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金钱世界》》 · 赵扬 · 2026-07-25
丹阳说:“我昨天已和沪东区长谈过了买地的事,这事就这么定了。有件事想拜托你给帮帮忙,沪东区长让我拿出一个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劳你的驾给弄出一份。”
苏教授问:“你对项目有什么思路呢?”
丹阳说:“我的思路就是趁现在地皮便宜的时候买进来,将来地皮热起来之后再卖出去大赚一把,当然,这不足为外人道也。对项目的思路嘛,就是在临街建写字楼,后面搞住宅区、加工贸易区,怎么好就怎么写吧。”
苏教授说:“好,我让他们给你拿出一个报告,这很好办。不过我对这个项目的前途确实忧心。”
第二天,丹阳来到城乡规划设计院,拿出开发区的土地图纸,指出预计购买的三千亩土地,让他们设计一个平面图。按照他的思路,设计人员不出一个星期就把平面图拿出来了,封面一张还用三维动画绘成彩图。丹阳要付设计费,设计室的主任笑着说:“只要今后你的建筑承诺让我们设计,这次的平面图设计免费。”
丹阳答应下来,并和设计室主任开玩笑:“都说你们上海人精于算计,算小钱不看大钱,这一次也会放长线钓大鱼了。”
设计室主任也笑着说:“市场磨炼我们进步嘛。”
丹阳将可行性研究报告和平面图拿到沪东区长的办公室:“区长,遵照你的指示这些东西都弄好了。现在,我们谈谈价格吧。”
沪东区长翻检着丹阳带来的东西,笑眯眯地说:“你真要买地了,不会反悔吧。我先声明,土地不允许永久购买,你仅有七十年的使用权。”
丹阳说:“七十年就七十年吧,七十年后,我们恐怕都已经作古了。未来的事让我们的后代再谈吧。我们现在是搁置主权,共同开发。”
沪东区长哈哈大笑,他打电话招来开发区规划处长和招商处长。大家来齐后,沪东区长开言道:“这次我们开发区来了一位大主顾,丹阳老板,你们都很熟吧。这次丹阳老板一下子要购买三千亩土地,我对丹阳老板支持我们开发区的工作表示感谢。具体签协议、搞红线图你们自己去详细谈吧,价格嘛,我拍板,可以在去年价格基础上下浮百分之五。”
丹阳说:“区长,这三千亩土地款我要采取分期付款的方式,三年付清,每年付一千亩土地款。另外,合同也要注明是不可撤销的。”
沪东区长用目光巡视了一下两位处长,说:“我看没问题吧,好了,你们去办吧。”
丹阳和招商处长签订了购地合同,地价每亩八万元,合同规定:合同签订后一月内八千万元要汇到开发区账户上,届时由规划处发给红线图和土地使用证。
丹阳不解地问规划处长:“按照国家的土地管理条例,像开发区的同级政府,应该没有权力一下子批出三千亩土地,这样合法吗?”
规划处长说:“你尽管放心,红线图和土地使用证都在你的手里,这是国家合法机关发给的。现在全国都是这样,都按国家规定来办,地方经济如何搞活呀?记着中国有这句话:法不责众。”
丹阳一下子要从基金会的账户上划走八千万元,惹得吴可不满。晚上吴可在家里说丹阳:“你还说你现在胆小呢,我看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你订了三年合同,全部付下来就要两亿四千万,合同还是一个不可撤销的合同,我们的资产哪儿有这么多呀?”
丹阳说:“钱都是人挣来的,有了这个动力,我们挣钱不是更有劲了吗?”
吴可说:“你说的是歪理。你原来都是稳扎稳打的,这一次为什么违反常规搞冒险?而且这次冒险也许是致命的,会使我们变得一文不名。”
丹阳说:“我现有的财富也都是这些年积累起来的,真要一文不名的时候,我们再从头来过。哎,可可,我问你,假若我们一贫如洗的时候,你会离我而去吗?”
吴可白了他一眼:“我早就对你说过,我这一辈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没钱的时候我也可以出去当打工妹,挣钱养活你嘛。”
丹阳说:“听了你这句话,我就是现在就要死了,也很满足了。可可,你放心,你老公这一辈子保证你衣食无忧。”
吴可说:“是吗?你这一回太冒险了,从今后每月我要到寺院去上香,保信你逢凶化吉。”
剧作家把剧本拿出来,谢国强的拍摄剧组已经成立,他们选了两处单元房作为拍摄基地。
谢国强看了剧本,对剧作家说:“你应该把那个文学青年的名字也署上去,否则,等电视剧拍好播出后,会引起纠纷。到时候,他不仅告你,恐怕连剧组也要牵连上。”
剧作家不同意:“这个本子基本都是我写的,他的那篇稿子只能说给我提供了一个思路。你放心地拍吧,将来若有什么麻烦我顶着,和剧组没关系。”
谢国强摇摇头。
由于所有戏都在这两处单元房里拍摄,谢国强聘用的演员都是新人,片酬不高,所以拍摄成本很低,一期拍摄费用仅需一百万元。丹阳让吴可及时把资金汇给摄制组。
谢国强看中了吴可,他坚持让吴可饰演剧中知识分子家庭的女主人。吴可坚辞不干,谢国强只好找丹阳说项:“吴可演这个角色太合适了,她的气质根本不需要表演,只要表现出本色就行。”丹阳被说动后,去说服吴可:“你要相信人家老谢的眼光,说你行你就行,试一试吧。”吴可拗不过,只好去摄制组试了镜头,没想到赢得了满堂彩。只是吴可那南京味的普通话不能出现在屏幕上,谢国强又专门给她物色了配音演员。
苏教授夫妇两人都喜欢上吴可,也许是他们的子女都在国外,身边孤寂的缘故,因此常邀请吴可到他们家里做客。吴可也很随和,一来二去就如女儿那样随便,常帮苏夫人干一些家务活,还帮助选购物品捎给他们国外的子女们。
这天,丹阳和吴可一块儿到南京路可蒙时装店取出为苏教授夫妇两人订做的服装。走到苏教授家里,只见谢国强和苏教授正在书房里高谈阔论,他们的夫人则在客厅里欣赏着上海电视台的元旦节目。
丹阳走进书房,听到两人正在争辩市场与计划的关系问题。
谢国强认为:“市场与计划的关系,关键在于市场,所谓计划,也是实践中摸索出来的本来就存在的市场法则。比如以前腐朽的资本主义本身固有的经济危机,经过两百多年来的总结,已经比原始资本主义时期的无序状态有了长足的进步。因此我说,没有市场毋谈计划。”
苏教授说:“现在我们国家搞有计划的市场经济,计划多一点儿,就是要避免无序市场形成的混乱。”
谢国强干脆地说:“本身就没有什么市场的经验,以何为依据来制订计划?所以我想,如果把意识形态和经济捆在一起,注定搞不好的。现在世界上有许多现成的市场经济经验可以借用,我们为什么非要自己创造一套呢?是不是,理论家?”
苏教授温和地笑道:“看不出,你原来是一个激进派。”
丹阳饶有兴趣地听着他们的谈话,自己也不插话,也插不进去。他对老谢的想法还是很赞成的:钱这个东西不管好人或坏人,不管中国人或外国人都离不开它[奇`书`网`整.理'提.供]。而挣钱的办法无非有两种,即合法的和非法的。单就挣钱的办法来言,没有什么意识形态的标签。
苏教授从饭店里订来了饭菜,大家饮了一些甜酒。吃惯了饭店饭菜的丹阳,感到在家宴的气氛中共进午餐,别有一番很亲切的味道。
三十八
和氏花园里,和天林那年轻的妻子忙碌地招呼着来往的客人,今天是和天林六十五岁寿诞。和天林这位西化的妻子执意在花园里举办一次酒会来庆祝,仅邀请和氏家族与老和的几个好友参加。和利生夫妇也带着一双儿女前来祝贺,汽车后备箱里,放着一张哈熊皮和一只青藏金鹫标本,那是丹阳托和利生带来的祝寿礼物。
草坪上散落地站着祝寿的人群,寿星和天林从妻子手中接过一把金刀,象征性地在硕大的蛋糕上切了一下,众人和着乐队唱起了《生日歌》,侍者依次切下蛋糕分给众人食用。
夜幕渐渐合起,在灯光下老和拥着妻子跳了一曲优雅的探戈,一曲舞罢,老和的鬓角沁出了细汗,不甘寂寞的妻子又被别人拥去旋在舞池。趁这功夫,和利生给老和点起一支雪茄,并转达了丹阳的致意。
老和点点头:“和丹阳的那次见面给我印象很深,这小伙儿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和利生打量着叔叔。
“最近9丹阳在忙些什么呀?”老和仅吸了几口,就把烟交给了侍者。
和利生一脸得意:“他最近正忙着花两亿四千万元买沪东的三千亩地,当初,我买长沙开发区土地他还说过我。现在,他自己又糊里糊涂弄了这么一大片没用的土地,依他的资本根本不可能投这么大的资,来的时候我还警告他,别弄成一文不名的穷光蛋。”
老和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怪招呢?中央和上海的官员我都有接触,从没人给我说过这块地上有投资价值。”
和利生说:“我们等着看丹阳的笑话吧!”
丹阳确实压力很大,依他现有的财产,勉强付清第二期地款后,第三期地款目前还没有着落。现有的生意运作还需要大量的周转资金,丹阳想来想去,资金缺口太大。
付清一期地款八千万元后,丹阳剩下的现金大约有五千万元。在这一年的喘息期里,丹阳下决心要狠狠挖掘大家的潜力,先凑够二期地款再说。
丹阳算了一笔账,江汉的冶炼厂满负荷运转,产量达到八千吨的话,每吨他可以拿到二百元的利润,大数就是一百六十万元,若矿点开采成功,又可获得近五十万元的收益。范文宣和谢国强的业务,开展得好的话,大约能拿到近六百万元的收益。尽管这几项比较稳定,但加起来还不到一个数,靠这些业务来筹款,显然是杯水车薪。
丹阳想来想去,觉得还要从贸易上打主意。他把欧阳天和司马奋强召来,说了他的想法,要求今年内要做成几笔大生意。他让司马奋强立即去北京,想法搞到一些进口生产资料的批文。对欧阳天则寄予重望,让他收集信息,搞几把短平快的生意。
七月的海边,哗哗的潮声中,海浪卷上岸来,一波波地侵蚀着土地。今天是沪东区长偷闲的一天,丹阳把他拉到海边观潮。(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沪东区长感叹地说:“这潮好哇,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就是海潮给造成的。前天一个海洋学家告诉我,每年这片土地就要增加几厘米。”
丹阳一晒:“那有什么意思,不过又增加几丛芦苇,没准又多了几只野鸭子。”
他们哈哈大笑。
丹阳引人正题:“你现在收来的卖地款也不少了,为什么不拿出一部分来造防波堤?这样,你又有新地可卖,更重要的是,由此产生的轰动效应,给你的政绩又平添几道光彩。何况,防波堤外继续增加着土地,我相信,每年还要多几厘米。”
沪东区长凝视丹阳:“你倒是一心为我着想,我就不信,你自己没有什么小九九。”
丹阳像是被他看出了心思:“有那么一个自私的想法,你看我的贸易公司左右没事干,如果你的工程开工,我可以给你当一个供应商。”
沪东区长答应回去研究研究。
丹阳说:“我一下子买了你三千亩土地,若把基础设施搞起来,就需要许多建筑材料。若从市场上采购,价格贵不说,质量和数量也很难保证,这可是千年大计呀。我想拜托你,以管委会的名义向市政府打一个报告,将我们的物资供应列入计划,最好计划单列。”
沪东区长考虑了一下:“你提的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我支持你。这样吧,你先给我打一个有质有量的报告来。”
丹阳让随行的欧阳天办这件事,并要求时间:“明天一早,这份申请要放在区长的办公桌上。”
过了几天,经过一番公文旅行,市政府批准了沪东开发区的申请,将丹阳投资区的物资供应列入计划。拿到批文后,欧阳天说再过十天,钢材订货会就要在北京召开了,由于这次计划没有汇入货单,所以这次没戏。丹阳说,管它有戏没戏,先去瞧瞧再说。
司马奋强已在北京呆了一个月,丹阳打电话让他安排两人的住处。
见到丹阳,司马吉强一脸喜色,他说现在批文已经有了眉目。现在由于西方国家的制裁,生产资料进口量大幅度减少,为了弥补缺口,国家转向一些社会主义国家进口钢材,但是国内的大牌生产企业对于社会主义国家的产品质量不信任,订货很少。最近外经贸部欲从朝鲜进口一批钢板,总量有二十万吨,司马奋强已经和外经贸部的一家下属公司洽谈好,假若订货不足,他可以接手一万至两万吨。
欧阳天点头道:“朝鲜的钢板质量还是不错的,比苏联的要好。国内外行人都存有偏见,你放心地拿吧,肯定能销售出去。”
丹阳开玩笑说:“司马经理这一段时间就待在北京吧,若要能遇到一个有缘分的北京姑娘,不妨也忙里偷闲谈谈恋爱。”司马奋强迄今为止还是光棍一条。
丹阳让欧阳天这些天就去钢材会里泡着,反正没有什么硬性任务,多找些熟人,多聊些天,招待费尽管花,能逮着什么信息就来什么。丹阳则要去看看阿美和小铁。
丹阳来到小铁的办公室,一问小铁不在,在别人的指引下他来到小铁的宿舍。敲门后,小铁睡眼蒙眬地起来打开门。看到是丹阳他愣怔一下,忙不迭地说:“啊,阳哥,你等我一会儿,让我穿好衣服。”他又把门合上。
过了一会儿,小铁不好意思打开了门,丹阳进门,发现阿美正站在桌旁梳头。看到丹阳,她羞涩地脸红起来。
丹阳一看这阵势,就知道他们两个已经同床共枕了。丹阳也不知说什么好,他瞧着小铁说:“马上就是中午了,你连班都不上使劲睡觉?我先到楼下等着你们,你们收拾好后下去,我们一块儿吃午饭。”
吃饭时,丹阳问阿美:“你怎么学也不上了。”阿美小声说:“我已经毕业了。”丹阳拍了拍脑袋,这一段整天想着筹措购地款,什么事都记不起来了。
丹阳说小铁:“你现在怎么变得如此消沉,不上班,天天干什么呀?”
小铁说:“我停职检查后,左右没事干。一开始我还到办公室坐坐,后来我不去,他们也不管,我就落得自由了。”
丹阳摇摇头:“你今后就这样温下去了?”
阿美说:“我现在毕业了,养父催着我回去,他还同意让小铁也过去。这些天小铁一直犹犹豫豫的。”
丹阳问小铁:“你的意见呢?”
小铁说:“我内心里不想过去,我若去了缅甸,会干什么呀?可是,我现在的样子,在国内又能干什么呢?所以我很矛盾。”
丹阳想了想:“小铁,你愿意跟着我干吗?”
小铁说:“跟着你能干什么?我又不会做买卖。”
丹阳说:“不会可以学嘛。就这样吧,你先到单位办一个停薪留职手续,然后你和阿美先在北京帮我跑一些事,我给你们发工资。”
小铁苦笑了笑:“阳哥,是不是你上一辈子欠我了,这一辈子我就要给你不停地找麻烦。阿美,你说行吗?”
