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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战国穿越谭》》 · caler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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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言不惭!”秀藤冷冷的下着定语,“不过既然是景胜公的亲信,在下就不予计较了,”秀藤其实已经态度软化了下来,“好了,贵藩的来意本家全然明了,这样吧,若是本家的要求得以满足,那么本家也不妨考虑答应贵藩的请求。”说到这,秀藤示意义纲把两份文牍交给越后的使者们,“虽说本家现在和北条家剑拔弩张的样子,但是你们不要保有希望,北条家所谋极大,断不会此刻和本家开战的。所以取决这一切的关键在于你们,一切好自为之!”说完,秀藤站了起来,“两位大人,商议好了请给本家一个明确的答复!”

“与六,主公给咱们的权力可不包括答应三好家其他的条件啊!”看着手中的文牍,水原不管义纲还在场就大声的吵吵出来,当然不排除他是在用另一种方法就地还钱。

“两位大人,这条件可并不苛刻。”义纲笑眯眯的解释着,“臣从本家是本家出兵的必然先决条件,而渡让越中和北信浓是本家出兵的报酬,至于真田家吗?那就是臣从大名的义务了。这些可都是没有必要讨价还价的。”

“越中有二十万石,本家北信浓的领地也有三万石,这是不是太多了。”虽然正使是水原亲宪但是实际上做主的却是樋口重光,三好家可以拖,上杉景胜这边却拖不起,在这种情况下也容不得他们两个人犹豫。

“其实本家早就和景虎大人有过接触,”义纲又抛出一个砝码,“景虎大人可是答应了将越中渡让给本家的,只不过,”义纲看了看重光,“只不过,本家也不想养虎成患。”看到亲宪欲言又止,义纲的眼眯得成了一条线,“当然,若大人这边定不下来,那么本家也不介意和景虎大人打交道,想必到那个时候景虎大人也不敢不给。”

水原亲宪和樋口重光两个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的眼里也都是无奈。是的,一个内战刚刚结束的越后是不敢再和天下第一的大名开战的,想通了这一点再看看三好家的条件,其实和当初自家的底线并无太多的差距。算了,答应吧,主公还在那翘首以盼着呢,该死的北条家,一切的原罪都是北条家,总有一天,这些都要算在你们的头上。怀着这样的心思,重光冲着亲宪点了点头,于是三好家终于不战而胜了。

“右中弁,敦贺的消息传过来了,”终于得到了上杉家屈服的消息,义继当下松了口气,于是他马上召来细川藤孝,“越后臣服了,”话虽如此,但是此后的战事又要激烈起来,但这与藤孝无关,三好家的体制文武的分野越来越明显,“右府的事,可以去办了,年前就朝廷下诏书吧。”

“是!”藤孝大喜,义继终于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三好幕府指日可待了,“如此大典是不是要请四方藩主一并来观礼呢?”藤孝讨巧的问着,想必那些喜欢锦上添花的一定会大声赞成藤孝的主张的。

“家中财政尚未转好,来年又要大战,所以,”可偏偏义继并不这么认为,“还是节俭一点吧,”义继点了几个人,“就请毛利中纳言、本愿寺权僧正以及大谷加贺守来观礼吧。对了,前几天本家表了上杉景胜大人为左近卫权少将,朝廷下诏了吗?”

“关白大人已经署了。”藤孝基本上都在京都,所以非常的清楚。

“那就等本家就任右大臣之后再行表奏吧,”义继点点头,“以上杉家的领国表他一个正四位上中务卿不为过吧。”

“臣明白了,臣一定办妥!”

受益人

“既然贵藩执意不肯承认,那么在下今日就告辞了。”等到三好长逸风光大葬并且三好政康已经抵达骏河之后高山友照才磨磨蹭蹭的抵达了小田原城,可是没谈两天就接到了密谍的通报----三好家和上杉景胜谈妥了----于是乎才有了最后通牒的一幕,“到时候两家兵戎相见,休怪在下今日之言不预了。”说完友照站起来拂袖而去。

“自以为是的近畿混蛋,”负责接待的北条重臣松田宪秀不禁为友照的傲慢而大发雷霆,但是此事三好家明面上是占着理的,“走,去回禀主公,准备和三好家开战吧。”宪秀无力的挥了挥手,虽然和数倍于几的强敌作战是北条家的传统和骄傲,但是这么一来势必让北条家追求整个东国霸权的迷梦破碎,“得不偿失啊!”宪秀喃喃着,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评定间,那里的同僚和主公还在等着呢。

“木工头离开相模了。”潜入北条领地的三好一心会的忍者们传递着这样的命令,“三日之后,开始行动,一击必杀,得手后,各自寻路返回藩中。”于是从高山友照踏进骏府城的那一天开始,一场可以被后世称为恐怖主义袭击的恶意攻击开始了。

“这不是本山大人吗?怎么有空从城里出来了。”酒肆的女侍招呼着一名目吹城里的下级武士,“来,这边有新到的清酒,大人不来喝一杯?”

“不了,主公还等着我给他买的东西呢?”本山色咪咪的在酒娘的身上揩着油,然而正说着,一旁经过的农人却不小心把挑着的柴火撞到了他的身上,“混蛋,难道不长眼睛吧,”本山勃然大怒,自认为高人一等的武士抽出了太刀,准备教训一下失礼的下人,“你”突然本山抽搐起来,“你柴火里”

“啊!”酒娘尖叫着,只见本山握着自己的脖子颓然倒下,顿时町市里乱成了一团。

“武藏方面的地侍急报,本家中下级武士在最近的一旬里遭遇各种各样意外死亡的竟然达到了七十余人。”笠原平左卫门照重用一种奇怪的语调向家中的大佬们汇报着,“伊豆各支城也通报了二十七起这样的事例,相模三十九起,房总和上州方面的消息还没过来,但估计也会有类似的事件发生。”

“这肯定是三好家的报复。”远山纲景挥挥手示意照重退下,“当然也是警告,”直景苦笑着,“说不定更是入侵的先兆。好了,诸位大人,你们说说现在本家该怎么办?”

“怎么办?一报还一报,三好家敢这么做就得做好承受本家报复的准备。”山角左卫门大尉脑上青筋迭起,“让风魔小次郎立刻展开对三好家的报复,我就不信,三好家敢和本家对耗下去。”

“还是远山大人说得有道理,”屏和氏续却不是向山角一样冲动,“三好家早就在上、甲、骏边境厉兵秣马了,这一次在本家领内兴风作浪会不会接下来就是大军来袭呢?”氏续分析着,“本家大军尚未完全集结,氏邦大人他们也已经深入北上州,若是此刻三好家动手,恐怕对本家而言绝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我看有可能。”安藤良整也赞同屏和的观点,“三好家在骏河的主将刚刚换人,估计不会从此地出兵,上州方面本家也花钱买太平,但是甲州的荒木却是三好义继的心腹,若是乘着此时家中人心不稳之际,自八王子城一线杀出,怕是武藏方面就要危险了。”

“三好家和本家交恶,最欢喜的莫过于关东众了,也要当心他们和三好家联手。”大道寺政繁也提出自己的见解。“还有就是水军,三好家的铁甲船可是心头大患,本家至今没有应对的办法,若是三好家水军前来骚扰,怕是本家海路的运输也要为之中断。”

“铁甲船也不是无敌的。”作为水军的将领梶原景宗自然对此不服,但是他身边的清水康英拉了他的衣袖,他回视了一眼,这才不甘心的闭上了嘴。

“既然三好家如此咄咄逼人,那就准备打吧。”石卷下野守康保无奈的说着,“但愿景虎殿能撑到本家击退三好家的时候。”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唉声叹气,眼见得大局已定,却被景胜翻盘,是个人心里都不会好受的,北条家的霸业还没有到达顶峰就要落幕了。

“上杉景胜大人已经向主公输诚了,”参加完三好长逸葬礼返回高山城的北畠中纳言康长立刻召来北畠政成,这一次他也是从长逸死亡事件中获益的一个,“上杉家同意将越中渡让本家,主公将其赐与北畠家了。”当然北畠家也要返还义继美浓和信州的领地,但是,这一加一减北畠家还是等于增加了十一二万石的知行。“不过现在越中尚在上杉景虎大人控制之下,所以要你领兵出阵。”

“这?”虽然自家等到增封是件好事,但是北畠家一方面军力不足,另一方面十月大雪封山,再要出兵越中怕是难上加难。

“不用担心。”康长虽然不怎么理事,但是总还知道轻重缓急,“不用现在出兵,再说信州的仗还没有打完呢?”康长笑了笑,“虽说是让本家出阵,但是主力还是主公的御亲兵,本家这边只要等雪化了之后,去接收就可以了。”

“看来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海津城里真田昌幸召集着几位一门众,“是本家决断的错误,”昌幸大包大揽下责任,“水已经涨到半人高了,幸亏有些铺垫,否则,这仗也不用打了。”虽然此刻海津城还算有一战之力,但是随着川水上涨的同时,海津城对外的通信也一并中断了,对于外界信息的无知才是隐藏在这位真田家当主心中最大的不安,“派人出城和三好家议和吧,看看三好家是什么条件,顺便再打听打听四邻的动向,特别是越后的情况。”

“臣等明白。”一想到真田家将会面临的最终结局,所有在场的人心头都负荷着沉甸甸的大石,“臣一定会想方设法打探到主公要的消息的。”预定出使的镰原幸定沉重的开口说着。“不过,城里的那些信州豪族怎么办?”

“都是些老弱妇孺,”倒不是昌幸心软,实在是此刻不可自乱阵脚。“先不要告诉他们,等三好家那边的消息再说吧。”

“尾张守,好消息,”土崎光秀得意的和孝高说着,“真田家的使者出城了,看来我等的水攻有了效果。”光秀也不是喜形于色的人,但是他几次领军都是吃了败仗,这次总算是有了一个比较圆满的结果,“来的是昌幸的亲叔叔镰原大和守,你我准备一下,看看真田家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权式部说得是,”黑田官兵卫点点头,“这仗打得时间也够长的了,”孝高远眺北方,“也不知道主公这边和越后说定了吗?民部大人遇刺,天下耸动,若是不能尽快解决了真田家,到时候两面用兵怕是主公这也要捉襟见肘了。”

“是啊!”光秀点点头,脸色也变得有些凝重,“好了,尾张守,不要感叹了,这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解决的,”不过光秀马上昂起头,换成一副振奋的摸样。“相信安土那边一定有好消息的,来人,请这位大和守大人进来吧。”

面君?

雪花纷纷扬扬的洒落了一地,虽然信北有高山挡住了北陆而来的寒流,但是毕竟是天数到了。真田家的天数是不是也到了呢?镰原幸定感叹着,从三好家的本据里走出来的他两眼无神,这么苛刻的条件自己怎么开口和主公去说呢?

“大和守叔父,三好家怎么说。”在茫然的思绪牵引下,幸定无意识的回到了海津城,刚一进城,就被性急的真田信尹和金井高明等人堵个正着。

“见了主公再说吧。”幸定有气无力的挥挥手,“三好家的条件很苛刻。”丢下这句话,幸定火烧火燎般抱头鼠窜,这到让信尹和高明顿时生出了一丝不妙的感觉。

“这就是三好家的条件?”昌幸一动不动的坐在那,仿佛从幸定出城以来就一直坐在那一样纹丝不动,“也是常理啊!”昌幸评价着,“本家早就想到了,三好家断不会容忍本家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名主这般羞辱自己的。”说到这,昌幸动了一动,“大和守,本家让你打探的消息呢?”

“从三好家那边得来的消息说,”幸定又一次报告了噩耗,“由于风魔党刺杀了三好民部卿,所以三好内府大人已经下令和北条家开战了。”

“什么!”昌幸眼神一凝,好半天才缓过起来,“有没有打探到越后的消息。”

“只听说景胜大人以臣从和渡让越中为代价请动三好家东西夹击景虎大人。”虽然不排除这是三好家故意放得风,但是目前的情况下却是真田家唯一的消息来源了。“臣以为这些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幸定不敢保证这些道听途说是完全正确的,所以画蛇添足的做了注释。

“本家明白,”昌幸明白幸定的意思,但是这个或真或假的消息对他而言却已经造成了沉重的打击,“大和守辛苦了,早些去休歇吧。放心,没事的。”对于自家叔父关切的目光昌幸温和的回应着,“本家要想想,再想想,以后还要烦劳大和守的。”

“这个鬼天气!”看着手下征召的农兵一脚高一脚低的在甲东积雪不断的山脉中跋涉着,荒木村重就不由得连声抱怨,眼下这些甲州兵自是无法和三好家的精锐相提并论,而更令他担心的却是即将到来的漫天大雪。“能在两天内赶到八王子城下吗?”

“主公,应该没有问题。”荒木就任国主之后简拔的甲州本地豪族恭敬的向他禀报着,“不过眼下这些农兵,”也是在武田家服务过的国人无奈的看着眼前跌跌撞撞的足轻,“怕是没有足够的御寒衣被,这怎么撑得下去。”

“放心,”荒木拍拍他的肩膀,“主公这边给的命令是袭扰,所以,”荒木抬眼向远处隐隐约约显露的八王子城的一角,“只要咱们出现在那里就足够了。”

“主公,三好家突然加强了在加贺的军力。”屡战屡败的景虎好不容易在越中站稳了脚跟,但是紧接着的事态发展让他有目眩神摇的感觉,“另外,北条家方面也出问题了,三好家指责风魔党刺杀了三好长逸,所以氏邦大人的援军怕是要回撤了。”

“还好现在已经下雪了。”景虎一阵后怕,“快,这个冬天一定要利用起来,否则咱们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景虎这话可不是瞎说的,一旦三好家和景胜联手起来,没有了北条家的牵制,势单力薄的自己怕是连招架之力都没有了。“对了,快派人查一查,景胜和三好家谈了些什么,”景虎转念一想,“凡是景胜许给三好家的,咱们也一并答应,只要三好家缓上一缓,事情就还有转机。”

“臣明白,臣马上去办。”同为上杉一门的栖吉城主上杉景信立刻明白了景虎的意思,他咬咬牙点头应了下来,是的,若是不能战胜景虎大家什么都完了,现在也只有引狼入室了。

“加贺守,等越中的事情尘埃落定后,本家才放心让你回藩,你该不会有意见吧。”安土城里,义继准备启程到京都接受右大臣的官位,作为被邀请的极少数的外藩大名,大谷光寿将一并随行。

“岳父大人说得是什么话,”光寿乖巧的回答着,“岳父大人也是关心大谷家。”

“你能这么想就好了。”义继点点头,随着地位的变化,义继的官腔也愈发的威严了。“其实,天下太平可期了,要提防的不是那些明刀明枪的敌人,而是看不到的杀手,”义继举出了例子,“民部老大人怎么过世的到现在也搞不清楚,虽然本家一口咬定是北条家下的黑手,但是又有谁能肯定呢?”

“小婿明白。”光寿自然不知道义继其实是有所指的,但是一个二十万石的国主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人暗杀了,这个教训可是血淋淋的,所以他自以为是的认为义继不放他回藩是部分基于这样的理由。“岳父大人也要加强自身的护卫啊!”

“本家不会给那些宵小机会的。”义继笑了笑,他出门永远是浩浩荡荡的,什么白龙鱼服,都是小说家的一家之言,天下人何等尊贵,偏偏要效仿百姓出行,一旦有什么不测,简直是个笑话。“若要是哪个想要试试本家的怒火,那就只管来吧。”说到这,义继转向自己的佑笔头,“高虎,中纳言到了京都吗?”

“昨天已经到了,”高虎恭敬的回答着,“主公是不是可以出行了。”

“看来本家也该再设一个管理出行和车马的小奉行了。”义继嘟囔着,“让佑笔头来做这件事总不是个道理,”义继翻身上马,“走吧,京里怕是还有好多事在等着呢。”

天正五年十一月初八,三好义继在京都受领右大臣一职,这件事从某一种意义上来说标志着三好幕府的建立已经指日可待了。

“右府殿,”仪式结束之后,九条关白和菊亭大纳言靠了上来,他们屏退了四周道贺的朝臣,“这边请,陛下想见大人一面。”

“陛下?”义继眉头一展,正亲町天皇?有意思,进入这个时代这么久还第一次有机会见到这位活的玩偶,当然要见的。“两位大人,这个面见陛下该遵守什么样的礼仪呢?”义继虚心的向两位岳父请教着。

“右府殿毋庸担心,这不是大对,”菊亭晴季笑着安抚有些意外的义继,“平常叙话而已,右府殿请!”

成交

今上正亲町天皇生于永正十四年(南蛮历一五一七年)乃是后奈良天皇第二皇子,母亲是万里小路贤房之女万里小路荣子,本名叫方仁,于天文二年(南蛮历一五三三年)封为亲王。弘元三年(南蛮历一五五七年),因为后奈良天皇过世而即位,但是因为皇室实在穷途潦倒,极端匮乏,一直到毛利元就等四方大名捐出献金,正亲町天皇才在三年后勉强举行即位仪式。

义继看着眼前这位饱经忧患的六十岁老人,想着刚才进入内廷时菊亭晴季的介绍,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优越感来,这就是倭皇,凄苦的一生简直连自己的奴婢都不如,不过这位陛下的身份摆在那,不由得义继不收束心神,“三好源朝臣四郎太郎义继参见陛下。”

“三好大人免礼。”正亲町这次没有用含混不清的鹤音,他看着抬起头来的义继,心有感触的赞叹着,“大人真是年轻有为啊!”

