呢?”小莉面向吴可,吴可站起身来向丹阳的房间点点头。
小莉敲开了丹阳的房间,睡眼蒙眬的丹阳打着哈欠问道:“弟妹,啥事这么急?”
小莉顿时变成母老虎,她转身拧着小马的衣领,“啪啪”给了小马两个耳光,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丹阳问:“怎么回事?有话好好说嘛。”
哭声中的小莉断断续续骂道:“小马——你这不要脸的东西——当初你怎么向我保证的——你这不要脸的东西——在外面租着房——姘着野女人——我怎么有脸见家里人——怎么有脸见熟人——我——我——我今天死了算了——阳哥——这话我没脸向别人说——你要给我作主哇——”
丹阳恍然大悟,他示意小马去拉起小莉,谁知小莉一巴掌又扇到他的脸上。
丹阳怒斥小马:“真有这回事吗?”
小莉道:“怎么没有?他这几天不正常,要么不回来,要么鬼混半夜才回来。昨天下午,我存着心跟着他,到了玄武新村里的一个房子里,奇$%^书*(网!&*$收集整理他和一个浪女人挎着胳膊出来吃晚饭。我忍着当时没闹起来,今天当着阳哥的面你说清楚:你要跟那浪女人过我也不拦你,嫁给你算是我瞎了眼了,你最好立即给我滚蛋,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丹阳一把拉过小马,向他眨眨眼:“过来,到我房间去。”他又对吴可说:“你好好劝劝小莉,瞧我进去教训教训他。”
丹阳“咣”的一声关上门,大声呛喝道:“你为什么对不起小莉?先吃我一巴掌,”他用手做出“啪啪”的声响,然后说,“我踹死你。”并弄出剧烈的声音。
丹阳趴在小马的耳朵上,小声说:“这下你要彻底投降了,小莉是个好老婆,比你强。等一会儿你出去好好哄哄她,给她赔罪,效果怎么好就怎么来吧。”
小莉已被吴可扶在沙发上,小马打开门“扑通”跪在她的面前,自己打自己的耳光:“老婆,这次是我对不起你,要打要骂都随你。原谅我一次吧,给我一个改过从新的机会。”
看到火候差不多,丹阳揣摩小莉的心思并非想分手,就对她说:“弟妹,这次就原谅他一次吧,我代他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发生同样的事情了。让吴可先陪你回家,我和小马去解决那个女人的事,晚饭前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吴可,晚饭麻烦你帮小莉收拾一下,到时让小马正式向小莉赂罪。”
小莉也知道见好就收,吴可扶着她叫了一个车回家。出门时她悻悻地说:“晚上,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要给我写一个书面保证。”
丹阳看着小莉的背影,心里想:对付小马这样的人,只有母老虎似的女人才能镇住。这一下,小马肯定更加服服帖帖了。他向低着头呆在沙发上的小马哈哈大笑:“小马,这一次你算尝到厉害了吧?”
小马直摇头:“这娘儿们,真有劲。”
丹阳笑小马:“你的事昨天我就听付鹃说了,想不到你如此痴情,你以为遇到一个处女吗?你上手的时候她正好有病,一弄就流血。哈哈——”
小马蹦起来:“他妈的,这婊子竟敢骗我。”
“你昏了头,自以为是还怪别人?哎,那个女人在什么地方?给她点钱把她打发走就行了。”
“给钱?我还找她要钱呢!”
他们来到她的住处,小马大怒着骂她骗人。丹阳拉开小马,扔下一千元,警告她不许再找小马。事情就此完结。
小莉进了家门就消了气,吴可张罗着要做晚饭,小莉拦着她,说:“别忙活了,一会儿让他们请我们出去吃,来,我们坐下来说说话。”
吴可问:“你的气消得这么快?”
小莉说:“小马这种人就得盯紧点,不然就无法无天。这个世界上,小马怕的人并不多,我知道的也就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丹阳。我今天大吵大闹,目的也想让丹阳给他一些压力。”
“小马为什么怕丹阳?”
“具体我也说不清,我只知道小马能有今天,多亏了丹阳的帮忙,小马对他简直五体投地。”
“那——那丹阳原来是干什么的?”
“听说原来他在珠海做买卖,手里很有钱,他现在这个港商的牌子是假的。我很佩服他:有能耐有见识,办事也很有把握,人又很帅。”
“他现在挣的钱是怎么来的?”
“不知道,”小莉看了一眼吴可,“哎,你对他为什么如此有兴趣?是不是对他有意思了?要不要我帮你介绍?”
吴可要拧小莉的嘴,两人笑作一团。
丹阳他们回来时,看到她们没有准备晚饭,马上说出去请客赔罪。丹阳对小莉说,已经了断那个女人的事。小莉沉着脸,让小马当着大家的面写了一纸保证。
吃饭时气氛活跃很多,吃完饭,小马要用手揽着小莉回家,小莉也就半推半就地没有拒绝,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丹阳和吴可对视一笑。
丹阳叫来一辆出租车,吴可在路上向丹阳建议,现在南京大学办了一个经济管理大专班,课讲得不错。丹阳若有兴趣,她可以帮助进该班学习。
处理小马的事情时,丹阳心生警觉:这一段耽于女色,可谓玩物丧志,势头不妙。他下决心和付鹃分手,听了吴可的建议,他欣然应允,并请吴可帮助办理人学手续。
七
丹阳让和利生出具了一份南京办事处自用小轿车的申请,他拿着这份申请到南京市经济协作办公室、省外经贸委办理审批手续,并将手续报给深圳海关。丹阳又划给和利生两万美元,没多久,一辆银灰色的丰田皇冠轿车送到了丹阳的手中。
丹阳插班学习的大专班里共有学生三十五人,都是一些在职工作人员。大专班收费很高,为了物有所值,一些重要课程请了复旦大学和华东师大的知名教授来授课。授课时间一般安排在星期天或晚上。由于授课精彩,南京大学的青年教师也来旁听,吴可也在其列。学生们大都从四面八方骑着自行车来听课,只有丹阳开着崭新的皇冠车代步,惹得同学们纷纷打听丹阳的身份。
讲经济学概论的是一位南京大学的青年教师,他思想敏锐,频频在国内经济报刊上发表理论文章,讲的课也引人入胜。一次他旁征博引、口若悬河地讲解,听得大家都人了迷,一直讲到华灯初上。这时候大家才想起肚子还空着,丹阳提议请大家到邻近的饭店里吃一顿饭。那天晚上,大家痛痛快快地喝了不少酒,一致认为丹阳是一个豪爽大方的人。吴可也走过来和丹阳碰了一杯。
对野味情有独钟的丹阳自从有了轿车后,常常带着小马到野外打猎。有时,小莉也约着吴可一块儿去玩。丹阳和小马每人手中都端着一杆双筒猎枪,他们的枪法不行,有时出外转悠一天,空放许多枪连一只野兔都打不着。看到他们悻悻而归的样子,两个女人对视一笑。
打猎是丹阳童年时的一个梦想,小时候他和大铁往邻居,大铁的爸爸是武汉打猎队的队员,他们都扛着猎枪,扎着绑腿,腰里别着装满火药的牛角,浑身散发着火药味。他们在大别山来回转悠,大铁的家变成他们的一个中转站。每次他们都满载而归。丹阳和大铁围上前去,翻捡着他们射杀的山鸡、野兔和野猪。那时丹阳就梦想,什么时候也要扛一杆枪,过过打猎的瘾。没想到,现在机会有了,枪法却这么坏。
好长时间以来,丹阳在餐桌上有一种缺憾:吃不到山珍。当他看到商店里真空软包装的熟食,心里忽然萌生一种想法。
他把电话打到大铁的单位,大铁接到电话很意外:“啊,是你。你现在什么地方?让我好想呀。我一直打听你,好多人都说你失踪了。”
丹阳说:“我可能还要失踪一段时间,你千万替我保密。我现在南京,有件事托你打听一下:类似山鸡、野兔这些动物,现在国内什么地方比较多?”(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大铁道:“好、好,正好下个月初,全国糖酒会要在南京召开,我要去参加,咱们见面再说。”
销售款滚滚而来,在丹阳的账户里已汇集了好大一笔款子。做完第一把生意之后,除了从香港账户上划给和利生十五万美元外,后来的购货款丹阳不再动用在香港的资金,而是从南京账户里直接汇入和利生在深圳的银行账户里。丹阳有时也感到惶惑:谁说挣钱不容易?按现在的速度,好像开了一间小印钞厂一样。
小莉的生意很红火,她又将相邻的约三十平方米的门面房接手过来,和原来的联成一体。丹阳让小马把他挣来的钱拿出一部分,进行一番大规模的装修,店名也更换为“四海音像社”。重新开张那天,小莉邀来了许多音像出版社的代表,在金陵饭店摆了数桌酒席盛情款待,很是热闹了一番。宴会后,丹阳当着小马的面夸赞了小莉:“看样子,我也要找一个像小莉一样的南京姑娘当老婆,又漂亮,又能干。”
小莉马上接口:“好哇,这事就交给我了。保险替你张罗一个更漂亮、更能干的。”
丹阳最近似乎交了桃花运,班上的两名女孩子不约而同地塞给他求爱信。丹阳倒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他认为自己已经过了激情的年代。一天下午,丹阳拿出这两封信让吴可看:“很有意思吧,想不到我还挺吸引人。两个女孩子的条件都不错,我若还年轻,肯定从中挑选一个。可惜我现在流动惯了,一时还没有这个想法。你帮我出出主意,怎样不伤害她们又能回绝她们。”
吴可细细读了信,笑眯眯地盯着丹阳看,丹阳竟有些不好意思。她说:“把她们的求爱信原封不动地寄回去,权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就行了。”
丹阳点点头。
吴可把信还给丹阳,又说:“当然,你现在不妨什么都不说,观察一段时间再定。”
丹阳说:“被女人爱毕竟是一种幸福,行,不妨等一等,看看再说。”
吴可不语,她埋头整理账目,正好有一笔款子要汇,她匆匆地去银行了。
第三天,吴可请求丹阳上课时顺路把她捎上,丹阳说:“我早就让你乘车去学校,你一再拒绝,现在怎么又想通了?”
大铁来到丹阳的房间,看到美丽的吴可,他打量了半天。来时的路上,他已经新奇地考察了一遍皇冠车,并说:“长这么大,第一次坐这样的好车。”
大铁告诉丹阳,现在人多动物少,像大别山这样的地方,动物早让人杀得差不多了,剩下几只也都跑到人找不到的地方。听他老爹说,现在秦岭一带由于人比较少,动物相对多些。陕西省基山县正好处在秦岭中部,大铁熟识的一个业务员名叫马宝山的这次也来南京开会,上午大铁还专门问了他。
听了大铁的介绍,丹阳连忙让大铁给马宝山打电话,让马宝山在房间里等着,马上派车去接他,请他来吃饭。
晚上正好有辅导课,吴可收拾好东西对丹阳说:“看样子,晚上坐不上你的车了。”
丹阳说:“你也别走,晚上一起吃饭。你不就是一个旁听生吗?难道比我这个正牌生还积极?”
吴可坚决不去,丹阳硬把她拉入车内。
马宝山一脸络腮胡子,脸膛黑里透红,颇有汉中大汉的豪气。看到满面冷峻的丹阳,他满面惶恐地递上名片。看到艳丽的吴可,他甚至不敢正视。为了缓和气氛,丹阳面向大铁谈起了大铁父亲打猎的轶事。果然,一提起打猎的事,马宝山顿时变得眉飞色舞,话也多了起来。
“我是一杆老枪。有一次,我一枪放倒两只野兔,这时,有一只野兔窜过来,我已经来不及装药了,就一把扯过旁边臭枪手的枪,‘砰’的一枪,又把它放倒了。”马宝山连续讲着他的故事。
吴可听得入迷,丹阳微笑着听他讲完,然后对吴可说:“怎么样,我们抽个时间去宝山那里过过瘾?”
吴可说:“我不敢放枪。”
马宝山连忙接口:“不敢放枪没关系。山里的风景可漂亮了,要是到了春天,山上的映山红成片开放,女同志最喜欢了。”
吴可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你们山里的映山红很多吗?”
马宝山忙不迭地点头。
丹阳告诉马宝山,想在基山县办一个食品加工厂,因此委托他回县后了解一些政策并询问有关部门的意见。
马宝山答应回去后尽快给回音。
丹阳又问大铁,现在小铁怎么样?
大铁说:“那件事对他刺激很大,他现在立誓要做一名大牌记者,学习很用功,目前是湖北日报社的通讯员。”
丹阳说:“记者是一个很好的职业,铁哥,这下你们家真正出了一名秀才。没准他将来也可以采访我们呀。”
吴可轻声地说了一句:“你若成了大名人,围着你的记者还会少吗?”
丹阳举杯说:“好,为了这一天,我们干杯。”他将杯子和吴可的饮料杯子一碰,一饮而尽,吴可也用小口将饮料喝得一点儿不剩。
八
和利生在南京合资成立的恒利喷胶棉厂遇到了困境,资金周转极为困难。上个月和利生代理进口的一批涤纶短纤维和胶浆货款,厂子一直没有能力偿还。
合资中方是恒利纺织机械厂,纺机厂的厂长派他的儿子出任了中方经理,和利生让这个项目的牵线人——纺织局已退休的局长张清明担任外方经理。为了解决厂子的问题,和利生飞来南京开了董事会,为了解情况,丹阳说服吴可让她去厂里帮助核查账目。
吴可细细看了账目,发现厂里资金周转不灵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一个是先天不足,合资厂成立后未及时获得足够的配套银行贷款;二是管理问题,产品明明俏销还对外面赊账,价钱也出得比较低。管理者花钱都大手大脚,张清明显然也加入了挥霍的行列。
丹阳说和利生:“老和,你建设这个厂子一分钱也没花,费这么大劲干吗?”
和利生道:“只要这个厂子能维持下去,我就有买卖做,何况,它现在还欠我一笔款子。这个张清明简直是个老狐狸,就知道捞钱,一点儿都不帮我。怎么样,老弟,你替下张清明,帮我一把吧。”
丹阳摇头:“我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你另外物色别人吧。”
和利生说:“这样吧,老弟,你就帮我两个月过渡一下,给我点时间物色人选。求求你了。”
丹阳无奈,他答应了和利生:“好吧,我就帮你两个月。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听吴可说,这个厂子当初确实资金注人不足。我的意见,你的这笔欠款不要再拿回去了,然后我们找纺机厂谈,让他们也按比例注人资金。这样,厂子才能活起来。”
和利生迟疑。
丹阳劝他:“老和,门槛不能算得太精,也要有点付出。厂子垮了,钱你拿不回去,还不如细水长流。”
他们找到纺机厂谈判,有时,吴可也一同去。由于和利生首先把他的资金注人,对方是一个国营大厂也不在乎这几个钱,事情就谈得很顺利。
丹阳睡午觉刚起来,一脸愠怒的吴可进门把小包一摔,坐在沙发上流起泪来。
丹阳问她怎么回事。
吴可说:“都是你,你的朋友没一个好东西。”
原来中午的时候,和利生来到南京大学门前,接着出门的吴可。约吴可到他下榻的饭店里共进午餐,理由是这些天吴可很辛苦,他马上要回香港了,要表示一点谢意。吃完饭,和利生让吴可一起来到他住的房间,拿出一条水晶项链和一叠港币送给吴可,吴可推辞不要。和利生拉着她,让她一定收下,并且动手动脚。吴可挣脱了他,夺门而去。
丹阳听完吴可断断续续说了事情原委,拿出一块毛巾让吴可拭泪,他沉思一会儿说:“吴可,你别生气。老和这人就有这毛病。你等着,瞧我去教训他。”
一见和利生,丹阳沉着脸说:“老和,你的老毛病就改不了?竟闹到我身边的人了。”和利生说:“朋友妻,不可戏,我明白这个道理。我也观察和打听过了,你们之间没有什么。吴可天生丽质,闲置就是浪费,就这么回事。”
丹阳正色说:“老和,咱们说清楚了:以后凡是我身边的女人,不管和我有没有关系,都不许你打主意。我说你呀,玩了那么多女人就不觉得累?”