阿美点点头。
丹阳对阿美说:“你放心,老瓦那边的工作我来做。你们两个抓紧办一个结婚手续吧。”他又转向小铁:“你打听打听,申请加入中国籍怎么办?先把阿美的关系办正,然后你们再租一处单元房子,把小日子过上吧。”
阿美的嘴角漾出笑意。
丹阳把小铁和阿美介绍给司马奋强,他说:“我准备设立一个北京办事处,算是你进出口公司的编制。从今天起,他们两个就是你的下属了。这一段你在北京跑事,带着他们,让他们跟着你学点本事。”
司马奋强早就知道他们的来历,他尤为高兴:“好哇,我在北京正需要有小铁这样路子广的帮手,还有,阿美小姐选修的英语听说也不错,以后那些外文合同再也不用发愁了。”
丹阳说:“司马经理也不要戴高帽,你们的经历都差不多,都是科班出身。今后你们在一起要多交流、多提高。我是一个大老粗,将来公司的发展和进步全靠你们出点子呢。”
司马奋强说:“老板谦虚了,你这个大老粗比我们这些读书的都强,赤手空拳挣下这么一大份儿产业。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读书人一直闹不成大事呢?我现在得出了结论:读书人读书多了就成了书呆子,而且畏手畏脚没有胆量。”
几个人都笑了。
三十九
欧阳天一直在钢材会上泡着,天天早出晚归。在钢材会上他的熟人很多,招待费他大把地花,熟人们都说欧阳天成了一个交际明星。后来几天,他干脆就住在会场里,他和远通公司的几位与会人员形影不离,白天帮他们干干活,晚上就在一起打麻将,赌注不大也不小。欧阳天的手气很不好,几个晚上他就输出去两万多元。
丹阳让小铁租房,小铁的精神头又来了,他打了许多电话找熟人同事帮忙。一家房地产公司的熟人给他回话,说他们公司在五棵松搞的几栋楼刚竣工,房子出售情况不好,因此谁愿租房也可以。丹阳左右没事,就和小铁、阿美一块儿去看房。
这些楼房离三环不远,一条新建的街道干干净净,但行人不多。小铁问丹阳,这地方是不是有些偏僻。丹阳不同意小铁的观点,说北京这地方仅流动人口就有一千万,不存在偏僻地方,只要路建起来,马上就会热闹起来。
他们在小铁的熟人带领下看了楼房,看中了五楼一套两居室的房子。走到楼下,丹阳指着临街的房子问:“这些房子也向外租吗?”
小铁的熟人说:“一楼的房子都是特别设计的,既能营业又能住人,所以很抢手,现在卖得差不多了。”
丹阳问:“我能看看吗?”
一楼的套房大约有一百二十平方米,临街是一个适合营业的大厅,靠后有两间住室,卫生间和厨房都是独立的。售价还算合适,每平方米仅售三千二百元,一套房买下来近四十万元。
丹阳要求买一套这样的房子,他们来到售楼处签了一个协议,丹阳拿出两万元作为订房押金,其余的钱半个月内给汇来。因为一次性付款还能优惠百分之十。
丹阳让小铁到有关部门办一个登记手续,要在门口挂一个办事处的牌子。丹阳说:“你们抓紧把结婚和阿美人中国籍的事办下来,这里就权充作你们的新房了。以后你们两个就多琢磨琢磨做买卖的事,实在不行,不妨先摆点烟酒卖,先从做小买卖开始学吧。我能有今天,也是从小镇上的小店开始的。”
丹阳回到宾馆,司马奋强对他说,欧阳天打电话找他几次了,很着急,让他一回来立即联系。
话刚说完,欧阳天已打着出租车跑了回来,他下午得到一个信息。
远通公司几年前派人去挪威考察,订回了五套连铸机组。每套机组价值人民币二百八十万元,机组运回国后一开箱,才发觉这些机组和国内设备根本不配套,无法使用,因此成为废铁一堆放在仓库里。今年远通公司的老总忽然想起这件事,如果这批货长期挂在账上被捅出来,国家查问起来用交学费之类轻描淡写的话是搪塞不过去的。他指示物资局一定要把这批货原价卖出去,任务交给物资局后,物资局的人也犯愁。因为要命的是要“原价”卖出,就是傻瓜也不会掏这么多钱买一堆废铁。无奈,他们只好故伎重演,内定找到放心的人后,按每吨钢材产生差价五百五十元计算,搭配两万五千吨计划内钢材将机器原价卖出去。
丹阳听后说:“这有什么意思,我们费心费力将钢材卖出去,挣回来一堆废铁。”
欧阳天说:“不能这么看,除了我们把这几套机组挣回来外,卖钢材我们还有近二百万的盈利。远通公司测算市场价是以北京价格为依据的,华东地区每吨钢材要比他们贵近二百元钱。”
丹阳说:“再加上运杂费,价格也差不多。”
欧阳天说:“我已和那几个人说好了,他们在北京开单子,我们在上海就地提货。而且小天还向我透个信,这些连铸机组在国内并非没有销路,他说我们华东地区上了不少的小型厂子,这种机器还能派上用场。我们回去后马上去调查,假若能把机器卖出去,就凭空又捞回一票。”
丹阳点点头:“那好,我们干吧。”
第二天,丹阳和欧阳天一起到会场和远通公司签订了协议,欧阳天左说右缠,还找到主管副总说项,又为他们追加了一千吨计划内钢材指标。
两万六千吨钢材是个不小的数目,欧阳天对丹阳说,要在这次会议上消化一部分。
当时高速线材是很短缺的品种,欧阳天和管品种的小天商量好,一下子拿到两万吨高速线材指标,并指明要上钢三厂的产品。他拿到调拨单后,急忙到会场外找到他熟识的苏南几个线材加二工厂洽谈,这些工厂原料短缺,欧阳天主动找上门来,他们喜出望外,争着和欧阳天签协议。一下子,欧阳天又成为他们趋之若鹜的香饽饽,两万吨线材指标立即瓜分完毕。
剩下的六千吨指标,欧阳天又分别让开成市场异常短缺的镀锌板,薄板,马口铁,轻、重轨等品种。他对丹阳说,要把这些单子揣回上海,把握合适机会卖一个好价钱。
丹阳说:“钢材的情况基本就这样了,我们马上回去,想法找到机器的买主。”
司马奋强、小铁和阿美一起到火车站,把丹阳、欧阳天两人送上火车。丹阳说:“瞧,我和欧阳这次满载而归,司马,我希望你口上海时也沉甸甸的。”
司马奋强说:“我现在真服气了,为什么好运都伴随着你?你放心,我这里也会有结果的,因为这也是你的好运气生意,而且,我现在又有两个好帮手。”
丹阳又对小铁说:“你和阿美的事抓紧办好,先让司马给你们拿两万元钱当经费。你嫂子一直说,什么时候能吃到你们的喜糖呢!”
阿美说:“你对嫂子说,我好想她。”
车子缓缓启动,欧阳天问丹阳:“记得你和老瓦称兄道弟的,阿美是老瓦的养女,怎么又称呼哥哥、嫂子起来,这不是乱七八糟了?”
丹阳说:“阿美就要嫁给小铁老弟了,中国规矩就是女随男,她不问我喊哥还喊什么?至于老瓦,他还是我的老兄了。”
两人一阵大笑。
欧阳天拿着连铸机组的资料到上海冶金设计研究院,咨询这种机组的国内应用情况。
专家们说这种连铸机组是挪威八十年代的新产品,由电脑控制,适合于小型冶金企业使用。当时进口的时候,由于国内的大型冶金企业用不上,而小型冶金企业大部分都是土法上马,这种机组对原材坯子的硬度和韧性要求苛刻,因而也用不上。近些年小型企业受市场竞争的影响,大幅度地提高了产品质量,所以这种机组可以配套使用。
专家们还说,这种机组目前在挪威的报价,每台在人民币五百万元以上。
欧阳天回去对丹阳说了咨询情况,他还感叹地说:“这件事让我感触很大,国有单位的体制真是害死人。就拿这些机组来说,当初他们优哉游哉出国考察,把它当成宝贝花着美元进口回国,谁知回国后机器又没用,现在实际上能够用的时候,他们又当成一堆废铁给处理了。唉,他们对市场的变化真是麻木不仁呀。”
丹阳说:“你唉声叹气什么呀?又勾起对往事美好的回忆了?你别自作多情,为古人担忧。人家优哉游哉地出国旅游,有了失误也叫交学费,工资照发、奖金照拿,而且永远都高人一等。我们呢,就要趁他们打盹儿的时候拾点便宜,如果他们都睁开眼,个个都是好样的,还有我们发财的机会吗?”
欧阳天笑着说:“对、对,利益均沾嘛。”
丹阳说:“对呀,你赶快把这几套机器卖出去,然后我陪着你,慢慢地喝着茶,慢慢地发感叹。”
欧阳天点点头:“我把有关信息摸了一点儿,现在浙江和苏南有几家正准备上项目,他们都是通过上海冶金设计研究院来设计的。对了,姜定国这家伙最近不知在忙些什么,我觉得这些机器他也用得上。”
丹阳说:“姜定国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只要对他有利,他会干的,你不妨和他联系联系。江浙的厂子要做通设计院的工作,专家们对他们说话,他们相信,比我们去推销要强百倍。”
晚上回家,只见客厅里点着两支红烛,音响里轻飘过《生日歌》的乐曲。躲在门后的吴可悄没声走过来,用一只手揽着丹阳的腰,接上一个吻,另一只手则递过来一束鲜花。烛光下,她轻轻地说:“祝你生日快乐!”
今天是自己的生日,难为吴可记得这么清,他也揽过吴可,轻吻她的额头,说:“可可,你真是我的好老婆!”他们相对一笑,相拥着走向餐桌,吴可早用热水温着两瓶绍兴加饭酒,他们举起那盛着浅红色酒液的杯子,相互碰杯共饮。他们从凝视的目光中都看到了心里的火花,因此,一瓶酒尚未饮完,丹阳就把吴可举到卧室里。
吴可迷离地看到他脱完衣服,看到他要扑过来的时候,背过身对他说:“又忘了,不洗洗就想上床?”
他噘着嘴走进浴室,很快他风一般地闯进来,将吴可身上仅留的一条内裤拽掉,然后将吴可紧紧搂在怀里。
云雨之后,吴可趴在丹阳的身上:“我们该有个孩子了。”
丹阳懒懒地:“再等两年吧,等我们稳定下来再说。”
“什么叫稳定?我看现在就挺好,再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我们结婚的时候,我看你的那些少年同伴的孩子都十多岁了。”
丹阳一翻身将她压在下面:“你也想当孩子他妈?”吴可阅着双眼,紧紧搂着他,丹阳知道,这是她的暗示:再来一次。
两人颠鸾倒凤折腾得筋疲力尽,才想起肚子还空着。两人又爬起,重整杯盘,吴可烧了丹阳爱吃的牛肉粉。
吴可抿着嘴笑丹阳:“你就像牛一样,牛劲冲天。”
丹阳也笑她:“你就像米粉一样,绵劲十足。”顿了顿,他又补充感想:“白天在街上,看那些一个个貌似高贵典雅的女人和道貌岸然的男人,到了晚上夫妇面对时,都变成了这会儿我们这样一对的狗男女。”
吴可拧他的脸:“你怎么能这样想?”
吃完饭,两人又拥坐在沙发上,听吴可选的一曲克莱斯曼演奏的钢琴曲。今晚的一系列活动使丹阳的心情变得奇好,他闭着眼,用手轻击着吴可的小手打着拍子,悠闲地欣赏着。
过了一会儿,吴可对丹阳说:“你最近发现我有什么变化没有?”
丹阳看了一眼吴可,摇摇头说:“你还是老样子,我看不出什么变化。”
吴可说:“我今天称了一下体重,这两个月我重了三公斤。”
丹阳说:“大惊小怪,重几公斤有什么了不起的。”
吴可说:“自从向依露来了之后,财务和银行方面的事务都交给她了,我在家里当一位养尊处优的家庭主妇。你说,不出力又不操心,能不胖吗?哎,你说,你喜欢我胖起来吗?”
丹阳说:“这个向依露真能干,可可,你别生气,我感觉她在处理具体事务的能力上要比你果断,办事效率很高。你说什么?你要胖,好哇,现在人家香港理想的夫妇标准,其中之一就是:‘胖太太,瘦丈夫’,说明太太在家享福,丈夫在外赚钱,你使劲地胖吧。”
吴可笑得又伏在丹阳的身上:“可是,你一点儿也不瘦啊。”
四十
小马打电话向丹阳报喜,说小莉给他生了一个胖儿子,并说等儿子满月后,要好好地摆摆酒宴庆祝一下。丹阳向他祝贺:“好哇,你的心现在算彻底地放到肚子里了。”
小马说:“儿子生下来后,我妈找人给他算了一卦。算命先生说,这孩子什么都好,但要找一个干爸才能平平安安。小莉和我商量了,就让你和吴可当儿子的干爸干妈,满月的时候你一定要来啊。”
丹阳对吴可说:“可可,你当上干妈了,你要为干儿子准备一份礼物。长这么大,我也第一次当爸了。”
吴可说:“你不是也想听人叫你爸吗?干吗不自己生一个?”
吴可到上海第一百货商店挑了两套精致的童衣,按丹阳的嘱咐到金店里订制了一副重五十克的金质长命锁。小马儿子满月的前一天,他们两人回到南京。吴可的父母已经乔迁了新居,这是一座依山的花园别墅,和中山植物园相邻,在二楼阳台上可以看到不远处的玄武湖。这座别墅是丹阳坚持花一百二十万元买来孝敬岳父岳母的,当时你们一家都反对,说住在单元房感觉很好。丹阳把别墅钥匙拿过来,他们也只好住进去。原来的房子,就留给吴可刚参加工作的弟弟将来结婚用。
第二天上午,丹阳与吴可来到小马家,见到胖乎乎的小家伙,丹阳又拿出两千元钱作为见面礼。生完孩子的小莉明显胖了,鼓胀的乳房似乎要绷出衣服外,她将儿子递给吴可,兴奋地说着小家伙这一个月来的变化。
丹阳和小马在外屋里说话,小马得知上次丹阳召集人开会的事,对丹阳把他排除在外大为不满,他说:“你是不是忘了,四海音像社还有你的股份呢。你不要瞧不起四海音像社啊,现在在南京,也有了十几家连锁店,又卖音像制品又卖图书。我不是吹牛,在这个行业里我在南京算是有影响了。你的股份就按你说的百分之十,现在升值已有好多倍,如果今后你继续排斥我在外,对不起,你的股份就算是飞走了。”
丹阳笑了:“小马,你也学会威胁我了。”
这时,天豪匆匆敲门进来,他问小马。中午的满月酒宴用什么酒。
小马看了一眼丹阳说:“我知道,阳哥最爱喝五粮液酒,就拿这个吧。你让天威开车到糖酒批发部买一些拉回去,不要用酒店里的,他们的酒贵得离谱。”
天豪走后,丹阳问小马:“他们哥俩现在干什么?”