“不敢,臣不过是凭借了父辈的余荫。”由于不知道倭皇的意图,义继不得不用最公式化的话回应着,“倒是陛下身子似乎愈加清减了。”

“明国不是有句谚语叫有钱难买老来瘦吗,”正亲町很是亲切的招呼着义继,“三好大人请坐,来人,奉酒,朕与大人一同共饮一杯。”随即两个小小的餐几摆了上来,一斛清酒随即为两人斟满。“三好大人,和朕聊聊吧。”

就在义继和正亲町云山雾罩各怀心思的边吃边聊的同时,作为三好家的代表竹中重治、增田长盛却在另一间屋子和几位高门公卿进行着艰苦的对话。

“宫中和朝臣们这些年虽然有三好大人和其他忠义之士的供奉,但是毕竟还是窘迫的很,不知道三好大人能不能稍加顾拂呢?”五摄家当中的鹰司家主说出此番话来自然不是利用义继想重开幕府的机会敲诈什么,这只不过是投石问路而已。

“恕我等下臣愚钝,还请几位大人明言。”竹中也不会相信朝廷只是想多要些财物这么简单,所以他看了看身边的增田决定把球抛回给了朝臣们,“凡三好家能做得到的一定不会让陛下和列位大人失望的。”

“能不能将宫中和公卿们原来领有的庄园酌情返还一两个呢?”公达(きんだち)也就是仅次于五摄家的清华家醍醐氏的当主也知道这不过是一厢情愿,但是事关重大所以他还是说出来了,并且用一种恶心的眼光看着三好家的众人。

“自源平以来,武家掌权已经数百年了,”增田长盛马上就反驳了,“而土地是维持幕府存续的关键,”长盛理直气壮的说着,“镰仓之所以覆灭,并非前北条氏篡权而已,实乃幕府无力支付御元之役后御家人恩赏的土地而引起的士族不满,进而引发天下大乱的。再者应仁之祸,虽说肇端于将军家内乱,其实也是赤松和细川两家对领地的争夺而已。”说到这,增田打住话头,平静着看着一干高位公卿,“现而今,宫中和公卿们的领地多已重新分配,若是无事怎可从武士手中夺回,难道朝廷想让这天下再次动荡吗?”增田的话里隐隐约约有了一股质问的威压,“不过既然宫中和朝廷有难处,三好家也不能不略加供应,这样吧,现在三好家和四野诸侯奉上的年贡大约有个四五万石吧,我等可以进言右府殿来年加增一倍。”

“还是三好家却是忠义过人啊!”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公卿们原本就知道向幕府索要领地是动摇幕政的行为,本来就没报什么希望,但是现在增田这么一许诺,宫廷的财政陡然富裕了不少,因此朝臣们也算完成了曲线救国的目的。“不过三好家怕是有什么要求吧?不若一并提出来吧。”另一位清华家花山院的家主却知道世上没有白吃的宴席,所以趁着这个机会索性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

“当然不是白给的,”这话显然不能明白的宣扬,但是三好家却实是有自己的条件,“三好右大臣以为天下纷纷,朝廷拘于京都,自然不可能事事明了,若是有奸邪之辈从中挑唆,怕是天下又要不安了,”竹中的话让朝臣们心中直打鼓,但是接下来的话,让他们暗暗舒了一口气,“所以三好右大臣希望在座的大人上表陛下,赐予三好家举荐权,除公卿以外的武家今后若要获取官职一律需三好家举荐,非右大臣属意的保荐者,朝廷不可授之。”竹中心中暗暗讥笑,这个裱糊的朝廷,哪一天不顺心主公就彻底掀翻了它,不过现在样子还得装的,“至于获取这些官位所要的心意,自然是不会少了朝廷的。”

“可。”几位高贵的大人交头接耳了一番这才应诺下来,其实这个授予武家官位早就是朝臣们敛财的工具了,现在三好家又不少这个份子钱,那么给未来幕府这样的权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另外本家还有一点要求,”列席的细川藤孝得寸进尺的说着,“虽然陛下乃万世一系,但是这大权旁落也有近五六百年了,”平和的语气里说着严厉的意思,三好家分明是在发泄不满,“所以为了彰显陛下的威严,日后当不可轻渋国政,修养才艺娱乐曦暇方是守成之道。”

“三好家果然是当仁不让啊!”几个朝臣咋听此言就不停的摇头,他们明白是朝廷和宫中插手幕府交替惹到了三好家,一想到三好家曾经差一点两次动员武力血洗京都,几位公卿不由得浑水颤抖,但是有聪明人转念一想,藤孝的这几句话分明也是暗示三好家将遵守传统,不会做那平将门之事,既然如此,又和以往有什么区别呢?“明白了,”二条家的当主第一个低下头来,“以后还有诸位大人还有右府殿多加顾拂才是。”

“主公,好消息,结冰了。”信尹一头闯进昌幸静参的屋子,“天不绝真田家,咱们脚下的水开始结冰了。”

“结冰了,”昌幸猛地抬起了头,“全部开始了吗?”在得到弟弟肯定的回答之后,昌幸立刻做出了决定,“命令马上往城头浇水,”昌幸狂笑着,“好好好,三好家家要本家的命,神佛却给本家机会,那么本家就豁出去和你们赌一下了,本家绝不向三好家屈服的。来人”昌幸严令着左右,“一待冰冻结实了,就立刻发动全城老少铲冰,铲下来的冰块都堆到一丸上去,我看三好家还怎么攻。”

“怎么样?三好家怎么说?”若说天寒地冻对真田家是助力的话,那么对于上杉景虎就是最致命的打击了,因为他最大的依仗全被风雪阻挡在了南方,唯禁他唯一的希望就是三好家能放他一马,否则这个冬天他将无法安然渡过。

“三好家那边明确说了,景胜许给他们的更多。”上杉景信一脸丧气,“不过三好家说了,只要本家肯和平移交越中,他们可以允许我等乘船返回越后。”

“真是好狠好毒!”景虎喃喃的说着,也不知道说的是三好家还是上杉景胜。“看来也只有这样一条路了。”景虎当下做出了艰难的决断,“你再跑一趟金沢,就说请三好家容我等一段时间准备,让他们年后来接收吧。”

“主公。”众臣闻言都不可思议的看着景虎。

景虎无奈的闭上了眼睛,“破釜沉舟也只能在此一搏了。”

奇兵

“在骏州和相模的边境上,新任骏州国主三好政康率军三千出阵兴国寺城;在甲斐这边,荒木村重也兵抵八王子城下。”小田原城里北条家的众人正在讨论眼下的形势,“虽然上州穗井田和吉川两兄弟没有动作,但是咬人的恶狗是不叫的,所以也不能掉以轻心了。”大道寺政繁把下面汇报上来的情况如实的向在座的重臣们反应着,虽然眼下的局面并没有严重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是焉不知这是三好家全面来袭的征兆。

“这还是小事,”松田宪秀脸上的皱纹都要堆成褶子了,“上州刚刚降下暴雪,氏邦大人的军势等于被彻底困在了那,现在是进退两难,这个消息若是传讲出去恐怕本家的北方顿时就会生变的。”

“就是不传出去,恐怕那些关东的土豪们也已经蠢蠢欲动了。”说话的是另一位重臣笠原政尧,“据千叶家传来的消息,佐竹家和宇都宫家又有些不太平了,还有人看到有三好家的使者进出,怕是不等来年,东面也要出问题了。”

“诸君有什么好怕的,”脾气暴躁的清水康英一下子就发起蛮来了,“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再来一次兵围小田原吧,难道咱们就怕了三好家不成。”

“海贼说得不差,”上田宪定也给大家鼓气,“谦信公和信玄公也没把本家怎样了,难道本家就怕了一个毛孩子吗?”这是个不看实际的唯心主义论调,要知道赫赫一时的武田上杉两家现在的情况又是如何呢?但是没有人会在这个场合反驳这种论调的。

“信州刚刚快马报上来真田家有出城和议,现而今又报真田家死守不降,真不知道光秀和孝高两个人是干什么的。”义继虽然嘴上在抱怨,但是语气语调还是很轻松的。“两个人又讨要援兵了,本家也不是无底洞,抑或是想变什么就能变出什么的法师,先生你看,该怎么答复他们呢。”

“信州多数为四野藩国主之军,也都征战年许了,”竹中考虑了一下还是挺了孝高他们,“不若知会他们,援兵是没有,但是明年雪化可以遣新军轮换,”竹中这也是空头支票,或许真田家撑不了那么久也未尝不可能,但是这也是为了义继安抚那些远在战场的藩主们着想,“另外,主公也叙任右府殿了,是不是也给这些藩主们适当的抬格以作安抚呢?”

“就按先生的意思办吧,”义继点点头,“既然真田家闭城自守,那么干脆给光秀下令,让他抽调德川、别所两军去接收上杉家的信北各城,另外让水原侍从立刻入信就国,”还有,义继进一步发挥,“光秀和孝高如此抱怨想必也是德川家康和别所长治在下面不安份,这两个给个空衔怕是于事无补,这样,授德川家信州领地一万石,再在给继长的伊予领地中拨出两千石来,这下总该满足他们的胃口了。”

以竹中的聪明自然知道给这些喂不饱的恶狼最好的赏赐就是知行,但是这话不能由他口中说出来,而且他还担心,“主公如此,怕是在越中和加贺奋战的各家会有些抱怨的。”

“不妨事,”义继大手一挥,“除了毛利家本家赏无可赏外,其他的人人有份,”义继盘算着,“波多野家也给他们信州一万石,让波多野秀尚分家。”义继盘算好怎么削弱各藩了,分家是最稳当、最隐蔽的方法,“栗屋家可以转封了,到播磨吧,加赠到一万五千石。”义继扳着手指,“木曾家、穴山家、小山田家都是新附的,自然不用太客气,就按先生意思加表就可以了。至于武田元明,”义继一顿,“让他配一女给继长为侧室,想必他一定会感激涕零的。”义继三言两语就做了决定。“尼子家、三木家和小寺家也只要加表官位就可以了,相信这三家绝对不会不满的。”至于三好家自己的国主,义继也有了说法。“赐字,赐本家国主一子义字或孙辈继字。”

“主公还应该给吉川和穗井田两家赏赐,”竹中顺着义继的思路发挥下去,“当然不要做得太明否则就会适得其反了。”

“有道理,”义继想了想,“本家可以放弃对长门的要求,还是按前约交换伯耆,想必这么一来再对吉川他们几个封赏山阳太守一定不觉察到什么。”说到这,义继冷冷一笑,“长门对本家是鸡肋,可对山阳太守可是致命的诱惑,不愁他不上钩。”

“主公,大事不好了,”安田城主安田显元神色慌张的闯了进来,“景虎大人的兵,景虎大人他”

“景虎的兵怎么了?”一听是自己的心腹大患,景胜急切的快步走到显元的面前,一把揪住其衣襟,“说,快说明白的。”

“景虎大人突然率部从阿贺野川口上岸,现下所部近数千人已经向五十公野城方向直奔而去。”安田涨红了脸,好不容易憋出一段令四座皆惊的话来,“看样子,是想要和枥尾城的本庄秀纲汇合。”

“该死,”景胜一下子把显元摔了出去,“这怎么可能?”当然景胜不是说显元在信口胡说,而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景虎会破釜沉舟的放弃越中做如此一搏。

“越中现在怎么样了。”一旁的樋口重光脸色顿时一变,他马上想到了什么,于是顾不得自己低微的身份,“主公应该立刻派人责问三好家是怎么回事。”

“这有用吗?”赤田城主斋藤下野守朝信一直对教唆景胜的樋口重光有所不满,此刻说出来的话更是没好声没好气,“这分明是三好家走漏的风声,现在说不定越中全境已经在三好家之手了,真是歹毒啊!”斋藤诅咒着,“竟然还想让本家进一步失血,主公看来咱们真是走错了。”

“不要说没有用的。”景胜烦躁的说着,“你们说说现在该怎么办吧。”

“主公其实不用担心。”这个时候樋口重光反倒清醒过来,“景虎殿此举看似妙棋,但事实上却是一步险棋、死棋。没有了可靠的越中作为后盾,随便怎么样景虎殿也撑不到雪化的。更何况,”重光阴阴一笑,“穗井田家还卡在上州没动呢,在三好家和北条家处于全面开战的情况下,吉川两兄弟绝对不敢按兵不动的。”

“话虽如此,但是景虎这家伙可有数千人呢?”河田长亲眉头紧锁,“这样一来那些叛逆可就声势大振了。”

“数千人?”重光嗤之以鼻,“姑且不说景虎大人是不是能在越中收罗到运输数千人的船只,就是真的有数千人就更好了。”看着在场众人不解的眼神,重光得意的解说着,“景虎大人能从越中带多少军粮回来,数千张口怎么满足,现在一来咱们不用主动进攻,耗也把那些逆贼耗死了。”

“兵粮攻!”在场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顿时气氛松泛了下来。“那三好家这边?”有人还是提出这个问题,“是不是要交涉一下。”

“当然!”重光断然的说着,“虽说这没有什么用,但是绝对不能让三好家以为本家受了委屈都能闷声不响,若是这样,以后本家还怎么自处呢!”

选择

“大人,主公怎么说?”越后不动山城的一隅,斋藤五郎看着脸带倦容的山本寺景长,忐忑不安的问着,“该不是主公想一条道走到黑吧。”

“伊贺守,不要这么说,”景长挥挥手,“主公也是为了本家的存亡吗?”景长虽然不满自己哥哥在越后内战中依附景虎这一方,但是在家臣的面前还是要维护定长的形象的。“要知道上杉景胜这家伙心胸狭窄,主公当初多次拒绝他的拉拢,他一定会记恨在心的,与其将来被慢慢的蚕食戏弄,不如一搏,景虎殿可不一定会输啊!”

“大人!”斋藤伊贺守一听就急了,虽然他也是越后斋藤氏的远支,但是作为山本寺家的家老,他离开了山本寺家就什么也不是了,“景虎大人败绩以显,若不是他无法面对景胜大殿和三好家的两面夹击,他也不会放弃自己苦心经营的越中,在腊月里仓皇的逃回越后来。”当然斋藤这席话中不少是他那个声名远扬的亲戚派人转述的,然而不可否认斋藤五郎的确是为了自己为了山本寺家考虑的,“现而今景虎大人虽然和几家国人合兵了,但是这些就一定敌得过景胜大殿的军势了吗?以我看来,恐怕未必吧。只要一日北条大军还被牵扯在关东、上州,景虎大人就输多赢少。若万一,本家可就危险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这些话景长不是没有对自己的哥哥说过,但是就连一个臣下都看得清的事实,山本寺定长却执拗的不肯回头,也许是羞刀难入,也许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山本寺家的命运已经完全和景虎连在一起了,“还是快快按主公的意思准备好兵甲粮秣吧,不打上一仗又有谁能真正断定一定会输呢。”

“哥哥,右府殿的文书,”在城外操训足轻的吉川元春刚刚踏进萁轮城的本丸,早就等候在一旁的穗井田元清就递上一份公函,“三好家增封哥哥信州三千石,赐元秀一字为继秀。”

“噢?”元春打开一看,“右府殿这下倒是不惜血本了吗?”其实这份公函不是单单面向穗井田和吉川两家的,凡是在能、贺、越中、信州作战的各家藩国主人人有份,只不过各人所获的各不相同而已。“三好家还有什么指令。”看完公函,元春想了想随手将文牍一丢,“以三好殿的作风,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想必又算计了哪家了。”

“哥哥说得没错,”元清笑着回应着,“据说三好家从上杉景胜那讹诈了越中和北信浓,右府殿拿出来分一点也是也当的。”说着元清再次递上一叠信笺,“看看吧,这才是三好家最终的目的。”

“让我们出兵沼田?”元春一看之下,脸色就有些变了,“真是好算计啊!”元春皱着眉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找一个清净的地方合计一下,萁轮城不过五千军势,这仗要怎么打才能不吃亏。”

“主公,北条氏照和北条氏邦大人请你过去赴宴。”厩桥城内北条高广正呆呆的看着越后、上州一带的地图,脑子里不知道再盘算着什么,这个时候小姓向他通禀着。

“景广呢?”高广没有理会小姓的话,却传唤起自己的弟弟,号称鬼弥五郎、能够一骑当千的豪杰北条景广,“让他立刻过来。”

“哥哥,”景广闻讯而来,“有什么事吗?”景广大大咧咧的,“刚才我听说北条氏邦他们请你过去喝酒,怎么是不是让我陪你一起过去呀!”

“喝酒,”高广暗哼一声,“你就知道喝酒,那两个小田原出来的小家伙打得什么鬼主意,难道你一点就没有知觉吗?”高广的脸色很差,“上杉景虎这个不争气的,被景胜和三好家从越中灰溜溜的赶了回来,现在北条家的大军又被三好家捆住了手脚,所以想让我等先行出兵,好帮景虎这家伙撑到北条家来援的时刻。”

“这又有什么不对的吗?”景广诧异的看着高广,“现下春日山城怕是已经把咱们恨到骨子里去了,救景虎殿不等于自救吗?哥哥又有什么好犹豫的。”

“都要是去救上杉景虎了,那沼田、厩桥怎么办?”高广望着有勇无谋的弟弟,恨铁不成钢的没好声没好气,“难道就把这北上野交给北条家吗?”高广点着地图,“北条家今天突然请我过去喝酒保不准就是想来出鸿门宴的,难道本家的基业就这么容易拱手相送吗?”

“既然哥哥是这么想的,那也简单。”景广倒不是犯浑,这个时候再优柔寡断的话,日后也不一定能保有得了北上州,既然高广不想动,那也只有,“本家可以籍口提防萁轮城的毛利党吗?当然景虎殿那边意思意思也是应该的,要不然就让我带几百农兵北上吧,否则咱们可真的里外不是人了。”

冬日的阳光照耀着冰封的海津城,其温度并不足以融化冻结成一大块的湖面。“看上去真是壮观啊!”黑田孝高如是和身边的人说着,“这个真田昌幸,意志还真是坚定啊!可惜,”孝高感叹着,“他的依仗不过是很这些冰块一样是虚幻的坚强。”

“大人,这样围而不打也不是一个办法,”前田利家这次得了一个大功赏,不但得了三百石的知行,而且官位也加到了扫部头,得陇望蜀的他自然希望能登城获得更高的勋赏。“是不是让御亲兵冲杀一下,否则”

“权式部已经向安土请援了。”孝高婉拒了利家的求战,笑话,他可不是主将,没有必要为了利家的一己之私和土崎光秀不开心,“主公也同意调一队大筒入信,当然你要知道信州地形崎岖,威力巨大的红毛大筒怕是运不进来的,普通的佛郎机大筒打城垣的效果不大,主要还是威慑真田家为主的。”

“既然大人们早有主张,是利家唐突了。”前田利家也是一个乖巧的人,否则异时空中他也不会在后织田家时代里左右逢源,最后成为加贺百万石的大大名。“只不过真田昌幸可不是一个简单恫吓就可以屈服的。”

“我等并不是要真田昌幸屈服,”孝高笑着打断了利家的辩解,“其他人动摇了,真田家的人也就会动摇了,而最终真田昌幸也不得不动摇,”官兵卫说着一段绕口令般能解的话,“再说,就算大筒无功,那么转过年来,春暖冰化,真田家还有余力和本家抗衡吗?”由于景胜的屈服,原本对越后的作战也就无始而终了,所以三好家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来慢慢杀真田家这只鸡。

“这?”利家愣住了。

“好了,扫部头,不要多想了,”孝高拍了拍利家的肩膀,“佐佐大人要调回安土了,你和他是尾张出身的,怎么也不去送送,”孝高笑着,“不用忌讳什么,主公不会在乎的。”

不好意思,最近团多,所以更新不太正常,明天和周四小c又有两个门市的一日游,所以······抱歉抱歉。

感叹

“先生,您看上杉家内战之后还有没有余力协同本家会攻关东。”鉴于飞速发展的战局、政局,义继有心也来一次大跃进,就势彻底剪灭后北条家的势力。

“上杉景胜现下对本家可是满腹抱怨呢,就算上杉家有力也不会有心的。”竹中的话让义继彻底清醒过来,饭要一口口的吃,战要稳扎稳打,“只要主公稳定了九州,整个西国就是本家的后盾,到时候主公君临天下,大可以慢慢的收拾了北条家。”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啊!”义继甩了甩头,仿佛要把自己的执念甩出去一样,“是本家有些心急了,”义继看了看手中的历书,“日子真快啊,一转眼本家马上就二十八岁了,不到三十岁就成为大将军,恐怕老天都要妒忌的,本家真是怕呀,算了还是按部就班的来吧。”

“是啊,马上就要天正六年了。”竹中看着义继,不由得也被勾起了对往昔时光的回忆。“主公虽说是承应了元长公的遗泽,但是三好家两代而起也是天下一大异数啊。”

“对了,本家差一点忘了,”义继被竹中提醒,猛然想起天正六年对于竹中意味着什么,异时空的悲惨一幕他是自然不想重演的,“先生的病还没有大好吧,应该当心一点,”义继关切的说着,“参茶还在喝吧,明国的枇杷膏先生还在服吗?有什么需求尽管跟本家说,先生可是本家的瑰宝,本家可舍不得有半点损失啊!”