丹阳把那盒项链拿给吴可:“我狠狠地教训了他一番,老和说了,他以后一定对你持之以礼。他特地让我把这盒东西转交给你,代表他的歉意。”
吴可将项链扔给丹阳:“他的臭东西,我不要,你自己收着吧。”
张清明找到丹阳,对和利生辞去他一直耿耿于怀:“和老板过河拆桥,这个项目当初如果没有我牵线,根本弄不成。”他当了多年官员,即使退休了也放不下架子,他来要求搬回办公室里的那台电脑。
丹阳回绝了他:“张局长,我听和老板说过,你当初牵线时他没有亏待你。何况,市里对引资也有优惠政策,应该给你百分之五的奖励吧,我听说也给你兑现了。张局长,干什么都要适度,这台电脑是合资厂的资产,不能给你,对不起了。”
张清明悻悻地走了,甩下一句话给丹阳:“今后你们再有什么事,别来找我。”
针对厂里的现状,吴可帮助丹阳制定了一套财务管理办法,规定不允许赊销,费用按程序审批支出,在丹阳的坚持下,裁掉了三分之一的管理人员。经过一个月的整顿,厂子逐步走上良性循环的轨道。
小莉张罗着为丹阳找对象,她原来银行的一位女同事长得非常漂亮,口味很高,曾对小莉说过要找一位外商。小莉巧舌如簧向她吹嘘丹阳,并索来她的一张玉照。拿到相片后,小莉风风火火来到丹阳的寓所征求意见,恰巧丹阳不在,她就向吴可谈了来意。
吴可欣赏着这位姑娘的相片,感叹道:“长得真漂亮。”
小莉说:“阳哥的条件这么好,当然要找好姑娘了。”
吴可眼珠一转:“这一次弄不好你是瞎操心,我听丹阳说,他现在没有心思找对象。”
小莉疑惑地说:“不对吧,他亲口对我说,要找一个南京的姑娘当老婆。”
吴可说:“那你还是问他吧。莉姐,你也真是的,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替别人白忙乎什么呀?”
小莉感到吴可的话音不对,她愣怔半天,百思不得其解:“换了别人这么说,可能是因为对阳哥有意思。可是你不会呀,听说你现在正和一个在日本留学的博士生谈得热火朝天。哎,你是不是想脚踩两只船啊?”
吴可大窘:“你胡说什么呀,别瞎琢磨,好了,你请便。”
吴可最近正陷入感情危机中。一年前,吴可接受了倾慕她多年的一位高年级校友的求爱。他高吴可两年级,毕业后被公派到日本留学,现在已读到博士生了。这次他回家探亲,显然听到吴可和一位港商来往密切的消息,因为吴可乘丹阳的车在校园里来来往往很招摇。他质问了吴可,吴可谈了她兼职的情况,他不相信事情就这么简单。整个假期里他们口角不断,心胸狭窄的博士生给吴可下了最后通碟:要么结婚随他到日本陪读,要么散伙。
他还将工作做到吴可的父母那里。吴可的父亲是一位省直机关的处长,母亲是一位小学教师。他们对这位留洋的未来女婿很满意,听说因为丹阳而闹纠纷,勃然大怒的父亲勒令吴可离开丹阳的办事处。为了躲避矛盾,几天来吴可一直躲避在一个已经结婚成家的女友家里。
马宝山从基山打来电话,说他回去后通过县供销社主任向县里汇报。县里极为重视,并专门开了县长办公会,会上决定今后外商投资企业除了享受国家的优惠政策外,县里在税费上可以采用包税制等一系列士政策进行再优惠。县里还指定刘副县长专门负责和丹阳联系,必要时可以到南京面请。也难怪,基山县迄今为止,尚未建立过外商企业。
丹阳告诉马宝山,数天后他将乘飞机到西安,届时将通知所乘航班号让他们去接。
正是隆冬时节,一场飞雪下来,南京城裹上了一层银白。丹阳将所有的银行印鉴交给吴可,并告诉她去基山的打算。为了谈判的便利,丹阳拿着一本《中外合资企业文件汇编》,就一些财税问题向吴可请教了一个下午。窗外飞雪飘飘,爱雪的丹阳心旷神怡,聆听着吴可的讲解,那清爽的语音仿佛雪花一般惹人着迷。
吴可讲到中途,道:“你是注意力不集中呀,还是听不懂?这么费劲和填鸭子差不多,算了,我牺牲一次,陪你一块儿去吧。”
丹阳大喜,但嘴里还在推托:“那怎么行,你还要上课。何况,这次季节也不好,山上也没有花呀草哇。”
吴可浅浅一笑:“请请假就行了。哎,你别是又想带什么人,我跟着不方便吧?”
丹阳笑了笑。
吴可到学校告了假。想起等她消息的博士生,他的行程也应该在这几天,如此一别,彼此缘分也许就此完结。
这一刻,吴可除了心里有一丝淡淡的别离感外,并没有太多的遗憾。因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愿意和丹阳在一起,和他在一起有一种愉悦和踏实感,而和博士生呆在一起,她感到有无数说不清的拘束。
九
丹阳和吴可步出机场,就见马宝山在出口处拼命挥着两只大手,为了表示殷勤,他还坚决夺下丹阳手中那只并不重的小箱子。一群人拥上来,马宝山向丹阳介绍了为首的刘副县长以及随行的办公室主任、计经委主任和工业局局长等一应人马。车队开到西安城,他们在饺子宴饭店摆了两桌酒席为丹阳洗尘。到饭店后,吴可精神很不好,一直恶心,那是因为一路上老上海车内浓烈的汽油味引起的。
席间,丹阳坚决推掉了上来的西凤酒,他不喜欢这种浓烈的酒味。他指明要喝西安的稠酒,还要桂花味的,并劝吴可也喝一点,吴可连连摇手。启程的时候,吴可坚决不坐老上海,宁肯坐那辆四面透风的小客车。晚上到了基山,县里已在县委招待所安排了四桌酒席来欢迎丹阳。县委书记。县长都出面作陪,酒宴开始后,走马灯似的前来祝酒的人很多,丹阳记不住他们的名字也搞不清他们的官衔。
晚上住宿时,马宝山自做主张将丹阳和吴可安排到一个套间里。吴可愠怒地瞪着丹阳不进门,好像是他的授意。丹阳找到马宝山让他去解释,并为吴可重新调了房间。
县罐头厂设在县城南面的山坡上,一条小河绕厂而过,环境很优美。厂里原来主要生产苹果、梨罐头,这些年由于受广西产品的冲击,罐头销不出去,厂子连年亏损,去年干脆一关了之。
县里向丹阳推荐这个厂作为合资项目,为了迎接丹阳到来,厂里刻意进行了一番清理:厂区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洒了水,原来破烂的会议室也换上新沙发和会议桌。但从车间里看,没有玻璃的窗户以及锈迹斑斑的机器显出一副破败相。
第一回合谈判在会议室里拉开。刘副县长他们都在场,他们一言不发,让厂长唱主角。厂长详细介绍了厂里的情况,将前景吹嘘得无比美好。他说,愿意和丹阳合资,目前厂子账面资产为五百万元,评估价为八百万元。
丹阳问谈判以哪种为底价,刘副县长表态,可以账面价谈。丹阳又问:“假如我们合资了,厂子的下一步经营运作如何搞?”
厂长说:“购置新设备,扩大再生产。规模上去了,生意就好作了。”
丹阳轻轻一笑:“你现有规模的产品都卖不出去,再扩大了,你赔得不是更多吗?我来这里办厂的目的只有一个:赚钱。赔钱的事我是不会干的。这样吧,你把厂子里近三年的财务报表给我一份,我先了解一些情况。”
厂长用目光请示了刘副县长和财政局局长,看到他们点头,就为丹阳取来一份。
第二天在县政府的会议室里,他们开始了第二回合的谈判。丹阳在此之前找到刘副县长,提出他不和厂里谈,因为吴可仔细研究财务报表后,发现这个厂县财政投人一百万元,银行贷款三百万元,目前工厂残值不足八十万元。丹阳认为和工厂谈是谈不出结果的。
县里的意见,想让丹阳投资三百万元搞补偿贸易,退而求其次也要搞合资,要么另买地皮重新建厂。这些方案丹阳都不能接受,他提出一个方案就是租赁罐头厂,独资进行经营。县里也提出条件,要求年租赁费不少于一百万元,并负担工厂包括离退休人员所有职工的工资。
丹阳坚决不同意,他认为要价太高:“这个工厂的实际资产不超过八十万元,我掏一百万元买下来你们又不干,认为是国有资产流失。我租赁呢,你们的要价又如此苛刻。大家不如好好想一想,过两天再谈。”
县里热情地要安排丹阳去游玩法门寺等地,丹阳征求吴可的意见,吴可让丹阳自己去,说自己怕坐车、怕汽油味。丹阳也就不去了,他让马宝山领着,和吴可一起漫过齐脚脖深的雪到野外去打猎。吴可新奇地注视远处的秦岭,厚厚的积雪使她兴奋不已,因为在南京寻常看不到这么大的雪。她高兴地告诉马宝山,见不到映山红,见到如此的雪景也就很满足了。马宝山牵着一只大猎狗,他和丹阳手里都端着一杆双筒猎枪。身后公安局陪同来的两个人用枪声惊吓起藏在树丛里的野兔,由于雪层厚,兔儿在上面跑不快。马宝山示意丹阳先开枪,丹阳屏气瞄准,但射出去的弹头全没准头。还是马宝山不愧为老枪,一会儿,猎狗捡回来六只中弹的野兔。
过完猎瘾,丹阳回视吴可。只见不愿听到枪声的她远远地站立在后面的一个小丘上,雪白的天地之间,映衬着吴可那件红色的羽绒服,活像一枝孤零零的映山红,格外抢眼。
丹阳在打猎的间隙,让马宝山转告刘副县长,每年租赁费最多五十万元,对于原厂的工人,可以择优安排一部分,若下次谈判不下来,自己就要拍屁股走人。
马宝山将这个信息传给刘副县长,刘副县长急忙找到县委书记和县长商量。他们权衡利弊,觉得丹阳开出的条件也很公道,何况,上级每年下达招商引资任务,一个项目促成了就是政绩。所以接下来的谈判双方都很宽容,顺利地签了协议。
通过这些天的接触,丹阳感觉马宝山这人粗豪有余、精明不足。因此,厂长的人选通过县里的推荐和自己考察,毕业于西安食品工业学校,原厂生产科长江汉被丹阳委以厂长的职务。至于马宝山,则给了他一个副董事长的头衔,丹阳承诺每年给他一份丰厚的年薪。实际上,这次由于引来丹阳的资金,县里已奖励给他一笔不菲的奖金。
江汉接连几天滔滔不绝地向丹阳叙说他的打算,丹阳静静地听。丹阳向江汉表示,今后在日常经营管理上,包括马宝山在内都不干涉他。至于近期,要抓紧检修现有设备,添置真空软包装设备,然后收购野菜和野生动物(必要时要逐步建立生产基地),开发出野菜罐头和真空软包装野生动物食品等两个系列产品。
丹阳让吴可交给江汉十万元,用于办理工商执照等前期费用。
转眼来到基山已经一个多星期了。丹阳向吴可表示不安。吴可浅浅一笑:“跟着你免费坐飞机旅游,你有什么不安呢?”
临行前的宴会上,丹阳嘱咐江汉到西安办完执照后,抓紧到海关办理免税轿车的手续,订一台丰田巡洋舰吉普车留作厂用,另一台尼桑蓝鸟轿车就赠给县里使用。他风趣地对县长说:“下次再去西安接我们时,千万不要用那台老上海了,我们的吴小姐一听见老上海就浑身打哆嗦。”
县长专门和吴可碰了杯:“吴小姐,我保证你下回不再晕车。”十
一上飞机,丹阳把靠舷窗的座位让给吴可。来的时候吴可说,这是她平生第一次坐飞机,因此,丹阳想让她多欣赏窗外的景色。他本人则喝完空姐送来的一杯热咖啡后,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窗外不时掠过一阵阵云雾,机腹下滚滚的云海仿佛一幅巨大的棉毯。吴可在云缝里看陆地,分不清哪里是城市,哪里是农村,只见褐色大地上纵横着山川、河流,平陆上则织就一簇簇的困状物。看到丹阳睡眠时嘴角上留下一滴咖啡的痕迹,爱洁的吴可忍不住想替他擦掉,但她还是把头扭过来重新观望那棉毯状的云海。
接触丹阳这么一段时间,吴可心里掀起了微微波澜。一开始,她印象中的丹阳是一个吃喝嫖赌、不择手段捞钱的商人。随着时间的推移,丹阳那为了达到自己目的所拥有的睿智和坚毅,对事业永不满足的追求,深深地吸引了吴可。吴可的婚姻观很简单,就是要嫁一个靠得住的男人,在丹阳身上,她发现了她多年来渴望和追求的很扎实的男人的潜质。
众多的追求者并没有这种潜质,包括那位博士生。他们一般都自诩那些昙花一现的所谓好条件来取悦吴可。而这些好条件也只能保持他们当时所处的社会地位,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将褪色成为平凡的芸芸众生。
吴可知道,对于阅人多矣的丹阳来说,要想取得他刻骨铭心的深爱必须要有水磨功夫。日常中,吴可和他淡然相处。她建议丹阳上学,是想让丹阳多学习一些文化知识缩短和自己学历的距离;她要求丹阳接送,目的是想营造一个舆论的氛围。她深知,只有让丹阳主动来追求她,这个男人才永远被她锁定。这个世界上,在男女情感历程中,女人永远是男人的设计师。
这一段,吴可强烈地感觉到她将离不开丹阳。班上的女生追求丹阳,她以自己和丹阳的亲密之举绝塞后路,热心的小莉为丹阳张罗对象,她本能地感到不安。有时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对这样一位来历不明的人如此依恋。
回到家,母亲交给吴可一封博士生留下的信,信中说他还深爱着吴可,并盼着回信。中午下班回家的父亲,劈头厉声质问吴可这些天干什么去了。
吴可说:“那几天心情不好,到西安玩了一段时间。”她把飞机票拿给父亲看。
父亲一把夺过飞机票撕得粉碎:“什么去玩,我打听过了,你和那个叫丹阳的一起去签什么协议!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不许你和那个男人再见面,否则,你就别再踏入这个家门。”
吴可说:“我仅仅受聘于丹阳,纯粹工作关系,什么事也没有啊。”
父亲气咻咻地说:“什么事也没有?你们学校里已是满城风雨。我到市经协办打听过了:这个叫什么丹阳的除了一个珠海身份证以外,其他的都是来历不明。”
母亲也劝吴可,老人们这样做都是为女儿好,女儿经验少,不能上当吃亏。
第二天上午,吴可来到学校。两节课讲完,系主任将她叫到办公室。系主任很赏识吴可,当年吴可毕业留校还是他一手促成的。他很委婉地对吴可说:“前天你父亲来找我,说你在一位港商那里兼职工作,有没有这回事?”