小马说:“天豪出来后,我这里正缺人手,他们也愿意跟着我干,就过来了。他们哥俩现在是我手下的得力干将,都能独当一面。”
丹阳说:“瞧瞧,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小马老板现在越来越有滋有味了。”
小马说:“多亏了阳哥的栽培。”
中午酒宴上,小马安排了几名略有身份又能喝点酒的亲戚陪着丹阳,他和小莉又来敬了不少酒,竟让丹阳喝得晕晕乎乎的。吴可作为孩子的干妈,也沾了不少光,喝得红光满面。他们本想下午就返回上海,这样一来,又要在南京多住一晚。
欧阳天向姜定国推销铸机组,姜定国慢悠悠地说:“好,如果像你说的这么先进,我派人考察。和老领导做买卖就要悠着点,弄不好又上当。”
欧阳天知道他还说上回事,他口一敬说:“你签协议的时候,不是我用手按着你签字的。而且,你获得了投资后,执行合同时还是你赖账。哎,我说的事你上心一点。我实实在在对你说,你现在拿这套机组价钱又便宜,又使你的产品质量提高许多,对你十分有利。你如果犹豫,东西很快能出手,到时你别后悔,埋怨我不给你留着啊。”
姜定国说:“好、好,我马上派、人去。”
欧阳天并非对姜定国说大话,上海冶金设计研究院专门向挪威发传真询价,挪威报价,每套同型号的机组现在售价为六百五十万元。而欧阳天表态说,假如买他的机组,不含技术培训和出国考察费用,每套机组售价仅四百五十万元,价格上极具吸引力。
上海冶金设计研究院向他的业主通报了这个情况,马上引起苏南冶金制造厂和浙江龙南冶金公司的兴趣。他们主动找到欧阳天谈判,价格不提意见,但要求欧阳天负责设备安装和调试成功。
欧阳天向远通公司询问,远通公司发传真和挪威厂联系后,他们答复欧阳’天:挪威方面认为产品索赔期已过,且合同时效已过,因此“不再免费提供安装服务。当然,本着对自己产品负责的态度,他们可以提供安装服务,但要中方付安装费,包括易损件费用在内每套机组收人民币六十万元。
欧阳天向丹阳汇报了这些情况,丹阳当然喜出望外,他让欧阳天答应江、浙两厂的要求。两厂表示,按他们的现有规模,每个厂子需要’三套机组。
这时,姜定国的,代表也来到上海考察,他们将考察情况汇报给姜定国后,姜定国拍板让订两套。这一下子,弄得欧阳天很难办,因为有三三套的缺口。欧阳天对丹阳说:“瞧瞧,土鸡变成金凤凰了。”
欧阳天和两个厂家协商,每家拿两套机组,匀出来的一套给姜定国。这个结果使姜定国大为不满,他埋怨欧阳天对不起老朋友。
欧阳天说:“姜老板,你不能一贯正确。你算一算时间,我向你透过信后,一个多月了,你的考察人员才来上海,不能一味埋怨我吧。”
协议规定,协议一经签定,厂方要先付一半机器款,机器运抵各个厂家,待安装调试成功后,再将余款一次结清。
挪威邀请中方前往挪威签订协议,丹阳让欧阳天带着上海冶金设计研究院的一位工程师,加上中技公司两个人(含翻译)和远通公司一人,一行五人飞赴挪威。挪威厂家承诺,这五人的费用由他们负担。
欧阳天去办理出国护照的时候,丹阳又灵机一动,让把他和吴可的护照也同时办一下。吴可长这么大一直未出过国门,也让她去挪威领略一下北欧风光。丹阳让欧阳天把人员变化情况转告给中技公司,中技公司答复说多两个没关系,只要将来付挪威安装费的时候,把两个人的机票钱加上去就行了。外国人对中国考察代表团增加人数的要求已经习以为常。
吴可听说要出国到挪威,内心的欢喜漾在脸上。她又专门到可蒙时装店为丹阳和自己订做了两套服装,到商店买了一个大大的带轮子的旅行箱。丹阳笑着调侃道:“我们若在国营单位干,可以享受出国费。现在我们只有掏自己的腰包了。”
吴可说:“我们若在国营单位,按我们的道行,等到出国的时候,胡子也要熬白了。”
北京通知他们,所有出国手续已经办好,让他们到北京会齐后乘飞机走。
他们一行四人乘火车来到北京,十二月的天气,寒风刺骨,昨天北京还下了一场小雪,显得更加寒冷。
司马奋强找到丹阳,他拿着一纸合同,说已经和那家公司商谈好要一万五千吨朝鲜钢板,到货期为明年二月份。司马奋强说:“对方提出,货款还要付一部分美元。”
丹阳说:“付美元?我上海账户里只有人民币,你向对方说说,按当时的兑换比例交足人民币来顶上。”
司马奋强说:“对方不同意,他们说需要外汇额度。这样吧,我回一趟上海,先办理一个外汇账户,然后到上海外汇调剂中心换一部分,那里面我有几个熟人。”
丹阳点点头:“你就回一趟吧,一会儿我给向依露打个电话,让她协助你办。动作要快一点儿。”他又对欧阳天说:“欧阳,我们这次出国回来后,你也要协助司马搞好销售,你的路子毕竟比他熟。”
欧阳天说:“责无旁贷。对了,司马老弟,你回上海后给我手下人交代一下,让他们先发函联系。只要你把销售价格定好,按什么比例收预付款,剩下的他们都会办好的,搞这种买卖他们都轻车熟路。”
司马奋强当夜就要坐火车回上海,他告辞后直接奔向北京站。到了火车站,他找到了熟识的票贩子,按很公道的价格拿到了一张下铺票坐上车,半小时后火车就开走了。
丹阳他们一行来到首都机场,他们乘的航班是德国汉莎航空公司的。宽体空中客车a300客机在空中飞得很平稳,第一站飞到法兰克福航空港,然后转机飞往挪威首都奥斯陆。
奥斯陆的纬度较北京还要靠北,但气候很温和,听翻译介绍是因为暖流的影响。吴可的旅行箱里,放着她在上海准备的御寒棉衣,一下飞机,她才知道这些准备纯粹多余。
挪威哈斯蒂堡冶金设备公司的人员已在机场迎候他们。
哈斯蒂堡冶金设备公司位于特隆赫姆市,这是挪威的一个著名渔港。海上有大西洋暖流自南向北经过,冬不封冻,鱼类丰富。他们从奥斯陆一路向北走,观看窗外的景色,一路上都是大片大片的雪景和冰川,丹阳向这些景色点点头,对吴可说:“看外面,你带的棉衣并非多余。”
果然,他们一下车,就感到这极北的地方透着寒冷。
在冶金设备公司的会客室里,他们举行了一个签字仪式,前后时间仅有半小时,吴可悄悄问丹阳:“为了这个半个小时的签字仪式,我们一帮人横跨半个地球,值得吗?”
丹阳说:“管他呢,我们权当成来旅游了。”
欧阳天回答了吴可:“人家外国人很明白我们的国情,借这个仪式让大家来公费旅游一趟,下次又可以做生意了。你看看人家的日程安排,签字仪式后,就要去领略北欧半岛的山地风光,然后到挪威海上观捕鱼,最后到奥斯陆和斯德哥尔摩游玩一番。”
吴可问:“大家都出来游玩,谁掏钱呀?”
欧阳天说:“当然羊毛出在羊身上。不过我们这次来赚了便宜,一共才三百万元人民币的安装生意,他们没有多大的赚头,你听他们老总的介绍,还想大幅度地提高在中国市场的占有率,因为他们想让我们为他们作广告啊。”
吴可说:“要是天天都有这样的美事就好了。”
丹阳和欧阳天都笑起来,丹阳说:“你当初投错了门,不应该学财务,应该去学国际贸易。”
挪威人看到他们几个人很高兴,也面带微笑问翻译他们在乐什么。
冶金设备公司安排他们到挪威著名的冬季度假胜地斯堪纳峡谷参观,只见两侧悬崖峭壁上,挂着晶莹如玉的冰川,让人觉得来到一个童话世界。乘着索道来到里面的山顶上,这里是一个滑雪场,同行的挪威人拿起雪板欢快地在雪道上穿梭,丹阳他们一伙儿只有望洋兴叹,只好开着挪威人为他们租来的雪地摩托车,在平川上缓缓开行。吴可开车在一片树林里来回转悠,丹阳和欧阳天则想过一把骑手瘾,他们熟悉一会儿摩托车后就加大油门向坡上冲,结果连滚带爬地摔进一个积雪很深的小峡谷里,滑雪场的救援队把他们拉上来。他们经受一场不大不小的惊吓。
晚上他们就在峡谷宾馆里住宿,宾馆前是一片阔大的冰冻湖泊,冰很厚,丹阳忍不住想到冰上走走。同行的挪威人阻止了他,说在湖泊里滑冰是严禁的。晚餐后,宾馆的大厅举办有舞会,免费供游客们跳舞。丹阳他们一行在高大的挪威人群中很显眼,舞曲响起,几位挪威男人争着邀请吴可跳舞,在翻译的介绍下,丹阳他们每人也都找到了金发碧眼的女舞伴。
回到特隆赫姆市,厂家请他们去挪威海观看捕鱼。他们登上一艘小艇来到渔场,只见先进的机械化拖网渔船的同一收起,闪亮的鳍鱼、鲱鱼、鲳鱼一兜兜地放入舱内。吴可说,这里捕鱼和中国没有什么两样,无非渔船没有木帆船,渔网的网眼比较大,不像中国,现在大鱼小鱼一起捞。
四十一
丹阳要求挪威方立刻前往中国安装机器,因为丹阳急着让江浙两厂付钱。挪威方答应,本月底以前一定派技师前去。因为离圣诞节不远,他们说等圣诞节过后立即成行。
离开特隆赫姆市,他们直奔瑞典斯德哥尔摩市的斯塔斯岛,远远看到那一片保存完好的中世纪建筑群。吴可赞叹道,这种景色以前只能在风景画中看到,真是太美了。斯德哥尔摩是一座美丽的城市,由散落在湖海之间的二十二个岛屿和部分陆地组成,城区小道纵横,几十座桥梁横跨海面、湖面,蔚蓝色的大海和迂回起伏的狭窄街道融为一体,整个城市犹如一幅充满水乡情调的油画。
同行的翻译说,斯德哥尔摩号称“北方威尼斯”。
他们在市政厅附近,参观了康有为在戊戌变法失败后流亡时构筑的“北海草堂”。欧阳天说,中国人挺能跑的,海角天涯都有中国人的痕迹。
吴可说:“都是瞎跑,许多世纪,中国人在西方人的眼里好像二等公民。”
丹阳说:“那当然,中国人穷嘛。”
欧阳天说:“穷是一方面,另外东方人长得小,视觉上一看有些萎萎缩缩的。”
吴可不承认这个观点:“欧阳这话简直是亡国奴的论调!什么小呀,关键是你没有钱,看人家日本,个子比我们还要小,可他们算是西方七国的一分子。”
丹阳说:“就是这么回事,比如我们国内,那些年广东人有钱,他们那又难听又难懂的话,大家都模仿,这几年山东的经济又上去了,唉,难听的山东话大家都觉得另有一番味道。人呀,眼都是向上瞧的,全世界通用。”
临行前,吴可拉着丹阳到斯德哥尔摩的商店里,买了一些当地产的剃须刀、香水等小玩艺儿。吴可说,第一次出国,回去后要为熟人们送上一件小礼品。
吴可买的小礼品到北京就派上了用场,小铁见到她之后就问:“嫂子这一趟出国,见到什么新奇东西没有?”
吴可拿出一把剃须刀送给小铁,又拿出一瓶香水送给阿美。看得出,小铁这一段的情绪又恢复了正常。
在五棵松的房子前面,丹阳看到办事处的牌子已挂起来,进到房间,只见大厅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放着两张办公桌。小卧室里一色家具和窗帘、被褥全是崭新的。吴可对小铁开玩笑:“小老弟,看这样子,你和阿美的小日子已经快快活活地过上了?”
“那还用说。我们现在已是合法夫妻了。你瞧。”他从床头拿出鲜红的结婚证书,说道,“正儿八经的执照。”
阿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她小声说小铁:“你脸皮真厚,不说行不行?”
目前他们的婚姻还属于一桩跨国婚姻,阿美人中国籍的事还要有半年的时间才能办妥。晚上就由小铁作东,在不远处的一家小饭馆里涮了一顿羊肉,小铁说,等阿美人中国籍的事一办妥,要风风光光地举办婚礼。
吴可啐他:“你是形而上学,婚礼和什么国籍没有必然联系。”她趴在小铁的耳朵上小声地说:“你要小心,别弄出什么事来了不好收拾。”
小铁也悄悄地说:“我小心得很。”
司马奋强回到上海后,让向依露办了公司的外汇账号,向依露说他:“亏你还是一个进出口公司经理,连个外汇账号都没有,搞什么生意?”
司马奋强到外汇调剂中心换来美元后,将钱汇往北京,以后的事,就是静等货船二月份来上海港了。
一万五千吨钢板,到岸价每吨为一千九百三十元,司马奋强决定将销售价定为每吨两千八百五十元,要求用户全额预付款。他让欧阳天的手下向熟识的客户发函联系,由于当时市场价为每吨三千一百元左右,所以客户们接函后纷纷来电来人商谈。苏南和嘉定县的焊管厂闻讯也来谈判,几天下来所有钢板全部签了出去,其中苏南焊管厂和嘉定焊管厂分别要了五千吨。
钢板预付款收到后,丹阳的账户一下子又多了几千万元的存款。
欧阳天回到上海后,立即打电话通知姜定国和另外两家厂子,让他们根据上海冶金设计研究院提供的图纸,选定机器安装场地。元旦后,挪威技师一行五人来到上海。他们先到浙江的工厂,用了半个月时间更换易损件,安装调试机器。欧阳天全程陪同,待机器一试车成功就找厂里要钱。浙江人为预防万一,扣下来五十万元押着,说等过半年后若机器设毛病时再给,惹得欧阳天大为光火,他说厂里不按协议办事。浙江人笑脸相迎,他们打定主意,不管欧阳天说话再难听,这五十万元说啥不能给。
之后,欧阳天他们又移师苏南。这个时候,已离春节没几天了。欧阳天请示丹阳干不干,丹阳说当然要干了,这些挪威技师一天不走,就要多花一天钱。丹阳让欧阳天把夫人也接到厂里去,过两天他和吴可也过去,大家一块儿过年。
苏南厂子的机器一下子安装二十天,原因是安装到尾声的时候,发现一盒重要附件找不到。厂长说这些机组运来后整箱放在仓库里,不可能找不到,他把所有仓库保管员都叫来在仓库里翻箱倒柜地找,还是找不到。这时一个保管员想起来,当时铲车叉着机器进来的时候没放稳。摔了一下把箱子摔裂了,从中滚出一个纸盒子,她当时怕丢失就放在保管员办公室里了。最后,在保管员办公室的杂物堆里找出来这个盒子。厂长大怒,让这个保管员停职检查。
丹阳开车拉着吴可、欧阳天的夫人和他们的儿子一起来到工厂里,在工厂的招待所里住下。四周的鞭炮声此起彼伏,洋溢着过年的气氛。为了安装这两组机器厂长下令全厂春节都不放假,给大家高额加班工资。大年三十和初一,厂长让食堂弄出可口的饭菜,包好饺子,让不能回家的人都在这里用餐。几位挪威老外在这里过了一个中国的春节,他们对厂长说,原来他们认为重大节日就一个圣诞节,没想到中国春节过得更隆重,整整过了半个月。
吴可和欧阳天的夫人也评价这个春节过得别有风味,离开了上海嘈杂的高楼大厦,在这田园风光里除了可以体会到一番宁静外,乡村春节浓郁的风俗也透出浓浓的、热烈的乡情。
正月十五过后,欧阳天领着人前往山东。江苏人似乎和浙江人订立了攻守同盟,都不依不饶地要留下五十万元。还是姜定国最为爽快,没等欧阳天开口,他大笔一挥,派人将汇票送到了欧阳天的手上。
丹阳和吴可上一次的北京电影学院之行,并非没有效果。两个年轻导演经历一番闯荡后,又来到上海找到丹阳,要求在这里工作。他们向丹阳建议,国外流行的肥皂剧和轻喜剧,国内尚没有尝试,如果拍出一些单集独立性较强的情景喜剧,预测前景也很好。
丹阳把两个人引见给谢国强,并让他们向谢国强谈拍情景喜剧的想法。
谢国强拍的电视剧已近尾声,为了这个片子推出顺利,谢国强马不停蹄地往返北京、上海,托关系找熟人搞电视访谈,发新闻稿子,进行一番炒作。没想到,那位文学青年在上海状告剧组和剧作家,认为这部电视剧剽窃了他的作品,要求署名权并给予稿酬。
谢国强大怒,他骂剧作家:“我当时提醒你要把那人的名也署上,你利欲熏心,想独吞作品。这下好了,人家连剧组一起告了,如果这次因为告状把电视剧搞砸了,你赔得起吗?”