“多谢主公厚爱,”竹中心中涌动着感激的热流,虽然义继身上有诸多的缺点,但是士为知己者死,光凭义继对待自己的态度,竹中就决定以死报答了,“臣的身体不碍事了。”

“那就好,但是还要注意了。”竹中得的应该是肺结核,这个时代是无法痊愈的,但是只要养护得力,那么不再复发应该也是有可能的,“切勿劳神过度了,”义继话虽如此,但是家中的大政除了竹中他暂时还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商量的,因此义继内心隐隐还是有些不安的,于是他不想进行这个话题了,“另外,本家若是重开天地,追叙父祖,先生以为,朝廷会同意册封长庆公为神吗?”

“这个礼法方面主公可要问天海和藤孝大人了。”竹中笑着回答着,当然他知道义继的目的,“主公之所以想问重治这个问题,怕不是还在犹豫建立幕府后应该先立威还是先施恩吧。”竹中一下子点出了义继问题的关键,“以臣看来,立威也罢,施恩也罢,其实并不是关键,主公法度早定,又加之兵威赫赫,怕是不会再有跳梁小丑出来搅局的,唯一可畏的是主公身份未定的那一刻吧。”

“先生所言正合本家心思,”义继点点头,“那就准备恩威并施吧,”义继对竹中的推测不置可否,但是内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连竹中都这么看,显然本能寺决不是一个偶然了,义继暂时不想对竹中透露自己的阴谋,于是王顾左右而言他,“到时候一方面请求朝廷册封长庆公为神,另一方面本家亦会要求朝廷册封这一百来年死难的所有天下武士、足轻为神(当初哪个家伙说作者无法让木下藤吉郎成为神的,掌嘴!)。”

“什么!所有战死者为神!”连竹中这样稳重的人都被义继的大计划吓了一跳,更别说日后那些公卿知道后会怎么想了,但是他马上意识到这个计划的好处,“妙啊!真是绝妙。主公如此一来,天下人心归附,三好幕府可就再无动摇之虞了。”

“户隐里一向依附上杉家,这次本家围攻真田家的战役中也处处与本家为难,所以,”权式部大辅土崎光秀和新封的信北国主水原侍从重康相对而坐,两个人的地位差不多因此光秀这里用了敬语,“所以还请大人就国之后多加注意才是。”

“请权式部放心,”水原拍着胸脯,虽然水原国主的身份要略高于老中,但是光秀跟随义继多年,现而今又有一女侍奉义继,故而对于光秀的暗示,水原非常上路的领会了,“等在下安置妥当之后,必定亲率大军剿灭户隐里。”说到这,水原看了看光秀,“土崎大人,主公许我信北六万三千石,但是重康从未来过信州,但不知把居城安置在何处为好,还请大人赐教一二才是。”

“这?”光秀犹豫了一下,这个问题让自己建议怕是不合适吧,但是对方如此殷切,一言不发好像过不过去,“科野一州全领大约三十七万石,包括大人领有的在内主公一共封赏出去二十七万六千石,其中德川家领地最大约有十一、二万石。这些在下不用多说侍从应该也明白,”土崎吞吞吐吐的,“目前在现在除了大人和安藤家是本家国主之外,其余均为他藩所有,因此大人的任务怕是要北防越后上杉之外,还要南防其他几家才是。”

“大人所说有理,”水原频频点头,他也想到了,义继把自己放在信北的用意,但是毕竟他也是从六角家被调略的,有很多话很多事不敢做得太过,现在作为义继亲信的光秀一下子点破了,他也就心安理得了许多,“如此看来,这个城还真不能太靠近越后边境了。”

“正是,”光秀摆上一张地图,“大人且看,真田家的海津城的位置虽好,但是明显主公是不会授予大人的,诹访町主公想必也是设置司代的,深志城在安藤家手里,小诸城关系到和上州的联系,所以,”光秀手指一点,“以光秀看来,还是此处当为上佳。”

“高梨城?”水原看着地图皱着眉,“还请大人解说一二。”

“高梨城也在千曲川的沿岸,土地肥沃,自是信北的鱼米之乡,”光秀笑着看着水原,“北面和西面的山里还时不时有小型的金矿和铁矿被发掘,沿线的街道北连越后、东接上州,南面则倚靠海津城,日后天下太平了,想来商旅定是络绎不绝啊!再加上周边除了户隐里之外并无豪强的国人,离越后边境也有饭山、长沼两城作为前哨,可谓进可攻退可守之地。主公把如此宝地授予大人,大人可真是好福气啊!”

“权式部说笑了,”水原面对土崎的调侃面上不说,但是心里一定是有了计较的,“地方虽然是好,但也称不上什么宝地,想来日后主公一定会授予大人更好的领国,”重康和光秀互相吹捧了一阵,这次吐出自己的不安,“但不知这山里的产金主公那边怎么交代呢?”

“主公虽然设有矿山奉行,大人也是当过老中的,这些大奉行们但是绝不会事事躬亲的,”光秀安抚着水原,“况且这些金矿在上杉家手中的时候一年的产量拢总也不过三、两百朱,主公不会为这么点东西惦记上的。”

“说得有道理,”当然这话也就是场面上说说的,且不说信北还有铁矿,就是这金矿水原也决定上报安土了,不过若是义继一笑而之的话,他不也是个太平吗?“那么就按权式部的意见在下的本城就定在高梨城了。不过,”水原拖了一句,“可惜,水原家刚刚接收信北,不能给大人更多的帮助,真是失礼啊!”

“哪里,大人有这个心,光秀已经不甚感激了。”土崎明白这场面话之后,双方的谈话也该告一段落了,“来来来,大人还未就国,远来是客,在下可要尽一下地主之谊,大人可是风雅之士,等一会让孝高请右中将和别所兵库助一并过来,为大人开一个联歌会,大人切勿推辞啊!”

副手

“东城中将,这里是本家的一点心意,还请大人在菊亭大纳言和九条关白那替本家美言,”北条家一方面摆出了和三好家针锋相对的架势,另一方面也在通过其他渠道试图平息事态,“事实上本家绝对没有刺杀三好民部大人,这一点还请大人转述给两位大人。”出自东国的后北条家能在京都牵扯上一位羽林门第的金吾中将,中山监物自是付出了不小的努力了,但是一旦关系到庞然大物的三好家,事情就变得复杂了,“一切就拜托东城大人了。”

“中山大人客气了,如此在下就笑纳了,”高傲的公卿理所当然的收下了不菲的酬金,“话在下一定替大人递到,但是大人也应该知道右府殿是得了大命的,就算九条关白和菊亭大纳言也不一定能起上作用。”不过东城还算有点良心,所以收了钱后又提点了中山家范两句。“有些事,不若贵藩直接和三好家谈才好啊!”

“这也要右府殿能听本家说话才是,”中山监物不无苦恼的说着,“这一次其实本家是想借助朝廷之力和三好家达成和议的,因此大人请放心,本家一定是不吝财物的。”

“难啊!”羽林中将感慨着,“我尽力而为吧,”说着胖胖的公卿出了个主意,“室町的冷灶也该去烧烧,虽然足利家已经不顶事了,但是三条夫人据说可是右府殿的掌上明珠啊!”

“多谢大人提醒,”中山家范点点头,“稍后家范一定拜访公方殿。”

“三好家在干什么?”虽然海津城内外一片冰封,但是由于准备充分处置及时,暂时还有失守的迹象,“之前是筑垣拦坝,现在有没事堆上土山了,难不成三好家的人都吃饱了没事干了吗?”真田信尹冷嘲热讽着,仿佛这样就能一舒赤备全灭的苦痛。

“该不会是为了窥视本城特意筑的高台吧?”金井高胜猜测着。“但也用不着筑得如此宽阔,难道三好家准备在上面屯兵?”日本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远程压制武器,所以没见过大筒的高胜自然不知道这就是发射的基座。

“怕是三好家把大筒派上来了,”昌幸却早就洞悉了,当初武田家在高天神城的境遇,他自然一清二楚,但是由于三好家大筒队平时绝少出场的错觉,他一直不认为三好家有可能把威力巨大的战略性武器投入信州这个乡下,“真是看得起本家啊!”昌幸知道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传令下去,准备防护吧。”

“彼篡改遗嘱,迫害兄弟,外恭强敌,内残国众,”在越后保仓川畔的八幡神宫的正殿里上杉景虎在独自祷告着,正如樋口重光所预料的,景虎迫于军粮的压力,在匆匆整合了依附自己的国人、豪族后抢先发动了攻势,“故靡集党从,共抗暴桀,祈愿神灵,助我功成,克期奏捷,奉荣光与御前,礼拜再三。”

“八幡大菩萨降恩,此战我军必胜!”端着面兜走出神社的景虎振臂高呼着,随着近侍和效忠的各家当主的呼应,顿时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狂热。“走,去好好教训一下景胜。”

“景虎的大军约计五千人,现在已经逼近松沢,”吉江城主吉江宗信面带惊恐的神色,“主公,现在已经是腊月了,各家的足轻都在家准备过年,立时能集结的军马不过三千,军力相差悬殊太多,这仗怎么打?”

“不能打也要打,”村上城主本庄越前守繁长和赤田城主斋藤下野守朝信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强调着,“决不能让景虎越过关川一线,否则人心就不可收拾了。”

“输了不可怕,关键是时间,”繁长看了看景胜,“只要拖住景虎,本家的大军就能马上集合起来,”说到这他的目光转到了景胜身边的樋口重光,“当然小败一场是最妙不过的了,正好诱敌深入,不过前提还是那就话,拖住景虎的步子。”

“越前说得不差,”斋藤朝信频频点头,“北条高广一向首鼠两端,他绝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老巢了,再加上北条家现在被三好家牵制着,所以本家现在当面之敌就只有景虎了。”斋藤掐着手指算着,“景虎现在是孤注一掷,他的军势是越打越少,所以哪怕眼下咱们这三千人都打光了,只要把他堵在关川那边,他前无援兵,后无补给,怕也只有后撤一条路可以走。”

“既然如此,那就战吧,”两位知兵的老臣都这么说,一旁樋口也不反对,景胜当下就做出了决断,“越前大人,出阵就交给你了,重光我派给你做副手,”景胜当然不会自己涉险参与一场必输的战争,“下野大人,立刻发出征召令。”

天正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越后内战双方会战于关川以西的三田新田地区,是役上杉景虎大胜,斩首一百二十级,彻底击溃了上杉景胜方的三千军势,然而随着新年的到来,上杉景胜被迫在关川以东停下了脚步,这就给了上杉景胜反败为胜所必须的时间,一切势将不可扭转。

“北条大人,”北条氏邦口中的北条大人不是别人正是被斋藤朝信贬为首鼠两端的北条高广,“今日乃是新年,我等回不了小田原了,还望大人不吝招待啊!”

“哪里,贵客临门蓬荜生辉啊!”高广笑容满面,但是谁都知道他的笑面的背后蕴藏着些什么。“平日里请都请不到,今日可谓如愿了,”说着高广手一招,“来来来,里面请。”随即引着北条氏邦一行人直奔自己的静室。“咱们管咱们先说话,等一下弄好了,他们会叫的。”

“那就打扰了,”氏邦带头坐下,寒暄两句,自然就转到正题了,“刚刚接到战报,三郎大获全胜,年后必定直捣春日山城,这是可喜可贺啊!”话虽如此,但是氏邦也不是草包,北条家让他主持越后的攻略,自然也有他过人的一面,“不过三郎那边兵员、粮秣尚有不足,北条大人此时再不出兵相助,日后怕是见到三郎也难交代吧。”

“多谢武藏守的提点,”高广当然也收到了景胜大胜的消息,是到了该下注的时候了,高广笑着回应着北条家不点穿的指责,“在下已命胞弟景广整装待发了,这不过完这个年,他们就会出发的,另外北上州还准备了两千石军粮,想必一定会舒缓景虎大人的窘境的。”

“主公,刚刚接到消息,吉川和穗井田家怕是要出兵了,”两个人正说着,突然小姓带着物见来通报,“西上野已经下达动员令了,看来年后就会出兵的。”

“什么方向?”两个人大吃一惊,没想到三好家会这个时候出手。

“还查不清。”物见低着头。

“北条大人,你看?”氏邦用探询的目光看着高广。

“三好家又来这一套了,引而不发。”高广强自镇定,他已经决定减少援助景虎的军力了,不过对于氏邦他却继续哄骗着,“北上之军绝不会被阻止的,但是,”高广话锋一转,“吉川、穗井田两家这边就靠北条家大军牵制了。”

“没问题,”氏邦拍着胸脯,“本家一定会压制住那个所谓的西国名将的。”

东国

“臣下今年夏天亲率两艘大船北上,现已探明了前往虾夷地的航路,并在虾夷的最北面建立了一个小营地。”三好家的水军奉行神内义康恭恭敬敬的看着义继,“若是年内再北航一趟肯定可以绕过虾夷地探明更北面的岛屿。”现在已经是天正六年的元宵了,神内这么说并算不得什么夸口。

“东北各地的诸侯对你们的到来有什么反应吗?”义继操弄着手中的盆景,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有没有窥视你们的行踪的,另外北条家有没有发觉你们的行动?”

“回禀主公,奥羽的那些小名主初一见到本家的船一个个惊诧万分,有些还不自量力的想打本家的主意,”义康一想起过去的半年脸上顿时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不过凭着主公的旗号,还有船上的大筒也不是纸糊的,前后收拾了几个不长眼的,我等也算初步建立了几个可靠的补给点。船上的南蛮货也都卖了个好价钱。至于北条家,”神内嘲讽的说着,“他们的水军怕是只能在沿海折腾两下,到了大洋上就是一个浪头也能把他们掀翻了。”

“不要得意忘形了。”义继放下手中的小剪刀,“这一次是事出突然,再加上北条家又在提防本家陆上的袭扰,今年本家船队若再北上,怕是几家名主都有准备了。”神内义康是义继侧近众的出身,所以义继教训起来对方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今年本家增加了几艘船。”这船当然指的是南蛮样式的远洋大船,“两艘吗?一大一小,”义继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于是有了主意,“现下你们还是以琉球、大明以及吕宋的贸易为主,所有大船都用来跑这几条航路,小船北上,一方面船小灵活,沿海也不会用小船承受不起的大风大浪。”义继边说边踱到远处观看自己的劳动成果,“另一方面四条船也称得上是只大船队了,武力上也有保障。然后你们今年的目标是越过虾夷向西探索到大陆。”

“是。”义康当然不会问义继为什么会知道越过虾夷地向西就是大陆,他们这群小姓对这位主子可是有着盲从般的信心的。

“你下去吧,”义继用纱巾抹了抹头上沾到的尘土,“让长石久卫门把细川大人叫过来。”长石久卫门北安是通传奉行,凡是义继想见的和想见义继的,现在都要过他的这道关。

“听说北条家在京里活动让朝廷出面斡旋,”没有多久细川藤孝就赶了过来,这位三好家的公家奉行可是大忙人,才从京都祝贺正旦回来,就被义继急匆匆的召了过来,“难道当初本家和几位公卿的对话已经不做数了吗?”义继虽然没有破口大骂,但是低沉的语调很难让人相信他现在没有大光其火。

“是的,”细川当然不敢隐瞒,三好家的密探无处不在,他这个大奉行还想继续当下去的,“年前北条家的使臣在朝廷大撒金钱,不但给了朝廷三千贯,而且给了室町五百贯,目的正如主公所言是想让朝廷敕旨讲和。”

“讲和?什么因头?”义继咧咧嘴,“现在家中有些不利的传言你听说了吗?”这话藤孝怎么敢接,义继所指的无非是几个三好一门暗地里指责义继是三好长逸遇刺的真凶,面对亲族们的重大压力,义继怎么可能对朝廷可能的斡旋加以颜色。

“其实,主公,臣以为让朝廷来斡旋也不是什么坏事。”细川吞吞吐吐的说出了自己的考量,义继向来不主张属下有独立的思想,藤孝能说出来不可谓不冒险。

“哦?说说看。”义继放下手中什件,双眼紧盯着藤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本家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可怕,有什么只管说出来,可行的本家自然不吝采纳的。”

“臣以为本家似乎和北条家一时打不起来,那么让朝廷出面也不是不可以,”藤孝咬咬牙,“再说本家马上就要取代室町了,这个时候依旧尊重足利氏,那么对本家的声誉来讲也是件美事!”

“混蛋,”义继勃然大怒,“谁说本家和北条家打不起来的,”声音之大、语气之严厉,吓得藤孝急忙跪伏下来,“家中哪来的流言蜚语,都是谁在妄议大政。”义继一把推翻茶几,顿时叮叮当当的洒满了一地,“尊重朝廷,尊重幕府,谁来尊重本家!”义继的怒吼传到外间,近侍们都吓得不知所措,义继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火,一时间人人噤若寒蝉。

“好了,不要在那边装死狗了。”义继的怒气来得快去的也快,在发泄了半天后,义继走到藤孝的身边,用脚踢了踢他,“你立刻赶回京都,让九条关白阻止朝廷下诏,”义继说到这,语气缓了一线,“拖上几日吧,等本家的命令,至少是等上杉家尘埃落定了再让朝廷和幕府下这个文。”

“是。”事情突然转折了,这令藤孝差一点没有反应过来,但是义继虎视眈眈着呢,怎么容许他疑惑了呢,“臣一定办妥了。那幕府这边是不是要再催一催。”

“不要逼得太急了。”义继当然知道藤孝说得是禅让的事,“再让他们过几天天下之主的日子吧。”义继示意近侍进来收拾清楚,“好了你下去吧,另外公方日后怎么安置,你再和朝廷还有幕府谈谈吧。”

“主公,越后这边过年都不消停,对本家来说可不是件好事啊!”羽州探题最上义光的心腹志村伊豆守当着一众家人对义光如此进言着,“虽说这样上杉家就无暇干预本家内战,但是越后内战的结果无非两个,”志村扳着手指说着,“第一,景虎殿成为家督,那么北条家的势力就延伸到了羽奥;第二,景胜殿胜利,那么三好家籍着上杉家臣从的威势君临羽奥,无论哪一点本家都要做出决断的。”

“伊豆守所言极是,”另外一名家老氏家守栋也在一旁进言,“现而今天童、东根二城已下,家中大敌已经不足主公即位的半数了。”氏家守栋向最上义光进言着,“上山满兼、鲑延秀纲等均是有勇无谋,唯今可虑的只有周遭各家的干预了。”守栋加重了语气,“传言上山满兼已经和奥州探题伊达家有了联系,形式对本家已经不利了,若是此时身边再冒出来一个庞然大物,以本家这四分五裂的情况,相信很难不引起他人的窥视。”

“那你们的意思是?”义光可是可以和宇喜多直家并称的东国枭雄,他当然明白家臣的意思,但是他却想博采众长,听一听家臣的见解。

“前不久室町曾向朝廷上书禅让将军大位,结果三好右大臣没有接受,诸君以为呢?”义光的亲弟长静义保第一个站出来,“在我看来这不过是做戏,三好家势必重开幕府。那么这么一来本家的地位就尴尬了,这羽州探题可是本家压服四邻的根本,新的幕府难道还会保留这个前朝的旧称号吗?就算是保留还会继续授予本家吗?一旦本家失去这个大义名分,那么本家拿什么来对抗那些叛乱的逆贼呢?”