吴可承认。
系主任说:“我们学校不允许教师出外兼职工作,这个规定你应该了解的。你今天承认了,说明你对我还是坦白的。这样吧,你抓紧辞了那份工作,系里就当没有发生这回事。”
吴可说:“能让我考虑一段时间吗?”
系主任语重心长地说:“你不能再拖了。前一段时间,学校里风传你和那位港商很亲密,同车来同车去。当然,这是你的私生活,捕风捉影的事也不足为凭。但作为一个教师,要注意维护好自己的形象,否则,一件事让人说多了也不太好。”
吴可默默不语。
丹阳正在办公室里接江汉来的电话,这几天,江汉已在西安办好了营业执照,海关的事情也有了眉目,丹阳称赞他动作迅速。
看到吴可走进来,丹阳说:“你来得正好。”然后他又对着听筒大声说:“手续办完你就回基山吧。我一会儿先给你汇二百四十万元,其中的四十万元用来买车和微机等办公用品,剩下的钱你抓紧到浙江定购真空包装设备,原来的机器设备也要维修调试好。这些工作给你一个半月的时间,没问题吧?”
江汉保证说没问题。
放下电话,丹阳对吴可说:“你抓紧把刚才说的事办一办。”
吴可坐在沙发上没动。
丹阳走过去拍了拍她,她竟抽抽噎噎地流下泪来。丹阳对女人的眼泪毫无办法,他手足无措地找来毛巾:“别哭。别哭,你有什么事这么伤心?”
吴可还是不语地流泪,然后把头埋在沙发上说:“都是因为你。”丹阳不解,看到吴可肩头耸动着,他前去拉起她。吴可顺势伏在丹阳的怀中,抽泣着向丹阳诉说了家里和学校里发生的事,并说她要辞去这份工作。
丹阳听后,大惑不解地说:“简直是造谣,我们两个什么也没有啊。如果他们不信,我找他们说。”
吴可一把推开丹阳,嗔道:“这种事能解释得清吗?”丹阳拉着吴可的手,说:“不管怎么说,我不想放你走。”吴可摇摇头说:“不行,父亲不许我见你,否则他就不认我这个女儿。”
两人默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吴可打破沉默:“我有个主意,你看行不行?”
丹阳说:“好,你讲。”
吴可说:“我想成立一个会计师事务所,对学校呢就是停薪留职,对我父亲呢就算听他的话不见你了。对你呢,你的财务由会计师事务所代理,算是我的第一个客户吧。”
丹阳支着脑袋快速地盘算后,一拍巴掌:“好,就按你的主意办。不过这样一来,想见你就不容易了。”
吴可把头侧在一边,低声说:“这个事务所的后台老板是你,和现在有什么区别呢?”
新街口临街有一栋三层小楼,原为市红星电线厂的办公楼,由于生产不景气,工厂停工,楼外挂着招租牌子。按吴可的意见,租用两间一楼门面房就够了,丹阳不同意。他和厂方谈判,以吴可的名义租用十年。随后,丹阳将小楼装饰一新,一楼又转租出去,留下两间挂上四海音像社分店的招牌;二楼是吴可注册的太可会计师事务所的办公地点;三楼则大兴土木,成为一层不亚于星级标准的招待所。事后吴可算了一笔账,每年的对外租赁收入除去事务所等一切费用后还略有盈余。
和利生这次学了乖,对于恒利喷胶棉厂的外方经理,他不再从熟人中挑选。他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在广州人才市场上招聘人,一位上海籍的大学生很中他的意。于是,他许诺给大学生高薪,他们一起飞来南京接替丹阳。
由于和丹阳的生意,和利生在深圳积累了一大笔钱。这笔钱一时拿不回香港,因为人民币出境要有很多手续,香港的金融监管也很严密。即使他将钱转回香港,由于存款利率很低,促使他必须寻找新的投资项目。现在内地正大干快上开发区,一场新的“圈地运动”如火如茶,受到深圳土地价格飙升的启示,他来到湖南长沙鑫子开发区订下了一平方公里土地。和利生吹嘘说泰国等东南亚国家的一些大公司要在这里设立加工基地,并命名为“泰国城”。一时间,长沙的大小报纸都争相报道,一位副省长还专门会见了和利生。
和利生得意洋洋向丹阳炫耀了这件事。
丹阳细细听完,他问道:“一平方公里土地?你知道,这需要投人多少钱吗?”
和利生说:“老弟,你连这个都不明白?这是在炒地皮,不是傻乎乎地单纯投资。我马上要到泰国、新加坡等地去招商,我再卖给买主的价,要比现在翻几倍。”
丹阳不以为然:“现在全国各地都在招商,彼此信息都很灵通,人家干吗要买你的高价土地?何况,内陆地区各方面的条件毕竟不如沿海地区。我看,你这事有点玄。”听了丹阳大泼冷水,和利生仍充满信心:“那好,你等着瞧吧!”
丹阳对和利生的这笔买卖不看好,但对他的操盘手法发生了浓厚的兴趣。
丹阳来到基山县。
江汉的动作很快,他将新设备安装调试成功后,对老设备也进行了一些必要的工艺改造。厂门前开了一个收购门市部,大量收购野兔和山鸡。山民们络绎不绝地前来卖货,然后乐呵呵地数着钞票回家。
江汉雇来一家锣鼓队,两挂万头长鞭炮高高举在空中。丹阳和刘副县长共同将那条大红彩带剪下,一时间,锣鼓。鞭炮齐鸣,基山食品有限公司从此开业。
厂房里,原料早已备齐,工人们各就各位,江汉一个手势,机器隆隆响起。经过数道工序,一袋袋裹着银白色锡箔的山鸡、野兔走下生产线,女工们将它们装入色彩斑斓的彩印袋中。商标名早已注册好,名为“绿野牌”。
江汉向丹阳谈了这次开工的缺憾,由于季节未到,大量的野菜未从山野里生出,因此产品就有些单调。
丹阳满意地说:“没关系。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拿出产品,证明我当初的眼光没错。再等两个月,野菜就该有了。当然,你提的这个问题应该引起我们的重视,野生的东西难以建立基地,否则,就不叫野生了。这样吧,你好好琢磨一下,一个是如何搞好原料的储存,像冷库储存,另一个是延长产品的保质期。”
江汉点头。
丹阳还说:“产品出来了,就要把力量放在销售上。我想你可以利用现有的糖酒批发系统的渠道。另一个要选两个点,先在西安登广告,到大饭店促销,争取先在陕西卖开来;然后过一段时间,我带你到广州去推销。野生动物是有限的,因此我们必须按高档货的档次来定价。”
江汉问:“销售工作能否让马宝山来负责?”丹阳不同意:“这事你办!当初我们已经说好了,日常经营管理我们都不插手。”
马宝山领着丹阳到山里打了一天猎,高大的丹阳坐在巡洋舰吉普车里感觉很舒展,在一段平坦的沙河里,丹阳驱车碾起飞溅的水花,汽车那非凡的动力让他有一种刚强激越的灵气。
丹阳回南京的时候,让江汉帮他挑了一些成品带走。
一下飞机,丹阳约吴可一起吃晚饭。
自从吴可离开后,丹阳感觉偌大的房间里空落落的,没有一点儿生气。以前,即使吴可默默坐在房间里,他也感到很充实,这次在基山的日子里,他同样觉得少了一点儿什么。丹阳认为吴可不同于一般的女人,她既有女人的柔顺,又有一般女人所不具有的聪明和深深的文化底蕴,以及优雅的风度。这些强烈地吸引着丹阳,也许他早就无意识地形成一种情结:难以离开吴可。
吴可选了一家在莫愁湖畔的小饭店。这里很清静,窗外,是碧波潋滟的湖水。他们一落座,丹阳拿出带来的野味交给服务员,对吴可说:“凉菜,请你尝尝我的产品;热菜,你喜欢什么就自己点吧。”吴可点了一份清蒸生鱼和一份清炒豆苗。
丹阳问吴可喝什么酒。
吴可用手托着下巴,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第一次品尝你亲手策划的产品,酒嘛,我当然也要第一次陪你喝几杯白酒啦。”
丹阳看着吴可那娇嫩的神情,嘴唇不自禁地抖动几下。酒未喝,心似乎已经醉了。
吴可用筷子夹起一片兔肉,细细咀嚼,然后又夹起一片山鸡肉,闭着眼品味:“果然不同一般,我相信你的产品一定能够走红。哎,你干吗瞪着我?我的吃相难看吗?”
丹阳摇摇头,他微笑着对吴可举杯。
吴可摇摇头:“品尝美味前最好不要喝白酒,否则,就品不出味了。”丹阳听话地放下杯子,也夹起一片兔肉放在嘴里。
过了一会儿,吴可举起杯子:“来,丹阳,我敬你一杯。”
吴可尽管浅斟低饮,但酒意不自禁涌上脸颊,一泓秋水般的大眼显得更加水汪汪的。他们步出饭店,初春的夜晚凉风习习,吴可意犹未尽,似乎酒意增添了她的热量。她拉下丹阳的手:“哎,我们到公园里散散步,好吗?”
丹阳正求之不得。
微笑的莫愁女在碧波中一动不动,凝固着一个千百年传诵的美丽故事。一进公园,吴可将手拉着丹阳的手臂,那一刹那,丹阳仿佛感到一种电流似的震撼,他猛地把吴可拥进怀中,紧紧抱着并要亲吻。
吴可挣脱了丹阳,她仍将手环在丹阳的臂中,轻轻地说:“你答应我,今晚我们就这样慢慢地走,好吗?”
月光下,吴可那美丽的面庞浮着一层如浮雕似的庄严,使丹阳感到震动,他点点头。他们沿着湖畔缓缓而行,仿佛不胜酒力的吴可一会儿斜倚在丹阳的身上,她那细长的披肩发被风荡起,不时地拂过丹阳的耳上,痒痒的。
丹阳开车将吴可送到她家的楼下,停车后,吴可用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深深地凝视着丹阳,然后,她用嘴唇在丹阳的脸颊上轻吻一下。
丹阳回房后重头回味了今晚的经历,一种幸福感无限扩大,渐渐笼罩全身。丹阳接触过许多女人,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彬彬有礼,被动地接受女人的拒绝和主动。十一
“绿野牌”系列野味食品刮起了一阵旋风,很快占领了西安乃至周边城市的市场,并沿着陇海铁路线逐步向东延伸。两个月后,丹阳在南京见到他的产品摆在商店货架上。丹阳大喜,他通知江汉到广州会合。
江汉先一步到了广州,他到羊城晚报社联系登广告。丹阳来的那天,《羊城晚报》已经登出了通栏广告。丹阳领着江汉到广州的各个食品经销公司联系,但广州人对他们的产品似乎没兴趣。
看到广州大街上“生猛海鲜、珍贵山禽”的招牌,丹阳恍然大悟。他把江汉打发回了基山,并且说:“广州人爱吃鲜活食品,他们对罐头食品很挑剔。你回去后,还要在北方市场上下功夫。”
送走了江汉。丹阳约在太平洋影音公司工作的范文宣前来共进晚餐。
盒式录音机刚在大陆上普及流行的时候,应运而生的太平洋影音公司的盒式录音带畅销全国,事业如日中天。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大量的盗版带充斥市场,让太平洋影音公司蒙受了巨大损失。丹阳很熟识这个名字,因为和利生提供给他的母带和包装纸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这个公司的版权产品。
由于盗版带质量比较差,正版带还有它一定的市场。丹阳让小莉扩大四海音像社的时候,选择了专门经营正版带的方式,设立了国内名优厂家的产品专柜。太平洋影音公司的专柜设在店里的一个很显眼的位置。范文宣那时负责华东区的销售工作,他来南京时,小马和小莉都要礼节性地宴请他。遇到这样场合,他们都要邀请丹阳来坐镇,否则就觉得心里没有底,丹阳也就是在这样的场合认识范文宣的。
丹阳的盗版工厂虽然机声隆隆,但他很清醒,知道这种方法不能持久,尽管他已经预备了周密的防范措施。他一直想另开辟路子,四海音像社经常有一些自我感觉不错的野歌手来打听能否灌录自己的歌带,给了丹阳一个启发,这也是丹阳今天邀来范文宣谈话的原因。
范文宣唉声叹气,说现在事情难做。公司常常费了好多本钱出版一盘好带子,刚摆上柜台,就被铺天盖地而来的盗版带所淹没。他说,这两年由于公司效益大幅下滑,个人收入也受到影响。
丹阳问道:“广州人都很精明,你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吧?”
范文宣说:“没办法了,我有时也和朋友一起捣鼓一些小生意了。不过隔行如隔山,还是做自己的本行好。有个生意你有兴趣吗?”丹阳点点头。
范文宣说:“我在广州弄一些便宜带子,交给你在内地卖。赚到钱我们二一添作五,怎么样?”
丹阳哈哈大笑:“范兄,老实说,这种生意我以前做过,现在我已经没有兴趣了。”丹阳话语一转:“我倒有个生意,你有兴趣吗?”
“什么生意?”
“我准备在广州注册一个丹阳影音娱乐有限公司,想请一位常务副总经理在这里主持,你是否愿意出任这个职务?”
范文宣摇摇头:“像太平洋这样有经验有实力的公司现在都很难办,再搞一个小公司,我看出息也不大。”
丹阳开导他:“小公司有小公司的好处,它成本低,船小好调头,可以通过培养、包装一些新歌手来快速打人市场,即使盗版带出来了,我们的钱也赚到手了。何况,我也不想在录音带上有多大作为,谢国强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吧?”
范文宣说:“当然,他现在是我们国内的大牌电影导演。”
“对,就是他。我准备请他加盟这个影音公司,拍电视连续剧。”
范文宣顿时两眼放光,熟悉娱乐圈的他知道,谢国强的名字就意味着金钱,他镇静地点点头:“如果谢导加入,我当然可以考虑你提的建议。”
“你放心,你的月薪我按你现在收入的三倍付给你,将来这个公司改制后,我再送你一些干股。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在广州给我注好册,搞一套先进的进口录音制作设备安装好。”
“没问题,但是要有钱。”
丹阳将他的身份证交给范文宣:“你先搞一个临时账户,我回上海后马上给你汇来。”
丹阳知道谢国强还是因为吴可。
丹阳约吴可的地方通常在餐厅,时间长了,吴可也约他去看电影。吴可爱看电影,尤其偏爱进口影片,对国产影片,她认为大多都不好看,只有谢国强拍的片子还值得一看。谢国强执导的影片侧重于对人性的刻画描写,有浓烈的时代气息和生活味道。吴可在和丹阳一块儿观看的时候,看之前吴可兴致勃勃地介绍剧情,看之后又要大为赞叹谢国强的导演手法。渐渐地,丹阳也加入和她共同探讨的行列。
吴可还了解谢国强的一些掌故,这得益于吴可那一帮在上海工作的中学同学。他们假期回来相聚时,总是海阔天空地聊天,谢国强经常是他们的一个谈论话题。
电影制片厂有着严密的计划,每年要拍多少片子,要对其内容进行严格的审查,然后按计划拨付拍摄资金。许多质量不高、雷同化的剧本被排在计划之中。谢国强作为名重全国的大导演,一般承担计划中的重头任务,然而谢国强有自己的口味,他常常根据自己的想法,对所拍摄的片子进行大量的修改。这自然引起制片厂领导的不满,他们之间的矛盾很深。自恃才高的谢国强也不掩饰他们的矛盾,他经常在一些场合大骂。
丹阳听了谢国强的这些掌故,心里一直在默默琢磨这件事,他感到有空子可钻。从广州回到南京,他向吴可谈了他的计划:要将谢国强罗致麾下。
吴可觉得这是天方夜谭,但她一句反对的话也没有说。接触丹阳这么一段时间,她多少知道了丹阳的性格:他要干的事一认到底,有时看着很玄的事,经过他的努力,往往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她看着丹阳说:“好哇,我相信你能成。对了,我一个同学在文汇报社当记者,他曾对我说过他采访过谢国强,让他牵牵线如何?”丹阳急切地说:“好,你赶快和他联系。如果牵线成功,我给他发奖金。”
吴可用手刮了一下丹阳的鼻子,说道:“你呀,钱是万能的吗?”