剧作家聘请了律师,和那位文学青年商谈,愿意以庭外和解的方式把这件事解决了,不要使事态进一步扩大。剧作家同意,可以将这位文学青年的名字附在他后面[奇·书·网-整.理'提.供],稿费也可以进行分成。
事情眼看就要平息,谁知消息灵通的新闻记者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进行了报道。紧接着,全国各地的报纸也都转载了这一消息。那一段时间,剧作家整日里呆在家里,处境狼狈。
经过双方律师的极力斡旋,这场官司以庭外和解而告终。剧作家由于这个事件,他的名望被大幅削弱,很多人都说,一个如此有声望的剧作家,为什么人品如此卑下,竟然会瞒天过海,来偷窃一个小青年的东西。然而真正受益的还是这位文学青年,一下子名声鹊起,而这部电视剧由于事件的渲染,获得了空前的知名度,许多人都想看看电视剧到底说了什么故事。电视剧尚未封镜,许多电视台都前来预约订购播映权。
谢国强连日来一脸的阴霾一扫而光,他听了两个年轻导演的建议,当时表态:“可以,你们立即去组织本子,还用这个剧组的原班人马来拍摄。”
谢国强相信,只要这个电视剧一播出,电视剧中的演员就会被观众深深地印在脑海里,不长时间里用原班人马推出下一部,观众肯定会备感亲切。一些导演在没有充分发挥演员的潜力的时候,就丢弃掉另选演员,实在不上算。
谢国强向丹阳谈了他的想法,丹阳也很赞成,他还向谢国强感叹:“老谢,当时我很担心那个剧作家的事,总怕把这部电视剧给搞砸了。”
谢国强说:“我当时也很担心啊。”
丹阳说:“可是没想到坏事变成了好事。我们不用花一分钱广告费,弄得全国都知道。”
他们哈哈一笑,谢国强叹道:“这下子,我的那个剧作家朋友的处境可就惨了。”
丹阳说:“我们还是讲友情的,你再拍片子,比如那些情景喜剧,不就是侃嘴皮子逗乐吗?把你的这个剧作家朋友也请来写本子,挽回点影响。你放心,中国人很健忘的,像娱乐界的热点一个接一个,过一段日子,这件事就会淡漠了。”
丹阳回家后说:“可可,老谢又准备让你当他的演员了。”
吴可说:“你拉倒吧,你别说又是老谢让你来做我的工作的。我这次坚决不再听你说了。”
丹阳说:“多少人都盼着上老谢的镜头,你怎么连请都请不去呢?”
吴可说:“我去也可以,不过先给你打好预防针。我现在年龄不算太大,模样也不算太丑,娱乐圈界的排闻很多,将来万一说我跟谁好谁怎么了,你不能吃醋。另外,你今后就要多吃食堂了,我没时间再给你做饭。”
丹阳一听,觉得如果这样也挺糟糕,连忙说:“既然这样,你还是在家当主妇吧。”
吴可笑了:“你也怕戴绿帽子,胆小鬼,不信任你老婆呀。我说,有男人在外挣钱就行了,女人不必要再抛头露面。”
丹阳说:“看不出,你的观念变了,变成一个一心当家庭主妇的女人,早知这样,你当初干吗要读大学?女人无才便是德嘛,找个男人一嫁就成了。”
吴可拿起手中正切菜的菜刀,扬了一下嗔道:“不要再胡说八道,再说就离谱了。”
四十二
春节过后,原定的船期马上到了,订货的客户一天几个电话,询问船是否已到了港口。那些天,司马奋强办公室里电话铃声不断,然而整个二月份,货船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司马奋强向北京探询消息,北京方面回答说:“朝鲜交货向来如此,晚上一两个月很正常。”这样的理由司马奋强向客户就说不出口,一群人整天围在他的办公室里催货,有人甚至嚷嚷要退货,并要包赔损失。
司马奋强找到丹阳,向他汇报了面临的困境。丹阳把欧阳天和向依露召来共同商量这件事,欧阳天说谁愿退货都可以,现在钢板的价钱看涨,要赔就赔他们点利息,向依露也赞成这个意见,说现在账户里现款很多,付清二期土地款后还有富余,资金不成问题。
司马奋强把所有客户召集到和平饭店的一个会议室里,将他们商量的意见宣布了。这些客户的供应人员都是一些老采购油子,他们知道目前市场上的钢板价格在逐步攀升,要求额外的赔偿显然不可能,因为合同中规定若退货只付相应的银行利息。他们嗡嗡地商量后,异口同声地说,只要货物能在四月底前运到,他们可以不退货。
丹阳回家向吴可埋怨司马奋强:“你这个同学真是个书呆子,来了这么长时间一把大生意没做成。合同的事也处理不好,如果他把交货期往后签两个月不就行了。比起欧阳天,他还欠缺经验。”
吴可不满意丹阳的提法:“你应该称呼他叫司马奋强,都是你的属下,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丹阳马上认识到自己说法不妥,连连向吴可道歉。吴可小声说:“今后不要你呀我的,如此一分,就显得生分起来。”
整个三月份,那艘船在大海上了无踪影,一直到了四月初,才传来货船入港的消息。然而左等右等,那艘船就是靠不了岸。一打听,才知道上海港港口货船拥挤,来船要排队卸货。
司马奋强很焦急,他打电话向北京求援,北京方面也不着急,说反正船来了,慢慢等吧。司马奋强不同意,他说船在海上停一天,我就要掏近两万元的费用,你们可以不急,我要掏钱当然急。对方看司马奋强说得恳切,答应通过交通部给上海港发一个明传电报让优先进港。
欧阳天说交通部发电报也没用,电报上说优先安排进港,没有说必须立即进港,所以这就有讲究了。要想早日进港,还要疏通好和港口调度室的关系。
他们找到欧阳天在上海港的一个熟人,这个熟人在港口官不大,但很有实权。听说了欧阳天的请求,他满口答应,说只要有交通部的明传电报,事情就好办。
果然,三天后,货船接到通知让进港卸货。司马奋强向欧阳天表示感谢,欧阳天说:“谢什么,我们都是一家的。中国就是这样,仅有了官方公文不行,必须有熟人给帮忙运作,事情才办得顺利。”
钢板卸下船后,港口按司马奋强提供的发货地址装上火车皮,三天后,一万五千吨钢板全部运走,司马奋强没付一天压港费。这笔生意扣除所有费用和税金外,丹阳账上又多了七百五十万元。
四月份是丹阳交付二期购地款的日子,八千万元当天汇到了沪东开发区的账户上。看到丹阳言而有信,沪东区长大为高兴,他邀请丹阳共进午餐,说好长时间没在一起吃饭了,要联络联络感情。并提议,今后不管谁作东,定期都要聚一聚。不然长时间不见面,感情也要疏远了。
过去一年里,丹阳进账四千余万元,他把各路诸侯都召来开一个会。会上他说,今后就要形成一个规矩,大家忙乎一年了,来休息两天,彼此联络联络感情。
今年会议的一个重头戏是丹阳论功行赏。欧阳天拿钱最多,总数为二百万元,司马奋强也拿到六十万元。其他人也根据业绩多少不等都拿到了奖励。
各路人马欢欣鼓舞地返回各自的驻地。众人走后,丹阳陷入一片忧虑之中,他在家里想着心事,吴可也不敢惊动。丹阳在家里皱眉苦思一天后,打电话让向依露来他家中和吴可一起商量资金问题。
向依露来后,丹阳让她说说资金情况。
向依露说,这次付出第二期土地款后,能够动用的现金为一千三百四十五万元,若加上深发展股票,通过这几年的送配股和分红,市值可以达到两千一百万元。去年一年炒作的股票盈利一百余万元,已进入当年的年终决算。
丹阳说:“我这几天一直在想着一个难题,就是下一期土地款问题。你们两个都算一算,到付款的时候,我能有多少钱。”
向依露摇摇头。
吴可说:“你让我们算钱,我们算不出来。你整天神龙不见首尾地忙乎,不知道你又要搞什么生意。”
向依露说:“今年由于资金不多,所以再做去年的那些大生意就要受影响。我按去年的情况进行估计,可能今年能进账两千万元,加上现金和股票,大数不到六千万元。”
丹阳说:“你过高估计了,我详细考虑过今年的生意,一是没有资金,二是未必有去年的好运气,正常来算,利润大约有一千万元。对于深发展股票,我的想法,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轻易不出手,因为如果把这些股票抛出去,再想买到便宜的股票很不容易,所以算下来,第三期购地款的缺口应该是六千万元。”
向依露说:“我以前曾和吴可探讨过这个问题,认为你在沪东下这么大的本钱不值得。因为一直到今天,看不出这块土地有什么投资价值。你两亿多的资金压在那里,光算算利息,每年有多大的浪费啊。”
丹阳说:“我们现在不探讨应该不应该买地。你们都帮我想想主意:如何填补这个六千万元的缺口。”
向依露说:“如果没有收入,我认为只有借款的一条路了。比如,我们拿这块土地作抵押,到银行去贷款。”
吴可也点点头说:“贷款是个办法,可是什么时候能还银行的贷款呢?”
丹阳说:“从我内心来说,我不愿向银行贷款,我估计,我这样的民营公司贷这么一大笔款,银行未必给贷。而且,我听说现在银行的花样很多,他们把贷款看做是一种恩赐。我不愿意低头哈腰找他们乞讨,所以呀,我轻易不和他们打交道。”
吴可和向依露笑了:“想不到这里还有一位天真纯洁的老板。”
最后,丹阳同意向依露和银行界接触询问贷款的可能性。反正付款日还有一年之遥,事情可以慢慢地来。
欧阳天这两年得了不少奖金,他在荣华花园买了一套四室两厅的房子。他将全家搬入后,邀请公司里的一帮人和原来的老同事来赴宴,说要庆贺庆贺。
丹阳自然坐在首席,时间一长,大家都知道了董事长的脾气。一帮能喝几杯酒的人都坐在丹阳的桌上,这使吴可担心不已,他伏在丹阳肩膀上谆谆告诫,不要忘情贪杯,丹阳也小声对她说,上海人喝酒不是他的对手,一桌子人还顶不上武汉的一个程喜一,让她尽管放心。
一开席,丹阳就规定了一条纪律:三杯人门酒喝完,愿意喝酒的人都留下,不能再搞敬酒碰杯什么的,大家一视同仁,猜拳也好,请有没有也好,挨着来。丹阳一说定,三个人吓得跑到别的桌子上。欧阳天也来这里凑数,这场酒直喝到下午三点钟,包括欧阳天在内共四个人当场趴倒,丹阳设事人似的意犹未尽地告辞,好像没喝酒。他边驾车边对吴可说:“怎么样?我说上海人喝酒都不行,你看,简直不是对手。”
吴可说:“你爱喝酒的毛病要改一改了,让别人喝醉,好英雄啊。”
谢国强的电视剧已在各级电视台放映,许多人怀着好奇的心情观看电视,马上就被吸引进去。电视剧通过两个家庭从建国开始三十年来的恩恩怨怨,铺叙了历史变迁,勾起了许多人的怀旧思绪。
两个青年导演已经拿到了十集情景喜剧的脚本,谢国强将本子拿给剧作家过目,剧作家很激动,他认认真真地修改本于,进行了一番完善。谢国强告诉剧作家,今后的集子就由他按此模式来编写。
搞这种电视剧很简单,有一个固定的房屋道具后,一群人就坐在里面侃嘴皮子,再邀来一些观众和剧组人员一起间歇地哄笑几声,一集本子一天就可以拍完。
吴可向谢国强抱怨,电视剧播出后弄得她不敢上街。一次她到商店买东西,一个营业员认出来:“她是电视里的可可。”一群人围在吴可身边,仔细打量吴可夸赞她长得真漂亮。许多人还拿出本子让吴可签名,吴可被堵一个多小时才搭出租车逃跑似的回了家,东西也不敢买了,出租车司机也认出了吴可,他拿起车上的服务监督卡,一定让吴可签个名,说可以向别人炫耀电视明星坐了他的车。这张卡已经变得污秽不堪,吴可皱着眉头为他签上了字。
向依露向丹阳汇报,说一家信托公司愿意贷款,利息比较高,年利率达到百分之十八,而且要以一千亩土地作抵押。
丹阳问:“贷款期多长?”
向依露说:“贷款期为半年,到期后办一个转期手续可以继续。”
丹阳说:“你先不要对他们说死,先放一放,你再到别的地方找一找。”
四十三
丹阳按和天林给他名片上的电话与和天林取得联系,和天林让他到深圳宝安高尔夫球场相会。知道丹阳要去深圳,吴可也收拾行装要一块儿去。
丹阳说:“我到深圳去去就回,你不要跟着去了。”
吴可说:“我去深圳有我的想法,依露正在那里炒股票,我最近也读了不少有关的书籍,想去亲身体验一下。”
丹阳说:“上海也能炒股票,你们为什么非要跑到深圳去?”
吴可说:“听依露说,现在深股要比沪股活跃,而且那里的消息也多。你别管了,帮你赚钱有什么不好?”
老和驾着球场专用小车载着丹阳到发球区,路上,老和说:“上次你托阿生给我带来的寿诞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你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子。”
丹阳马上切入正题:“记着你是有好处的,没有上次的抛砖引玉,这次我怎么开口向您老借钱呢?”
老和瞪大眼,哈哈大笑:“爽快,爽快,不过,这会儿我们的主要内容是打球,别的一概不提。”
看到对高尔夫球一无所知的丹阳,老和大为得意地过了一回教练瘾。他还教育丹阳:“一个人会挣钱,还要会玩,会运动,否则,挣来的钱面对一个从思想到身体都衰朽的家伙,它也会感到没劲,以后它们都可能擦肩而过了。”丹阳点点头,称赞老和的这番话富有哲理。
老和的球艺果然不错,他自诩具有准专业球员的资格。
他们在球场的附设餐厅里用了午餐,老和让随从都远离,只剩下他们两人在传者的招待下静静地用餐。
老和说:“你可以谈谈借钱的事了。”
丹阳说:“我最近的投资需求太大,资金周转一时不灵。尤其是上海沪东的那块地让我耗尽力气,所以想请你借我八千万元,一年期,利息可按一分五算。”
“你在沪东投资这件事,上次我和阿生曾谈起过。我很纳闷,那块地上有什么投资价值,值得你倾家荡产去一搏?对了,阿生再见到你,还要笑话你曾说过他呢。”
“我仅凭直觉。和总,你放心,我丹阳还是讲信誉的,借你的钱有足够的资产担保。”
“我不担心,说实话,八千万元人民币在我的总资产中算个什么?我主要想弄清,你押沪东这块宝能否押对,”老和沉思了一会儿,“这样吧,你在沪东身上押宝,我在你身上押宝。我借你的钱不要利息,到期你若不能顺顺利利交还,那么你自己和丹阳影音公司、丹阳咨询基金会全部归入和氏家族麾下。怎么样?”
“一言为定。”丹阳扯着老和的手,“我们都押了宝,但方向正好相反。”
老和爽朗地一笑:“就看谁押得对!”