“长保大人说得对,臣的意思也是应该急速派人参觐三好右府大人,”志村伊豆守激动的满脸的络腮胡子都立了起来,“不管怎么说三好家天下人的地位已经明确了,早一日和三好家拉上关系对本家有利无弊。”

“向三好家输诚?”义光反问着。

“正是,安东氏几年前就搭上了三好家,据说白鸟长久也已经派人向右府殿进奉名马白云雀了,本家再不行动,怕是就要屈居人后了。”氏家守栋急切的说着,“主公该下决心了。”

“白鸟谷地这家伙竟然也”义光握紧了拳头,“既然如此,立刻派人前往安土,”义光终于被说服了。“请三好殿垂顾本家。”

禅让(2)

风渐渐大了起来,站在高高的川堤上的人们纷纷拢紧了衣物,尚未迈入二月的北陆,绝对不是欣赏雪景的好时机。

“主公,景胜大人的使者竹俣庆纲大人过川来了,”三条城主神余亲纲匆匆走了过来,打断了景虎对春日山城方向的遥望,“您看,是见还是不见。”

“见。”景虎言简意赅的说着,虽说新年前后他屡次击败景胜方的军势,但是缺乏补给的他被迫停在了关川的这一边,眼睁睁的看着景胜源源不断的将留滞在越中边境的大军给调了回来。

“臣下见过北院院预。”庆纲恭谨的给这位曾经的少主深施一礼,“臣下此来是替中务卿向大人请和的。”

“北院院预?中务卿?”景虎玩味的笑着,这两个三好家表奏的官位,就好像三好家那只操纵越后战乱的大手,让景虎一阵的恶心,“不是权左少将吗?怎么景胜这家伙又升官了。”

“主公中务卿的官位在三好殿叙右府的第二天就庭寄了。”庆纲自然不能将景虎的话视作玩笑,他光明正大的承认着景胜和三好家的关系。

“好啊,总算是将越中卖了个好价钱。”景虎半是嘲笑半是感叹的说着。

“其实大人不也是曾经想出卖过吗?”庆纲硬邦邦的顶了回来,“只可惜三好殿认为殿下输的可能性居多,所以不情愿买才是。”此言一出景虎身边的那些武士一个个怒目相视仿佛要活吃了庆纲一样。

“哈哈哈哈,”只听景虎一阵狂笑,片刻之后这才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说得好,说得好,本家和景胜争来争去,最后却是便宜了外人,不值当啊,不值当!”

“大人能明白这层道理,那么本家的祸事也就可以立马烟消云散了。”竹俣庆纲乘机进言道,“我主也是这个意思,所以甘愿与大人就此讲和。”

“那上杉景胜的条件是什么?”景虎貌似轻佻的问着。

“北越后和本家羽州的领地交给大人打理,从今往后,大人向北,我主向西,双方井水不犯河水,互为奥援。”

“兵临城下了,我们的那位中务卿大人倒是想得容易啊!”景虎大声的嘲笑着。“难道就想这么打发了我等?还是说景虎这家伙想用缓兵之计啊!”

“大人何出此言,”庆纲强项的回应着,“本家大军已从越中调回,再加上春日山城乃是天下有数的坚城,大人何言能轻易拿下?再说了,”庆纲指点着景虎的弱点,“若是大人困顿在春日山城之下,本家勤王的大军纷至沓来的话,大人又何言必胜呢?

“所以就应该顺坡下驴,就此收手是吗?”景虎好整以暇的看着庆纲,“也罢,看在华姬的份上,就给景胜一个面子,”景虎的承诺出人意料,“从此之后双方不可兵戎相见,有违者天神诛之!”

“景虎他就这么答应了?”听着回到春日山城的庆纲的报告,景胜仍有一丝疑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是,景虎大人已经开始准备撤兵了,现在就等主公立下文书字据了。”竹俣庆纲递上双方拟就的条文,恭请自己的主公裁定。

“主公,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本庄繁长一拍大腿,“景虎这小子恐怕也明白一时间拿不下春日山城,他也是给咱们回了个缓兵之计吧了。”

“越前说得对,现在三好家在南面死死牵制住了北条家的援军,景虎孤立无援,所以想就此喘息。”斋藤朝信赞同的点点头,“另外也不排除景虎这面兵粮耗尽了,他退兵也是为了筹粮。”

“下野大人的话在下不同意。”樋口重光却有些不同看法,“据说北条景广已经到了景虎那边,虽然带得兵不多,但是粮草肯定不会少带,”重光抬头看了看仔细倾听自己发言的主公景胜,“景胜绝对不会放弃打通和关东联系的想法,以臣之见,他是想麻痹我等,然后突然南下,只要他到了廐桥,那么本家以后就永无宁日了。”

“明白了,”景胜点点头,“看来双方是不约而同想到一起了,”景胜闭上眼睛,“可惜啊,可惜了,”景胜一按腰间的肋差,“那么就维持原议,一待越中方面的大军集结完毕,立刻突袭景虎方。”

“臣虽受享祖宗遗泽,恬为将军,然海内动荡,非臣所能一一底定,而世间兴衰无常,故十数代必有人杰迭出,此天理循环也,陛下万世一系乃皇国传承之基,了明盛衰交替之道,是谓臣不敢以私欲而樼误天下”

“听说公方殿又上书朝廷禅让将军大位与三好右府了,”正月刚过,室町这边又一次行动起来,可惜这次又是被义继婉拒了。“三好殿还真是要么不做,做起来就是全套的,这次总算是见了天使了,可是依旧是不受啊!”消息一经传出在近畿等三好家的势力范围内街头巷角所有的武士、商人甚至平头百姓都在议论纷纷。

“那是当然,三好殿这不是按礼法在行事吗?”说话的仿佛有了不得的见识,“礼法懂吗?那可是高贵的公卿才讲究的事物,三好殿马上就要成为将军大人了,所以这个东西肯定是省略不了的。”

“哼!我看三好家这是作茧自缚,”估计这一位和三好家总有些不对付,所以借着酒劲就这么当众说了出来,“禅让,禅来禅去,倒把朝廷的威严给禅出来了,三好家到时候可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嘘,你不想活了,竟敢攻击三好家,”好心的邻座急忙用酒塞住酒鬼的嘴,“好好喝你的酒,三好殿成为将军,天下太平有什么不好呢!”

日向

空气中传来尖锐的呼啸声,随之而来的硫磺燃烧后的焦臭味证明该物件在火药的推动下将迅速膨胀的化学能转化为了威力巨大的动能。果不其然,稍后的时间里远处的目标发出巨大的响声,随即变形、破碎,顺便带出大片的血花和人类声嘶竭力的惨叫声。

“打中二丸的木橹了。”喜笑颜开的前田利家兴高采烈的向在场的几位大人禀告着,然而又何尝需要他禀告,这些大人手里都拿捏着单筒的南蛮千里镜呢。“前面两次没打着估摸着是在校准,现在好了,每发必中,我看真田家还敢在白天在二、三丸驻兵。”

“可惜,这佛郎机大筒的威力太小了,”在高天神城下见过三好家红毛大筒威力的家康却心有不足的说着,的确佛郎机炮发射的是散弹,打击木橹和人体是足够了,但是对付冰冻上的城垣却力不从心,“要不是这信州的山路实在不好走,海津城怕是早就被右府殿的大筒队给夷为平地了吧。”

“有这些大筒也一样可以了。”同样被请来观察大筒威力的别所长治却一脸企慕的打量着这神奇的武器,当然他是没有亲身体验过高天神脚下的那一幕,但是光光眼前的这些神器就让他心驰神摇了。“就不信真田家是铁打的,四面大筒齐轰,是块铁也打成汁了。”长治几乎是摇着尾巴在说,“土崎大人下令攻城吧,有了这些大筒,海津城的外丸,二丸还不一鼓而下,他真田家的末日到了。在下愿率别所家的将士们第一个登城。”

“长治公有心了。”土崎光秀志得意满的看了看周遭那些摩拳擦掌的各藩、各国的将领,“这个不急,等一下回到大营里咱们再商量怎么个调兵遣将吧”

“什么?上杉景胜突袭上杉景虎军,两个人在大场口血战竟日。”御馆城主上杉宪政一把抓住报信的武士,“谁输谁赢了?快说!”

“是景胜大人,”武士惊恐的说着,“景虎大人只有三千势,而景胜大人集结了八千人,所以,所以景虎殿力战不支,已经,已经向本城方向撤过来了。”

“混蛋!”宪政一把推开眼前那张惊恐的脸,作为山内上杉氏真正的当主,在失去了关东的基业之后,他选择了谦信来复兴上杉家,这是他这一生中唯一正确的一次,但是接下来在上杉家内战中他又站错了队,“现在怎么办?”宪政苦恼的转着圈子,自己支持景虎肯定已经让气量狭小的景胜心生不满,现在景虎又径直来投了,这下景胜还不把他划到死敌中去吗。怎么办?借机拿下景虎献与景胜?这种事他做不出来,还能怎么办!也只好硬撑下去了,但愿南面的北条军能急进北上,该死!自己这个上杉家的当主怎么又仰仗其夺走自己基业的敌人来了。“快,派人迎接景虎殿,”患得患失的宪政最终做出了让他走上不归路的选择,“另外,快派人向鲛尾城的堀江宗亲大人求救。”

北国的冰天雪地丝毫不能影响安土城里的浓浓春意,义继肆意的在自己御用的大澡堂里开起来无遮大会,东掐一下,西摸一把,让参与的众女一个个面生红霞,娇羞不已。“好了,你们两个躲在那以为本家看不见吗?”义继趟着水走到京极龙子和今出川一于面前,一把拽过两人,出于对年长夫人的敬意和爱护,这次被招来的都是三等夫人以下的新人,“说什么体己话呢?不给本家说个明白,小心本家等会惩罚你们。”

“姐姐是为至今未能为夫君怀上一男半女发愁呢?”今出川家的地位在三等夫人中位格最高,所以龙子称呼他为姐姐,“臣妾看到天一丸和鹿姬他们几个也眼馋的不得了,所以正商量着怎么才能为夫君添丁呢。”京极家当年也是近江的武家名门,龙子也有女中豪杰的称呼,所以说出话来有那么一种直爽的风味。

“还以为多大的事,”义继一笑而过,但是手却不老实起来,“你们年岁也不大,本家可不想再让霞姬的故事再发生你们的身上,”说到这义继向四周招招手,“都来吧,想要求子都过来,今天本家是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主公,岛津军已经攻到门口了。”元亀三年(南蛮历一五七二年)所爆发的木崎原之战,已经让伊东家无力对抗南方岛津家的攻略,但是伊东义佑却被三好家的探子播散的金钱所迷了眼,在已经极端不利的情况下还派兵进入山西(南日向天神岭以西)地区,结果导致岛津家大军来袭,这几年下来,不但领地被蚕食得一干二净,而且家中的骨干也被一扫而光。“再不请大友家南下,怕是我等只有坐以待毙了。”

“让大友家南下,不过是前门拒狼后门迎熊啊!”义佑看着纷扰的家臣们心中一阵烦躁,但是这个时候再不将北方的强人迎进来的话怕是伊东家这个夏天都过不去。“算了,还是派人吧,伊东家也没有什么好再损失了,”义佑最终决定破罐子破摔,“但是屈居于岛津家,本家绝不甘心。”

“告诉栗田大人,他要求的事在下办妥了。”县城的一隅两个人窃窃私语着,“主公已经决定请求大友家介入日向了,希望以后你们再也不要来烦我了。”

“大人放心,以后咱们也不会再联系了。”黑影中的人傲慢的回应着,“至于大人欠下的钱,只要大友军进入日向了,相信自然会有人替你会账的。”说罢来人转身就想走人。“不过希望大人忘记以前的事,记住不要向任何人说起。”

“放心,我当然想忘得一干二净,不过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么起劲推动大友军南下是什么意图。”

“这个大人还是不要问了,好好的做个忠臣吧。”声音越来越轻只留下最初的那个人迷茫留在漆黑的夜里。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义继还没有头绪的时候高山友照已经向他拜伏贺喜了。“今日尼子家传来消息,本家的姬君已经产下尼子家的继承人,这样本家和尼子家的联系就更加紧密了。”

“这倒是个好消息,”义继当然明白友照的意思,“立刻派人道贺,另外给胜久大人说一下,等那个孩子成年了,本家将赐他一字。”相对于室町的将军要靠赐字来收取谢礼的做法,义继的一字可要金贵的多,除了身边的侧近以及功臣,外藩可一个都没有得到过,现而今给了尼子家想必是胜久一定会满意的。“对了,”义继看着友照,“造酒佑现在是什么职位,还在信奉夷教吗?”

“彦五郎现在是郡代,”提到儿子友照不得不小心的回答着,“不过他十二岁就接受洗礼了,所以,”友照吞吞吐吐的,“现在还没有改信。”

“怎么说你们才好呢?”义继摇着手指,“夷教有什么好,到现在还执迷不悟,”义继叹了口气,“本家也算对你们不错了,怎么还比不得南蛮人吗?”义继这话有些诛心了,友照立刻跪倒,不敢接义继的话茬。“算了,让高山重友到诹访当个司代吧,记住了,若是在信州传播夷教,本家绝不饶他!”

“臣明白,臣替犬子叩谢主恩!”友照诚惶诚恐的说着,再三叩首,然后就在义继莫名的眼神中退了下去。

内乱

“主公,看来大殿对本家的提防又增加了。”十河城里存保的心腹惴惴不安的向其进言到,“岩城吉继这家伙可不是孤身上任的,他一来不但带来了三千御亲兵,而且原先替大殿勾当阴私事物的那个三好郡代佐竹安成也被复起为监管四国方面的目付了。”林林总总的这一切显示着什么相信存保一定更清楚,但是作为属下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主公,咱们可不能坐以待毙啊!”

“胡闹,什么坐以待毙,你们以为在私下里和别所、蓧原两家搞的串联就能成事吗?”存保阴鹜着脸,教训着这些眼高手低的侧近,“这些事你们不懂,”存保显然是有自己的想法,“国中的精兵都整训的怎么样了?到时候能用得上吗?”

“新居三河掾和长尾右卫门尉已经按照御亲兵的样子操练出两千人,”几个心腹会意的点着头,“此外香西、秋山、大平、神内和本家其他的亲族们手中零零散散的加起来还有近五百名可以和御亲兵一拼的武士足轻。”

“这些豪族分家和三好义继的那些近侍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可靠,”存保顾忌着,“本家所谋极大,断断不可走漏了消息。”存保踱了两步,如此命令着。“谁敢向外面透露一丝半点,休怪本家不讲情分了。”

“臣等明白,”有机灵的当即就接口道,“不到关键时刻不会动用他们的武力的。”当然就是到了关键的时刻,想必存保他们也不会吐露真实的目的。

“这样就好,”存保点点头,“接下来就是要逼着蓧原家和别所家和咱们共进退,”存保指点着属下,“光光串联有什么用,别人也不是傻瓜,会给你当枪使,你们立刻派人到京都、大阪等地去传言说别所和蓧原两家屡有违背右府殿法度之事,再派人给那个复起的佐竹什么的一个见面礼,捏造些这两家收留敌国浪人的事迹来。那个佐竹什么的,刚刚由白转红,这下还不像恶狗一样扑上去紧咬不放吗?”

“主公高见!”左右对视一眼,不由得一个个暗挑大拇指,“臣下立刻去办。”

“慢,”存保拦下他们,“你们说,武田、浮田(宇喜多)还有穴山、小山田他们几个会不会上船呢?”存保当然想建立一个暗地里的三好包围网,但是他又怕人多嘴杂反而坏了事,“还有右京大夫和主殿头也可以想办法联络一二,但是记住千万不可过于急进了,慢慢来,咱们还有时间呢。”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海野长门守幸光对着身边的池田重安抱怨着,“佐渡守,咱们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这些天三好方乘着大筒轰击的间隙不断的以轻兵袭扰,一方面诱使真田家源源不断的把本来已经不多的兵力消耗在城垣上,另一方面也是虚虚实实妄图乘机夺取第一道城垣。

“是啊,若不是主公以水浇城,以冰对冰,本家早就完了,”重安的口气略有一点和幸光不同,他对昌幸还是报有一线希望,“忍一忍吧,三好家的大筒也不是不可抵御的,至少他打不破城垣的,只要坚持下去,一旦景虎殿获胜了,本家就能转危为安了。”

“是啊,是啊,”幸光摇着头,“咬咬牙,忍下去,但是听着城里那些受伤的士卒们日夜不停的哀号声,”幸光唉声叹气的,“想一想咱们这么拼命成就了却是真田家,更无谓的是为了一个虚幻的野心去和未来的天下人硬碰。”幸光已经说不下去了。

“长门!”池田重安也听不下去了。“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兵谏!”幸光咬牙切齿的说着,“决不能为真田家殉葬了。”幸光看着已经脸无人色的重安,“佐渡,你干不干!”说话间幸光的脸上已经扭曲得份外狰狞,看样子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拔刀相见了。

“胡闹”重安话还没有说完,只见眼前刀光一闪,“你,”重安不可思议的看着幸光,他没有想到幸光真的就下手了,“你会不得好死的!”

“现在怎么办?”身为吾妻众的汤本一鉴也参与了这次谋反的策划,这个时候他从屋子的外面转进来,“万一被人发觉佐渡守死在这,咱们可就功亏一篑了。”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乘着真田信尹他们几个真田家的强兵在二丸,咱们立刻动手,只要控制了真田昌幸,咱们就赢了。”幸光的父亲幸世和哥哥幸当年被真田、镰原联军击败亡命越后,他却和弟弟能登守辉幸忍辱负重的投靠了真田家,但是复仇的种子早就种下,现在只不过是破土发芽了而已,“我和能登守手里有三十个人,大人手里有二十五个,大熊家和浦野家可以各出十个,春原、宫下、深井、矢野、丸山几家加起来也有二百人,本丸不过百余人,这个时候不搏更待何时!”

“干了!”汤本一鉴猛地站了起来,“生死胜败在此一举了!”

“枥尾城的本庄秀纲大人回信了,”御馆城里景虎和上杉宪政焦虑不安的看着信使,“秀纲大人说领内暴雪成灾,现在无法集结军力支援御馆城。”信使的话有如晴空霹雳一般,击破了在座人的迷梦。

“该死的,竟然落井下石!”脾气暴躁的景广当即就跳了起来,说实在的他的运气真不好,一到景胜的军中就遇到景胜的大举袭击,一路颠沛中好不容易和景虎一起逃到了御馆城,就等着那些原本答应支持景虎的豪族合兵反攻了,但是现在,“来人,整备兵马,我要教训一下这些反复无常的小人!”