这天下午,丹阳一连得到两个坏消息。
小马大惊失色,他向丹阳报告了一件昨天发生的事:武进县工商局的人带着一个经销商来到南京火车站小商品批发市场,这个经销商说他的盗版带都是从这里的一个批发点进的,这个批发商正是天豪的下线。工商局的人来的时候,恰巧批发商不在,只有他的老婆守在摊前。武进县工商局还和南京市工商局取得联系,当场收缴了摊上的盗版货,并令其丈夫明天到工商局听候处理。
小马摊着手说:“阳哥,你看怎么办?若让他们顺藤摸瓜弄到我们头上,事情就糟了。”
丹阳镇定自若,他安慰小马:“没事。工商局肯定没有掌握确切的线索,否则,他们也不会明着来盘问。你马上让天豪通知那个下线,叫他先出去躲躲风头。家里让他老婆来周旋。工商局已经把货没收了,最后了不起再罚点款。我想,这个风头很快就会过去。”
小马听后才平静下来。
丹阳拧眉又想了一会儿:“对,小马,你也赶快通知村里,让他们停一段时间再生产。我们也要避避风头。”小马急忙去安排。
小马走后,丹阳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愣:干这种生意简直在走钢丝。
迷迷糊糊地,丹阳就要睡着。这时吴可来到他的身边,她还拿着这个房间的钥匙。她拉起丹阳的手让他坐起来,很黯然地说:“上海有消息了。”
丹阳关切地问:“怎么样?”
吴可说:“我的那个同学又去采访谢国强,抽空把你的事说了。谁知谢导一脸不屑地说:‘丹阳影音娱乐公司?没听说过。’他坚决地拒绝了。”
丹阳觉得,这个下午变得毫无趣味,倒是敲门的邮递员送来的一个快件,使他有了一点笑意。范文宣办事一点儿不含糊,他顺利地办妥了许可证、营业执照等手续。丹阳回南京后仅汇给他五十万元,范文宣一分也不多花,把注册资金填成了一千万元。
丹阳拍了拍黯然的吴可,一样样地展示了范文宣寄来的复印件,他说:“别灰心,可可。只要这些东西办成,老谢迟早会来的。”那天公园散步时,吴可说直呼名字显得生硬,让丹阳称她为小可,丹阳接受了她的一半意见,修改一下就称呼为可可。
吴可说:“我没见过你悲观的时候。”
丹阳说:“心想事成嘛!哎,可可。我最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见你父母一面。当然,见面的时候他们已经喜欢我了。”
吴可羞涩地扭过头。丹阳逼问她:“你不相信?”
吴可用她那双大眼睛温柔地凝视着丹阳:“这件事很难。我爸妈愿意见到文质彬彬的博士生,你是吗?”
丹阳哈哈一笑:“难道我就不文质彬彬了?何况,我们先生米做成熟饭。”他扶着吴可的双肩,作势要吻吴可。
吴可羞红了脸,轻轻推开丹阳,幽幽地说:“你就不能委婉一些吗?直来直去,好像我也像那些女人似的。”
丹阳反问她:“什么女人,我怎么不知道?”
吴可似笑非笑地低下了头。
十二
看到工商局基本上僵旗息鼓,丹阳放下心来,他让小马去村里通知重新生产。
丹阳仔细琢磨了整个销售网,能保证他和小马安全的关键就是天豪和天威这个环节,那些批发商是靠不住的,一遇风吹草动,他们就像竹筒倒豆子般地拼命开脱自己。他仔细地向小马叮嘱一番,让小马和天豪哥儿俩认真地谈一次。
小马把天豪哥儿俩约到家里,让小莉做了一些小菜,然后他们一块儿喝啤酒。
小马拿出两张存单,一张存单额为八十万元,另一张为二十万元。小马说:“这两张单子是给你们哥儿俩存的。不过,要等生意结束时再给你们。”
天豪和天威惊呆了,觉得这不是真的。
小马说:“我们明人不说暗话。做生意时你们挣的钱是你们的劳动所得。这笔钱我想买一个安全,将来万一出事了,总不能一窝端吧,逮着你们时要嘴硬,不能牵连我。这笔钱算是你们的安家费。”
天豪说:“小马哥,你有些多虑了。你给我们介绍的生意已经让我们挣了不少钱。我们也知道,这种生意比较危险,我和天威已经商量好了,万一出事了,说啥也不能扯出小马哥。大家都要讲义气嘛。”
天威说:“对呀,小马哥,你今天拿出这两个单子太不像话了,是不是对我们不放心?”
小马摇头说:“我们友谊归友谊,遇事还要说事。就这样定了:若一个人出事,八十万元就归他;若两个人出事,这钱你们看着办。万一有这么一天,只要你们咬死是从一个不认识的广东人那里接货,至多在里面呆个一两年就出来了。”
天豪和天威对视一笑:“里面的日子过得也不错,最近我们哥儿俩又怀念起来了。哎,小马哥,将来我们万一进去了,有一点你要保证:我们爱吸的三五烟别让断顿了。”
小马笑骂他们:“真是贱骨头!”
街头上正风行一本小说《日子》,作者是一位原上海下乡知青。丹阳津津有味地读着,吴可不以为然地说:“这本书我翻了一下就丢掉了,无非是那些下乡知青的怀旧之作。”
丹阳说:“你们这些小孩子不会懂的,很多事必须本人亲身经历了才有认识。”
吴可“哈”的一声笑起来,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你老气横秋地富有沧桑感,请问你当时有多大岁数呀?”
丹阳也笑起来。丹阳上小学、中学时,县里来了许多武汉知青来插队。当地人都认为这些知青很蛮横,他们挤公共汽车可以踩在众人的头顶上,他们居住点周围鸡和狗都遭了殃,老百姓都骂他们是一帮“偷鸡贼”。读了《日子》这本小说,丹阳从中看到了他们深层次的生活悲哀和时代思考。
丹阳约吴可一块儿去上海,按书中所注的作者工作单位找到他所在的一家出版社。
这是一位饱经风霜的中年人,他曾长期下放到安徽省淮北地区,并在那里结婚、生子和长期生活。《日子》这本书给他带来了极大荣誉,使他不费太多周折举家迁往上海。
丹阳说了他的来意:将《日子》改编为电视连续剧剧本。作者说:“上海电视广播局已经有这个打算,并已经上报。如此以来就要撞车了。”
丹阳说:“你若按上海的路子走,上报手续比较复杂,短期内排不上计划。我这里的手续已经办妥,剧本出来后,立即可以投拍。”
作者不相信,他摇摇头。
丹阳拿出一份意向书让作者看,这是丹阳影音公司和南京金陵电视台所签的,电视台承诺:一个月内完成所有报批手续。丹阳说:“金陵电视台去年就上报了知青的选题,得到初步批准。所以,现在万事已备,就差你的剧本了。”顿了顿,丹阳又轻轻地说:“导演就是你们上海人,谢国强你应该知道吧?”
作者和吴可都瞪大了眼睛,也使作者坚定了信心,他答应两个月内拿出电视剧剧本。出了门,吴可埋怨丹阳:“没有的事不能乱说吧,谢国强什么时候答应当这个电视剧的导演了?”
丹阳说:“有句话叫做谋后而定,这件事你还不知道吧?”
丹阳数次向金陵电视台游说,极力渲染《日子》若拍摄成电视剧后将引起全国轰动,经济效益肯定可观。几经谈判双方达成协议,由丹阳影音娱乐公司负责电视剧的策划和制作资金,丹阳出任制片人;电视台负责电视剧生产许可证的审批和节目发行,最后利润对半分成。丹阳提出,由电视台出面找谢国强所在的电影制片厂协商,借用谢国强担任这部电视剧的总导演。丹阳开出很高的导演费价码,并说明导演费可以不列入电视剧的拍摄成本,由丹阳自己单项负担。
金陵电视台找到电影制片厂,第一次碰壁而回:制片厂根本没把这家小电视台看在眼里,并认为电视剧是一种雕虫小技,因而婉言谢绝了。
一到关键时候,电视台就会想起他们的一位老领导:他曾参与了金陵电视台的筹建,后来升任省文化厅厅长和省委副书记,现在国家某部任部长。电视台台长亲自到北京拜见了老领导谈了他们的想法。听了老部下的一番话,部长认为这是一件好事,他吩咐秘书给电影制片厂打电话,让制片厂支持一下电视台的工作。
电影制片厂看在部长的面子上和电视台签了借用手续,但事情到了谢国强那里又卡了壳。谢国强很干脆地说:“我从来不拍电视剧!你们拿上面来压我,对不起,我身体不好,要住院疗养了。”[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金陵电视台无奈,只好打道回府。丹阳听了他们的介绍后没说什么,只是细细问了谢国强的爱好。
丹阳打电话让江汉送来一些产品,马宝山开着吉普车拉着二十余箱特制山鸡、野兔、野菜制品来到南京。马宝山见了丹阳,就要求找点事干。他说一个大汉子,整天闲着,把人都闷死了。他对丹阳委任江汉当厂长,一直耿耿于怀。丹阳没理他,让他开车先把东西送到上海。
丹阳和吴可带着这些礼品来到谢国强的家里,马宝山和司机一趟趟地把箱子搬上来,塞满了整个阳台,按销售价计算,这堆东西价值数千元。丹阳说初次见面"奇"书"网-Q'i's'u'u'.'C'o'm",想不起来送什么见面礼,只好把自己生产的东西带一些来,请品尝品尝。
谢国强一脸矜持逐渐化出一些笑容,他看了看东西,很识货地说:“这些东西原来是你生产的,现在上海很流行,我吃过,味道很不错。谢谢你了。”他把丹阳和吴可请到书房里喝茶。
说起来谢国强也是名重全国的大导演,但住的房子不怎么样。还是六十年代的建筑,房间很小,显得拥挤。不过上海人很会收拾,谢国强家里收拾得很干净,特别是书房里透出一派雅致之气。
谢国强审视丹阳的名片,眉毛一动说:“丹阳影音公司,这个名字我以前也听人提起过。”丹阳点点头,指了指吴可。
吴可笑容满面:“谢导,我一直是你的忠实观众。那一次我托文汇报社的记者小杨,他是我的同学,让他牵线使你和我的老板合作。”
丹阳接过来说:“这次请你执导《日子》是我策划的,我的目的是想请你加盟这个公司。在这里,你可以实现自己的理想:自主挑选剧本,自主挑选演员,自主表现导演手法。一句话,你说了算。”
听完丹阳的话,谢国强问道:“拍摄片子要花大价钱的,你有这个实力吗?”丹阳镇静地说:“拍摄电视剧,有五百万元就足够了,我能拿出来。至于电影,待公司站稳脚跟后,你不妨也拍一些你喜欢的本子。”
谢国强又问:“你这个公司是什么性质的?”
丹阳说:“目前属于集体性质,你若能加盟,我可以把这个公司改成股份制。你以技术人股,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我相信,我们好好运作几年后,一些正规的制片厂肯定赶不上我们的效益。”
谢国强仰起头想了一会儿,说道:“这件事放一放再说吧。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很爽快的人。你先谈谈你对这部电视剧的想法。”
丹阳大喜,他侃侃而谈电视剧的广阔前景,谢国强先是认真地听着,后来不耐烦起来,接连两次借故走出门外。吴可踢了丹阳一下,轻轻地说:“你怎么没完没了,他想听听你的条件。”
丹阳恍然大悟。
听了丹阳承诺按制作费的百分之十付给导演费,谢国强点点头。他客气地把丹阳他们送出门,并让丹阳带着电视台人员来上海签一个协议,他拍拍丹阳,捎话给电视台:“请他们原谅我的固执,从内心说,我也不愿意得罪许多人。”
丹阳他们回到上海静安希尔顿大酒店,吴可说,谢国强让捎的话可能是他改变主意的原因,当然,丰厚的酬劳也起了作用。吃饭的时候,丹阳由于心情好特意喝了几两酒,他斜睨吴可说:“你说的原因是一个方面,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你恰恰没提到。”
吴可疑惑地看着他。
丹阳故作深沉地说:“我的魅力。老谢沉醉于我的魅力。”
吴可笑得弯起了腰,她伏在桌子上说:“你的脸皮现在越来越厚了,还自鸣得意。何况,人家谢国强权答应导演《日子》,并没有答应加盟你的公司呀!”
丹阳得意地说:“这是第一步,只要他上了我的贼船,那就不好下来了。”
吴可沉默地把目光移向窗外,脚下还是一片低矮的老式房子,不远处,南京路上车辆的嘈杂声也阵阵飘过来。她问丹阳:“你对你的贼船充满了自信,你有什么地方吸引人呢?”
丹阳侃侃而谈:“我是一个小人物,没有什么政治背景。所以,我的贼船惟一的长处就是抓住有利时机,利用各方面、每个人的价值,进行为我所用的有机组合。比如宋江,本身专业知识很差,但众多的专业人员都死心塌地围着他,这就是我们共同的长处。”
吴可用手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地说:“那么,我的利用价值在什么地方呢?”
丹阳打住话语,摇摇头:“这个、这个就不足为外人道也。”
两人一时沉默下来。
在回房间的路上,丹阳揽过吴可的腰,轻轻地说:“我这条贼船上,你是不同于其他乘客的惟一一人。比如说,钥匙肯定由你掌管。”
吴可听后,身子似乎变软滑进丹阳的怀中。丹阳用手抚去散在她脸上的长发,只见在走廊里朦胧的灯光下,她轻闭着双眼,湿润的脸透出期待的神情。丹阳触着她那发热的双腮,心中百感交集。于是,在她那粉红的樱唇上,丹阳深深地印上一个长吻。服务台上的小姐看到他们相拥接吻,低下头来心中暗骂:离房间仅几步距离,竟然如此猴急。
过了几天,还是在谢国强的书房里,三方细细地签了一份协议。谢国强执意把摄制组设在上海,外景点选在黄山风景区。
彼此接触几回,谈话也随便起来。签完协议大家要一同到饭店吃饭的时候,吴可注意到墙上挂的一张色彩斑斓的羊皮和书桌上摆的一个牛头骨,她向谢导请教这是什么动物,因为它们不同于普通的牛羊。
谢国强一脸得意地介绍:“这是藏羚羊皮,这是野牦牛头骨。上个月我到青海选外景,当地电影公司送给我的。你们想知道它的出处吗?”