丹阳回到深圳富丽华宾馆,一看吴可不在房间里,他打通向依露所在的大户室的电话。果然,两个女人正猫在大户室里关注股票指数的浮动。
今天,一支新股票在股市上露面,向依露对吴可介绍说,前些天,深圳成了人的海洋。由于新股认购需持身份证领认购单,全国各地的人们带着一堆堆的身份证前来深圳,有人说其中的一个人背了一麻袋身份证。现在,那些中签的股民都围在大屏幕前,关注这支新股的价格。
上午九点半钟,新股露面,只见它一路红字节节上升。该股票发行价仅三点三元,一下子就涨到十三元。中签者皆大欢喜,不枉了一番拥挤拼抢。向依露说,这就是中国的股票神话。这支股票,向依露中签五百股,一会儿功夫她也挣了近五千元。
丹阳在房间里心痒难耐,他又想起了林音音。他打电话到香港嘉图公司,一位男士接电话说林音音现正在新加坡演出。丹阳又打电话给范文宣问林音音的消息,范文宣说林音音现在和他也很少联系,林音音在香港有了专职经纪人,她在华语地区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听说她现在和一位新加坡的富商之子拍拖上了。
丹阳听后有一些淡淡的失落感,看样子贪色也会上瘾,就像吸毒品一样,生理上可以戒掉,但心理依赖可能要携带终生。
范文宣问丹阳去不去广州,丹阳说没什么事就不去了,他让范文宣找到子明或者林晓,让他们来深圳一趟。
两个女人到下午四点多钟才回到宾馆,丹阳百无聊赖地打了一会儿保龄球,然后洗浴一番沉沉睡去。吴可回来后轻轻地把他叫醒。
一会儿,向依露也过来谈股票的事。向依露说根据她一年多的炒股经验,只要看到资质好的股票买来一些放在那里,比单纯的炒来炒去,收益要高得多。如深发展股票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当然,这可能也会丧失一些机会,比如前一段时间传深宝安收购延中实业风波时必须该买就买,该卖就卖。向依露说,她准备过两天就回上海了,这次来深圳除了获得一些信息外,其他也没有太多的事情可做。
向依露说:“回上海要关注一下外汇行情,听小道消息传闻,今冬明春,外汇市场可能要有不小的变化。”
丹阳说:“你和可可都是搞金融的,可可现在也有了挣钱的愿望,你就带带她这个徒弟吧。”
向依露看了一眼吴可说:“吓死我了,我若成为所长的老师,就有资格到剑桥大学当教授了。”
丹阳他们就要去餐厅吃饭时,子明匆匆赶来,丹阳问林晓为什么没来,子明说林晓回湖北老家了。
他们一块儿吃了晚饭,回到房间,丹阳让吴可和向依露今晚住一个房间,他和子明住在一个房间。
他们的话题自然又是李万顺和瑞丰公司。
子明用“糟透了”来形容目前的处境,林晓几个人看着实在没意思再混下去,不辞而别就回到武汉。听说他们在程喜一的帮助下在汉正街又租了铺子,重操旧业。子明的心也动了,他说如果丹阳不收留他,他也要自找门路了。
丹阳问李万顺怎么样。
子明说:“他当然没问题了,手里有老本不用发愁钱,整天醉生梦死和那个小婊子混在一起,公司里很难见到他的面。”
丹阳沉思了一会儿说:“老李不够意思,当初都是我们这帮兄弟帮助他打天下,现在日子不好过了,就像打发叫花子似的给兄弟们几个生活费,让人饿掉大牙!子明,我们一块拾摄拾掇老李如何?”
子明很干脆地说:“他不仁,我不义。阳哥,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丹阳说:“我们还从缅甸开始下手,你回去对老李说,差瓦·新现在讨厌银发公司那位刘经理,说刘经理又拉上了更大的靠山,挤得差瓦·新的生意也没法做。子明我说的是实话,这是差瓦·新亲口向我抱怨的。你就对老李说,只要能把刘经理挤掉,差瓦·新还答应和瑞丰公司做买卖。”
子明说:“我看老李现在不思进取的样子,怕他没兴趣。”
丹阳说:“我还是了解老李的,他也不愿坐吃山空。你从中多煽一点火,让老李和银发公司斗起来。我们看看事态的发展再安排下一步计划。”
他们一直谈话到深夜,午夜时,一连打过好几次电话的小姐又打电话来,丹阳让小姐过来看看样子。
子明说:“嫂子就在隔壁,你还不老实,万一让她撞见了,看你怎么交代。”
丹阳说:“你大老远跑来,我总要招待一番。招待你我也不能闲着,算是陪你吧,否则你心里也会过意不去。怎么样?一会儿挑好小姐,我到外间住。”
子明说:“不行,我当老弟的要给你把好门。”说完,他卷起被子铺在外套间的地上。一会儿,小姐敲门进来,高档宾馆的小姐长得不俗,进来的两个小姐都挺中他们的意,他们商量好,陪宿一夜各交费一千元。
子明回到珠海,打车来到李万顺的郊外别墅。
李万顺和他的情妇一直在一起打发日子,他老婆也无可奈何。近些年,李万顺一直在懊悔,不应该把丹阳放走,公司业务一落千丈的原因就是缺乏一个始终有创意的人。
子明到了别墅看到李万顺,觉得他又胖了不少,眼泡也有些浮肿,李万顺看到他说:“子明,你来别是向我辞行吧?我听人说,这一段时间你的心思也有些活络。”
子明说:“哪能呢?我下午接到差瓦·新的一个电话。”子明向李万顺叙说了丹阳教他说的话。
李万顺听了目光游离地问道:“子明,你认为我们还能捡起缅甸的生意吗?”
子明说:“怎么不能,只要把刘经理挤掉,在国内就数我们的条件最好。何况,这次是差瓦·新主动找我们,我想他今后不会再有反复。”
李万顺的情妇也插嘴道:“子明说得对,毕竟是做熟悉的生意,只要搬掉这个拦路石,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李万顺仰头闭着眼睛考虑足足有二十分钟。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眼中露出凶光:“好,我们干他娘的。”
子明看到李万顺的目光,知道他已下了狠心,他不禁有些害怕。果然,李万顺盯着他问:“子明,这件事就交给你办如何?”
子明连忙推托:“不行,不行,你最了解我,搞这些事我不在行,万一弄砸了怎么办呀。”
李万顺点点头:“那好,这事我交给别人去办。你不要再对任何人说。”
子明走出别墅门,不禁一身冷汗。他知道,李万顺一下狠心,没有别的招,只会搞些打打杀杀的事情。这种事还是离远一点儿最好,弄不好就会引火烧身。
果然,第二天李万顺来到办公室,将他的一名心腹召到办公室密谈半天。以后几天,这名心腹就在银发公司周围转悠,子明知道,他在摸清刘经理的行踪和行走路线。
四十四
小铁忙忙碌碌在北京的机关间穿梭,总算把阿美人中国籍的事办妥。
小铁出来时找单位人事部门办理停薪留职手续,单位不同意,小铁就以请病假的方式离开了单位,单位对他的行踪掌握得很清楚,隔了半年时间,单位要求他去上班,否则就除名。小铁和阿美商量了两天两夜,最后小铁索性向单位递交了辞职报告,将档案等人事关系统统转往北京市人才交流中心。
阿美人中国籍的事情办妥后,两人就商量举办婚礼。他现在北京举目无亲,所以婚礼还是回武汉办。
大铁在武汉操持了这桩婚礼。邻居们和小铁的同学们得知小铁娶回了一个缅甸的姑娘,他们很新奇地都前来祝贺,宴席摆了三十余桌。
为了将婚礼办得富有中国风味,大铁专门回老家请来一位熟知老家规矩的人来进行指导,婚礼仪式糅合了乡间和武汉的礼仪规矩,让汉口人观看后感到有一种浓郁的乡情。程喜一也来为婚礼凑趣,他为了婚礼的排场,找来了几辆高级轿车和一辆豪华大客车,加上其他的车,组成一列浩浩荡荡的婚礼车队。
丹阳坚持要来武汉参加小铁的婚礼,他说差瓦·新不在,他就充当了阿美的保护人。小铁不同意,说婚礼之后乘船沿江而下,到上海后补一场婚礼也可以。丹阳也就没再坚持。
丹阳这一段待在上海用得无聊,为了小铁的到来他像打足气的皮球一下又蹦起来。他让吴可为小铁选购礼物,让司马奋强联系饭店,并让司马奋强策划一个很独到的小仪式。丹阳说,小铁来的那天,公司人员全体放假,由他本人出资进行联欢。
丹阳和吴可来到码头,一会儿,就见那艘东方红客轮缓缓驶进港。丹阳身后,公司的一群头面人物簇拥着,司马奋强从饭店里请来的两位漂亮礼仪小姐手里举着一条红色横幅,上面写着“丹阳公司迎候武汉来的新郎新娘”’。码头上的人都被吸引到这里,纷纷询问究竟。吴可埋怨司马奋强:别出心裁搞这些花花点子,活像闹剧。
司马奋强说:“都是你老公下的指示,埋怨我有什么用呢?”
拖着大包小包的小铁、阿美,显然看到这条横幅,他们挤到跟前。马上,两位手棒鲜花的礼仪小姐向他们献上鲜花。众人注目下,阿美很不好意思,脸红起来。吴可赶忙搀着她,坐进等候他们的汽车里。
饭店里鲜花簇拥,全公司里的人济济一堂。苏教授和谢国强也被请来。手捧鲜花的小铁、阿美一进入大厅,司马奋强一打手势,乐队奏起《婚礼进行曲》,乐曲中,苏教授致词,他那一番词藻华丽、骄五骄六的讲话使人如坠云雾中。小铁被深深感染,眼中噙着泪花连声说“谢谢”。
丹阳的一番即席发言赢得了满堂喝彩,他说:“半个月前,我们的这位新郎辞去了工作,加入到我们的行列中。今天,我们在这里祝贺他的新婚之喜,更重要的是,让他有一种回家的感觉。在这个家庭里大家没有尔虞我诈,都凭借个人的能力和努力,赢得各自的荣誉。我宣布,从今天开始,任何一位员工大喜的日子,公司都以今天的排场为他庆贺。”
司马奋强和向依露对视一笑,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两人感情急剧升温。年长司马奋强两岁的向依露第一次深深地投人爱河,爱得热烈,爱得深沉。
小铁和阿美欲乘飞机经昆明飞往仰光,丹阳让阿美捎给差瓦·新一件礼物:一件藏羚羊绒背心。阿美说:“缅甸一年四季如春,这件背心在缅甸用不上。”丹阳说:“你不知道这件背心的价值,现在国际市场上藏羚羊绒的价格贵得离谱。这件背心的功能不在于穿着,而是一件工艺品,很有收藏价值。”
丹阳对他们说:“你们这次回去探亲,也要和老瓦探讨这样一件事:今后以你们两人为主,搞好缅甸的外贸生意。今后不仅要进口,也要搞出口。你们和司马奋强的进出口公司是两码事,是完全独立的,这个题目你们两个好好想一想。”
小铁说:“这就要全靠阿美了。”
丹阳立马给小铁上了一课:“不对,要靠你们两个。小铁别以为有了老瓦这层关系,什么都可以一成不变。记着,办一件事不能松劲,脑袋瓜一刻不能停着,嘴巴、腿也不能闲着。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关键要靠自己。小铁,我警告你,不要指望我永远照顾你。”
这句话说得比较重,小铁心里顿时变得沉甸甸的。
银发公司的刘经理可谓春风得意,每月稳稳当当的合同为公司赚进了不少钱财。公司老板对他极为赏识,上个月,老板奖给他一套高档别墅,位于珠海浴海花园。
李万顺的心腹摸清了他的行踪,这天,刘经理从缅甸回珠海后,在酒店和来访的客户共进晚餐,然后洗了一个痛痛快快的桑那浴返回别墅。
李万顺的心腹领着三个人尾随而至,刘经理刚刚开门进入,他们就蒙着面一拥而进,两个人用刀逼着刘经理,吓得一旁的刘经理的夫人和女儿大声尖叫起来。李万顺的心腹用刀子向她们晃了晃,厉声说:“不许叫,再叫就宰了你们。”
刘经理很镇静:“好汉,要钱要物尽管说。”
李万顺的心腹抄起一根棍子将客厅里的家具和电器砸了个稀巴烂,说:“我们找你不想要钱要物,听说你这一段在缅甸发了不少财,我们有点看不过眼。你的两条腿往缅甸跑得也太勤了点,今儿个给你留个纪念。”
说罢,两名帮手举棍向刘经理的小腿骨上敲去,刘经理惨叫一声趴在地上。
他们将室内电话砸坏之后,将门反锁上,一溜烟而去。
刘经理双腿打上石膏躺在医院里,警方很重视这起恶性事件,他们来到医院里详细地向刘经理询问情况。从凶手提到缅甸的话和他们人室后不抢劫又不谋色的特点断定,这是一起商业利益之争,警方把注意力放在瑞丰公司上。
李万顺被公安局请去,公安局向李万顺通报了刘经理事件的情况,并说瑞丰公司有行凶的可能。李万顺矢口否认,他说瑞丰公司现在搞的是正道生意,不会捞偏门。公安局对他这一副光棍样子也无可奈何,客客气气把他送了出来。
银发公司的老板心知肚明,他主动邀请李万顺吃饭。李万顺说,吃饭就没必要了,有什么话可以谈一谈。
银发公司的老板来到李万顺的办公室,他开门见山地说:“刘经理的事情你要负责。”
李万顺摊开手说:“没办法,公安局是不是也受了你的影响,他们也这样问我。结果呢,有什么证据吗?”
银发公司的老板说:“做买卖讲究一个竞争,你当初在缅甸生意好的时候,我没有说什么;现在我的生意好,你也不该说什么。我告诉你,你们对付刘经理的手段简直是小儿科,大家都是从大江大浪中闯荡过来的,谁怕谁呀?”
李万顺说:“我对你再说一遍:这件事和我没关系。”
银发公司的老板说:“我今天来并不希望你承诺什么。我只想对你打一个招呼;刘经理被打倒了,一点儿都不影响我的决心,今后我生意照做,钱照挣。我也警告你,今后再发生类似的事,我不会再客客气气地找你说话。”
李万顺默然。
小铁和阿美到了缅甸,受到了差瓦·新的欢迎。
小铁把丹阳的礼物送给差瓦·新,差瓦·新拿着背心说:“你们说,这是一种缘分吗?好多空闲的时候我都在想:在中国,我有一位好朋友叫丹阳。”
小铁笑了:“你和丹阳之间与其说是一种友情,更深层地说还有一种诗情画意的浪漫。”
阿美说:“是啊,丹阳在国内也经常念叨你,一副很神驰心往的样子。”
差瓦·新很满意小铁的选择:“你和阿美今后跟着丹阳,我就放心了,这不会错。丹阳这人看起来神色严峻,但他的心里有一盆火,他对事业很热情,对他所交往的人都很有爱心。”
小铁和差瓦·新谈了丹阳的打算。
差瓦·新说:“丹阳让你和阿美来做这件事,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你回去告诉丹阳,对银发公司刘经理那里不用担心,他现在交往的渠道,让我的亲家打一个招呼就行了,他将一无所有。”
小铁和阿美在缅甸呆了半个月,在仰光的时候,小铁和差瓦·新的儿子交上了朋友。两人约定,今后业务一经开展,在缅甸要办的事情由差瓦·新的儿子代理,差瓦·新的儿子说,缅甸人都很喜欢中国的东西,缅甸是一个信佛的国家,仅佛事用的香烛每年的量都很大。
小铁返回上海后,丹阳说他不虚此行。小铁跃跃欲试地说:“阳哥,我和阿美现在就着手干怎么样?”