“景广大人稍安勿躁!”这个时候景虎再不出来安抚,就怕真的会人心涣散了,“而今之计是固守御馆城断不该为了这些混账东西减弱了防守的兵力。”景虎现在的稻草只有寄希望南面的自家兄弟了,“只要守到雪化了,南面大军北上,那么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绝不能给景虎时间,”另一方也做出了同样的判断,“攻击,持续攻击,一点要拿下御馆城,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樋口重光催促着景胜,“主公切切不可因为华姬夫人心慈手软啊!要知道只要留下景虎,北条家就有了窥视越后的籍口了。”

“本家明白的,”景胜目光远眺,仿佛回忆起什么,“无毒不丈夫吗?”随即景胜转回视线,“你们去做吧,本家”景胜欲言又止,只是更是用力的挥挥手。

“臣告退。”重光看着景胜的手势不由得低下头,悄然的退了下去。

内乱(2)

二月的阳光照射在北陆厚重的积雪上,耀出层层的白色光芒,然而这千里冰封的景色转眼间就被不解风情的大兵们所践踏,无数双包裹着兽皮、粗麻以及形形色色布头的脚瞬间把坚冰变成泥泞,把白雪化成了黑泥。“快,加快脚步,赶到御馆城下,大殿会赏你们酒和肉的!”大小武士们卖力的催促着,于是这些从农夫中征召的越后农兵们勒紧了扎在脚上的取暖物,一脚高、一脚低的继续前行着。

“主公,又有近一千敌势赶到城下了。”站在御馆城的外垣上,藏王城主丸田高俊忧心忡忡的对一并视察的景虎进言着,“看来春日山城那边已经下定决心要置我等与死地了,主公可要早做打算啊!”

“小五郎不要婆婆妈妈的,拿出点男子汉的样子来,不就是景胜的八千大军么?只要咱们死守不退,未必不能坚持下来,”北条景广却大大咧咧的拍着丸田高俊的肩膀,满不在乎的说着。“御馆城虽说不是坚城,但是就凭着这五丈高的外垣,春日山城那帮家伙一定得不得好去。”

“但是这外垣可不是石头的,”高俊一下子指出了御馆城的致命伤,是的,御馆城只不过是谦信拨给上杉宪政的养老地,本来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屋馆,虽然经过上杉宪政多年的修缮,逐渐增添了两道城垣,不过宪政毕竟不再是坐拥关东的管领,财力不彰的他在起这道外垣时就简单用了北陆的大木,但是现在却成了景虎方不可靠的最后屏障,“万一那些家伙丧心病狂的用火攻怎么办?”

“丸田大人,你是不是糊涂了,现在可是冬天,头上还时不时飘着雪,火攻?”舍弃了自家在越中小出城的领地,一路跟随景虎征战的长尾景直不以为然的说着,“怎么可能烧得起来。”

“不,高俊说得有道理,”景虎眉头一皱,“万一景胜那边发疯了,什么事都有可能,”景虎抬头看着天,“日落之后,立刻掘雪化水,然后浇在城垣上,”不知不觉中景虎也用起了昌幸在海津城用过的那招,只不过昌幸是以冰对冰,而他是以冰对火,至于他们两个到底谁比较高明,咱们则要拭目以待了。“大家再辛苦一点,查一查城防还有什么漏洞的,接下来的攻城战可是关键了,绝对不能出了岔子。”景虎声色俱厉的说着,众将无不凌然。

“外臣,外臣仅代表我主,筑前守叩见右府殿。”若要说起秋月忠美这个筑前之虎秋月种实的一门亲族,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物,但是面对着日本国从来没有过的巨大城池,这个北九州的小人物也不禁神智被摄,所以一见到义继连话都说不利落了。

“秋月筑前守身体还曾安康?”义继看也不看蝼蚁般的忠美,自说自话着,“来人,奉茶,”说话间,茶头们端上茶碗,而此时义继则侧耳倾听了凑到身边的高山友照的几句轻语,“很好,”义继点着头,“此事就交给大学头了。”说完,义继威严的站了起来,转身就走。倒不是义继摆谱,现在他的身份类同于准将军,所以,很多事他到了场就意味着已经重视了,那些后续的活自然会有臣下替他做到位的。

“式部大录,”恭恭敬敬的送走了自家主公的友照,看着依然再发愣的忠美,笑着提醒他,“右府殿日理万机,自然不会久留,大人的事在下已经禀报过了,右府殿敕许在下全权处理,大人请放心,到时候朝廷会有明诏的。”

“如此多谢了,”虽然三好家和大友家现在还是盟友,虽然秋月家现在还是走得毛利家的路子,但是室町的第一道禅让文一公布秋月种实立刻清醒的认识到未来的天下是谁家之天下,所以特意派人到安土来输诚,当然这一点已经和异时空中硬抗丰臣秀吉的他大相径庭了,“那本家在筑前和丰前的领地?”

“秋月式部请放心,”友照模棱两可的说着,“右府殿已经有了全盘的考量,”看着尚不得要领的忠美,友照笑了笑,“筑前守今日的选择,右府殿必定考虑在内的,倒是式部这次获了个好彩头,”说着友照捋了捋胡子,得意的说着,“刚刚传来一于夫人有孕,右府殿大喜,特赐安土城中七位以下进位一等,大人现下是正七位上吧,这次也一并挨上了。”

“多谢右府殿,恭贺右府殿。”秋月忠美这次终于认识到什么叫做权势滔天了!

“什么人?”警觉的卫士看着迎面走过来黑乎乎的人影严厉的质问着,现在是非常时期,任何的一举一动都会引发不可思议的连锁反应。

“我道是谁呢?”黑影满不在乎的说着,“毛利堪助右卫门,你也太紧张了,连我都不认识了,”渐渐的黑影被遮住的脸在月光下露了出来,“我是海野辉幸。”

“原来是能登守,”哨兵毛利松了口气,“这么晚了,大人无事还请回吧。”

“笑话,”辉幸慢慢的走到近前,“没事,我这么晚出来干嘛?吃饱了撑的?快打开门,有要事要禀告主公,”看到堪助犹犹豫豫的样子,幸辉板起脸,“不要说没有提醒你,事关重大,若是耽误了,你一个小小的旗本能担当的起吗?”

“那大人可以说说是什么大事吗?”毛利尽职尽守的绝不轻易迈出脚步。

“你呀,你呀,死心眼一个,都火烧眉毛了,你还,”辉幸一脸的装腔作势,“好,好,好,我告诉你,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到这,辉幸立刻装成一副急切的样子,抛出一番惊心动魄的话,“有人要谋反!”

“啊!”堪助右卫门当下捂住了自己的嘴,但是惊叫声还是在夜空中传了出去,“大人不开玩笑吧!”

“玩笑?和你?”辉幸勃然大怒,“混蛋,还不赶快敲开了门,不然相信我会不会当场宰了你!”

“快开门,”堪助右卫门一惊之下立刻按着辉幸的交代用事先规定好的暗号敲打着通往天守阁的大门,另外他还不忘关照辉幸,“能登大人别着急,门马上就会开的。”

看着大门吱吱呀呀的打开了,堪助右卫门谄媚的看着手仍按在刀柄上的辉幸,“大人门开了,您请,哎,对了,大人可以告诉我是谁要谋反了?”

“告诉你也没问题,”辉幸迈步走进门洞,听着堪助右卫门的话,转回身冷冷的看着毛利,“就是我,”随即刀光一闪,目瞪口呆的毛利只看到自己喉间血花四溅,然而两只手却怎么也堵不上,“这下明白了?”辉幸冷笑着,执刀闯进了历代真田家主的禁域

内乱(3)

“对马,看来你说的不错,”当毛利堪助的敲门声响起的时候,站在天守阁顶端早就注视着这一切的昌幸的声音幽幽的响了起来,“这帮蠢货真的动起手来了,难道他们以为三好家真的会放过他们吗?”

“主公,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跪伏在阴暗房间中的真田家的忍者头目出浦对马守盛清低沉的提醒着昌幸,“为了引蛇出洞本据里可只有不到百来人的兵力啊!现在应该发信号给信尹大人了。”

“海野他们也不是无谋之人,”昌幸叹了口气,“辉幸这家伙能隐忍到现在才出手,肯定是有过一番算计的,本家猜想本丸的大手现在一定是落在他们手里了。”说到这,昌幸命令道,“不过他们的兵力也不多,绝不可能处处用兵,所以,对马,你立刻赶到弱手去,一定要守住并接应隐岐守他们入城平叛。”

“那主公,您这?”守盛不放心的看着昌幸。

“要本家的命,这个机会可轮不到羽尾家的混蛋们。”昌幸嘲讽着,“立刻去办吧!”就在昌幸主仆说话间,海野辉幸已经持刀杀了进来,在他的身后则是蜂拥而来的叛军们,猝不及防的守备被一一砍倒,惨叫声和喧哗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顿时末日降临的惨烈气氛笼罩着整个天守阁,面对宛如预演般的海津城的结局,刚才在臣子面前强撑的昌幸不禁以手加额,陷入痛苦的沉思,难道自己真的错了吗?

“快,不要管这些小杂鱼了,”混乱中辉幸一马当先的直奔昌幸天守阁的阶梯而来,口中犹自大叫着,“杀死真田昌幸,大事定矣,快,跟我来!”

“叛贼,不得好死!”两个衣冠不整的旗本提刀堵在了辉幸的路线上,“要伤害主公,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随即,刀枪合击,向辉幸杀了过去。

“叮!”辉幸猛力的一架,大力荡开砍来的太刀,紧接着身子一侧躲过另一把短枪,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再次进击,辉幸左手一把掐住枪杆,发力一拉右手的太刀顺势一削,年轻的旗本猝不及防之下顿时被砍断了手指。辉幸得势不饶人,猛地一踏步,刀尖先前一送,一下子刺中了那个吃痛惨叫着的旗本的咽喉。

“弟弟!”使刀旗本刚刚把握住几乎脱手的太刀,回首却看到惊人的一幕,顿时悲愤欲绝的冲上来要和海野拼命。然而他又怎么能和久经战阵的辉幸相比呢,没有两个回合,就被辉幸砍断了一只脚,然后已经红了眼的叛军立刻将他淹没了。

“丸山兄弟完了,”昌幸站在窗口平漠然的看着一切,自己的心魔还没有克服,下面人的死活又怎么在他的眼里,“你们准备好了吗?”昌幸看着埋伏在天守阁平台上的十余名铁炮手冷冷的咧了咧嘴角,“等一下听本家的号令,两挺一发,一定给那些家伙一个教训。”

“真田昌幸,拿命来吧!”辉幸得意洋洋的带着手下冲上了阶梯的顶端,“这下谁也救不了你了,不!”刚刚站稳的辉幸一眼就望见那些黑洞洞的铁炮枪口,来不及反应的他只听到昌幸的一声大喝。

“放!”昌幸手中的采配一挥,大声命令着,铁炮手们纷纷吹燃了火绳,贴近了药池,又过了一瞬间,火药爆发出巨大的推进力,推动着细小的铅丸如暴风骤雨般扑向近在咫尺的敌人。“砰砰”的射击声后留下了一阵的狼藉。

“这,不可能!”踉踉跄跄的海野辉幸丢开手中的武器,双手捂着胸口,不可思议的说着,不断流失的鲜血是他无力支撑自己庞大的身躯,终于不甘心的他倒在了触手可及的胜利面前。

“能登守死了,”随后的叛军哗然着,不知所措的他们看着夜色里星星点点的火绳泛起的红光进退两难,“他们只有几只铁炮,快!冲杀过去!”其他的头目鼓噪着,于是已经无路可退的叛军再次鼓起了勇气。

“砰砰!”、“砰砰!”又是四下巨响,刚刚冒头的叛军再一次的被打了回去,更让叛军们感到胆寒的是,铁炮声宛如强烈的信号,吸引着四周真田家武士拼死的靠拢,战局愈发的胶着了。

“一群土鸡瓦狗。”昌幸犹如高高在上的神佛俯视着这一切,“对马在搞什么,立刻发信号,接应信尹进来!”

“什么!”正在本丸大手门堵着二丸反扑的海野幸光得到猪突回来的亲信的报告,一下子心神动摇,昌幸这一手说明了什么?最最差的解释就是昌幸早就对外姓豪族有了提防,再联想到昌幸手中那支从武田家继承来的忍者队伍,浑身颤抖的他立刻醒悟过来,“汤本大人拿下弱手了吗?”然而回答他的却是真田家武士越发高昂的喊杀声。“大事去矣!”幸光宛如五雷轰顶一般,“该死,拼了!”这个时候只有至于死地而后生了,幸光扯下衣襟往腰间一缠,“不要管这里了,杀不死昌幸,咱们都得丧命于此,来人跟我杀上去!”

“你没机会了!”冷冷的声音一如夜无命的神使,绷着脸的信尹突兀的从夜色中冒了出来,“叛贼受死吧!”随即身背六连钱的真田家足轻黑压压的冲了过来,横谷左近幸重等一干真田家的谱代老臣也随之一并掩杀了过来。

“完了,完了!”幸光疯了一般大笑着,但是人却没有停下来,他也不管自己身边那些惶恐不安的武士、足轻怎么样,一个持刀猛扑了过去,“多杀一个,黄泉路上就多一个伴,老子值了!”

杀戮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停了下来,昌幸木着脸巡视着凌乱的战场,经此一战真田家的隐患虽然被一扫而光,但真田家也因此元气大伤,看着累累的尸骨和那些正在包扎的伤者,再想想城外的三好大军,昌幸有些意兴阑珊。

“主公,那些活捉的叛军怎么办?”金井高胜靠上来,满身血污的他,揉揉自己的双肩,满不在乎的问着自己的哥哥,“另外,还有他们的家眷怎么处理!”

“所有的武士一律处斩,”昌幸没有犹豫,此时当行雷霆之罚,“足轻重新编组,让本家的武士严厉监管,三好家再用大筒轰击,先调他们上去填缺。”但是对于妇孺老弱,昌幸没有赶尽杀绝的想法,“赶他们出城,没有必要让他们再消耗本家宝贵的粮食。”至于出城之后三好家会怎么对待他们,这就不是昌幸考虑的范围了。

信直

“看来京都那边的钱没有白花,”小田原城里的那些一手役们分明感到了春天即将来临了,“虽然诏书还没有下达,但是我早就说过三好家显然不会在这个重要的时候和朝廷闹个红脸的,”说话的人并不明白现下朝廷和三好家真正的关系,总觉得三好义继要重开幕府势必要朝廷的支持,所以走走这方面的门路,三好家必然会妥协的,“果不其然,你们看,甲州和骏河方面的三好军都缩了回去,上州可能距离较远一时没有收到指令,估摸着等朝廷正式下文前,一定也会偃旗息鼓的。”

“黑备太乐观了吧,”北条家也有清醒的人,例如石卷家贞就对多目元忠刚才的话不以为然,“上州方面是不是因为路程的关系没有接到罢兵的命令尚且两说,就算是朝廷的敕旨下来了,越后方面也怕等不及了。”这老头可从早云时代到氏政时代,一直都担任着北条家宿老的职务,是内政、外交、普请全方位的超级达人,只不过因为没有自己的城池,就只得一直屈就在小田原城里,因此他说的话一出口不少人立马就听得进去。

“石卷大人说得对,不能再等了。”松田宪秀当机立断,“反正现在南线的形式已经稳定了,应该立刻命令氏邦大人挥军北上。至于萁轮城方面,”宪秀沉吟了一下,“北条高广这家伙不是不愿意离开老巢吗?就请他监视西上野的动静吧!”

“放箭!”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景虎神色不变,“御城方面想用车轮战累垮咱们,那么就让他们先流下足够多的血吧。”内战向来是最残酷的,就在景虎说话间,城头上的御馆军已经开始拼命的向近在咫尺的同胞们宣泄着心中的杀意和不安了。

“铁炮压制城上的敌势!”虽然樋口重光不是主帅,但是他理所应当的僭越了自己的职责,“强弓准备狙杀对方。”一连串的命令从重光的口中传了出来,身边真正的主帅斋藤下野守朝信也不得不点头予以确认。

“该死,景胜这家伙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的铁炮,”越后不出产铁炮,从近畿运来的铁炮价格也相当的高昂,因此整个上杉家最多的时候也不过拥有三五百挺而已,而且这些铁炮还分散在各个领主手里,按道理御城方不可能大量的拿出来作战,但是以眼下的火力密集程度,分明其拥有的数量在三百挺朝上,故而由不得景虎方在那边跳脚,“一定是三好家,只有三好家才有能力短时间内提供如此数目的火器给景胜这面,主公,咱们都被三好义继给耍了!”

“干嚎什么!”景虎两眼一瞪,大敌当前他没有和下人解说的时间,“敌势要登城了,立刻把他们打回去,”是的,景虎预判的没错,一旦双方接战了,那么敌方再多的铁炮也就没有用武之地了,“他们也是血肉之躯,本家就不信了,你们竟然还不如景胜那软脚蟹麾下的杂兵了!”景虎的话激得身边的众人面红耳赤,一个个拍着胸脯向景虎表示有自己在绝不会轻易的放敌军突破的。

“等一下你把所有的铁炮拢一下,”等到身边的众将一个个分头去堵各自的防线了,景虎这才叫过一个旗本,“不管有多少,是哪位大人麾下的,一律都给本家调过来,然后什么地方有警,你就带着他们支援过去,”景虎这也是没有办法,毕竟对手军力是自己的三倍以上,只能用并不密集的火力做机动了。“另外,”景虎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说出口,只是手一挥,“你去办吧!”

“快,斧头把木墙给我砍倒,”已经冲到城垣脚下的御城军面对结了冰的巨木毫无办法,一方面他们要防备高角度抛射过来的弓箭(虽然这些弓箭并不致命),另一方面他们要小心墙体中预留的枪口中刺出的竹枪(这个可就厉害得多了),更为恼火的是他们的太刀根本斩不开木墙的防御,“其他人爬上去!”领队的足轻大将咆哮着,这个鬼地方多待一会就不知道要多送掉多少人命呢!

“大人,御馆方在城上浇了水,现在冻得连大斧都砍不动。”使番带来了前方的战报,“前面完全是用人命在抗,几位大人都说吃不消了。”虽然景虎方的压力肯定不会比景胜这一方的小,但是对方有地形优势,相比之下御城军的损失就大了。

“外垣被冰冻住了?”樋口重光皱着眉,眼睛探寻着看着身边的斋藤朝信,然而朝信却闭着眼一言不发,“攻不上就先撤回来,让铁炮队掩护他们,”重光咬咬牙,心里大恨,虽说下克上是战国时代日本的常态,但是此时的他却也无法表露出来,“立刻派人到附近的各城还有街町去调集油料来,”重光眼珠一转有了主意,“不管什么样的油都要,”樋口命令着,并且一语双关的说着,“我倒要看看这把大火之后景虎还有什么可以屏障的。”

“主公,自从屋里之乱后,主公和晴政公之间已经没有挽回的可能了,”虽然石川高信对着南部信直叫主公,但其实信直还是高信的亲子,和应仁之乱的契机事件相同,南部家现在也因为继承人的问题形成了两派内战,“虽说石川家和九户家势均力敌,但是一旦有外力借助的话,事情就可能有变化了。”说到这,高信皱起了眉头,“三好家已经肯定要君临整个日本了,一旦三好家重开幕府肯定会指染东北的,”高信这么说是有根据的,“年前不是还有地方上报来发现三好家南蛮船的事吗?对此主公可一定要有主意啊!”当然高信这里用了夫子削春秋的手笔,丝毫没有提到他的地侍贸然袭击三好家探险船,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实。

“石川大人所言极是,”信直当然也知道这件事,但是总要给自己亲父和最大的助力一点面子所以也就很配合的没有提及,反而故作糊涂的问道,“那以大人之见本家应该怎么办呢?”信直明白高信不会无的放矢的。

“不若远交近攻!”高信斩金截铁的说着。

“近攻本家明白,那远交则是和哪家呢?安东?大浦?”信直明知故问。

“都不是,”高信笑着也不揭穿自己儿子的小把戏,“当然是现在天下真正的主人!”