丹阳也表示了兴趣。
“朋友告诉我,青藏高原无人区风光很好,值得一游。我到青海后,电影公司送我到那里去玩了一趟。怎么说呢?那是一个动人的珍稀野生动物王国:成群的白唇鹿、野驴一点儿都不怕人,围着人亲热。整个无人区场面雄浑开阔,天空蓝得醉人,雪山皎洁如玉,湖泊清澈见底。我敢说,世界上像这样未受到人类打扰的地方太少了。真是太美了,以后有机会我还要去。”
对山水情有独钟的丹阳不禁怦然心动。
十三
丹阳和吴可定情后,吴可设法做通家里的工作,实际上,吴可一直很侧面地给妈妈谈丹阳的一些事,使妈妈逐步改变了对丹阳的一些看法。在吴可的授意下,小莉最近频频出现在吴可家。本来,吴可的父母很喜欢小莉那风风火火、快人快语的性格。
小莉平时就喜欢倚小卖小地和吴可的爸爸调侃,特别在钱的问题上喜欢争论。当时小莉停薪留职,吴可的爸爸就不少数落她:年纪轻轻的,竟然掉到钱眼里。小莉反唇相讥:“吴叔叔,说起来你也是省政府的一个处长,钱呢,一个月也就挣个一百大毛,住的房子像鸽子笼。我就不相信你对钱没有想法,前天晚上我看见一个人想找你办事,掂了一点烟酒,你推推托托还是收下了。我看你当时的神情,一副很得意的样子。”
吴可的爸爸也不恼,哈哈笑起来。
这次得到吴可的授意,小莉一直旁敲侧击:“吴叔叔,你也太正统了,什么年代了,儿女婚姻你还要干涉?丹阳有什么不好?人家也是来路清楚的中国公民。钱多一点儿,也不是偷来的。对了,我送你的‘绿野牌’罐头,那可是丹阳一手生产出来的。人家现在还和金陵电视台联合,一起请国内的大牌导演拍电视连续剧。我实话告诉你,很多人知道小马和丹阳的关系不错,托我给丹阳介绍。你看,这几张照片哪一个人不漂亮?要不是想促成吴可的事,我早就介绍出去了。吴叔叔,你不要执迷不悟,你说,我能将可妹往火坑里推吗?”
吴可的爸爸听了这些话有些松动,他知道,女儿是有主意的,只要对方来路正,不妨接触了解。这番话由妈妈转告给吴可,吴可芳心窃喜。
小马和小莉依约来到丹阳住所,进了门,就见房内电灯全关着,仅客厅方台上插着两支蜡烛。丹阳说,今天是他的生日,要依吴可的主意庆贺一番。小莉来到厨房,就见吴可扎着围裙忙个不停。
吴可点燃了插在蛋糕上的三十二支小蜡烛,请丹阳许一个愿。丹阳闭起眼睛,心里想:许什么愿呢?脑海里一时晃过许多念头,就什么愿也没有许,睁开眼吹熄了蜡烛。他们都鼓掌,小莉伏在吴可肩上吹了一口气,轻轻地说:“他许的愿一定是今年就要娶你。”吴可啐了她一口,但脸上却漾着浓浓的笑意。
丹阳举起杯子一定要敬小马两口子三杯啤酒,说要感激他们近年来的帮助。小马两人感到不安,提议互相碰杯。酒到唇边,小莉说不公平,二对一太吃亏,一定要把吴可算上。吴可也不推辞,三杯啤酒下去,烛光下,她那红红的脸显出几分醉态。
小马不停地喝酒,喝得舌头有些打横。他说四海音像社上半年就有了十多万元的利润,今年一定要给丹阳买上一座大大的别墅。丹阳说:“小马,现在你不能挣一个花一个,要把眼光放远一些。至于四海音像社,那是你们的产业,跟我没关系。我可以象征性地在里面保留百分之十的股份,这个股份就放在你们那里,我也许永远不拿走。”大家谈得很高兴,其乐融融。
丹阳说:“可可,感谢你的一片心意。过两天,你能否抽出点时间,陪我到谢国强说的青藏高原无人区去玩一玩?小马,你们也一块儿去吧,可能很好玩。”
吴可静静地点点头。
小莉说:“你们现在又浪漫又亲密,我们就不去搀和了。”
大家哈哈大笑。
席散后,丹阳开车送他们回家。到了吴可家门前,前座上的吴可伸过头来和丹阳接了一个吻。后座上的小马看到后,悄悄地对小莉说:“瞧,他们就会过干瘾!一会儿我们回家来真格的。”
小莉用手在他的屁股上狠狠地拧上一把,疼得小马身子向前一挺。
青海西宁,马宝山到机场接到丹阳他们两个,略事休息后,他们就出发了。临来前,吴可在电话里向谢国强细细地询问了到无人区的路线。车后的行李箱里,备满了各种旅行用品。为了防止高山缺氧,还专门带了氧气瓶。车顺着青藏公路向前行,远远地看到了高山。开车的司机是位原来在川藏公路开运输车的复员兵,他向大伙儿介绍了对青藏高原的一点感性认识。他说现在八月的天气里,缺氧不像人们说的那么可怕,挺一挺就过去了。在西藏的日子里,令他最为难忘的是可以吃上肥肥的白鱼。信佛的藏民不吃鱼,由于没人抓鱼所以鱼很傻,一抓一个准,他们偷偷地逮到鱼后生起火烤着吃。
吉普车下了青藏公路,沿着一些小路艰难地向西行走。在这样的路况上显示了吉普车的好处,遇到一些难行的陡坡,打开前加力,吉普车就稳快地蹿了上去。
青藏高原无人区地域广阔,东西绵延两千多公里,南北最宽处达七百多公里,横跨青海、西藏、新疆等省区。全区荒无人烟,空气稀薄,气候恶劣,每年大风大雪肆虐八九个月,即使在仅有的七、八、九月暖季,鸡蛋大的冰雹随时都会从天而降。吉普车行人无人区,就见远处的雪山上白玉般映着阳光晶晶耀眼,万里晴空,天蓝得透亮。近处如版画中那种苍凉雄浑的山一层层地叠着,镶满了这里特有的羽状针茅、芨芨草、狐草、白茅、高原蒿草、紫衣针茅、酥油草等,一阵风吹来,草丛里正觅食的白后鹿露出它温驯的身体。他们下车坐在垫状植物点地梅、蚤缀上,看到一片片开阔如镜般的湖面上,点点倒映着那宜人的冰峰和雪山。
看到车外成群的青藏野驴亲昵地奔跑嘶叫,吴可已经上千遍地发出赞叹。到了宿营地,丹阳他们忙着搭帐篷、做晚饭,吴可早已欢快地跑到上百只的藏羚羊群中。藏羚羊安闲地吃草、饮水,原地跃起戏闹,见到吴可前来,几只羊围上前来,用它们的嘴巴轻舔吴可的手。一会儿,吴可又来到一群白唇鹿中间,鹿用它们温润的鼻头轻轻地蹭着吴可的脸。
丹阳唤回了恋恋不舍的吴可。晚饭是马宝山下手做的,他升起篝火,用捕来的雪鸡炖了一锅清香的汤,火上的铁杵上串着黄羊的大腿,油水被烤得滋滋直流。吃完饭,他们到各自的帐篷里休息,为了防止野狼的侵袭,篝火一直不熄。丹阳和吴可的帐篷居中,司机和马宝山枕枪睡在两旁。
吴可刚刚走入她的帐篷,就大呼小叫地扑出来,她指着帐篷对马宝山说:“熊!熊!”马宝山端着枪撩开帐篷,就见一只肉塔似的哈熊正搂着罐头盒呼呼大睡。司机一看笑了起来,他解释说,青藏高原的哈熊从不伤人。这一只哈熊想是偷偷地溜进帐篷,逮着牛肉罐头和压缩饼干饱餐一顿,然后就睡在这里。他们进去把哈熊赶走了。
惊魂未定的吴可说啥也不愿住那个帐篷,她和丹阳调换了位置。
瞪着头顶的帐篷,丹阳沉湎于高原的风光和诱人的野生动物乐园,以及现在这天下独一无二的宁静。丹阳素来钟情大别山麓的山水,但和这里相比,现在他感觉来到了仙界。
四周寂静万分,间或远处的几声狼嗥声在山谷里回响,给人带来了恐怖感。丹阳想着这里的动物,朦胧间身处一个巨大无比的餐桌前,上面摆着在这里见到的动物肉所做成的精美的食品,他举着筷子不知先吃哪一口好。他正在做着好梦,一阵风带来了身着白色睡袍的吴可,她颤抖着蹲在丹阳面前把丹阳从餐桌前拉回现实。吴可带着哭声说:“我怕。”
丹阳看着冻得发抖的吴可,揉着双眼坐起来。然后他们默契地躺人被中,吴可用双臂紧紧地抱着丹阳的身体。丹阳脱掉她的睡袍、乳罩,每一个环节吴可都要娇羞地推托半天,当她那发热的身体扭动着更加贴紧丹阳的时候,轰然一声,丹阳进入了她的身体。
吴可流下了眼泪,然后就是更加的缠绵,当东方现出鱼肚白的时候,他们才相拥睡去。
上午,丹阳让马宝山和司机到周围去转一天,考察动物的情况。他自己则和吴可一起,携着橡皮舟来到湖边。天上,翼展达三米多的青藏金鹫威风八面,不时地从高空扑击草甸上的鼠兔。他们将橡皮舟放入湖中,轻轻一扳桨,就荡漾在湖面上,使平平如镜的湖面裂开一层层的涟漪。吴可娇羞满面地推开丹阳扳桨的手,然后伏在丹阳的怀中,一任橡皮舟自行漂移。
湖中,成百上千只雪白的青藏小天鹅在橡皮舟周围随意起落,它们追逐小鱼,轻啄船桨,不时扑棱棱地跃上船头,像小孩一样撒娇,淘气般地跳落到吴可的腿上。吴可眯着眼,用手轻轻抚摩天鹅的脖子。她仰起头给丹阳一个吻:“我们永远这样过神仙一般的日子就好了。”
丹阳也闭着眼体味着吴可那可人的娇羞,他们就这样无语地相拥在一起,任小舟在湖中轻轻荡漾。
夜幕降临,初尝爱欲的吴可早早地钻进丹阳的帐篷。
马宝山近几天的考察令丹阳精神振奋,仅周围的无人区里,生活着数以千计的野牦牛、藏羚羊、白唇鹿、黄羊、岩羊、盘羊和原羚。马宝山简直欣喜若狂,这比他原来打几只野兔、山鸡过瘾多了。他说,如果方便的话,非带回家几汽车不可。
丹阳笑着对马宝山说:“你不是感到很问吗?怎么样,你就在这里打猎吧!”
马宝山摇摇头:“不行,运不回去。”
丹阳说:“我筹划过了,你先组织一个打猎队,把猎物分类去皮,然后弄两台大型冷藏车,轮流将猎物运回基山。再让江汉设计一套青藏高原动物系列商标,把东西卖到南方去。”
顿了顿,丹阳皱眉道:“有一个麻烦事不好办:这里七、八、九月才能来狩猎,其余时间来不了,岂不可惜了?”
马宝山听着丹阳的计划,早已喜形于色:“这好办,这好办。我回去后想法弄来速射小口径机枪,再搞来强力聚光灯安在吉普车上。然后趁着冰封严寒季节动物活动困难的时候,我们长途驱车到动物睡觉的地方,只要猛然打开聚光灯,这些猎物惊慌失措不知逃跑,就可以把它们一扫而光了。”
“好,你回去后立即筹备这件事,整个狩猎、运输都由你负责,所需款子你从江汉那里取。你要抓紧办,我估计这里要不了几年,猎物也都差不多了。”
吴可听了丹阳的计划,皱眉道:“这么美好的地方,你也舍得破坏?”