丹阳沉思道:“不行,现在还不是时机。”子明早将李万顺近一段的所作所为告诉给了丹阳,丹阳深知李万顺的光棍脾气,他知道李万顺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得知银发公司的老板找过李万顺,马上觉得再打刘经理的主意意思不大,要把火引到银发公司老板的身上才有好戏看。
如果现在让小铁把银发公司的生意断掉,自己将缅甸的生意接过来,李万顺和银发公司就失去争斗的意义。所以现在暂时按兵不动,让李万顺的光棍脾气发作起来。
丹阳让子明把林晓召回珠海,让林晓再给李万顺加一把火,就让林晓说:听说李哥的生意东山再起,我们仍旧回来听李哥的指挥。
丹阳看到小铁回到北京也没事可干,就让他们留在上海:“你嫂子挺喜欢阿美,还喜欢小铁的贫嘴,你们在一起多玩玩吧。”
四十五
秋风渐起,为了将和天林的借款顺利汇入内地,丹阳与和天林的代理人在上海煞有介事地签了一份合作协议:合资在沪东所购土地上建设一座娱乐城。
江汉携妻儿来到上海定居,他推荐了一位曙光冶炼厂的退休工程师担任秦岭冶炼厂厂长,周存财仍旧当副手。江汉来上海后,丹阳让他负责沪东土地的有关事宜,妻子则进入向依露的财务公司工作。
向依露对丹阳说,预计今年的财务收入较去年要大幅下降,估计年底时总利润不会超过一千万元。丹阳由于借到和天林的钱,心境一直很好,他说:“今年就这样了,来年再说吧。你可以从财务的角度拿出一份建议书。”
向依露说:“财务建议书我马上着手搞。我现在就向你提一个建议:目前公司的经营状况依你一个人的情绪好坏来起伏,这样太危险,你要设法改变这种局面。苏教授也有同感,有一次他向我谈了他的忧心。现在公司的摊子越来越大,如果不脱离家族作坊式的管理模式,公司的发展肯定要受到制约。”
丹阳很喜欢向依露这种直接袒露心迹的方式,他说:“小向,你说得很有道理,你所忧心的可可也提醒过我。不过公司近年来生意做得还算平稳,我就没有太上心。这样吧,我马上找苏教授,让他组织人和你一起,借鉴国际上通用的公司运作方式,结合我们的实际,搞出一套切实可行的决策、管理方案。我知道,这些年我凡事事必躬亲,事事不放手,本人太累,效果也未必好。我衷心接受你的建议。”
向依露说:“我和司马多次谈起你,一致认为吴可最有眼光,因为她嫁给了你。”
丹阳笑了:“你说错了,应该说我和司马都有福气,因为身边都有一位才女。”
向依露不禁喜上眉梢。
这天,苏教授夫妇来到丹阳家里。
苏教授说:“丹阳,我的小女儿最近又给我生了一个外孙女,她一定让我们去住上一段时间。她电话上说,我的几个儿女在美国都盼着我们去团聚。唉,老伴几天天催,明天我们就要搭机走了。你上次说的那个课题,我已经委托我一个最得意的门生给你策划,他现在北京搞了一家很出名的咨询公司,小向他们现在已经接上手了。”
吴可偎在苏教授夫人的身边:“阿姨,你们还回来吗?我一听说你们要走,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些年,我感觉你就像妈妈一样。”
苏教授夫人也很伤感,她流下泪来。
送走了苏教授夫妇,丹阳看着吴可那张离情别绪的脸:“可可,我敢保证。”
吴可问:“你保证什么?”
丹阳说:“不出半年,苏教授肯定回上海。”[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吴可说:“不可能,他们的儿女都在美国,若他们孤单单地呆在上海,有什么意思呢?”
丹阳说:“苏教授他们去了美国,物质生活是没得说的。但在美国这个快节奏的国度里,他们的儿女都要忙于工作,忙于挣钱。你想呀,白天里他们的儿女都不在家,夫妇两人默然相对。老人最害怕的就是孤独,他们肯定不习惯。他们在上海有着熟悉的生活环境,有他们事业、工作的内容,因此,他们一定选择回上海。”
吴可说:“你是一个算命先生?”
丹阳说:“当然了。我就没有你那么多的离情别绪,权当他们去旅游一趟。按说吧,我最离不开苏教授,他是我的良师,说更严重一点,他简直成了我的一种精神力量。”
吴可白了他一眼:“什么精神力量?你不过想借用苏教授的智慧和信息罢了。”
在南方温暖气候中呆惯的丹阳,非常不适应上海这种湿冷的气候。丹阳多次向吴可抱怨:不管走到哪儿,浑身都是凉冰冰的,即使有空调也觉得不舒服。二月十八日即是春节,关于这个春节如何过,丹阳和吴可讨论了半天。
吴可说:“过年嘛,就是大家要团聚团聚。我很喜欢你家小城的那种气氛,我们不如开着车,慢悠悠地回去,路过南京时,也正好看看我的爸妈。”
丹阳不赞成:“去家里过年有什么意思?到处冷冰冰的。我有一个主意,这个春节我们到海南过。”
吴可浅浅一笑:“随你,你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接近年关,人们已经无心安安静静地上班,丹阳早早地把手下人放了大假。吴可在家细心收拾好了行装,两人搭上东航班机驶抵海口,人住海天大酒店里。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惬意地安排了行程,他们欲从中路经通什市到三亚,路上到一个地方,吴可都坚持要安安静静地住上两天,他们慢悠悠到了三亚鹿回头酒店时,已是年三十的晚上。晚餐时,酒店免费为旅客们准备了水饺,并在餐厅里点满了红蜡烛。丹阳要了一瓶五粮液,吴可也和丹阳碰了好几次杯,几杯酒喝下去,在烛光的辉映下,她的脸上现出了红晕。
两人回到客房,这是一个大套,客厅里配了一台四十四英寸的大彩电,定房时丹阳坚持要有大电视。吴可吩咐侍者,让送来了丹阳爱喝的白葡萄酒和西瓜子。八点整,中央电视台每年一度的春节联欢晚会拉开了帷幕,两人倚在沙发里和电视里的人同乐。子夜钟声敲响时,伴随着晚会上的喧闹,窗外响起了一片鞭炮声。丹阳拨通家里的电话,弟弟说父母早已休息,丹阳又把电话打到南京,吴可的父母还在看电视,两人向他们祝贺了新年。
看完节目,已是凌晨两点了,丹阳不洗漱就酣然入睡,吴可看到他这改不了的毛病,无奈地摇摇头。凌晨六时,丹阳就醒来了,一旁的吴可嘴角含着笑仍在睡梦中。丹阳起床走到阳台上,看到不远处山头上那座鹿回头的塑像,他想起过去一年中所经历的艰辛,心里企盼这次海南之行能给自己带来好运气。
看到沉睡未醒的吴可,丹阳独自在厅间打电话,勤劳的父母早已起床,丹阳知道他们将房间又收拾一新,身上也穿上新衣,丹阳向他们拜年,并侃笑问:“给我的那份压岁钱呢?”
然后又给南京吴可的家里拨电话,向两位老人祝贺了新年,他捏起吴可的鼻子让她听电话,迷迷糊糊的吴可听到妈妈的声音才清醒过来。接下来,丹阳依次给老谢、江汉。和天林、范文宣都通了电话问候,最后,他又与和利生通了电话。
和利生哈欠连天,丹阳问他:“怎么回事?昨天晚上从深圳忙完了又回到香港?”
和利生连忙解释:“哪儿的话,昨晚几个朋友非要在家里设牌局,说是要打牌守岁,唉,这年过得真辛苦?”
“挣了多少?”
“还不错,给儿女挣了个压岁钱。”
“好兆头!”
听说丹阳在三亚,和利生脑瓜反应很快:“你的主意不错,带着老婆躲清静享清福。你等着我,我一会儿给家里人和叔叔拜完年之后,下午就带着家人去三亚。”
丹阳也很满意,这些天清清静静也渐至乏味了,来个朋友谈谈说说要好得多。
细心的吴可问丹阳:“老和的儿女来,你这个当叔叔的总得拿点压岁钱吧。我们也没带外币,人民币怎么给?”
“你找酒店的经理,给他送点新年礼物,让他帮忙换两千高价美金,不就成了。”
和利生的太太简直是一位肥婆,脸上还浓妆艳抹,和利生那瘦高的身材和她站在一起,真成了香港人常说的“瘦先生,胖太太”的典范。他们的那一双儿女煞是可爱,女儿活泼,男孩沉静,见面后,吴可给了他们每人一千美金的压岁钱,看得出,他们的家教很好,他们用眼睛询问着和利生,和利生嘿嘿一笑:“拿着吧,你们的这位大陆叔叔比你爹地还要有钱。”
和利生安顿好一家,来到了丹阳的房中,几次接触,吴可和他已经熟络起来,她很惊奇地问:“老和,你的动作真是迅雷不及掩耳。上次你在深圳还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川妹子太太,怎么一眨眼就变成一位胖太太和一双儿女,你会变魔术吧?”
丹阳在旁哈哈大笑,和利生也不愠不恼:“这很正常,比如我这位老弟吧,在这里有你这位漂亮的太太陪着,若到了香港,没准也能变出一双儿女来。”
吴可不依不饶:“你那位川妹子呢?你应该把她也带来。一夫两妻现在也很时尚,只要她们能和睦相处就行。”
和利生告饶:“好了,弟妹饶了我吧,千万别让我太太知道。那个川妹子,回四川老家过年了。”他转向丹阳:“你猜,我这次来给你带来什么好消息?”
丹阳摇摇头。
和利生道:“前几天,邓小平到武昌、上海、深圳、珠海走了一圈,现在的港台报刊像疯了一般忙着发新闻写评论。据小道消息传闻,邓小平这次讲话很开放,比如搞市场经济,他不认为是资本主义的专利,任何社会制度的国家都可以采用。和你有关的好消息关键是这一条:邓小平讲,他当初搞特区时没有把上海加进去是一个失误。从这句话中透露出的重大信息就是上海肯定要大发展,因此你的那块地肯定要值钱。我上午到叔叔家拜年的时候,叔叔说‘看样子,丹阳的这一宝可能押中了’。”
丹阳听后欣喜若狂,他急切地问道:“消息确实吗?”
和利生说:“我能骗你吗?你看,我把香港《大公报》给你带来了几份,他们和大陆的关系还是融洽的,所登的消息应该说是准确的。”说罢,和利生把他一直拿在手里的报纸递给丹阳,吴可也连忙拿过一份看起来。
和利生还在自言自语:“这么大的事情你们都不知道,还要我给你们出口转内销。”
丹阳心旌鼓荡地读着报纸,他读完抬眼看着吴可,只见吴可也是一脸灿烂的笑容。他们会心地笑了:这绝对是一个好消息。
在这个好消息的鼓舞下,他们一起到海滨浴场游泳,丹阳和吴可玩得加倍惬意。丹阳还与和利生的儿子交上了朋友,这位初二的学生沉静的外表下思维很敏捷,惹得丹阳很喜欢。晚上,丹阳拥着吴可说:“我们也应该生一个像老和儿子那样的儿子。”
吴可白了他一眼:“生一个女儿。”
四十六
正如丹阳所预料的那样,苏教授夫妇到美国住了不到两个月,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下定决心:回上海去。苏教授回到上海对丹阳说:上海是自己的家,在这里生活得充实。
丹阳从海口回到上海的第一件事,就是前去拜访苏教授,见面后他送给苏教授两只从海南背回来的菠萝蜜。
苏教授笑眯眯地打量着丹阳的来意,他印证了和利生的消息:“这次小平同志来到上海,多次说应该给上海更多的优惠政策,要比特区的政策还要特。他还一再检讨,认为当初办特区时没有把上海加进去是一个失误,否则,整个长江三角洲乃至沿江在上海的带动下早已发展起来了。这对于你是一个好消息。”
丹阳说:“我现在深深地感到,知识就是力量。若没有你的指导,我也不敢在沪东土地上下这么大的力气。”
苏教授说:“沪东开发不是我的发明。实际上在此之前,上海市委、市政府在国务院的指导下,用大量的人力和财力,搞了开发上海——实质以开发沪东为基点的课题,这个消息我也是刚刚才听说的。只不过我对小平同志如此重视上海估计不足,这两年,你也受了不少磨难。”
丹阳说:“值得值得,没有风险的买卖任何人都会干,但挣不到钱。”
苏教授提醒丹阳:“小平同志讲话后,我听说市政府已经下令,冻结沪东所有的土地买卖,你的土地是否能保住?你要多留心,我建议先开发起来。”
丹阳重重地点点头。
元宵灯会时,丹阳约沪东区长到锦江饭店一起赏灯。
酒过三巡,沪东区长开门见山地说:“你大概也听到什么风声了,我明白你的意思。”
丹阳表白:“区长,我们打交道多次,在开发区的建设上,我率先人住,那些到位的资金对于开发区前期建设也不无功劳。”
沪东区长点点头:“我明白,你也冒了不少风险,吃了不少苦头。有一点你要明白,当和市政府的总体规划矛盾时,那是没有商量余地的,我也作不了主。”
丹阳说:“我知道。”
丹阳托苏教授弄来一份市政府关于沪东开发的规划图,丹阳所购土地的区位,属于金融区和大机构的办事地点。
丹阳召来苏教授、欧阳天、司马奋强和汉汉,他们一块儿商量如何处理沪东的土地,欧阳天说:“现在沪东的土地看涨,目前已卖到八十美元一个平方,等一等估计还要高,我的意思是待价而沽。”
司马奋强则说:“目前抛掉有点可惜,但中国的事情谁说得清,待价而沽应该说存在有一定的风险。”
苏教授同意司马奋强的话:“司马的说法我赞成,不管怎么说,这么一大块土地空着,目标太大,还是出手好。”
商量来商量去,还是这种意见占上风,促使丹阳拿定了主意:“钱是赚不完的,见好就收最为明智。”
记得和天林说过和香港银行有良好的关系,丹阳准备取道广州到香港与和天林会面。
范文宣忙乎着给丹阳办好了入港手续,由于丹阳的户口还在珠海,因而办起来很顺利。
范文宣陪着丹阳来到深圳,文锦渡海关那边,老和的车正等着丹阳。
老和在他的办公室里接待了丹阳,他拍着丹阳的肩膀:“你真有眼光,老和这一下算服了你了。”
丹阳也谦虚道:“哪里的话,没有你的支持,我早就撑不住了。”
丹阳向他说了来意:“我所购的土地一大半都在金融区,记得你提起过,香港嘉丰银行和你有着良好的关系。因此我想请你帮忙引见一下他们的董事局主席,我想出让一千亩土地给他们。”
老和挥挥手:“没问题,我给你安排。”他召来秘书让她安排时间。
秘书来回话,嘉丰银行主席同意晚七时到嘉丰大酒楼共进晚餐。
嘉丰大酒楼是由嘉丰银行控股的,董事局主席约翰·汤姆逊带来了发展局刘局长一同商谈。经过老和引见,他们很快切入了正题。
丹阳说:“很简单,我这块土地属于金融区的好位置,目前的出让金每平方米人十美金,我可以优惠百分之十。”
嘉丰方听完后,表示要派人前去考察。
丹阳最后说:“你们尽快去考察,因为现在的行情一天一个价,你们什么时候同意要,看老和的面子,都按当时的市场价优惠百分之十。如果在此之前有人抢先购买了,我只好对不起了。”
晚餐后,他们互相告别,丹阳向老和表示了深深的谢意,老和狡猾地说:“我借给你的八千万元年底你也不用还我了,你琢磨着给我弄一块土地就行了。”
丹阳点点头:“我心里有数。”
和利生匆匆地赶来,他负责安排丹阳香港之行的食宿和活动。
和利生说,江汉急着找丹阳。
丹阳挂通了江汉的电话,江汉说:“北京东方集团,这是一家很有背景并且实力雄厚的公司,看中我们的一块五百亩的土地要求转让。”
丹阳问:“价钱怎么说?”