“天下人?三好家?”信直明白高信是想靠上三好家那条大船,不过信直还有些犹豫,“本家和父亲大人的战事算是以下克上的行为,三好家会不会因此拒绝本家呢?”信直口中的父亲可不是以眼前的高信而是赫赫有名的奥州大名南部晴政。

“虽说主公也算是下克上,但三好家不也是以下克上的出身吗?”高信自信满满,“关键是实力,只要本家有实力替三好家稳定东北,三好家就一定会上钩的。”但问题是南部信直连南部家都未能掌握,又有什么可以作为底牌的。“当然,除了实力以外,态度很重要,”高信高深莫测的一笑,“晴政公自以为正统,再加上不是有那么一句凡新月所照之处,南部的领土不可动摇的大言吗?他绝不会、也想不到向三好家输诚的。在这种情况下,义继殿会怎么想,三好家又会什么抉择呢?”

“没错,”信直抚掌大笑,“大人说的极是,想我南部家周着的大名也不纷纷和三好家接洽了吗?”信直指的是西边的安东家,“本家绝不会落人之后的。”

背叛

“外面什么声音?”虽然平定了家中的叛乱,但真田家也元气大伤,因此昌幸也不得不亲自披甲上阵,不过即便这样,在三好家日夜轰击之下,海津城的外垣还是失守了,无奈之下这些天昌幸就亲自坚守在二丸之中,这不,刚大清早昌幸就被三好家的鼓噪声吵醒了。

“哥哥,大事不好了,”信尹面带惧色的闯了进来,“景虎殿战败了,现在上杉景胜军已经兵困御馆城,景虎大人这次插翅难逃了。”

“啊!”昌幸腿猛地哆嗦了一下,好悬没有一屁股坐到地上,“三好家大声嚷嚷的就是这件事吗?”好半天昌幸这才稳住了心神,“攻心之计啊!”昌幸当然明白三好家的目的,但是他也已经穷途末路了,“家中情况怎么样?”

“武士们还好,但是农兵、农兵,”信尹吞吞吐吐说不下去了,“哥哥,咱们现在该怎么办?”信尹早就方寸大乱了,自家唯一也是最后的依仗已经土崩瓦解了,难道真田家的命运已经无法挽回了吗?

“本家知道,本家知道。”昌幸淡淡的说着,透过屏门他发现真田家的高级武士们都聚集在门外,想必他们也在为自己的命运担忧着吧,保不准有谁又动了海野家一样的心思,真田家还有能力承受再一次的内乱吗?昌幸陷入了沉思。

天正六年二月十九日,真田信尹、矢泽萨摩守赖纲、镰原大和守幸定等真田亲族带着阖城的妇孺老幼叛出已经岌岌可危的海津城,真田昌幸则率领部分终于自己的旗本、武士退入本丸死守不降。

“真田家倒是好算计。”看着跪伏着黑压压的人头,土岐光秀志得意满的对着身边的一众将领如是说着,“居然想用这个方法保全自己的一族,真田安房守用心却是良苦啊!”

“是啊,既然想用苦肉计来金蝉脱壳,不过,这也太小看咱们了,”别所家在真田家手里吃尽了苦头,所以当主长治愤愤的说着,“也该全部斩杀了。”这是一石二鸟之计,即泄了自己的私愤,又让三好家背上暴桀的名声,别所家的算计也是不差的。

“怎么处理怕是还要听从右府殿的决断。”德川家康这么说并不是老成持重或是没有看出别所长治的用意,只不过他不象别所长治一样利令智昏,别所长治玩弄的诡计三好家中一定会有人看出来的,如果他不说这话,一旦义继误会了,真田家可就是自己的前车之鉴。

“右中将所言极是,不过既然真田家妄图在信州兴风作浪,那么他们就应该有相当的觉悟,”在众多的藩主、重臣面前前田利家的地位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不过看在他作为义继的鹰狩奉行的面子上,这些人中还有他的位置,此刻他说的话似乎也有些道理,“不若,直接驱使他们径直前往安土,也算是预先做了惩戒。”

“不错,还应该套上大枷!”原本在冰天雪地里让一干妇孺和战俘翻越信州四周险要的山峰小道,利家这个建议已经够恶毒的了,没有想到长治的怨念如斯,“这里到安土差不多要十五天,大雪封山,那就多算几天,让他们二十天内赶到安土亲自向右府殿请罪。”

毒、真的好毒,众人第一感觉就是长治有些丧心病狂了。但是基于长治藩主的地位,再加上这个提议是前田利家提出的,所以一时间场面顿时沉寂了下来。好一会,土崎光秀才慢吞吞的开了腔,“现在海津城只剩下本丸未下,咱们的兵力可以大大节约了,”光秀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主张,“别所大人和右中将远征在外也有经年了,不若就由两位大人率部押解真田家的这些人前往安土如何?”

众人顿时倒吸了口冷气,这位权式部真的用了别所长治的建言吗?答案当然不是,只听光秀接下去说着,“山中路难行,就从东海道进京吧,这样一样,第一段就由右中将来负责,等出了三河,这一段就由长治殿解送如何?”光秀也是个聪明绝顶的人,这一来虽说面子给足了别所长治,但是实际上却是否决了他的建议,因为一开始由家康负责是不会过于刁难真田家的人的,而到了三河,怕是前往安土请示的也早就带回了义继的决断,别所长治也会明目张胆的违背义继的指令,而由两家一同押解,更是不会让其中任何一家有拉拢真田氏的可能,此一来真正所谓两全其美了。

“主公,越后急报,”负责北陆方面的物见奉行秋山义胜快步走到廊下半跪下来,自从三好家设立了通传奉行之后,他是少数几个毋庸通报就可觐见的臣子之一,“五天前,上杉中务卿所部纵火焚烧了御馆城的外垣,现在上杉景虎已经被迫退守内垣,看样子撑不了多久了。”

“北条家的反应呢?”义继收回看着院内几个孩子练习兵法的视线,“北条氏邦的越后讨伐军现在打到哪里了?”

“臣刚刚和三谷左卫兵通过气,北条家见和本家的关系已经初步稳定下来了,所以已经严令北条氏邦北上,现在除了北条高广还在沼田一线监视吉川公的动静外,其余三万北条军已经冒雪北上了。”秋山在义继的示意下站了起来,但是还是微微弓着腰,“上州大雪,但是北条家心中急切,其前锋已经抵达了桦泽、坂户诸城,距离御馆城不过十日行程了。”

“不错,”义继也不知道是在说眼前的儿子们剑舞得不错,还是说三谷义政他们几个物见奉行的差事办得不错,抑或是北条家急兵轻进干得不错,作为天下人有时候就应该说些高深莫测的话出来,“让吉川大学头回远江吧,连个年都在上州过的,本家得感谢人家,这样吧,”义继挥手示意义胜退下,“高虎,”他叫来自己的佑笔头,“你去告诉细川藤孝,表进吉川和穗井田两家,另外让藩商奉行赠两家若干南蛮物。”义继这是一步步的执行着分化毛利家的计划。

“大人,这可是唯一的机会了。”御馆城里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交换着某种信息,“上杉景虎的覆亡就在眼前了,若再不抓住这个机会,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祖上的基业沦丧在大人的手里吗?”

“我要景胜公亲书的安堵令和赦免文书。”哪怕对方说得天花乱坠,这边却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有了这两样东西,你们想让我做什么,在下绝无二话,否则,一切免谈。”

“不愧是被人鬼狐的丸田高俊大人,”对方点点头,“没问题,这件事我立刻去办,但是在给大人这些东西之前,大人还要先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

“什么态度,怎么表明?”这位背叛了自己主家的藏王城主皱着眉头的看着对方。

“大人请附耳过来”

背叛(2)

“大人,景虎大人兵败已经是时间问题了,若不再改弦更张,本家怕是日后难逃景胜公的惩罚。”不动山城里小寺长野入道道三对着山本寺景长百般劝说着,“然而主公却一意孤行,现在还要抽空家中主力去增援御馆城,难道大人就坐视山本寺家这么眼睁睁的被主公毁了吗?”

“小寺君不可妄言,”景长阻止了小寺道三的叫嚷声,“哥哥毕竟是本家之主,他听不进劝,我又有什么法子扭转乾坤呢?”景长有心心灰意冷,“再说山本寺家可是旧上杉一门的领袖,景胜公该不会鲁莽从事吧!”

“大人,你怎么和主公一样天真,”道三语气愈加的激烈了,“上杉景胜为了春日山城里的位子出卖了越中和信州几十万石的领地,他怎么弥补损失?再说了,那么多支持他的国人、豪族,他怎么论功行赏?这一切还不是会落在咱们这种不听号令,一意为逆的世家大族身上吗?”小寺这话有些预言家的味道,“臣下断定,若是本家再不离开景虎那条破船,等着本家的唯有被灭封的一条路了。”

“那怎么办?我们又能怎么办?”被说得六神无主的景长,无奈的搓着手,“哥哥可是一家之主,他的决心已下,咱们又凭什么能阻止他的乱命呢?”

“这就要大人您登高一呼了。”听得景长乱命一词,道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大人也是先主公的苗裔,只要大人愿意,我等臣下愿推戴大人为山本寺家的新家督。”

“什么?你们!”景长猛的站了起来,手指着小寺长野,“大胆,你们竟然想以下克上,你们这是叛逆。”景长已经语无伦次了。

“总好过主公把本家带入万劫不复之地吧。”小寺阴冷的说着,他对景长的脾性可是心知肚明的,这位大人凡是要出力的都缩在后面,前锋是永远不当的,不过他已经和御城方勾搭上了,也不见得要景长亲自出马,只要他答应出面维持山本寺家的形势,大事就初定了。

“但是家中的兵权都在主公手里捏在,你们又怎么能”景长和小寺道三对视了半天,终于垮下来了,面对着一个是家破人亡,一个是草鸡变凤凰,景长终于没能逃出利益的诱惑,但是他不明白这些家臣哪来的这么大胆量和力量,因此他要弄明白这一点。

“大人,请放心,”道三彻底暴露了阴谋家的面目,反正事成之后御城方承诺会分割三分之一的山本寺家的领地给自己,现在就是告诉了景长,他又能耐自己如何呢!“主公不是要出兵援助御馆城吗?那就让他安心的出阵吧,”看着景长迷惑的眼神,这位三代都辅佐山本寺家的重臣得意极了,能把自己前后两代的主君玩弄在股掌之上,这种快感令道三格外的陶醉,“只要大人亲自向景胜公输诚,并将主公行军的线路时间透露一二,相信以后的事就海阔天空了。”

“这?”景长心里反复盘算着,最终他还是无力的点了点头,“一切也都是为了山本寺家的存续啊!”景长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不过其滑稽的表演却让一旁人只感到作呕,是的,战国的主旋律就是背叛,理直气壮的背叛,做出一副小儿女样,不但不会迷惑任何人,而且将收获的是无尽的鄙视!

“主公,现在景胜方把御馆城围得水泄不通,”景虎期盼的援军其实早就陆陆续续的到了不远处,但是无一不是驻足不前,“咱们是不是还要继续前进。抑或是可以就此改换门庭。”鲛尾城主堀江宗亲的部下就如此进言着,“这个时候,不为自家考虑,那可就是天诛地灭了,主公你可要想清楚啊!”

“你们说,景虎能不能撑到北条军北上的时候?”宗亲眯着小眼睛算计着,“据说是上州大雪封路,但是我这心里还是不保底啊,万一景虎又有了翻盘的机会怎么办?事关本家存续,不得不慎重啊!”

“主公,没有什么可以犹豫的,”侧近之人眨着眼,“不是还有一个准天下人在一旁虎视眈眈吗?到时候能眼睁睁的看着北条家入主越后吗?”

“有道理,”宗亲鼓掌大笑,“断不济三好家也会撑着景胜打下去,这样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越后一分为二罢了,”说话间宗亲搂过侧近,嘴就亲上去了,“真是我的心肝宝贝,等一下好好犒劳你一下。”说着,眼见着一场肉搏战就要展开了,突然外面旗本通报,三条城主神余亲纲来了。

“哈哈,哈哈,”宗亲推开眉清目秀的小姓,放声大笑,“刚刚想上梁山,马上就有了投名状,请,快快有请。”

“最近是不是四国方面又有些蠢蠢欲动了?”义继和自己的妻妾们看着院子里吱吱呀呀唱着能剧的倡优表演着,不过作为前世见无数五光十色千奇百怪的各种声光表演的义继,对这些老掉牙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兴趣,因此他在演出的时候,还找来目付关心着自己的目标。

“是,”目付之一的大田新卫门也是柳生党人,他能被简拔到这个位置,不是因为他能力而是由于他忠诚,以及他跟随义继的时间够长,“佐竹安成大人不断上报赞崎大人在暗地里操练精兵,而且,”大田迟疑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最近有证据表明蓧原和别所两家屡次违背主公法度,大有谋逆的嫌疑。”

“不用理会,”义继摆摆手,故意纵容四国的乱局,“去告诉佐竹,一日三报,钉死了十河家,本家就计他大功一件,至于别所和蓧原家,”义继冷笑一声,“留一点余地吧,当然,”义继说到这,眼神锐利起来,“如果他们一定要上船的话,那也不妨一概抹杀了。”

“臣明白了。”

“你!”神余亲纲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胸口的伤痕,又痛又惊,“为什么!”

“很简单,”堀江宗亲狞笑着持刀逼近亲纲,“景虎这条船要沉了,堀江家可不想一起殉葬,而大人的头,正是在下觐见景胜公的最好见面礼,”宗亲放声大笑,“当然,还有大人您麾下的八百农兵,有了他们的首级,说不定这次堀江家不但可以获得安堵,甚至还可以得到加增呢。”

“你,无耻!”神余亲纲破口大骂着,然而牵动了伤口,让他很快就发不出声音了。

“无耻?当然,这肯定要好过丧命吧!”宗亲大刀一挥,一阵血花四射,亲纲的首级立刻被砍了下来,怒目圆睁的眼睛里还充满了不甘,“多谢大人成全本家了,”宗亲收起刀,恭恭敬敬的给亲纲的遗体行了个礼,“大人要怪,就该怪这个世道吧!”

寒心

同样的装束,同样的指物,同样的口音,越后内战中的最后一仗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杂鱼,你们去死吧。”御馆城的内垣上,素有鬼弥五郎之称的北条景广正拼命的阻挡着试图突入的御城军,以他的武力,眼下的敌势并无一合之将。

“当!”巨大的交击声之后,景广手上的太刀已经变形扭曲了,他这才发觉,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黑大个来,“哪里来的蠢货,报上名来受死。”说着,景广丢下已经不能再用的刀,随手抄起一柄竹枪,对着对方大吼着。

“荻田孙十郎!”来人惜字如金,才说了几个词,就扑了上来

“大人,北条大人那边撑不住了。”使番快步的奔向丸田高俊的所在,自打景广被对方缠住,这一片的城垣就显得岌岌可危了。

“胡说,”高俊勃然大怒,“回去告诉景广,我这也没有援兵,”高俊故意要断送掉景虎的最强兵,也好让自己在新主子面前奠定地位,“让他不要堕了自己的武名。”

“什么?”气喘吁吁的景广好不容易杀出敌阵,得到却是让自己寒心的消息,“藏王这家伙真是这么说的?”景广看着自己手下仅有的十来个人,放声大笑着,“不过是死吧了,真的很简单,藏王,到了比良坡,我弥五郎不会放过你的,”说着他一推身边的近侍,“立刻禀告大殿,臣要尽忠了,但是这城一定要守住,让他快调援兵来。”

“主公!”近侍眼泪婆娑。

“混蛋,”景广喘了口气,“难道想让我白死吗?”景广赶走了近侍,“哥哥,你也是个混蛋!”到了生命的最后关头,景广看着遥远的故乡终于把自己心中的郁闷给叫嚷了出来,得到了最后发泄的他头也不回的再次投入了血腥的战斗。

“景广战死了。”匆匆赶来的上杉景虎,看着淹没在敌势中的身影,口中一阵发苦,但是他没有办法责怪高俊见死不救,因为敌强我弱,每个地方都缺少足够的战士,于是他只能大吼一声,“跟本家上,把景胜的走狗打下去!”

“大人,不能这么打了。”斋藤朝信的军帐里,各路的国人、土豪,一个个脸色煞白的看着这位下野守,“再这么下去,不要说景虎方的人力有没有耗干,咱们就要先打干净了。”是的,攻城者必然损失要大于守城者,这是常理。

“那你们想怎么办?”无论是谁面对高达三分之一的损失,都会胆战心惊的,朝信并不怪这些国人,因为他们的命根子就是手下的这些足轻,一旦全部本钱都消耗完毕,他们就什么也不是了。“围而不打吗?”然而朝信虽然是主将,但也要看别人的脸色,他一脸无奈的看着身边的幕后黑手。

“御馆城里的粮食只能撑五到七天的,”消耗国人的力量虽然是景胜的既定目标,但是这时候决不能逼迫的太急,樋口重光权衡着,他同意了众人的意见,“但是务必不能让敌势得到补给,”虽说有了内应,御城军很容易得到相关的情报,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毕竟敌人援军的前锋也只有十天半个月的距离了。

“关于足利将军的最后安排,你们商议定了吗?”义继招来天海、藤孝两人问询着这件事关三好家形象的大事。

“臣等和朝廷商议妥当了,”藤孝一早就知道义继这次召见的目的,所以对答如流,“足利义昌大人禅位之后,朝廷将授其从四位下左兵卫督的高位。”

“足利家原本就是源姓高门,朝廷也同意日后将其视作与藤原、橘等一样的公卿世家,”天海接下去补充着,“足利分支遍布天下,臣等也和幕府商议过了,当以公方一脉为正统,而以右京大人一脉为旁枝,而吉良、今川等支系藤盘其中。”

“这个本家不管,”若不是右京大夫足利义长是爱妾光华阁的亲弟,义继也不会指示臣下为他和室町专门商量,至于其他人义继才没心思呢,“不过足利氏当保有不下羽林门第的地位,这才能彰显本家的仁义和力量。”

“臣等明白。”两位重臣纷纷点头,“臣等一定会让朝廷按照本家的心意行事的。”

“另外,”义继皱着眉头,“室町是怎么回事?”义继动怒的说着,“义昌这家伙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和茶茶同房了,”这可是个大问题,义继生气是必然的,“本家都不敢跟西条苑说,”义继指着藤孝,“你去和汤浅谈谈,义昌是什么意思,怨恨本家,也不该迁怒与茶茶,难道本家就下不得手吗?”