丹阳说:“我不猎这里的动物也有别人来猎,与其让别人,我不如早下手先捞一把。没办法,世界就这么残酷。要论对山水和动物的热爱,我从小就生长在大别山,你还没有我那样原始呢。”
吴可不语,整个下山途中,她一直闷闷不乐,她没想到这次美好的游历竟迎来了一次血淋淋的屠杀。到了西安,吴可的心情才慢慢地平复下来,晚上她和丹阳缱绻之后,让丹阳原谅近些日子的冷淡。丹阳说:“我知道你耍小孩子脾气,过两天就好。”
十四
江汉按丹阳的意见以生产需要为由,向陕西省有关部门打报告申请两台进口冷藏车。江汉拿到批文后,让马宝山带着两名司机到天津港口提车。他们从仓库里提出两台载重量为二十吨的尼桑冷藏车,车体为墨绿色,属日产公司的最新车型,价钱也很便宜,每台车售价才二十三万元。
马宝山征得丹阳同意,购买了一台北京吉普车。马宝山在车尾后备厢里布置了十二组强力蓄电池,其中六组备用。在前保险杠上方加装了四只聚光灯,车顶上也安了六只。晚上打开所有灯光,前方两公里范围内如同白昼。
车辆准备停当后,马宝山又准备了枪支和大量的弹药以及一应野外用具。他带着四名射手和两名屠手,三辆车浩浩荡荡地开向青藏高原。马宝山轻车熟路,直接到了他们上次游玩扎营的地方。晚上,他们搭上帐篷后,那些藏羚羊和白唇鹿围上来亲热地和他们打招呼。射手们都两眼发直,嚷嚷说不如现在就开始猎杀。马宝山制止了他们,说明天有的是时间。
高原的早晨寂静万分,在这寂静中温驯的动物不知道一场灭顶之灾将要降临。吃完早饭,马宝山向大家分配了任务:射手们负责猎杀藏羚羊和黄羊,其他的动物暂先放过;司机们负责搬运;屠手则负责将羊皮扒下,分类放入冷藏车内。
一群大约有三百只的藏羚羊正在草地上悠闲地吃草和嬉戏,马宝山他们五人成扇形围上前来。他们每人手里都端着速射小口径机枪,马宝山一声令下,五挺枪“哒哒”清脆地叫了起来。
从未遭到屠杀的藏羚羊不知道它们已遇到灭顶之灾,眼看着同伴一个一个地倒下,它们不知道撒开灵巧的腿去逃命,木然地站着发愣,然后自己也被射中。不到十分钟,碧绿的草地上洒满了鲜红的羊血,横七竖八地躺满了羊的尸体。
他们将羊尸拖到车前,屠手们在地上铺了一大块塑料单,在上面熟练地将羊皮剥下来。因为现在皮好剥且有经济价值,着冷藏后再剥皮既不好剥又降低档次。猎杀是一会儿的事,但剥皮竟然用了两天时间,锋利的屠刀每人都用钝了好几把。
他们满载而归,司机将货物拉回基山,马宝山则领着射手和屠手住在西宁友谊宾馆里,天天寻欢作乐,等候货车到来,然后开始下一轮的屠杀。
江汉亲自动手为青藏高原的动物制品设计了漂亮的商标。商标上以雪山高原为背景,一只白唇鹿歪着头正在嬉水。当然,生产厂则冠以“中国青海高原食品厂”的字样。
按丹阳的吩咐,江汉拿出一条生产线专门加工马宝山送来的猎物,两辆冷藏车风尘仆仆而至,江汉指挥工人将羊体放入冷库中,羊皮则交给早已联系好的一家硭硝作坊加工硝制皮子。
隆隆的机声中,羚羊肉被分割装入真空袋中,然后经过速冻放入冷库里。丹阳要求江汉将这些货先清洗干净,经过简单的防腐处理后,不用熟制,也不用添加任何作料就推向市场,以保留青藏高原动物原有的独特风味。定的价格很不菲,袋装五百克批发价五十八元;羊皮经过硝制后,鲜艳的皮毛具有极高的工艺品价值,每张皮可以卖到三百元。
江汉带着这些样品来到广州,范文宣热情地接待了他。
范文宣在天河区租了一栋小楼,一楼办了一个音像制品展销厅,范文宣的脑子活,他没有按丹阳的要求自己开办商店,而是做了许多柜台,一个一个地租给个体经销商。一时间,这里成了一个音像制品批发市场,特别是图便宜的北方人频频光顾。不菲的租金让范文宣乐哈哈的,这些收入能保证公司全年的日常开支。
范文宣把二楼作为办公室,三楼则按音响制作规范大加改造,拥有国内最先进的录音设备。在办理丹阳影音娱乐公司执照时,由于一开始注册为个体性质,这样新闻出版局根本不给发许可证,最后经范文宣活动,挂靠在广州飞音音像出版社的旗下,算为集体性质,如此才曲线拥有制作出版权。
一个叫李咪的甜歌手,在广州各个歌舞厅演唱,有一定的知名度。李咪想出版自己的带子,出版社都不愿意冒风险推出新人。一个圈内的朋友把李咪引见给范文宣,范文宣以他的嗅觉感到李咪的价值,他说通丹阳,拿出十万元包装李咪,为她出了一盘专辑,投了一些广告费来宣传。特别是李咪的那首甜歌《想你回来》在全国走红,并被列为当年排行榜的第一名。丹阳影音娱乐公司也从此名声大震。江汉来找范文宣的时候,范文宣正为李咪筹备一次个人演唱会。
晚上,范文宣在天河海鲜城为江汉接风,并用江汉带来的羚羊肉让厨房做两个菜:一个配着荷兰豆清炒,范文宣还为之取名为“羚羊挂角”,一个是羚羊香芋堡。自诩为美食家的范文宣品尝后啧啧称赞,他说这味道太独特了:鲜而不膻,爽而不腻,富有高原野味。
吃完饭,范文宣建议江汉不要再到广州各食品公司推销了,选一个能力强最好有出口能力的公司当广州总经销。正好他有一个朋友在一家综合性公司里当副总,明天还在这里让厨房做菜让他品尝一下。范文宣说:“一吃难忘,这里销售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第二天吃饭时,江汉为范文宣的朋友带来一张羚羊皮,他们观赏的时候,吸引邻桌的人都来观看。众口一词,说这是罕见的工艺品,极富收藏价值。
范文宣的朋友细细地吃了羚羊菜,他没说什么,只对江汉说:能否再送一张皮子和数袋羚羊肉,带回去向老总汇报。
精明的广州人生就一个做买卖的脑袋瓜子,脑细胞时刻都在活动着捕捉每一个商业机会。范文宣的朋友不动声色地离开,到公司后激动地向老总汇报了他的感觉,老总听后,也觉得这是一次巨大的商机,其中蕴藏着诱人的商业利润。他们知道,所谓“食在广州”的内涵,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用别致的原料所做成的佳肴,尤其是珍奇的动物。广州人吃起来不眨眼,付起钱来也是不眨眼的。
他们当即和江汉签定了包销协议,每袋肉接手价五十八元,每张毛皮接手价为四百元,而且采用预付款的形式,使江汉大喜过望,他兴奋地和丹阳通话汇报了结果,丹阳也很满意。只不过范文宣向江汉泼冷水:“我和他们都是熟人,这个生意我就不好说了。你应该看到他们的那副爽快劲儿,拿拿架子,肯定还能提高价钱。”
江汉不以为然,他算了一笔大账:两车大约能装八百至一千只动物,净肉按三十吨计算,则价值二十余万元,毛皮也价值三十余万元。如此往返一趟,除去狩猎费用、生产费用和销售费用,净利大约有四十万元,这样的暴利也很令人满意了。
吴可最近奔波于上海和黄山之间,她从事务所选了两个人专门负责《日子》摄制组的拨款和项目支出。这个主意还是她提出的,她说谢国强他们长期在计划经济拨款体制下,已经形成了只管花钱不管效果的习惯,因此有必要加强财务监督和理好财。丹阳笑她成了一个管家婆了,他提醒说,对于谢国强一开始不要管得太严,浪费就浪费一点儿吧。
根据剧情需要,谢国强在黄山脚下选了一个小村庄作为外景点,在上海包下沪粮大厦的一层作为摄制组的立脚点。一开始,吴可随着谢国强忙碌地跑来跑去,娇嫩的皮肤让太阳给晒黑了,人也变得消瘦。丹阳很心疼,他不让吴可再跑了。吴可舞着拳头在丹阳的胸膛上擂了两下,说:“瞧我,现在变得更结实了。”
丹阳柔情似水:“可可,你不在我身边,总觉得一切都空荡荡的。”
吴可轻轻一笑:“是吗?没想到,你素常丰富多彩的生活也会变得单调起来。”
丹阳也喜欢吴可的这种调侃,他笑了,他又想起一件事问道:“你母亲现在还没有开学吧,你何不公私兼顾,动员你父母一块到黄山去玩玩呢?我给谢国强打招呼,让他接待好。”
吴可轻吻丹阳:“那就谢谢你的安排了。”
吴可带着父母来到黄山,秀丽美艳的山水让一家人其乐融融,吴可的小弟最高兴,好几个假期他都嚷嚷着要来,今天总算成行。谢国强派剧组的一辆桑塔纳轿车专门为他们服务,乖觉的司机在每一个景点都预订了高档房间和最可口的饭菜。司机端着一架索尼牌微型摄像机全程为他们录像。他们一家在享受山水之美的时候,也享受着普通人不敢奢望的高档生活。
游完黄山,他们到摄制组住了一天,受到谢国强的热情接待。谢国强领着他们参观了拍戏过程,他们见到了那些以前只有在银幕上才能看到的名角,小弟还拿着一个本子让演员签名。
由于谢国强言谈中频率极高地出现丹阳的名字,吴可的父亲明白了丹阳在这部电视剧中所处的角色。他们返程时,谢国强执意用汽车把他们送回南京,由于吴可的母亲晕车,又换了一辆宽敞的中巴。整个回家的路上,吴可的父亲一直沉默着,到家后,他对吴可说:“快过中秋节了,丹阳一个人在这里也挺孤单,你把他邀过来过节吧。”
母亲含笑看着一脸春色的女儿。
十五
丹阳匠心独运为吴可的父母准备了一件礼物。
丹阳让江汉按照双人床的尺寸,用羚羊皮鞣制了一床褥子,为了避免刺鼻的硭硝味,江汉和工匠师傅一起琢磨,采用药物处理和风干的办法去除硝气;又用野牦牛毛为原料,采用羽绒被的样子填成一床厚厚的被子。冬天就要来了,南京没有暖气,用这样的装备来越冬,如烘着暖洋洋的火炉一般。
中秋节这天,小马和小莉帮着丹阳,一起把礼物送到吴可的家里。吴可的眼中噙着泪花,丹阳的细心感动了她,事先她不知道丹阳准备了这件礼物。
丹阳还当着大家的面,将差瓦·新赠给他的那套珠宝饰雕交给了吴可。吴可打开了盒子,一层温润的光晕笼罩在桌面上,一旁的小莉“哇”的一声赞叹起来。吴可的父母感到欣慰,丹阳如此费心费力为他们准备礼品,说明他心里装着吴可。
吴可的妈妈下厨准备饭菜,吴可的爸爸听小莉说丹阳善饮,拿出尘封多年的茅台酒。打开酒瓶,醇香的酒味弥散开来,小马饮下第一杯连声夸赞:真茅台就是不一样。午饭后丹阳的酒意已有八分,小马两口先辞去,丹阳也摇摇晃晃地要开车回住处。吴可上前把丹阳拉出车外,并招来一辆出租车。吴可的妈妈让吴可送丹阳走,吴可浅浅一笑,和丹阳一起坐人出租车。
这一觉直睡到太阳西斜,吴可搂着丹阳,听着他那浅浅的鼾声,她心施鼓荡地回忆了和丹阳相识相爱的过程,脸上漾着甜甜的幸福。
醒来后的丹阳精神抖擞,他让吴可打电话约小马一起到金陵酒店的旋宫去赏月。小马推辞了,他说你们一家的事别人不能搀和太多,晚上他也要回家和家人团聚。
丹阳和吴可来到家中,丹阳开车,拉着一家人来到旋宫里。他们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点了不少果蔬和各色月饼,一家人轻言细语地谈笑着,欣赏着挂在空中的圆圆的、饱满的月亮。
月儿西斜的时候,小马神色慌张地找到丹阳,他把丹阳拉到楼梯口,急急地说:“阳哥,坏事了,天威刚刚让公安局给抓走了。”
丹阳吃了一惊。
这是南京市工商局和公安局的一次联合行动。事先,从上次武进县的案子开始,他们进行了连续的侦察。随后,他们又在火车站地区发现了几起案子,这些案子都和送货来的天威有联系。他们意识到,南京的走私盘带如此火爆,肯定有一个组织在操纵,天威也肯定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他们不动声色,派人二十四小时监控天威。
由于临近国庆节和中秋节,经销商们要货频繁。按惯例,小马每月换一个地方租房存货,然后天威和天豪来提货。这个月小马在下关区租了一个临街的房子,月底的时候,存货已经不多,小马也感到麻烦,他把钥匙交给他们,让他们随时来提货,钱最后一块算。没想到,小马这样一懒,反而救了自己。
天威带着车来到库房前,进门搬货的时候,被一拥而上的警察连货带人逮个正着。
丹阳问小马:“你租房时,留下真实姓名没有?”
小马摇摇头。
丹阳问道:“让抄走的东西是些什么内容?有没有黄色的东西?”
小马说:“主要是些歌曲带和cd盘,录像带主要是些港台武打片,连三级片都没有。”
丹阳点点头,问:“天豪这会儿在哪儿?”
小马说:“他现在我家候着,吓得不知所措。”
丹阳说:“你马上回去找他,把上次那一百万元交给他。这些天别让他露面,让他托些朋友打听天威的消息,设法通通信。”
小马急急忙忙要走,丹阳叫着他:“你给天豪找个有电话的躲避地方,你们要加强联系。办完这件事后,赶快通知你表弟让生产停下来。明天,你飞到广州也躲一段时间,其余的我来安排。”
打发走小马,丹阳在楼道里神色阴沉地盘算很久,调整好情绪后他才走入旋宫。吴可用大眼睛探询地看着他,他悠然地坐回到座位上。
回到房间,丹阳立即给香港的和利生打电话。
和利生今天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他哈欠连天接着电话。
丹阳说:“和兄,我这边出事了。”
和利生说:“大惊小怪,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丹阳说:“废话少说,我正式通知你,那些带子不要再运了。”
和利生说:“好,这把买卖咱们拜拜了。哎,看样子我最近不宜做买卖,长沙的地皮让我焦头烂额,这笔买卖又黄了。”
丹阳说:“咱们的这把买卖你我都心里有数,应该说都给我们带来滚滚财富。和兄,花无千日红,现在见好就收也不失为上策。你长沙的地皮生意有什么情况?”