江汉说:“现在这里的土地行情,平均每平方米一百一十美金。我们这块地由于地段好,对方愿出一百二十美金一个平方。”
丹阳说:“只要他们拿现钱,你抓紧给他们办理手续吧。”
和利生拍拍丹阳的肩膀:“老弟,这一下你大大地发财了。今晚你要请客。”
丹阳说:“请客算什么?你说节目吧。今晚的费用我全包了。”
和利生说:“让你尝尝‘金丝猫’的味道吧,有两个法国货风情万种。你能应付吗?”
丹阳说:“没问题。不过我人乡随俗:台费我掏,小费自己付。”
和利生哈哈笑起来:“老规矩了,这还用说?”
沪东区长专程找到丹阳,根据市里的意思,对未执行的合同要全部作废,哪怕按合同法认罚也行。最后他说:“我也是奉命行事,望你能理解我,支持我的工作。”
丹阳说:“我们以前已经说过了,我想,中国人还是讲感情的,毕竟,我们很融洽地合作多年。希望你向上面讲讲情,不就剩下一千亩土地吗?我让一步,[奇·书·网-整.理'提.供]退给你五百亩,算是我支持你的工作,你也要帮帮忙,给我留下五百亩才好。”
听完丹阳的话,沪东区长笑逐颜开:“你是一个爽快人,行,我专门给市里打一个报告,叙说你的贡献,我一定为你帮上这点儿忙。”
香港嘉丰银行派人来上海考察数次后,董事局同意在沪东购买一千亩土地。丹阳的土地被他们看中,为此,他们派来总经理助理蒋助理来和丹阳洽谈购地事宜。
丹阳在电话里耍了一个小聪明,表白自己已和东方集团洽谈好意向,东方集团愿出每平方米一百二十美元来收购,蒋助理说见面再谈。
精干的蒋助理还不到三十岁,他简单地说明了董事局的意思,另外对东方集团购地能力表示怀疑,他说服丹阳:“目前大陆上的民营企业一下子拿出数亿元,我估计都有难处。我承诺,待我们合同签妥后,嘉丰银行把所有土地款全部付清。”
“除了现款外,你们还有什么优惠条件?”丹阳问。
蒋助理看着丹阳:“老兄,我们的年龄差不多,大家都爽爽快快吧。你上次对我们主席说要优惠百分之十,现在还算数吗?”
丹阳说:“我认账。”
“好,就这么办了。我方愿承担所有的交易费和税金。”蒋助理伸出了手。
他们两人握手,所有谈话不到十分钟,剩下的事情,丹阳让江汉操作,他特别交代,汇款要以美元现汇的方式汇到公司外汇账户上。
一下子得了许多钱,丹阳飘飘然起来,他决定拿出五百亩土地盖一个大大的写字楼和一座豪华宾馆,后面的空地上,要建造一片商用住宅小区。丹阳说干就干,他让江汉牵头组建丹阳房地产开发公司。
沪东区长很得意地告诉丹阳,经过他不懈争取,保住了五百亩土地。丹阳马上决定,这五百亩土地用来还给和天林。
和大林听到这个消息,哈哈大笑:“丹阳呀,你让我得了一个大便宜。”
丹阳说:“和总,我感谢你的支持。不过,这五百亩的盈余你要拿出一块再给我帮个忙:珠海瑞丰公司的资产大约有七千万元人民币,我想请你出面收购后再送给我。具体的细节由利生和你谈。”
和天林说:“你的门槛挺精明的。好吧,我再帮你这个忙。”
四十七
珠海那边的事情进程,正如丹阳所希望的那样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李万顺和银发公司老板会面后,一直苦思冥想着他的计划。这时,林晓来到他的身边献上一计。林晓说,如果再向银发公司的老板下手,目标太大容易引起警方的注意,自从刘经理的事情发生后,银发公司上上下下加强了保安措施,再想下手很不容易,因而要另外想办法。
瑞丰公司搞缅甸生意时,大多采用走私运输的办法,即海上运输到中国后,选择一些能够买通关系的港口或一些僻静的港湾,利用货船上的塔吊将货物吊到接应的小船上及岸上。估计银发公司仍然采用这些办法,因为运来货物后,老老实实地到海关报关、完税,销售时利润很薄。林晓建议利用海关来打击银发公司。
李万顺连连点头,他说:“这个办法好,我们不用出面就可以把事情搞定。’”
李万顺立即着手布置、安排人手,他让子明和林晓设法接近银发公司管接货的人,摸清对方货船的运行路线和卸货地点。
丹阳不遗余力地帮助于明、林晓,他让小铁和阿美飞到缅甸仰光,通过差瓦·新的儿子,设法摸清银发公司货船的起锚日期和到达地点。承运货物的船主和差瓦·新有着多年的交情,货船出发后的一举一动都及时反馈到小铁那里。
这一轮船的货物将在舟山群岛的一个海湾里卸货。轮船一到海湾,银发公司的人和客户带来的接货船就围上来,塔吊“轧轧”作响开始作业。这时候,几艘武装缉私艇开过来,将所有的船只和人员带到了宁波港。
银发公司的一船货物被没收后,紧接着海关人员就蜂拥而来,冻结了银发公司的银行账户,取走了所有的账务账簿。
一个月后,海关宣布了对银发公司的处罚:根据举报经多方调查,由于银发公司走私货物且数额巨大,对银发公司处以巨额罚款,直接责任人公司老板和刘经理移送到司法机关,按照有关法律进行量刑。
银发公司老板在事情一发作的时候,就对他所信任的一位副手说:“这都是瑞丰公司姓李的搞的鬼,这一次我估计脱不了干系。你马上到银行提出二百万元现金,找人收拾那个姓李的。整死他最好,替我出出这口恶气。”
经过法院审理,银发公司老板和刘经理分别被判处五年和三年有期徒刑。银发公司老板对来探监的现在主持公司的心腹副手说:“那件事你要抓紧办,否则,我在牢里也睡不着觉。”
银发公司要策划一个行动:干掉李万顺。他们了解到瑞丰公司人心离散的状况,几经努力,收买了李万顺的两名贴身保嫖。重金之下保嫖同意帮忙,但不赞成杀掉李万顺,两人说至多弄个残废就够了。
事情的经过就这么简单:周日晚李万顺照例到海滨别墅和情妇聚会。早晨离开时,他们刚走到车前,就听到别墅后轰的一声,两个保镖作势跑过去查看。这时,一帮手拿长刀的人从埋伏处跑过来,他们对准李万顺的四肢猛砍一阵,李万顺顿时血流如注。从医院里抢救出来,李万顺永远地失去了一条腿和一只手臂。
李万顺残废后处境更加艰难,对外业务全部断绝,银行和债主围着他要钱。手下人看到这种状况,也都千方百计地想各自捞一把准备后路。月末盘点,公司亏损一大把。听了老婆和周围人的介绍,李万顺明白,他已经无力撑起这片天地了。于是,李万顺在一个会议上宣布,准备将酒店和写字楼对外出售。
和利生和子明保持着密切的联系,他按照丹阳的吩咐时刻注意着瑞丰公司的动静。他看到现在的火候差不多了,就主动前去拜见了李万顺,他们之间原来就认识。看到和利生前来,李万顺仿佛捞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和老板,你在我最倒霉的时候来看我,我现在只有感激万分了。”
和利生打着哈哈:“老朋友嘛,就不用客气了。李老板,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李万顺说:“我就实话实说了,我现在最需要现钱。”
和利生面露难色:“李老板,你应该知道我的资本不大,而且现在资金都压在生意上。你想要现钱,以我的能力是无能为力的。”
李万顺说:“和老板,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知道你在香港有很多关系,我想请你去联络联络,看他们对我的酒店和写字楼是否有兴趣?”
看到李万顺按照计划出卖房产,和利生不禁心花怒放,表面上平静地点点头:“原来是这个意思,李老板,你现在卖房产至于吗?不能再想些其他的办法?”
李万顺说:“我现在到了半死不活的份上,还能有什么办法好想?和老板,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
和利生说:“既然这样,好吧,我回香港后帮你找找。你的底价出多少?”
“这两处房产目前市值在八千万以上,我现在贱卖了,底价七千万元。”
丹阳房地产开发公司经过江汉的一段忙碌,已经组建完成。丹阳的设计班子拿出了那块五百亩土地的开发计划,原来按丹阳的设想,临街要分别建一幢写字楼和一幢星级宾馆,后来这个设想被设计班子否定了,他们认为分别建设不经济,不如合并一起建一幢大楼。丹阳同意了他们的计划,并将这幢楼命名为:丹阳大厦。
丹阳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开业日期和丹阳大厦的奠基选在同一天。开业这天,丹阳邀来了已荣升为上海副市长的原沪东区长来剪彩,这天,彩旗飞舞,鞭炮齐鸣,上海的各大报纸都报道了这件盛事,东方电视台的晚间新闻也作了专题报道。
没费多少周折,和利生顺利收购了李万顺的房产。和利生出价八千万元,惹得丹阳直说他没本事:“和兄,事情到了这个份上还让李万顺多拿一千万的便宜,你的心也太仁慈了。”
和利生一脸无奈:“你急什么?反正花的是我叔叔的钱。”
丹阳警惕地问:“你是否吃了李万顺的回扣?”
和利生嘿嘿一笑:“五百万吧,否则我白忙乎什么呀?”
丹阳点着他,又好气又好笑:“你呀,就会打自己人的主意。”
丹阳让小铁和子明前来上海。
丹阳互相介绍了他们,他对小铁说:“子明是我多年的好伙计。今后,珠海的房产和东南亚的生意都归入到丹阳珠海进出口公司中,子明就作为你的副手,还有一个叫林晓的也是你的副手。于明,你到珠海后给他们互相介绍。现在香港和氏集团的代表正在上海,你们一块儿碰碰头把珠海的手续移交一下。剩下的,就看你们如何操作了。”
子明问:“缅甸的生意以后如何做?”
丹阳道:“你和小铁商量一下,要选一个能干的人长驻缅甸,子明还要亲自出马,我找机会也要和差瓦·新单独谈一谈。必须坚持这一条:缅甸的生意只许我们一家做。”
丹阳和子明单独在一起时,子明说了李万顺的近况:“他用收回的资金还了三千万元的银行贷款,又还了债主一千多万的债。这时候,我挑动大家和他闹,都说一直跟着他闯天下,现在要散伙了,要给大家都分点安家钱,否则,大家的面上都不好看。弄得李万顺没办法,挤牙膏似的给大家分了一些,估计他手里现在也就剩下三四百万了。”
“你分了多少?”
“不多,也就八十万吧。”
丹阳笑他:“你们趁火打劫。李万顺现在还在珠海吗?”
子明说:“他回武汉作寓公了,他在珠海呆着有什么劲呀?”
四十八
小铁欲回北京和阿美一起把家迁到珠海,临行前丹阳让他到家里吃晚饭。
吴可见面就打趣他:“小铁老弟,我听说你马上要到珠海去过总经理的瘾了?”
小铁故作深沉:“是啊,阳哥任命我以后,我一直在想:今后一定要想方设法拍好嫂子的马屁。否则的话,嫂子一向阳哥吹枕头风,我和阿美又要沦为流浪者了。”
吴可笑得花枝乱颤:“看你贫嘴的样子,我现在就要吹枕头风了,让你去缅甸当倒插门女婿。”
丹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好了,吃晚饭吧。你们两人天天说那么多话,就不觉得嘴皮发烧?”
吃完饭,丹阳认真地和小铁谈了一番话。
丹阳说:“你去了珠海,那里的事情我就全交给你了。你要把缅甸的事抓好,然后要搞好管理,人事一定要理顺。子明和林晓桀骛不驯,我担心你们今后能否融洽地配合?”
小铁说:“他们毕竟是你的老伙计,我一定尊重他们,当然,他们也必须服从我。否则的话,就让他们开路。”
丹阳说:“你年轻气盛的毛病一定要改变。你跟我这么长时间,应该知道我的原则:和朋友相处要讲义气,以情感人。”
小铁说:“我努力去做。不过,我的看法,关键要自己强壮,你若衰弱下去,再讲义气照样被人欺。李万顺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打倒他的人还是他原来的一帮伙计。阳哥,你要警惕了,他们今天可以对付李万顺,明天照样可以对付你,尤其是那些有奶便是娘的家伙。”
这些话让丹阳有些不舒服,他摇摇头说:“不会,我不会。”
苏教授按照现代企业制度,拿出了一套丹阳公司的管理方案。
方案中明确了集团公司总部和各子公司的关系,笼统地说就是宏观调控、独立经营。集团公司总部以咨询基金会为依托,负责公司长远规划和决策参谋。财务公司负责整个公司的资金调度和财务监督,南京太可会计师事务所分离出去,成为一个自负盈亏的社会机构。
苏教授向丹阳谈了公司的组织机构:集团公司的管理机构有综合办公室、丹阳咨询基金会、财务审计公司(下辖丹阳投资公司和南京太可会计师事务所)。
子公司共有六个,依次为:丹阳贸易有限公司(下辖秦岭冶炼厂),负责人为欧阳天;丹阳影音娱乐公司,负责人谢国强、范文宣;丹阳进出口公司,负责人司马奋强;丹阳珠海进出口公司,负责人小铁;丹阳房地产开发公司,负责人江汉;丹阳大厦,负责人暂由江汉担任。
苏教授和向依露就此方案向丹阳讲解,尤其是管理的深层次问题,丹阳多次发问。丹阳听完后说:“这个方案好,一年一度的例会马上就要召开了。我们这次要选一个好地方,届时就由向依露宣布这个方案。不过苏教授在公司里仅挂个基金会长的名,太超脱了。还有可可,一直和我一起打天下,在公司里也没有一点名分。我想个主意,集团公司的董事长和总经理我就扛下了,另外要给苏教授明确一个总裁的名义,可可呢,就让她担任综合办公室的主任吧。”
苏教授连连推托:“不要再给我加什么名头了,我一辈子淡泊名利,你现在若再给我加个总裁的衔,老朋友知道了都要笑我。”
向依露说:“苏教授不要再推了,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晚上丹阳回家向吴可谈了他的主意,惹得吴可很不高兴:“我对你说过多次了,我是你的太太,不要让我在你的公司里露面,这样不好。你还让我当你的办公室主任,是跟林彪学来的?”
丹阳只好作罢。
小马和小莉带着儿子来到上海,小马看到那套方案后,对丹阳耿耿于怀:“阳哥,你太不够意思,根本没把四海音像社放在眼里。看看你的这套东西,对四海音像社只字未提。”
丹阳说:“我记在心里就行了,干吗非要写在纸上?”
小莉说:“阳哥对四海音像社的股份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
丹阳说:“股份我当然要,等干儿子长大,这还是他的财产呢。”
四十九
正是江南桃花盛开的季节,暖风扑面,人们纷纷走出室外。原野上,大地簇发出一片新绿,身着五颜六色的绿男红女在似雪的桃花丛前留影。丹阳忆起太湖之上的小舟轻荡,兴起了一个念头:召集丹阳集团的人员到太湖游春开例会。
丹阳把司马奋强叫来,让他组织这次会务,发函请公司所有经理级人员前来开会,通知上还注明:可以携带家眷。司马奋强问道:“如果没有结婚怎么办?”
“那也应该有个女友吧。你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小向肯定参加。”丹阳调笑着说。
小马听说了这个消息,坚持也要前来参加,他振振有辞地对丹阳说:“别忘了,四海音像社还有你百分之十的股份呢。”
司马奋强打前站到太湖台园宾馆安排会务,丹阳携吴可早来了两天,司马奋强为他们要了一套合国宾馆的所谓总统套房。小马和小莉也带着儿子提前来到。看到与会人员还没有来齐,他们就先结伙到鼋头渚公园游玩。
小莉打扮得一身珠光宝气,丹阳和他开玩笑:“小莉,你打扮得如此动人,让其他男人都动心,你不怕小马吃醋?”