“臣立刻去办!”藤孝的脸已经发白了,义继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于是他立刻提出了告退。

“也好,”义继点点头,“你告诉幕府,本家也不是绝情的人,那个什么阿好的,本家也允许义昌去看她,这样吧,一人一旬皆大欢喜,如若不然,以后义昌也不要再见她了。”

“臣知道怎么做了。”藤孝急匆匆的退了下去。

“外臣参见相马主计助,”在陆奥行方郡田中城的天守阁里,一个身穿丁贯纹饰的男子正恭恭敬敬的给刚刚隐居的相马家前家督相马盛胤行着礼。

“大人客气了,”相马盛胤有些受宠若惊,毕竟对方是三好家的人,自己绝不可以拿出应付陆奥小大名的架势还招待这位准天下人的使臣,“东北荒僻,大人此行一路艰苦了,”盛胤指点着身边的人介绍道,“这是犬子乡胤,还不给蜂屋治部大丞大人行礼!”

“三公子不必客气,”蜂屋赖隆笑眯眯的阻止乡胤的行礼,“这些南蛮物,不成敬意,是右府殿的一番心意,还请主计助笑纳。”随即赖隆呈上一份礼单。

“南蛮葡萄酒十瓶、管风琴一部,糖果十袋、法兰绒十匹。”果然是些忽悠人的玩意,但是礼轻情意重,更何况这是天下人的馈赠,相马盛胤不敢怠慢。“来人,赶快收下,另外取出好马十匹、金砂十袋给右府殿作为回礼。”

“大人客气了。”蜂屋赖隆泰然的接受着,“不过如此也好,右府殿一定会记住大人的这份慷慨的。”

“哪里、哪里,山野之地,也只有些许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见笑了,”相马盛胤赔笑着,“但不知大人此来有何见教啊!”说实在的对于三好家突如其来的使者相马家上下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听说大人新近和伊达家议和了?如此,可喜可贺啊!”赖隆王顾左右而言他,“如此南陆奥太平可期了,这样,本家的航路设在磐城的补给点就安全了。”

“航路?补给点?”相马盛胤和相马乡胤还是懵懵懂懂的。“此事大人当到小高城去才是,怎么就到了田中。”还是盛胤反应快,一听不懂就用了个推字诀。“老朽可是已经隐居了的。”

“谁不知道相马家还是由主计大人说的算的,”赖隆笑着恭维着盛胤,作为三好家出使东北的特使,赖隆当然身负特殊使命,因此他萝卜大棒一起使上来,“大人放心,若是相马家同意本家的船只在磐城补给,那么别的不敢说,一年三十挺铁炮的礼金本家还是给的出的,不过若是贵家有所顾忌的话,本家也可以北上和伊达辉宗大人谈谈。”

“这?”一听到每年三好家可以资助三十挺铁炮,盛胤就动心了,东北这地方可是有钱也难买到铁炮这好东西的,再听到三好家可能转身去找伊达家,他更是差一点当场答应下来,但是他毕竟不是毛头小子,于是生生忍下了冲动,“兹事体大,大人是不是容许本家商议一二呢?”

“当然悉听主便,不过,还望大人早做决断,”赖隆微笑着,“毕竟本家的船队开春之后就要准备北上了,时间可不多了。”

力攻

“拿去,立刻让本家的藩商送回安土,”蜂屋赖隆把一个蜡丸交给候在一旁的近侍,他是正月十六出的安土,正是义继和水军奉行神内义康交谈后的第二天,当然他此行的任务并不是单纯的为北上的探险船队落实补给点这么简单,所以他大可不卖本家物见的面子,于是他如是交代着,“若要是本家在此地的物见头目问起来,就说此事毋庸其插手。”

“臣明白。”能被赖隆如此信任的自然是蜂屋家的谱代家臣,这些年在三好家,蜂屋赖隆远及不上其他几位出身织田氏的同僚那么风光,到现在不过是一个司代级的普通代官,这让他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因此,这次义继给他机会让他东进暗地组织伊达包围网,赖隆绝对容不得又一点闪失,在这种情况下唯有久仕的臣下才能让他放心。“那答应相马家的铁炮怎么安排?”家臣小心谨慎的提醒着。

“出发前主公授我全权,若是本地的藩商调拨不及,大可以由神内大人他们运过来,”蜂屋略微的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身子,“北陆、奥羽的这么家伙都是井底之蛙,一个相马家为了五十挺铁炮就肯充当本家的马前卒,简直便宜的不像话,”赖隆感叹着,“不过也好,想必有了这一年五十挺铁炮的承诺,相马家和伊达家的和平协议转眼就会被撕碎了,主公给任务也算有了个不错的开头,”说到这,赖隆看了看手下,“好了,快去快回吧,明天咱们还要赶去高水寺城斯波家呢。”

“主公不行了,周着都是御城军的兵马,咱们一头撞进了敌势的伏击圈!”小姓和旗本们慌乱的叫着,而他们周围的农兵更是不堪的丢下手中的刀枪开始四散奔逃了,“还是赶快撤吧,回到不动山城在做决断吧!”

“哈哈哈哈!”骑在马上的山本寺定长仿佛觉悟到了什么,“回城?”他绝望的大吼着,“还有机会吗?”他举着手中的采配比划着,“本家才出兵三天,就遇上了御城军,你们以为是巧合吗?”定长好像疯了一样的狂暴,“若不是有人泄密,景胜这家伙又怎么知道本家是走的这条街道?若不有人作祟,家中勇将怎么会生病的生病,出事的出事?”定长哀叹一声,“回不去了,回去他们也一准把我的人头送到春日山城去,你们,”定长扫了扫自己的近侍,“你们各奔东西吧!”说着他解下华丽的阵羽织,抽出腰间的太刀,向面前黑压压的敌阵杀了过去,口中犹自大喝,“山本寺定长在此,要我命的自己上来拿吧!”

“刚刚得到的消息神余亲纲大人被堀江宗亲这个逆贼杀害了,手下四百人也被屠戮一净。”接任栖吉众之首的上杉景信干坐在御馆城狭小的评定间里,有气无力的说着,“山本寺殿的援军也被景胜这方截击了,更重要的是城里的粮食最多只够吃二天半的了,你们说,现在该怎么办?”

“北条军到哪里了?”另一位上杉家的一门,原越中小出城主长尾景直不安的问道,现在南面的援军可是他们唯一的指望了,“若是不远了,咱们还可以坚持一下。”

“问题是,北条家的大军被风雪阻在了坂户以北不过五、六町的地方,赶到御馆城至少还要八天!”野沼田城主河田伯耆守重亲摇着脑袋,“而我们忍饥挨饿撑上八天了也守不住城池,除非,”重亲咬了咬牙,断然的说道,“除非与御城方议和!”

“议和?伯耆你糊涂了吗?”黑川城主黑川清实惊骇的指着河田,“现在是什么情况,御城方怎么可能和咱们议和呢?景胜这家伙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胜券在握的他怎么可能不斩草除根呢?”

“我没糊涂,我当然明白景胜是不会放过咱们这些忤逆他的叛贼的,但我说的议和不过是个幌子,”重亲这才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现在咱们缺的是什么?第一是时间,第二就是粮草,”重亲扳着手指头说着,“议和一方面可以消耗时间,就算双方根本没有诚意,谈不到一块去,但是一来二去这时间不就被消耗掉了吗?”重亲的话让几个重臣若有所思,“第二,议和还可以降低御城方的警惕,咱们也好乘机安排人潜出去组织粮草运入城中,”说到这所有的底牌都已经摊上台面,“只要这两条达成一条,咱们还有一搏的机会,否则,还不如立刻突围呢!”

“伯耆说得有道理,”作为内鬼,藏王城主丸田高俊当然不能让御馆城的守军就此突围了,万一让景虎逃出生天,岂不是留下了后患,所以他立刻赞成了河田重亲的意见,“但是派谁去议和呢?这个人一定是双方都能接受的人选,否则恐怕御城方不见得会相信咱们是真心求和的。”高俊的话包藏祸心,当然此刻的御馆城里还没有人能识破他的用意。

“是啊!派谁呢?”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忽然有人想起了什么,“若要说人选,眼下不是有一位正好吗?”居多神社的宫司花ケ前盛贞指点了一个人,“上杉宪政公可是前代管领,也是深受先主公优待的人物,景胜当不会对他怎么样吧!”

“宪政公倒是不错的人选,但是,”丸田高俊继续把众人引向歧路。“光宪政公一个人去怕是单薄了一点,最好能有个人质,这样才体现咱们的诚意不是。”

“这?”众人再一次沉默了,是的,派人质当然是更能体现景虎方的诚意,但是派谁去呢?在座的臣子肯定是没有资格的,若是让华姬夫人或是景虎的长男、九岁的道满丸去,景虎未必会同意,于是会场内的气氛再次压抑起来。

“好了,是不是议和,还是派人质还得主公决断,我等还是先议一下遣谁出去组织粮秣吧。”还是河田重亲打破了这种骇人的寂静,“我提议让驻守琵琶岛城前岛的修理亮大人负责”

“现在海津城只剩下本丸还在真田昌幸的手里,其中兵力不过五百,”前田利家向新任的信北主官古田重然介绍着目前的敌我双方的形式,“本家这边则有八千御亲兵还有安藤、筒井等部五千余势,相信在未来的一个月内一定完全拿下海津!”

“一万三对五百,若是不胜恐怕主公也不会饶了你们!”古田重然虽说来替土崎光秀收尾,但是并不意味着光秀就此失宠了,至于信北的战事到了收尾的时候却派另一个亲信来分薄土崎的功劳,这不过是义继保全光秀不使其重蹈异时空覆辙的一种不可对外人言之的手段罢了,“不过主公此前已经有了训示,不但各国主的军势要马上撤回,而且八千御亲兵也要减少到五千,大人明白该怎么做了吧?”

“不可啊!”利家顿时急了,“现在收兵岂不是功亏一篑了。”

“鹰狩奉行难道是在质疑主公和竹中先生的决断吗?”古田可不象土崎那么好说话,他一下把利家顶了回去,“五千对五百,还是十比一的优势,难不成大人就不会打了吗?要不,在下请示主公,一并调大人回去吧,前田大人,你说呢?”

“下官,下官明白了。”利家不得不在这位在义继还未继位前就跟随他的老臣面前低下了头。

“从明日开始,全力攻城,主公不是白养你们的。”重然丢下轻飘飘的一句话,转身就走,“五日内不拿下本丸,唯你是问!”

“是。”纵然不满,利家还是应承了下来,于是沉寂了一段时间的海津城又燃起了战火。

注定

“时不我待啊!”外面喊杀声惊天动地,天守阁里面的真田昌幸却一脸的平静,也许是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所以一身白衣素装的他却是稳如泰山的坐在那里静思着自己短暂的一生。“若是北条家不那么犹犹豫豫的,本家未必不能全取信州做出一番事业来。”思来想去昌幸最终还是认为自己走到这一步是北条家没有魄力把三好家拖入大战的结果,要知道那个时候越后在北、北条在南,自家在中,若是一起发动,就是强如三好家也未必招架得了的,可惜的是,这一切都是幻影啊!

“主公,本丸怕是守不住了。”贴身的旗本一脸黯然的禀报着最后的丧音,“三好家的御亲兵不要命的全数上阵,本家的武士差不多损失殆尽了。”

“是的,也该准备了,”昌幸点点头,“祢津神平信政大人还没有战死吧,”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昌幸笑了起来,“那就请他过来,本家的介错还要请他帮忙。”

“主公!”周着的近侍全都跪了下来,眼泪有如泉涌一般,这是将星陨落的时刻,也是传说的终结,怎么不让人感到份外的凄苦呢?

“好了,好了,”昌幸微笑着示意自己的小姓们不必如此,他的姿势优美,仿佛此刻自己不过是到夜无命那里去赴宴般轻松,“哭什么,人生数十匆匆过,终有一遭赴黄泉,尔曹不必多牵挂,比良坡前宴故人,好了,你们各自散去吧。”看到血染战袍的信政踉踉跄跄的奔了过来,昌幸一挥手,赶走了面前的所有人,“舅父大人,让你一个上忍干这个事是不是太委屈了?”

“能为主公介错是臣下的光荣,”神平严肃的站立着,能以忍者身份为昌幸介错的确是了不得的事情,但是现在留在昌幸身边的亲族一门也只有他了,“主公不过先行一步,等一下臣会追上来继续侍奉您的。”信政面不改色的宣言着自己的忠心。

“那好,时间还早,”现在还没有到了最后一刻,昌幸绝不自我放弃,“舅父大人且换了衣物,既然要死,也要死得体面一些不是吗?”昌幸指了指一旁早就备好的带有六连钱的衣物,让信政换上。“真是不甘心啊!”昌幸感叹着,外面的喊杀声愈来愈近了,显然本丸的大手门已经失守了,闯入的敌势已经直攻最后的目标而来。“若是能给我十年,本家未必不能动摇了天下,可惜、可恨呢!”

“请主公先行一步吧!”看着昌幸把肋差捅进了自己的肚子,祢津神平信政拼命的大吼着,随即刀光一闪,昌幸的脑袋顿时飞了起来,面目上依稀还可以看见他笑骂的口型,再下一刻,脖腔的鲜血喷洒出来,将房间里精美的绘饰污染得一片狰狞。“臣也该陪你上路了。”说着祢津神平信政一脚踢开屏门,向迎面而来三好军扑了过去

天正六年三月初四,海津城陷,真田昌幸陨落,而越后内战在这一日也到了最后的关头,上杉景虎的生命也开始倒计时了。

“该死,为什么御城军会一早在这里伏击!”虽然琵琶岛城城主琵琶岛善次郎是站在景胜这边的,但是他麾下的前岛修理亮却软禁了他自立为城代,不过以下克上的前岛却没有捞到好处,这不,为御馆城偷运粮草的他,被景胜方打了个措手不及。

“在下旗持城佐野清佐卫门尉在此,尔等逆贼还不束手就擒!”御城方为首的武将挥舞的太刀如猛虎般闯入了羔羊的队伍,而本来就对前岛逆行不满的下级武士和足轻们趁机一哄而散,眼见得粮草是保不住了。

“大势已去!大势已去!”前岛猛地一个激灵,兵败如山倒,看来自己要为自己的野心付出代价了,除非能马上逃出越后的领地,一念如此,前岛立刻转身而去,随着他的逃逸,最后一点抵抗也土崩瓦解了。

“怎么办?怎么办?”御馆城里的人们焦头烂额,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惶惶不安,“还是赶快议和吧?”现在只有捡起那个被景虎否决了的建议了,否则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让少主和宪政公快出城吧,也许景胜公可以看在血亲的份上网开一面呢!”

“够了,不要逼本家!”景虎焦躁的大吼着,这些天他一方面患得患失期盼着奇迹能出现,另一方也为自己不祥的前景寝食难安,所以他颇为失态的站了起来,“让本家想一想,让本家想一想,”景虎疲惫的转过身,向后庭走去,“你们不要再说了,半个时辰,本家一定给你们一个答复!”

“若是景虎真的派上杉宪政和道满丸公子前来求和,你们说咱们该怎么办?”樋口重光带着一丝诡笑扫着眼前的几位上杉家的重臣,当然作为景胜的最亲信,他现在已经完全架空了主帅斋藤朝信,“主公可是讲情面的人,再说道满丸公子可是主公的外甥,不看僧面看佛面,说不得还要等主公的示下呢。”

“这可不行,这一来二去就给了景虎这边时间,万一北条军突上来,就麻烦了。”本庄越前守繁长双眉一立,“若对方真的派出求和的使者,咱们就直接扣住他们,这个时候再谈什么议和就是纵敌了!”

“扣住敌使是个好办法,但是万一主公事后知晓,会不会追究咱们的责任呢。”虽然这件事是樋口起的头,但在座的都是人精,谁都知道万一事后追究起来这个黑锅肯定不会由重光来背,“要知道华姬夫人还在城里,他可是主公的亲姐姐啊!”

“如果没有人来议和不就什么事都没发生吗?”重光的话顿时让在座的人打了一个寒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樋口在自己的颈上一笔划,“只要下面干得干净一点,咱们大可以一推了事,混战之中谁还顾得上什么使者不是吗?”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重光斩金截铁的说着,“杀一个过气的上杉宪政算什么大事,而满道丸那个孽种更是留不得,万一北条家拿他做因头,岂不是又一个景虎出来了吗?”樋口语气严肃的说着,“咱们决计不能为主公的大业留下隐患,百十年后若有什么谤言,我樋口与六重光一人受之!”

“这?”在场的重臣们面面相觑,最后不得不同意了重光的意见。“那就按樋口大人的意思办吧!”

“来人,传令下去,”重光见众人纷纷点头,当下命令道,“逆贼景虎穷途末路,其党从四奔,凡本军上下遇之诡称议和使者以逃膺惩者格杀勿论!”于是景虎一门的命运就此注定了。

终局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看着从御馆城里出来的一老一少,几个警惕的御城军的足轻顿时握紧了刀枪,“不要再靠前了,否则休怪刀枪无眼!”

“在下乃是上杉宪政,这位是景胜公的侄子满道丸殿下,我等要拜见斋藤下野守!”脱了毛的凤凰不如鸡,而况是宪政这位前管领呢,面对着以前自己正眼都不瞧的这些农兵们,宪政无奈的放低了身段。

“什么上杉宪政没听说过,大殿的亲侄子,老头你骗谁啊!”这些农兵大大咧咧的回应着,“从御馆城里出来的该不是叛逆吧,来人啊,把他们都捆了,这可是大功一件啊!”领头的农兵垂涎三尺的说着,仿佛宪政他们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大礼一样。

“你们,混蛋!”看着扑上来的足轻,宪政极力的反抗着,“我是管领!谦信公尚且对老夫恭敬有佳,你们这些农夫竟然敢如此无礼。”话音尚未落下,几个农兵劈头盖脸的拳脚就落下了,不一会宪政就和七岁三晚满道丸一起被捆了起来。

“走,押他们去见大人请赏。”为首的农兵一声令下,几个人就驱赶着宪政他们往回走。这个时候宪政也觉悟了,自己和这些农兵是鸡同鸭讲,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于是小声的安慰了身边的满道丸两声,迈着踉跄的步子极力的跟上这些足轻的步伐。

“你们是哪位大人的手下,我是大殿的旗本新田五郎左卫门,”正在这个时候一个骑马武士从远处疾驶过来,近前之后突然发现这一行与众不同的队伍,于是勒马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我是上杉宪政,那边的是满道丸公子,我们是替景虎大人来求和的!”看到一位骑马的武士,宪政以为机会来了,于是突然高声大叫起来,“新田大人,立刻命令他们放开我们!”

“上杉宪政?满道丸公子?”新田狐疑的看着满头乌青和伤痕的宪政,“你?前管领大人?”说着他翻身下马,走到满道丸的面前,“这个孩子就是你说的满道丸殿下?”

“是是是!”宪政机动的拼命点头,总算有个能讲道理的人,宪政一时间满怀希望。

“哼!”然而新田的冷哼打破了宪政的幻想,只听新田在那边说道,“御馆城黔驴技穷了吗?竟然让老人还孩子来冒充两位如此尊贵的大人,你们的胆子不小啊!”随即新田命令道,“你们几个,快把这两个妄图潜入本家营地的奸细就地斩首!”