和利生说:“我在那片土地上投入了四百万港元搞三通一平,又花了百余万港元到泰国、新加坡等地开新闻发布会,登招商广告,但响应者寥寥。开发区管委会见我长时间毫无进展,占着好地段不开发,他们拿着国家的红头文件扬言要收回土地。为这事这些天我发愁得没法子。”
丹阳听了,在电话这边轻轻笑起来:“你这事一开始我就觉着玄,到了这个地步,我劝你放弃算了。做买卖有赔有赚,你这把生意不如及早收手。趁着现在你和管委会谈判,你退回土地,他们也不愁卖出去,然后让他们补偿一些你投入的钱。我看这是上策。”
和利生显然心有不甘:“好哇,就按你的主意办。过了节,我马上去长沙和他们谈判。价格要出高一些,多少要捞回来两个。”
丹阳说:“你呀,什么时候都不愿意吃亏。”
丹阳把小马安排到广州,范文宣把他安排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
小马打电话给天豪,天豪这些天一直呆在市郊的一个乡政府招待所里。天豪说托一位公安局的朋友打探消息,传出来的信息说天威在里面很强硬,一口咬定是一个广东人和他联络,每次由广东人给他打电话决定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别的一概不说。
公安局不相信,因为他们从房东那里得知:前来租房的人是一个矮矮胖胖的南京人。他们加紧审讯天威,几个人轮番没明没夜地耗着天威,使天威的精神几近崩溃。天威实在受不了的时候,跳起身来将头撞向墙壁,头被撞开一个大口子,人也昏了过去。公安局看到天威是个软硬不吃的死硬家伙,只好作罢,把天威送到第五人民医院抢救。
天威只受到一些皮外伤,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在这期间,天豪通过医院的朋友化装和天威见了一面。天威眨眨眼,说事情没有进一步扩散,他把所有的事都揽了过来。小马又及时把这些信息反馈给丹阳,并急着要回南京,丹阳不同意,让他在广州再呆上一段时间。
穷极无聊的小马在广州呆长了就要无事生非。一开始,范文宣拉着小马到市内各大宾馆参观,到东方乐园游玩,并办了边防证去深圳、珠海逛了一圈。新鲜劲儿一过,小马的色心辄起,他盯上了前来灌录歌曲的女歌手,为了接近她们,小马也在录音间里忙碌,范文宣看到小马有事干,也不再管他。
歌手们看到矮胖的小马,以为是范文宣手下的小马崽,根本就没有往眼里瞧。小马看中了一位小有名气的湘妹子歌手,他忙前忙后地向她献殷勤。圣诞节这天,小马送她一束鲜花,还要约人家共进晚餐。结果湘妹子把鲜花摔到地上,并找范文宣告状。
冲着是丹阳介绍来的人和他与小马多年的关系,范文宣也不好当面骂小马。他一边把小马打发到邻近的一家宾馆去住,一边打电话向丹阳说了小马在这里的所作所为。
丹阳安慰范文宣几句,由于天威的案子已经风平浪静,他让范文宣给小马买张票回南京。范文宣去找小马的时候,没想到短短几天的时间,小马已经和宾馆里的野鸡打得火热,他也恋恋不舍,野鸡们一致赞扬小马爽快,出手大方。
天威的案子已经侦查结束,公安局将案卷移交给检察院提起公诉。
小马回到南京就遭到丹阳的一顿臭骂,丹阳骂完后,让他找到天豪一块儿找人活动,争取减轻天威的刑期,丹阳还让小马请一位律师来帮忙。
律师审阅了案卷,对他们说,天威的案件有许多有利的地方:首先从天威的口供来看,只能说是一个不知情者,加上现场收缴的物品价值不大,因而称不上“情节特别严重”,其次,收缴的东西并不涉及淫秽,所以定罪不能过重。律师向小马和天豪卖关子,说他的一位老师是政法学院的,老师的许多学生遍布全省的司法部门。如果能说动老师来帮忙,事情应该很好办。
小马请示了丹阳,丹阳说:“说了半天,不就一个钱字吗?你先给律师拿两万块,看他怎么说。”
小马将两万元交给律师,律师乐颠颠地开始活动起来。
宣判天威时,不知是律师的作用或者其他的原因,天威的刑期被定为一年。刑期从他被捕的那天算起,屈指算来,天威在牢里蹲上八个月就能出来了。
看到天威的案子风平浪静,丹阳长舒一口气,他和小马一起来到村里。丹阳向村长说明了来意:今后停止一切生产。
村长显然意犹未尽,这个工厂让村里的人都脱了贫,从此步入小康村的行列。他提出:能否把机器设备留给村里。
丹阳说:“按说吧,这些机器也不值什么钱,给你们也可以。不过,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干,你们什么手续都没有,万一出了问题跑不掉的。”
村长坚持。
丹阳无奈,只好把机器留给他们。临行前,丹阳特意让村长领他到村里孩子上学的中心小学,捐十万元让他们改造校舍,并坚持不留名。
回南京的路上,小马说:“阳哥,这个村长够狡猾的,我表弟说,他压根儿就没有打算继续生产。我们前脚走,他后脚就卖掉。”
丹阳心想,卖掉就卖掉,反正也不值几个钱,这件事如此圆满结束,是令人满意的。
这件事也给丹阳敲响了警钟:猎取青藏高原珍稀动物的罪名要比走私罪重得多,那可是杀头的罪名。丹阳下决心,趁着现在大家还没觉悟的时候,这两年抓紧捞几把,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即停手不干。
十六
丹阳影音娱乐公司成立后基本上分成了两块:谢国强在上海专心拍他的电视剧,范文宣在广州包装推出新歌手。
《日子》电视剧共有二十集,谢国强已把黄山外景点撤掉,所有人员都搬到沪粮大厦搞一些后期制作。由于需要补一些镜头,谢国强又在沪东区设了一个外景点。
离电视剧封镜日期不远,谢国强打电话让丹阳和金陵电视台的人前来上海,一起商量电视剧的上市问题。丹阳带着吴可和金陵电视台的人来到上海,仍旧住在静安希尔顿大酒店里。丹阳对吴可说,住在这里可以给他带来好运气,而且可以重温旧梦。
在此之前,国内的媒体如《电视剧专刊》曾介绍了《日子》的剧情,采访了谢国强和男女主角,并配发了彩色剧照。但是,这些宣传都很一般化,难以在社会上引起大的反响。谢国强认为,要采取一些不同以往的宣传手段,策划具体炒作方式来引起大家的注意。媒体无非有两个:电视和报刊。
金陵电视台的人提出负责电视台系统的联系,他们计划首先和中央电视台联系,搞一个《日子》的专访,利用中央电视台覆盖面大的特点引起全国人的注意;然后和兄弟电视台联系,不断推出和《日子》有关的节目。待电视剧要播映的时候,搞一个首播式。大家商定,首播式就选在上海。
丹阳知道,中国的媒体中心在北京,要想把《日子》炒热,必须把宣传重点放在北京。他说:“我们最近要组织班子去北京。电视台的专访要做大,还要开一个有首都各大报刊记者参加的新闻发布会,规格都要闹高一些。搞新闻发布会,谢导,你要用你的影响拉到国内影视界的知名人物。宣传费用嘛,我先拿一百万。”
大家都很振奋,这个时候为一个电视剧拿出一百万元的宣传费用,应该说,还是一个首例。
会开完,谢国强对丹阳说,剧组人员一直想见见神龙见头不见尾的制片人。丹阳满口答应。晚上,丹阳就在酒店里订下几桌酒席招待剧组人员。来的人都很诧异,他们没想到这位身材颀长、年纪轻轻的人竟是这部投资数百万元电视剧的制片人。女主角自始至终围着丹阳转,那亲热的样子惹得吴可心中很不是滋味。
第二天,他们兵分两路。金陵电视台的人前往他们的协作单位——上海曙光电视台,联系制作一期《日子》的访谈节目。丹阳和吴可一起随谢导前往沪东区的外景点参观,中午,谢国强还安排了和沪东区长在一起的一个饭局。
电视剧的结尾叙述主人公返回上海后,不习惯紧张的都市生活以及同事间的倾轧,他自筹资金到沪东区办了一个养殖中心,种植蔬菜,养水产品,恬淡的生活中他的事业取得了成功。谢国强在和崇明岛隔水相望的地方设了外景点,主要就是拍这段戏。丹阳和吴可来到这个外景点参观电视剧的拍摄,丹阳赞赏谢国强安排的结尾和选择的地点。只见温和的海水冲刷着堤坝,阵阵潮声和背后的大都市遥相呼应,情景交融使剧情达到一个优美的意境。戏正拍到这样一个情节:女主人公不理解男主人公的选择,她坚持让爱人重返城市。在一个落霞万道的傍晚,男主人公坐在堤坝上,脚浸在海水里,眼望着那细波万顷的海面,他又如醉如痴地想起村中的小芳。
沪东区长驱车而来,经谢国强介绍他和丹阳寒暄。有着下乡经历的区长显然也很欣赏这个结尾,他由衷地夸赞并和丹阳谈了他的感受,他相信这部电视剧推出后,一定会大获成功,尤其会引起广大知青的共鸣。
沪东区长如此热衷和丹阳结识,缘由谢国强的介绍:丹阳是一个资金雄厚的实业家,有助于沪东区的招商引资。
根据国家号召开发的精神,全国兴起大办开发区的热潮。沪东区上报上海市,拿出三平方公里的土地搞了一个区办的开发区。由于上海市现在仅仅列为沿海开放城市,政策的优惠程度很一般,尤其是上海的财政制度严密,各种监督检查近乎“左”倾,再加上上海人胎里带的精明小算盘,因此这里的投资很不踊跃。市里给各区下达了招商引资的任务,规定作为年度主要考核指标。沪东区的地理位置不如其他区,开发区里除了一座孤零零的办公小楼外,仅有两家污染型的工厂在这里开办。沪东区长兼任着开发区主任,低迷的引资形势给他带来很大压力。
中午,沪东区长在和平饭店宴请了丹阳,他详细向丹阳介绍开发区的情况和优惠政策,恳切地希望丹阳在这里投资项目。
丹阳向沪东区长索要了有关开发区的资料,答应回家后抓紧研究。
曙光电视台很爽快,立即安排了一个访谈节目。他们还愿意和金陵电视台联袂,待电视剧制作完成后,联合在上海举办一个首播式。台长还承诺,愿意以一个公道的价钱买下该剧在上海的首播权。金陵电视台自然感谢万分,一拍胸脯,表示价钱好说。
为了准备这次访谈节目,丹阳和吴可呆在房间里,吴可按照电视台提供的访谈提纲,认真地拟了一个答问稿子,两人一问一答进行预演。吴可纠正丹阳那僵硬的表情,她说:“上电视关键要自然,千万不能做作。你要拿出平时在酒桌上左右开弓的派头才行。”
丹阳说:“这个道理我明白,无奈到了正经场合就不由自主了。”
吴可抿嘴一笑:“那现在也是正经场合?”
丹阳跳起来要抓吴可,吴可灵巧地躲开他。
导播室里正为他们录制节目,主持人是位长得很平常但妙语连珠的小姐,她居中环顾嘉宾开始了她的采访。
问谢国强:“你对第一次执导电视剧有什么感想?”
问编剧:“剧情中介绍的是你的亲身经历吗?尤其那段和村中小芳如泣如诉的恋情是你的回忆吗?”
问男主角:“当饰演这段你本身陌生的生活时,你是否有一种沉重感?”
主持小姐眯着她那双不大的眼睛,侧着脸笑问丹阳:“在这部电视剧中,第一次引人了制片人的概念,请你谈谈制片人在电视剧制作中起什么作用?”
丹阳说:“拍戏需要资金,我的理解制片人就是一个金钱搬运者的角色。我想,今后在影视制作中引人经济的杠杆,拍出观众爱看的影视精品,制片人制度将越来越发挥它的作用。”
吴可一直在旁观看节目的录制,她拥着丹阳走出导播室以后,轻轻在丹阳的耳边说:“我刚才一直在提着心,怕你说漏嘴。多亏这不是直播,否则主持小姐多问你两句,我看你就要露馅了。”
丹阳说:“没问题,我已经找到感觉了。再多点时间,照样能对付。”
吴可笑弯了腰。
一番忙碌之后,他们准备返回南京。大家商量好,由金陵电视台和中央电视台联系,敲定访谈日期后,谢国强赴京出面邀请名人筹备新闻发布会。
丹阳在临走前的晚上,约来谢国强进行了一番长谈。吴可在餐厅里,约来上海的同学聚会,吃完饭,他们又到歌舞厅跳舞。
丹阳为谢国强沏了一杯咖啡,谢国强拐了一口:“丹阳,今夜你不打算让我睡觉了。”丹阳问他怎么回事?谢国强说他喝咖啡后将一夜难眠,因此他喝点白开水最好。丹阳说:“没关系,你若睡不着,我陪你。”
丹阳马上切入正题:“老谢,我们合作的这一段时间,你感觉怎么样?”
谢国强说:“很好哇,老实说这一段我感到很放松、很舒心。特别是你,我觉得你很有气魄,敢于放手。”
丹阳笑了起来:“老谢,你夸奖我了。我就问你一句话:愿意继续合作下去吗?”
谢国强沉默了一会儿,用手轻拍沙发靠垫:“怎么说呢?你上次的提议我仔细考虑了:这样一来我不成了个体户吗?”
丹阳说:“什么时候了,你的观念还这么陈旧?个体户有什么不好?可以干自己想干的事,有许多钱花。”
谢国强摇摇头:“我们的区别就在这里,到了我这个年纪,想的事就要多一些。”
丹阳说:“老谢,你马上就到退休年龄了,你这一辈子应该说很有名气,我认为,名气到了这种地步已经足够了。你不至于有野心,要争取个文化部长当当吧?。我今天帮你设计今后的道路:干自己想干的事,争取拍出个能在国际上拿大奖的片子,也算圆了你一辈子的梦。”
谢国强静静听丹阳说话。
“还有,要多挣点钱。我不客气地说,你到现在还住在那种小房子里,和大导演的名气极不相符。我出个主意:你向电影制片厂申请退休,来丹阳影音娱乐公司里任总经理。你可以不出一分钱占有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你来后,我在上海给你买一套别墅,配一辆专车,怎么样?”
谢国强听完,微笑着问丹阳:“你给我如此优厚的待遇,为什么呢?”
丹阳说:“我是一个生意人,渴望回报,希望你的名气和才能为我们创造价值!”
他们晚上谈了许多,临告别的时候,谢国强说:“这样吧,你的提议等咱们这档子事结束后我再答复你,让我再考虑考虑。”
丹阳握着他的手:“好,我等你。”
吴可回来后,闻到满室的香烟味,皱着眉头说:“你认准的事很难拉回头。我说呀,谢国强不值得你下这么大劲,不如到北京电影学院找几个新潮导演,他们的导演手法也许更适合现代。”
丹阳说:“年轻导演有他们的好处,但名气、社会关系不行,比不上谢国强。”
吴可到浴室去沐浴,她让丹阳把富于打开跑跑烟味:“哎,不说这个了。你愿意听听我今晚的见闻吗?”
丹阳打着哈欠:“我困了要睡觉,不想听你的见闻,这会儿我最想的就是见闻见闻你。”吴可在浴室里吃吃直笑。十七
金陵电视台派人到北京,首先找到那位部长,谈了他们的打算:开一个新闻发布会和在中央电视台搞一个节目访谈。
部长很爽快,他交代秘书届时约请各新闻单位的记者参加。至于电视访谈,他打电话给广电部的一位同乡副部长。听说是家乡电视台拍出这样一部有新意的电视剧,副部长满口答应,让金陵电视台的人员前去中央电视台敲定播出日期。他本人也愿意参加新闻发布会,如此级别的文化官员能参加,无疑提高了新闻发布会的规格。
谢国强也忙碌地约请影视界的著名评论家和资深导演。
诸事俱备后,丹阳和金陵电视台的人一起商谈这次北京的会务安排。
所有费用由丹阳出,电视台派出一辆中巴车和两辆小车,丹阳也让小马开着皇冠车随同先到北京。他们到北京后,在北京饭店预订了房间。
新闻发布会的日子定在十二月六日,丹阳和谢国强约好,提前一天,一同乘上海至北京的特快列车前往北京。
步出北京站,身穿一件白色薄呢大衣的吴可冻得直跺脚,他们紧走几步,坐上车子以后,身子才暖和起来。
各路记者如约来到新闻发布会会场,他们进入大厅后,才发现主席台上惯常的一排座位今天摆了两排,名动全国的大导演谢国强也只能坐在前排最边上。
会议主持人由金陵电视台台长担任,他先请部长和副部长讲了话,见惯大场面的记者倒不以为然。
引起记者们注意的是谢国强的发言和丹阳的发言。
这帮老记们大多都是有着知青经历的青年人,谢国强介绍剧情和导演手法时,引起他们的共鸣。丹阳则依吴可起草的稿子谈了制片人制度应该在影视界起的作用,奇$%^书*(网!&*$收集整理这种新颖的拍摄体制也引起了老记们的浓厚兴趣。
简短的讲话之后,记者们竞相提问,整个新闻发布会持续了三个小时。丹阳这次有备而来,答问时万幸没有卡壳。
新闻发布会之后,大家依约前往大厅,参加会议上准备的冷餐会。丹阳利用这个时间,由金陵电视台台长为他引见了部长和副部长,他们侃侃而谈,盛赞制片人的出现为影视界注人了活力。吴可拿着尼康相机,为他们的谈话场面拍了不少照片。
中央电视台的访谈节目相对要简单,基本上是上次上海访谈的翻版,丹阳应付裕如,所不同的是主持人的主持风格。这位主持人理论功底比较深,她没有局限于“问答”的模式,而是夹叙夹议,侧重于文化思考和理论探讨,让人耳目一新。节目录制完成后,电视台决定在一、二套节目中分四次播出。
丹阳忙里偷闲,他和吴可一起游玩了香山公园和潭朽寺。他们以前多次来北京,都没有涉足这两个地方,因而补补课。他们来到潭朽寺,环顾四周,只见寺外的山色如黛。流水淙淙,庭院里龙潭泉水穿寺蜿蜒而下,使人有一种望峰息心的感觉。从天王殿到大雄宝殿,一直走到后面的观音殿,丹阳一直虔诚地上香、叩拜、向功德箱投入崭新的人民币。丹阳的动作也深深地感染了吴可,在观音殿的时候,吴可双手合十,默默地拜向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心中升腾着一个愿望。
丹阳让小马随同金陵电视台的车先回南京,他和吴可计划游玩长城后,再驱车返回南京。
他们来到怀柔县。听人介绍,这里的慕田峪长城较之八达岭长城,气势更加磅礴,有鹰飞倒仰之高陡,龙尾扫天之峻拔。到了山脚下,他们在登城步道上一路拾级而上,行到半途,丹阳的脚步显得沉重,吴可则兴致勃勃,她笑丹阳是个银样蜡枪头,丹阳喟叹:“我老了。”
他们来到长城的关右翼,只见三道长城在这里汇成一楼,堪称奇景。吴可逸兴湍飞,选择多种角度进行拍照,她还拉着路人帮忙,亲昵地偎在丹阳身上让拍合影。她灿烂的笑容和向丹阳透出的依恋,让替他们拍照的路人也心动不已。
到了烽火台,丹阳看着好兴致的吴可说:“眼前的烽火台,倒让我想到一个和女人有关的故事。”
吴可展颜一笑:“我知道,无非是周幽王点烽火以博美人一笑的故事吧?”
丹阳说:“是呀,周幽王为博冷美人一笑,点燃烽火让诸侯在下面来回奔波。你说,假如周幽王看到我身边有这么一位笑美人,他会不会羡慕我呀?”
吴可拧了丹阳一把。
丹阳极目远眺,只见雄浑的远山笼罩在一片灰褐色中,在寂静的山谷之间,丹阳仿佛听到了远古时的金戈铁马奔腾而来。记得谁说过,凭吊古迹关键要从静态中体会到远古跃动的图画,否则,一道砖砌的土墙有什么风景好看呢?