小马连忙表示:“老婆是男人的脸面,老婆漂亮,男人的心里也就很得意。比如吴可这身素雅的打扮,让人觉得她的老公肯定是位学者之类的人物。”
丹阳和吴可相对一笑,他们回想起这些年的经历,不禁感叹万分。丹阳对小莉说:“你看我像个学者吗?”
小莉摇摇头,大家哄然大笑。其时大家正行走在湖边的拱桥上,栏内的几棵桃树的枝丫伸过来,满树似雪的桃花映着吴可、小莉两位丽人的情笑,仿佛面前清澈的湖水中又生出两丛桃花。
他们租了一只摩托艇向湖中岛行进,丹阳坐在艇首,任疾劲的风吹拂脸庞,眼前的万顷碧波化作无边的思绪。从武汉的东湖到眼前的太湖,同是优美的风景,但当时和今天所产生的心情就有天渊之别了。
回到上海后,丹阳陪吴可到医院化验,结果为阳性,丹阳还是那句话:“再过八个月,我的儿子就要出世了。”随后丹阳把吴可如宝贝般照顾起来,苏教授夫人专门从苏州老家请来一位四十多岁的毛阿姨照顾吴可,丹阳让毛阿姨每天采购来新鲜水果让吴可吃,水果太多了吴可实在吃不下,她埋怨丹阳:“你要把我当成一头猪来养呀?”
五十
丹阳母亲听说媳妇怀上孕,坚持要前来上海看看,吴可不同意,对丹阳说:“我很喜欢你们家乡的山水,我现在上海也有些烦闷,你的事情都安顿下来,不如送我到家里住上一段时间,省得妈妈来回奔波,好吗?”
丹阳准备动身回家,他把集团的事务交给苏教授管理。苏教授面露难色:“我是个做学问的,生意上的事不懂,你最好找个懂行的人来打理。”
丹阳不同意:“你是公司的总裁,你若不管谁来管?现在通讯很方便,你若有拿不准的事情,就打电话和我联系。苏教授,让别人管着我不放心。”
吴可要坐船回家,丹阳说:“江轮上乱糟糟、脏兮兮的,速度还慢,我们开着车走吧。”
怀孕后的吴可变得很固执,她坚持要坐船,丹阳只好找欧阳天想办法。欧阳天从港口借来一艘公务艇,言明到武汉的租金为十万元。这使丹阳又动了一个念头,他让欧阳天去造船厂打听一下,订造一艘小型游艇需要多少钱。
公务艇夜晚从吴淞港出发,丹阳上船的时候为艇上工作人员带来了一些礼物,工作人员纷纷猜测,乘船人肯定是一位有来头的人物,且难得如此大方。
丹阳和吴可坐在艇首,任习习的江风吹拂着。江水的两岸万家灯火,丹阳揽着吴可,陶醉于夜景之中,吴可悄悄地说:“你现在体会到坐船的妙处了吗?”
丹阳说:“景色其次,关键是娇妻在怀。”
他们在清洁的客房中就寝,欧阳天专门为他们准备了一套新的床上用品,床头前,丹阳还嘱咐欧阳天放上一束鲜艳的玫瑰花。
一觉醒来,船就到了金山。丹阳让把船泊好,携吴可前去金山寺烧香拜佛。他们回艇后,吴可笑道:“瞧你刚才那虔诚的样子,一定又在拜求一个儿子吧。”
之后的行程里,他们走走停停,主要在景色秀美的地方停留。过了九江,丹阳和吴可倚着栏杆,欣赏着两岸景色。这里的江面狭窄,江水湍急,江流使小艇开足了马力,艇首压下的浪花在艇尾激扬而上,他们感觉浑似驻足在一片落叶上。丹阳心有所感,他问吴可:“你看过赵丹主演的电影《李时珍》吗?”
吴可说:“看过,现在印象不深了。”
丹阳道:“电影中有这样一个情节:李时珍刻书未成,徒弟伴他回家的途中,他们突然听到江中纤夫喊的号子声,李时珍甩开徒弟极力攀高想看到纤夫,但没看到,纤夫已经远去了。我想,编剧构思的这个情节,主要想表现李时珍有一种进取不屈的决心,我现在触景生情,人生其实也有许多类似的关头。”
吴可轻轻地说:“是啊,譬如这只小艇,正应了一句话‘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它若失去了动力,后果是可想而知的。”
丹阳点头:“我想我的经历,如果没有一股劲撑着,也就没有今天了。”
吴可抿嘴一笑:“怎么,你想骄傲了?你目前的基业,并没有到了可以高枕无忧的地步。记得古人说过‘其勃也兴焉,其衰也忽焉’,我要给你泼冷水了。”
丹阳说:“我们回家以后,你也要帮我好好想一想:今后应该怎么做?我很放心,有你这位娇妻在身边,有我骄傲的机会吗?”[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吴可说:“对呀,这就是你娶我的好处。”
丹阳说:“你说得对,不过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给我生一个儿子。”
他们相视一笑。
船到汉口港,丹阳向艇长告别,吴可也逐一向艇员道了谢。
程喜一接到通知后早已在港内等候,丹阳见到程喜一之后,寒暄说他又发胖了。汽车把他们送到长江大酒店,程喜一早为他们订好了房间。然后到餐厅里,程喜一在巴黎厅准备了一桌酒席为他们接风。
丹阳说:“老程,你现在又发福不少,看样子,你发财也是大大的。”
程喜一连连摇手:“惭愧,惭愧,我怎么能比上丹阳老弟。你现在已经是名动全国的大亨了。我呀,一天不如一天,开始走下坡路。现在纺织品很难销售,连本钱都顾不下来。”
丹阳说:“武汉有这么大的市场,纺织品不行,你就不能转行干点儿别的?”
程喜一说:“我怎么能有你老弟的眼光啊?我有个想法,你不如在武汉搞一个分公司,我们这一帮人都帮你忙。你看可行吗?”
丹阳摇摇头:“老兄,我这次回来是专门休假的,生意上的事情一概不谈。你若有兴趣,可以和贸易公司的欧阳天接触一下,你眼皮底下放着武汉钢铁公司,我想,应该有合作机会的。”
程喜一让吴可把欧阳天的电话号码记在他的小本子上。
吃完饭,吴可到房间里休息,丹阳和程喜一在客厅里交谈。
丹阳问:“老程,李万顺最近的情况怎么样?”
程喜一说:“李万顺现在很惨。他从珠海回来后,原来的仇家绑了他的独生儿子。对方让他拿出三百万的赎金,他只好老老实实拿钱把儿子赎回来。他现在空守着一座大房子,手里没钱,日子很难过。”
这使丹阳怦然心动,他让程喜一第二天准备好五十万元钱,一起去看看李万顺。
第二天上午,他们一起来到一片住宅小区,找到李万顺的家。李万顺正坐在轮椅中看电视,看到丹阳他们进来,他竟然变得有些痴呆,好一会儿才迷瞪过来,老眼里挤出眼泪。
看到李万顺流出了眼泪,丹阳心里不禁软下来。来的路上丹阳一直在想着奚落他的话,看到眼泪,丹阳忘记了他们两个曾经争斗的往事,思绪一下子回到他们原来在这片土地上共同打天下的情景,那个时候他们一腔义字当头,没有后来的尔虞我诈,那是纯洁的友谊。
他把五十万元交给李万顺,并说今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找他。
丹阳默默地坐上车,程喜一问他为何如此不高兴。
丹阳说:“人心都是肉长的,看到李万顺今天这个下场,我的心里不是滋味。我在想致使他如此下场的原因,你想知道吗?”
程喜一说:“他改不了原来打打杀杀的毛病。”
丹阳说:“那不是根本原因,说起来也微不足道,是他心胸狭窄造成的。他如果心胸开阔一些,就没有今天的下场。”
程喜一茫然以对。
丹阳道:“我至今以为,财不是一个人能够发完的,所以,对别人要宽厚,尤其对手下人要会关心。否则,抬轿人没有了,轿子也就倒了。老程,我们都要接受这个教训。”
程喜一张大着嘴,莫名其妙地点点头。
晚饭又在老通城吃,这是吴可所坚持的,她说丹阳一直吹嘘这里如何如何好,因此一定要去见识见识。他们落座后,吴可潜心体会,感到重现了书中描绘的那种旧社会娱乐场的气氛,遂不住口称赞。
丹阳还没有从上午的阴影里解脱出来,他让程喜一多去照顾照顾李万顺,并让他那正上初中的儿子上最好的中学和最好的大学,费用由自己负责。程喜一答应了丹阳。
吴可玩得很愉快,她饶有兴趣地点唱了好多首歌曲,还伸出脚来,让人把原本就很光洁的皮鞋又擦了一遍。
席散时,程喜一告诉丹阳,送他回家的汽车已经安排好,明天一早就在饭店门口等候。程喜一坚持陪丹阳一块儿回去,丹阳拒绝了,他说休假就需要安静,人一多就嘈杂,吴可也不喜欢。
知道媳妇要回家,丹阳母亲将他们原来结婚时的房间又整理一新,她请人将墙壁粉刷得雪白雪白的,把原来的木窗换成铝合金窗,她还嘱咐丹阳弟弟买来一台彩电放在房间内。
去年,为了方便家人,丹阳让范文宣在广州买了一辆美国道奇九座旅行车送回家中。丹阳弟弟马上考取了驾驶执照,他们一家上班上学都用这辆车代步。有时,父母挂念起家乡的老屋,他就载着一家人回村里盘桓一天。
丹阳回到家里已近中午,一下车,母亲就牵着吴可的手问长问短,她又忙活着到厨房里端来一碗江米甜酒卧蛋让吴可吃。她说,老家里都爱用这种办法来补身子,她一直忙活着,竟没有和丹阳搭上几句话。
父亲还在房后侍弄那几垄菜地,丹阳过去的时候就见父亲正在给黄瓜搭架子。只见满园的茄子、青椒、豆角、番茄都长得很茂盛,果实累累。听父亲说,园子里的菜家里根本吃不完,又无人可送,于是,勤俭一生的母亲逼着父亲推着一个三轮车,到菜场上把菜卖掉。
丹阳不禁莞尔。
后门外,有一条清清的溪流,它常年绵绵不绝地流淌着,水声远远地传开去。
没想到,吴可对菜地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每天早晨,她推醒丹阳,让丹阳把潜水泵放在小溪里抽上水来,她则拿着铁锨,将水导入菜棵里。摘菜成为吴可的专利,每到做饭前,吴可就拿起小篮子到菜地里摘菜。有一个动作使丹阳嘲笑她不讲卫生:采摘来的黄瓜用清水一洗,她就放入嘴里大嚼起来。
平静的生活令他们入迷,上海经常打电话来,丹阳一般都是三言两语打发了事。有一件事丹阳推托不开,听说丹阳在家,市长亲自前来拜访。之后,主管工业的副市长多次让弟弟捎话来请他去赴宴,目的无非有一个:“你现在是名扬国内的大老板了,在外地有许多投资项目,一定要在家乡搞一个项目,不然让外人说起,好像家乡什么地方对不住你似的。”
丹阳硬着头皮去赴了宴,带回了一大堆可行性报告,他也粗略地翻了一遍。倒是一个铅锌冶炼厂项目引起了他的兴趣,他把江汉从上海召来考察,很是忙活了几天。
一天晚上,他对吴可说:“唉,想静都静不下来,我好像什么时候都要做买卖似的。”
吴可顾左右而言他:“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天妈妈对弟媳说,看我走路的样子肯定是一个女孩。”
丹阳惊愕:“妈说得不对。好哇,你是拿我开心呀。”
吴可倩笑妍妍,这熟悉的神情竟令丹阳如同酒醉一般。
1998年2月9日初稿
1998年11月22日二稿
后记
一次朋友聚会上聊到小说的话题,大家都说读现在的某些小说不是享受,而是难受:要么是不知其意地阐述深刻的理念,要么拖拖拉拉的情节让人昏昏欲睡,或者大段的心理描写让人不知所云,所以就不想读小说了。
本书自号为“过瘾小说”,就是缘于这样的思考:当人们忙累一天靠在床头的时候,拿起开心的小说读一段以松弛紧张的神经,然后慢慢地沉入梦乡——现代人在节奏快的生活中本来都很累,凝重的话题又平添了不少沉重,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给他们送去一点儿轻松呢?我认为,文学作品一个直观的基本点就是要让人能够读下去,所以本书成书后,我拿给周围的一些人读,并告诉他们不要挑剔遣词造句,不要挑剔命题立意,仅仅注意一点:能否读下去?
孔子说过:“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文学的内容、形式、体裁是多样化的,而同样的内容又有多样形式、体裁以及写作手法。在当今的经济社会中,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一切都要用商品的价值来体现,具体到文学作品来说,调动各种表现手法,面向大众赢得读者的喜爱,应该说是文学作品走向市场经济的第一步。以文学期刊为例,八十年代初在人们文化饥渴的催生下,文学出现了一次空前的繁荣,到了九十年代后,文学期刊的编辑固守在象牙塔里,被动地、一厢情愿地仍想接受读者的偏爱,他们以不变应万变,于是造就了今天的没落。几千年前的孔夫子就知道文学可以兴、观、群、怨,而在当今速动的社会里,他们就忘记了所面对的是层次不同的人群和追求新鲜热辣的现代人呢!
真的,我希望读者读完这本书,感觉就像惬意地打完了一盘精彩的电子游戏、愉快地玩完一把一边倒的扑克牌,然后满足地去工作、生活,我奉献本书的惟一目的就是给读者提供一次不累的娱乐!
周围许多人问我:丹阳是好人还是坏人?我一时语塞,只好说:不好不坏吧。
丹阳是一个真实的人物,在他的身上,集中折射了中国改革开放后第一代新生富豪的奋斗历程和特征。
中国的改革是渐进式的,即是以对高度计划经济的逐步弱化和对非公有制的逐步强化为特征的历程。在这个过程中,“个体户”作为涵盖非公有经济特征的突出代表在计划经济的夹缝中逐步壮大起来。中国的第一代个体户大多是那些无缘挤人国有单位的人,其中不乏刑满释放人员。“三种人”等,应该说,是市场经济的开放给他们带来了生存的空间和巨大的机遇。但是,在强大的计划经济控制下和受原始资本短少的限制,初期的个体户们若老老实实守法经营,注定他们发不了大财,所以部分人在他们的原始积累阶段必然伴随有大量的非法行为,如书中的丹阳走私、造假、偷猎等现象都大量存在,同时,受思想和文化素质的制约,手里有了几个钱就为所欲为,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丹阳是个坏人。
在书中的后半部分,丹阳注意文化学习、注重经营决策,实际上,在此时的丹阳身上已隐隐约约有了中国第二、第三代富豪的影子,因为私营企业发展到一定阶段后,强化企业管理,重视知识型决策是必然的手段,如丹阳搞捐款。冒险投资沪东土地都属于较高层次的经营活动。同时,丹阳身上传统的家庭观念以及他与大铁、子明甚至和李万顺的友情,都是生活在我们身边的一个活生生的人所具备的品质,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丹阳是一个不坏的正常人。无奈,因为我的笔力有限,人物的性格表现得很不深刻,甚至很肤浅。
不管怎么说,丹阳是一个不愿意粉饰自己的真实的人,在中国的改革进程中,这样一个特殊的群体在经济生活中扮演着独特的角色,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他们确实就存在于我们的周围。读罢丹阳,我们是否为我们身处的时代感到庆幸呢?因为,这是一个充满无限机会、充满无限生机的时代!
本书在成书过程中,得到了周围许多人(尤其是王根礼先生)的鼓励和支持,妻子程丽为全书的修改做了大量工作,在此一并致以深深的谢意!
一九九九年四月二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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