也许北方的山裸露出的石块能够显出一片阳刚之气,那么南方掩映在苍翠林木中的要塞,似乎隐藏着捉摸不透的杀机,这是丹阳在差瓦·新的带领下参观缅甸国境防区时的体会。想起差瓦·新,丹阳的心里一动:泰暖·素美到底来北京没有?当初可是拍着胸脯答应差瓦·新要照顾她的。
下山的时候,丹阳让乘缆车下去。坐在缆车上,丹阳说:“可可,我刚才想起了一个故人,咱们到北京好好找找吧。”
听说要找一个缅甸姑娘,吴可扑闪着大眼睛:“我以前没听你提起她呀?”
丹阳说:“我自从遇上了你,什么都糊涂起来。对了,老瓦送你的那套饰雕,还是经阿美的手呢。”
吴可说:“遇上我就糊涂?不至于吧。”
寻找泰暖·素美没费多少周折,丹阳算了她应该人学的日期,来到北京语言学院学生处查花名册,很轻易就找到阿美的名字。
他们来到阿美的宿舍,凑巧她不在。同宿舍一个自称巴西的姑娘,撒着一口软软的普通话,自告奋勇去图书馆找阿美回来。
阿美气喘吁吁地爬上楼梯,她依旧娇小、沉静,一身完全中国化的打扮。她微黑的面庞和娇小的身材,不知道的人会以为她是一个中国南方姑娘。
阿美认出丹阳后,很激动地拉着丹阳的手,摇着说:“你这两年去什么地方了?我到珠海和你的家乡,都不知道你的去向。”经过这两年,她已学会一口标准的中国话。
丹阳端详这个异国姑娘,一种自疚的怜爱感涌上心来。他扶着她瘦削的肩头,心中想象她独自一人、风尘仆仆前往珠海和家乡的情景,以及找不到他时的黯然神情。他一时百感交集说不出话来。
他们坐到床上,丹阳才说了他失踪的原因:“我刚从缅甸回来的时候,出了一点儿事,事情就这样耽搁下来,一直拖到今天才来看你。”丹阳故作轻松地说:“我一直没来看你,老瓦肯定骂我:不守信用,过河拆桥。”
阿美摇摇头说:“养父听我说了你的情况,他认为一定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我今天就给养父打电话,把见到你的消息告诉他。”
吴可一直在旁静静地看着他们相会的场面,待他们说完后,她过去拉着阿美的手。丹阳互相介绍了她们。阿美看到吴可的项上那串她熟悉的翡翠项链,立即明白了吴可的身份。她仔细地打量了吴可一番,对丹阳说:“这位大姐长得好漂亮。”说得吴可很得意。
丹阳问了老瓦的情况,老瓦由于和那位高级幕僚联姻,干脆辞去了市长职务,专心干起买卖,成为缅甸著名的富商。丹阳询问那些宝石、木材生意现在怎么样,阿美摇摇头说不知情。
由于见到了阿美,丹阳和吴可又在北京多住了两天,正好赶上星期天,三人有时间呆在一起。仿佛为了补偿似的,丹阳对阿美呵护备至。丹阳又开了一个房间让两个女人住在一起。早晨,丹阳领着她们吃早茶,中午和晚上,丹阳逐个挑京城最著名的餐厅,点最高档的菜肴招待阿美。
白天的时候,他们更多的时间是上街购物。丹阳让吴可拿主意,根据阿美的身材和肤色,一下子为她选购了六套时装。丹阳还在燕莎购物中心,买了一套索尼牌微型cd机和一辆英国克莱斯曼变速自行车送给阿美。
阿美推辞不要,她说养父给她的钱足够用了。丹阳的态度很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他还让吴可拿出两万元硬塞给阿美。临走的晚上,他们一同用完晚餐后,丹阳开着车送阿美回学院。两天的相聚使得阿美精神焕发,微黑俏丽的面庞上始终洋溢着掩不住的喜气,下车后,她恋恋不舍地走进校门。
这个学期已临近结束,阿美说等考试完就到南京去。她已经和差瓦·新说好,寒假不再回国了,要到南京去和丹阳一起过一个中国的新年。
吴可这些天和阿美相处很好,她们亲密无间,无话不说。回去的路上,丹阳显然情绪高涨,盛赞阿美的变化,说两年不见,阿美已经出落成一个成熟的大姑娘了。
丹阳对阿美殷勤的照顾使吴可心绪有些不安,有一种莫名的醋意。吴可浅浅一笑说:“是啊,这样温柔平和的异国妹子人见人爱,你看,在你的感染下,我也喜欢上她了。”
丹阳滔滔不绝:“说来也怪,自从老瓦让我照顾她以后,从那时起,我就有了责任感。哎,可可,你说,人类都很重视承诺吗?”
吴可笑眯眯看着丹阳:“那可不一定,有些人就不重承诺。但像你这样重感情的人,肯定会重承诺的。”
丹阳觉得吴可的话音不对劲,他看了一眼在右座低头沉思的吴可:“可可,你的话怎么有点变味?对阿美你不要瞎想。我喜欢她,的的确确因为她是我钟爱的小妹子,和我爱你是两码事。”
吴可不好意思起来,她向丹阳嘴里塞进一片口香糖:“谁瞎想了?开好你的车,马上就要到家了。妈妈说,她做好晚饭等着我们吃呢。”
十八
北京新闻发布会之后,首都各大报纸都以显著的位置报道了电视剧《日子》的消息,《大众电视》洋洋洒洒登了一篇长文,配发了剧照,逐个介绍了有关人物,丹阳的照片也登在上面。中央电视台的访谈节目播放之后,引起老百姓的普遍关注,丹阳作为制片人也从此名声大噪。
这几天,丹阳一直忙着接电话。
李万顺打来电话:“老弟,没想到你失踪两年,一下于成为名人了。看样子,还是我这里的水浅呀。老弟,我们大伙儿都没有忘掉你,你抽个时间,一定要来旧地重游哇。”
子明趁着回国的空闲,悄悄地来南京看望丹阳。
子明向丹阳介绍了瑞丰公司现在的处境。自从丹阳走后,珠海银发公司的刘经理到缅甸乘虚而入抢走了不少生意,差瓦·新有时看在老关系的面子上,也照顾子明做两把,但已是今非昔比了。李万顺很生气,一直责怪子明不卖力。瑞丰公司由于原有业务大幅萎缩,又没有开辟新的经营渠道,除了一个酒店还能正常营业外,其他的可谓惨淡经营。公司人员人心离散,一些原来和丹阳熟悉的人私下议论,李万顺自从离开了丹阳就玩不转,他们都怀念丹阳的好处。
子明埋怨丹阳:“你现在抖起来了,把原来的老伙计忘得干干净净。这次若不是你在电视里露面,找你还真不容易。”’
丹阳说:“我离开瑞丰公司是不得已的,你们若和我保持联系,没准李万顺要对你们产生怀疑,弄得你们的日子不好过。于是,我就两省了。”
子明央求丹阳,说要带着一帮兄弟继续跟着丹阳。丹阳想了想,说:“子明,你们先维持一段时间吧,如果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绝对不会再推辞。”
丹阳把小马叫来,让小马招待好子明。
大铁打来电话祝贺丹阳,并说小铁当新闻记者的热情一直不减,小铁在电视上看到丹阳之后,嚷着要到南京采访丹阳,说采访名人的稿子容易发。丹阳哈哈大笑:“铁哥,你说我是个名人吗?”
丹阳这次北京、上海之行后,有一种强烈的感受:做买卖要到大地方去做,因为大地方的信息快、视野广,机会也多。回到南京,就有一种偏安一隅的闭塞感。
丹阳把他的感觉说给吴可听。吴可点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比如在北京、上海闲聊天的时间,就能捕捉到广泛的信息。你提这个话题,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丹阳说:“我是有个想法,咱们把家搬到上海去,好吗?”
吴可浅浅一笑:“家?你现在光棍一条,有什么家呀?”
丹阳说:“准夫人就在面前、我难道是光棍一条?”
吴可说:“你到上海房无一间、地无一垄,凭什么来娶老婆?我呀,哪儿都不去,就留在南京陪妈妈。”
丹阳搂着吴可的腰,把她提起来双脚离地,紧紧贴着她的脸:“过几天,我们去上海办公司,买房子。俗话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看到女婿一个人在上海独守空房,你说,岳母娘会忍心吗?”
吴可用手刮丹阳的脸皮:“谁说要嫁你了?你自说自话,连岳母都叫上了。”
晚上,丹阳来到吴可家,详细地谈了他要迁往上海的打算和理由。吴可母亲虽然舍不得女儿远行,但为了女儿的幸福,还是满口赞成丹阳的打算。吴可静静地坐在一旁未插一言,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看不出是欣喜还是悲伤。
丹阳正式向吴可的父母请求,待上海的房子落实好后,选个日子把婚事给办了。吴可的父母点头同意,母亲则委婉地提示丹阳,在婚礼前最好找个机会让双方父母见上一面,以共同商量婚期。
接下来的几天里,吴可柔情似水、喜气洋洋,她打电话给谢国强,请他留意上海的商品房。没想到,一件突发的事情破坏了她的好兴致。
那天下午吴可和丹阳一起商量去上海的计划。门被敲响,吴可去打开了门,只见金陵电视台的人领进一位花枝招展、浑身飘香的女郎。
女郎一见丹阳,全不管在场的人,她扑上来一把搂着丹阳,泪流满面地说:“你这个狠心贼,把我忘到太平洋去了。”
丹阳尴尬万分,他推开女郎,女郎不依不饶,依旧如蛇般地缠着丹阳。丹阳大怒,一把推她坐到沙发上,大吼一声:“坐好!”
电视台的人看到此情况,搭讪着识趣地走了。
吴可看了全过程,脸气得发白,她幽怨地瞪着丹阳,眼泪夺眶而出,好半天才说:“你好!”她抽泣着挣脱丹阳的手跑出门外。
这位女郎是丹阳在珠海的相好——海天大酒店的领班小姐云云。她得知了丹阳的消息后,先找到金陵电视台,热情的台长听说是丹阳的故人,连忙派人把她送到丹阳的寓所,没想到竟惹起情天恨海。
想起他们以前的床第之欢,丹阳走过去扶起伏在沙发上的云云,问道:“云云,你来这里干什么?”
云云展颜一笑:“干什么?当然是找你了。”她扑到丹阳的身上:“刚才跑出去的那个漂亮姑娘是你的新情人吧?你放心,我不会吃醋。但你也不能把老相好给忘了,我千里迢迢地来找你,就这样狠巴巴来待我呀。”
丹阳哭笑不得。
云云紧紧搂着丹阳:“我想死你了,你难道一点都不想我。这两年,我的身子可是干干净净的,谁也没给。”
丹阳厌恶地推开她:“我就不信,你真的那么干净?”
“当然了,你若不信,可以问问李老板。”
丹阳骂道:“见你的鬼!你干净?他妈的,老子去缅甸的时候,你就和李万顺有一腿,你以为我不知道?”
云云不以为耻:“那都是逢场作戏,我的心始终都在想着你。这两年,公司的人都说我是痴情女呀。”
丹阳说:“废话少说!咱们也是逢场作戏,从我离开珠海的那一天起我们就算结束了。今后大家好自为之吧。”
云云柳眉一挑:“你说得挺轻巧,我的身子让你占了那么多年,现在你都一风吹了?”丹阳摊开手说:“一风吹最好。”
云云冷笑道:“我的身子不能让你白占,你要有一个说法。”
丹阳说:“要什么说法?那几年我花在你身上的钱还少吗?我就是包养一个,那些钱也绰绰有余了。”
云云顿时大哭起来:“你这个狠心贼,拿我当妓女养啊。我今天不活了,我给你拼了。”她站起身来要撕扯丹阳,但近不了丹阳的身,仅在丹阳的手上抓挠几下。
云云喘着气威胁丹阳,让丹阳拿出二十万元散伙费,大家一拍两散,否则就找黑道上的朋友做了丹阳。
丹阳哈哈大笑:“你找黑道上的人?哈哈,你忘记我是谁了吧?我正告你:今后你只要敢有所动作,黑道上的朋友立即会给我传信来,你先照顾好你自己的小命吧!二十万元,你值这个数吗?看在你千里迢迢的分上,给你两万元的路费回珠海。今后别让我再见到你!”
丹阳打电话给小马,让他带两个人来“护送”云云上火车。丹阳从保险柜里拿出两万元,甩在云云面前。
一会儿,小马带着两个人过来。丹阳把小马拉到一边面授机宜。
小马一下子变成凶神恶煞,他们连拖带拽把云云塞进汽车里。去火车站的路上,小马警告云云:“我们就是黑社会,南京的黑社会!今后你只要敢在南京露面,我已经向兄弟们交代过了:先打断你的两条狗腿。”
云云吓得一声也不敢吭。
打发走云云之后,丹阳驾车找寻吴可。他前往会计师事务所、南京大学和吴可的家里,都没见到吴可的踪影。
太阳已经落山,暮色渐渐升起。丹阳一边驾车,脑子里一边飞速想着吴可可能去的地方。路过莫愁湖公园时,丹阳忽然心里一动,他把车停下,走到他们曾经吃过饭的小饭店前。他从门缝里一望,只见吴可正独坐在窗前,手托着下巴眼向着湖水发愣。
丹阳想了想,撤步出来到电话亭里给小莉打了一个电话。小莉已从小马那里知道了这档子事,听说让她过来帮助劝劝吴可,她嘻嘻笑道:“阳哥啊,你们男人怎么都离不开这些烂事呀?”
丹阳讪讪地走入饭店,吴可听到脚步声不用看就知道是他,戚然地把头扭到一边,两行清泪顺着白皙的脸庞不绝地流下来。丹阳默默地坐到她的身边,拿出手绢递给吴可。吴可一低头看见丹阳手上的抓痕,心中更为酸楚,她推开丹阳的手。
丹阳轻声说:“可可,原谅我以前没给你说清楚。这个女人还是我以前在珠海时结识的,都是逢场作戏,我已经把她打发走了。”
吴可不理丹阳,依旧抽抽噎噎。
丹阳还在表白:“真的,可可,我现在心里只有你一个。你原谅我吧,我保证今后再也不见她了。你也清楚,她这次若不来南京,什么事也不会发生。”
小莉一阵风似的闯进来,她把丹阳扯到一边,紧挨着吴可坐下,说:“你们两口子怎么喜欢这个小破饭店?可妹,大学生是这样玩深沉吗?”她伏在吴可耳边轻轻地说:“小马对我说了,他已经把那个女人送上火车。小马还警告那个女人,若再敢来南京就打断她的腿,那女人吓得直发抖。可妹,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啊。不管怎么说,还是阳哥认识你之前的事,阳哥这次也处理得很坚决,说明人家心里确确实实有你。我说,你这回的样子当然要做做,但别弄得没台阶下。”
吴可何尝不明白,她在这里细细想了一下午,心里早就有了主意。丹阳能找到这个饭店来,说明细心的丹阳还记着他们相识相爱的时候,她的心早就软了。小莉一来,下台的台阶就更好走了。
她用手抹着眼泪,丹阳重把手绢递过来,吴可一见他手上的抓痕,心里的酸气又冒出来,她又推开了丹阳的手。小莉接过手绢,替吴可擦掉眼泪。
小莉说:“阳哥,你今天委屈了可妹,我现在肚子也饿了,罚你好好请请我们。怎么样,我们去旋厅如何?”丹阳忙不迭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