“不!大人,我们的确是真的!你不能啊!”宪政极力的挣扎着,然而无济于事,幼小的满道丸更是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个时候足轻的刀已经举了起来。“我明白,景胜,你这个混蛋,你好毒啊!你竟然连老人和孩子都不放过,我诅咒你,等到了黄泉,老夫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宪政突然明白了什么,新田不是没有认出他们,而是蓄意的赶尽杀绝啊!可是他明白了又能怎么样,随着农兵的刀枪齐下,他的骂声戛然而止!

“满道丸!”身心疲惫的景虎突然从假寐中惊觉了过来,出于某种神秘的联系,他冥冥之中得到了自己骨肉的信息,“满道丸,你不要怨父亲无情了,要怪就怪这个骨肉相残的该死世道吧,你先走一步,等一下父亲会追上来陪你的。”说着,景虎泪流满面。

“没办法了,宪政公和满道丸殿下音信全无,御城军还在不停的攻城,显然景胜这一方无意和咱们议和,这种情况下再不突围,咱们撑不了多久了。”御馆城里一众人坐困愁城,于是突围的方案再一次的被提了出来。“现在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只要突出去,说不定还可以东山再起的。”众人煞有其事的自欺欺人着。

“那就准备突围吧。”坐在御座上的景虎一反常态,做出了独断,“今夜三更,诸军分成三队,各奔东西吧。”说完,景虎头也不回的退入后堂和自己的妻妾诀别去了,只留下众臣们无言的彼此叹气。

“景虎要跑了,”这次不用丸田高俊这个内鬼告密,站在城外观察的景胜一方的将领通过观察也能得出这个结论,“大事定矣,接下来就看诸君的了,决不可放过一个,当克尽全功。”斋藤朝信木立在那里感叹着,但是在樋口的目光下,他还是发出了追剿令。

“杀!”半夜的时分,喊杀声在双方的预期中响了起来,这是生与死的争夺,一方是乘胜追击势不可挡,一方是为了生存而夺路狂奔,于是在这杀戮场里演出了一幕幕千奇百怪的悲喜剧。

“我不走了,”侍女们扶着踉踉跄跄的华姬站住了脚跟,从御馆城突围之后,她们就和景虎的大队走散了,现在荒郊野外,四下都是溃兵和敌方的士卒,女人们的命运可想而知,因此华姬决心已下。“就死在这里吧,也好过被他人侮辱而死。”

“夫人!主公还在等着咱们呢,你可不能”侍女们焦虑的劝阻着华姬的行动。

“夫君?”说到自己的丈夫,华姬一脸的温柔,“真想再能夫君多处一会啊,可惜,”华姬的语气由炽热转为落寞,“景胜一定不会让夫君活下来的,与其等着那天看着夫君去死,不如现在先行一步,也好在比良坡上侯着夫君,否则我怕到时候会追不上夫君的脚步。”

“夫人!”侍女们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夫君,臣妾先走了!”华姬留恋的看了看眼前的景色,猛地拔出藏在身上的小太刀,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划,顿时洁白的脖颈上血花飞散了出来,华姬放开手中的太刀,无神的眼睛看着积雪的大地,“真是个美人啊!”她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和景虎的新婚之夜,刚刚看到景虎时的那一幕,“可真是舍不得离开夫君啊!”说罢,华姬仰面倒下,此时此地一代佳人玉陨香销。

哭声顿时大了起来,以至于不少途径的溃兵纷纷鬼鬼祟祟的打量着这个地方,在这种居心叵测的窥视下,不少侍女忍受不住巨大的压力,也纷纷拔刀殉死,后来景胜的大军发现这里时,连同华姬的尸体一共检视出十四具的女性的尸首,日后她们都和景虎埋在了一起,无言的叙述着大时代的这一幕幕悲喜剧。

而景虎的生命也只剩下短短的几个时辰了。

“现在时什么时辰了?”景虎逃到了鲛ヶ尾城,这时候他的手下只剩下不满五十人的队伍,心知大限将至的景虎看着眼前这个比普通屋馆还要小上一圈的城堡,再看看城外陆陆续续出现的御城方的追兵,目无表情的问着。

“主公,现在已经是丑时了。”仅有的近侍费了好大的劲才在黑夜里确认了时间。

“这么说,本家又多活了一日喽?”景虎的话里丝毫听不出喜庆的意思,反而给人的是莫名的悲哀。“好了,你们也去歇息吧,”在这个时候景虎说出这样的话来,意思已经非常明确了,果不其然景虎继续说道,“本家体体面面的降生,也该体体面面的上路,如玉三郎总不见得就这么狼狈的去见夜无命吧。”说着景虎喝退了满眼含泪的近侍,“好了,男子汉流血不流泪,等一下景胜的大军要是攻上来,你替本家拦住他们,就说容本家小睡一会,自然会有交代的”

天正六年三月初七,越后的内战终于降下了最后的帷幕,除了叛变的堀江宗亲和作为内应的丸田高俊战后得到豁免外,其余的御馆军不是战死就是被处死,只有一意保持实力的厩桥城主北条高广和枥尾城主本庄秀纲逃亡他藩免于一死

靠山

“把三郎和华姬的尸首都妥善安葬了吧。”从春日山城赶来的景胜看着眼前两人的遗骸心有戚戚,“满道丸还没有找到吗?你们怎么办事的,一个孩子也下得了手,本家不管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断不能让华姬的骨血消失的不明不白!”

“臣等明白,”樋口重光故作沉重的拼命点着头,“臣等一定会按主公的意思查访出满道丸公子的下落的,主公请放心,”说着,重光转移着景胜的视线,“主公,是不是命令我军南下抵御北条军呢?另外主公是不是应该上洛拜谒右府殿一趟呢,毕竟本家现下虚弱无比,若能得到右府殿的照拂,本家也可早一日恢复元气。”

“北条军这一块就按你的话去办吧,”景胜点点头,“另外派人给北条家送信,就说景虎已死,还望两家罢兵修好,本家绝不会亵渎了死者的。”景胜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你北条家图谋已经破产了,乖乖老实的退回家吧,否则双方就是不死不休了,你北条家就不怕三好家在一旁捡了便宜吗?

“主公英明,”重光恭维着自己的主公,但是却依旧坚持着自己刚才的建议,“那前往安土之事呢?”

“总不见得本家就这么眼巴巴的赶到安土吧,”景胜面对自己的宠臣怎么也发不出火来,“总得有人先去探探路,约个时间,这才不堕了上杉家的名头嘛!”

“是臣疏忽了,”重光见景胜松口了,于是也给了他一个台阶下,“臣马上请千坂大人出使三好家!”

“真田昌幸倒是死得其所。”义继接到信州战报的时候正和竹中重治、黑田孝高、天海等几个在安土城外不远处的观音寺山欣赏着盛开的樱花,“信州的战果估计光秀也应该知道了吧,以他的脾气现在应该憋着一肚子火呢?是不是请先生或是天海大师给他去封信,平缓一下他的感受呢?”

“这个简单,”天海自告奋勇的说着,“和尚来写这封信吧,就写四个大字,功高盖主,想必权式部这么聪明的人不会想不开的。”

“大师可真是风趣啊!”义继轻笑着挥挥手中的折扇,“光秀算哪门子功高盖主啊!”话虽如此但是这四个大字想必在孝高和竹中的心头也激起了不小的涟漪吧。“要写就写些诸如家中人事有变,本家需要他回来坐镇此类闲话就可以了。”

“看来和尚是想岔了。”天海不以为意的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讪讪的笑着,但是怎么看他的笑容里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主公,既然真田氏已亡,那信州这边怎么个安置法呢?”竹中倒是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不过他说的东西也够敏感的,除了竹中谁也不敢这么直接的和义继谈论家中人事安排。“是就此收归主公直领呢?还是再恩封几位国主,主公该有全盘的考虑了吧。”

“先生倒是说了些煞风景的话,”义继笑着默认了竹中的说法,接下去的话让在场的人都竖起了耳朵,“信州久乱,若是直辖,怕对家中财政也并无益处,所以本家决定只在诹访町设立司代所和目付所,”义继走到树下,自然有机灵的小姓替他和几位重臣铺好席子,义继做了下来,“算起来信州还有九万余石的领地,这样吧,高虎你拟一道命令交给老中,就让朽木元纲领信州五万九千石,让日野根弘就领另外的一万九千石,剩下的交给前波吉继。”

“三位国主吗?”元纲在近江就是拥有四万石以上的大豪族,对于他这次能领信州差不多六万石的知行,下面人自然也无话可说,但是其他两个,竹中和黑田的眉头顿时就是一皱。义继这要干什么?这三个人分别出身近江、美浓和越前,显然自己的这位主君是在搞平衡,但是这会不会让三好家的那些谱代老臣不满呢?“那原来朽木备中守所领甲州国代一职交给谁呢?”竹中继续问道。

“让高原利次去吧,”义继当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让古田重然回任大阪奉行。”说道这,显然公事也该告一段落了,义继示意近侍给众人上茶,“好了,不要再说这些俗事了,如此美景,诸君难道就没有诗兴大发吗?本家可等着诸君的佳作呢!”

“这位是东伊予石川家的当主通清大人,这位是剑山城主黑川通博大人,至于这一位则是佛殿城主妻岛采女佑。”金子城城主金子元宅向上座的佐竹安成逐一介绍着眼前这些个伊予的土豪们,虽然在三好家平定河野家之后他们分别归属于不同的藩国主,但是这些枝器连生的伊予国人们彼此之间还是互通着消息。

“很好,”佐竹安成现在是负责四国地区的目付头,三好家的目付体制屡经变动后终于定型了,在中央大目付和目付是不同的两个机构,而在地方事实上他们通用的一套班子,“能在此地见到诸位大人,说明诸位对右府殿还是忠心耿耿的,这一点在下非常开心。”

“公文大人客气了,我等素来膺服三好殿,只可惜我等福薄不能为之效力,”石川通清是在座实力最强的一个,也不过只有六千三百石的知行,因此面对义继的特务头子自然有些拘束,在说了一些恭维话后,通清这才犹犹豫豫的问道,“不知公文大人此次招我等前来是有何要务要交代,我等定然竭尽全力以效犬马之劳。”

“不错,在下正是有些事要交代的,”由于被重新重用而官位进一步被提升到正六位下代院公文的佐竹并没有一丝一毫的谦逊,他理所应当的要求到,“最近四国谣言频起,安土城里的大人们甚为不安,因此已经严令在下妥善查处,所以,在下希望各位大人能帮忙援手,”安成扫了扫正全神贯注听着自己说话的小名主,“请诸位大人日后有什么风吹草动万望不要忘记通知了在下。”

“这?”在座的除了金子元宅以外,一个个不由得目瞪口呆,三好家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让自己做内应监视自己的主公吧。虽说新来的主公对自己并不怎么好,甚至有些还被减封了,但是主公毕竟是主公,万一事泄,三好家可不一定会保自己的。但若是自己不同意做内应的话,等到三好家重开了幕府收拾自己可就是一句话的事,自己的新主子可不会为了自己是忠臣就得罪了三好家,说不得还高兴能平白落一份天上掉下来的领地呢。怎么办?在场的人惴惴不安。

“诸位大人不必惊慌。”安成笑里藏刀的说着,“在下并不是让诸位背叛各自的主公,只不过是防患于未然,万一有人想对右府殿不利呢?”安成有意暂停了一会,让石川等人消化了自己的话,这才继续道,“站错队的后果是什么,各位应该明白吧。现在三好家大势已成,不说别的,就光光右府殿的直领就有四百五十余万石,这还不算上本家那么多国主的知行,任何人试图动什么手脚不是螳臂当车吗?”

“我等明白了。”几个小名主交换了一下眼神,明白这祸事是逃不掉了,于是无奈的做出了自己的抉择—--站在最强者的一方。

“那好,这些个誓书还请诸位大人填写一下。”安成得寸进尺的提出了新的要求,然而全然没有抵抗力的土豪们最终还是留下了墨宝,从现在起他们就没了退路,唯有祈求三好家这个强大无比的巨人是个可以依仗的靠山。

争论

“四面皆敌,这下北条家该坐立不安了吧。”义继拿着景虎败亡的战报感叹着,当然此刻他还没有得到上杉景胜即将上洛觐见的消息,否则他会更加的得意。“高虎,你和老中打一个招呼,让本多主殿头代表本家前往越后道贺。”

“臣立刻就去安排,”藤堂高虎点头称是,当然三好家内能被成为本多主殿头的唯有刚刚在这个月头上转任诸侯奉行的本多正信了,对于这个内心倾向于黑暗面多一点的政才义继过去一直是限制使用的,不过现在,看来即将成为天下人的义继的掌控力似乎更强了。

“光秀和真田家的那些人什么时候能到安土?”义继思维跳跃的很快,忽然又想起了浑然不相干的事情。“本家想看看统领赤备的好汉是怎么样人物。”

“权式部大辅已经到了岩村城,至于真田家的人走得是东海道,现在才到长蓧一带。”高虎第一时间里从脑海中的记忆里调出了一早才查阅的报告。

“让光秀别急着回来,”既然剥夺了光秀品尝最后胜果的机会,那么义继就决定给光秀一份补偿,“让他在岐埠等着,真田氏一干人等到了美浓后,由他押解安土献俘。”说道这,义继想起了一件相关的事,“另外光秀的赏赐由本家来定,古田重然这边吗,赏他知行百石并加赐寄禄二十石、扶持八俵,至于前田利家和其他御亲兵有功者,着楠木他们议功”

“前田萨摩守,”正当义继关照着高虎打发本多正信北上越后的时候,这位新科的诸侯奉行正在接见一位东北的来客,羽前小大名户泽家的使者前田与次,“贵主的心意,右府殿深表谢意,”虽然户泽家送上了一只上好的猎鹰作为此行的礼物,但是在安东家的使者常驻安土的形式下,三好家没有必要对之倾注太多的热情,“右府殿特回赐道盛公和盛安公御服五着,并金银判各十枚,还望户泽家能恪守忠义,日后才不失诸侯之位!”

“外臣明白,外臣叩谢右府殿对户泽家的关爱。”前田与次虽然遗憾此行的根本目的没有完全达到,但是这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所以他只能用套话回应着正信的一本正经。

“对了,右府殿对羽前的形式非常关注,等一下还请大人为本家讲一下由利十二头和贵藩以及安东家的战事如何?”看到前田萨摩守谦逊的态度,居高临下的正信心思一动,这次节外生枝的说起了不在计划内的文章。

“右府殿有所差,外臣敢不效命。”这可是和三好家拉拢关系的好机会,前田与次顿时喜出望外的答应了下来,“旦有所问,前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该死!主公受了伊东那老狗的蛊惑居然打起了出兵日向,建立教国的主意,”丰后大友氏庶流一族的田北镇周当着在场的重臣们就抱怨起来了,“且不说秋月、龙造寺两家尚在本家背后虎视眈眈,就是安土城里的三好家和其伞下的毛利家也未尝没有对本家下手的企图,这个时候主公却轻抛大军于日向,万一有变,本家岂不是首尾不能呼应了吗?”

“弥十郎说得对,”雷神户次鉴连赞同的点点头,“本家周遭群狼环视,他们断不会看着本家轻易的夺取日向的,若是本家占了上风还好,最坏不过是放弃日向全师回藩,但若是战事不利,恐怕本家危矣!”

“就是劳师无功,那也是轻耗本家的实力。”角隈越前守石宗是大友家的军师,他也极力反对此次盲动,“再说了,年前曾有彗星袭过,其尾指向西南,这可是大凶之兆,若是本家一意出兵日向,怕是此战”石宗没有说下去,但是在座的人无不凌然,天象这个东西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们能够忽视的。

“诸位也不必那么担忧,”斋藤兵部少辅镇实倒是同意宗麟的决断,“这个世道可是不进则退的,诸位大人也知道本家四周群狼环视,那么就更有必要加强本家的实力了,再说了岛津家真有那么可怕吗?我看未必,”镇实扳着手数着,“此战按主公的调度不但本家要出动四万人,而且相良氏也会一并出阵,而咱们的对手有多少人马呢?岛津家最多只有万余军力,如此泰山压顶之势,恐怕小小的岛津家未必敢与本家正面交手吧,本家大可以不战而胜。”

“不战而胜?笑话,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当年今川家想不战而胜的进入尾张,可惜信长公狭路一击,就让海道第一的强弓当场陨落了,如今斋藤大人想不战而胜,是不是也想让本家就此彻底完蛋呢!”随着镇实的话音落地犀利的讽刺马上接踵而来,刚刚出家的大友双壁之一的高桥绍运的嘴依然是那么的不饶人。

“你!”斋藤镇实实在是哭笑不得,高桥绍运这个自己的妹夫可真是一点情面也不讲啊!“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主公心意已定,难不成你去硬顶?”

“兵部少辅说得有道理,”佐伯惟教马上打起了圆场,“以在下看来,此战当速决速战,不可将本家主力长久置于日向,这才关键,当然还要考虑到秋月和龙造寺可能的行动,所以本家还应派重臣大将留守丰前、筑后。”

“还应该和三好家达成一致,确保压制毛利家的行动。”臼杵鉴速的出发点又有所不同,“此战本家的水军必然南调,那么门司一线就彻底成了毛利家的内海了,为了以防万一,三好家是绕不过去的坎呢!”

“主公也是的,明知道三好右府殿迟早会成为新将军的,为什么就抹不开这个脸面呢,”话题转到三好家身上,于是众人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三好家现在似敌似友全因为主公不能委曲求全,否则有如此助力,九州早就一统了。”当即有人如此唠叨着。

“胡说,三好家绝不会眼看着本家统一九州的,”雷神怒吼着,“越是天下人越是小心眼,三好家绝不会重蹈足利幕府的覆辙的,三好家的目的一定是平衡削弱各地的名主,因此,咱们只能自己靠自己。”

“即便如此,此刻本家也还算是三好家的盟友吧,”臼杵安房守鉴速坚持着,“那么这层关系就应该想办法利用起来,至少在本家此次南征中要派上用场”

呜呼哀哉,可怜的大友君臣到现在还不知道三好家一早就在算计他们了,鉴速的坚持只不过是为三好家介入九州打开了一条门缝,日后的日向大战更是让三好家找到了出兵的借口,战国这场大戏还远未到了该落幕的时候!

藏私

土岐光秀骑在高大的南蛮马上享受着沿途百姓的膜拜,这种前所未有的礼遇让他心中因为信州军功被夺而产生的不满的块垒顿时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当然他是志得意满了,但是他押送的真田家的人却颇多受罪,尤其在听说昌幸自刃之后,这支队伍简直就是行尸走肉,恍恍惚惚中甚至还有几个瘐死在了漫长的途中。

“主公,安土就要到了,”异时空中因为娶了光秀女儿而被称为明智秀满的土岐家重臣三宅弥平次从前队回来,“三好大殿已经命令老中们率诸奉行出城五里迎接了。”

“哦!”光秀咋一听还颇多兴奋,但是转念就想到了天海给自己的那封信,信中天海原原本本的把自己那句调侃的话和之后义继的回应写了上去,这就让敏感的光秀觉察到了点什么,“弥平次,你继续押解这些罪人前行。”光秀心思如电,立刻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另外,你向老中们辞谢,就说光秀尚知人臣礼节,故不敢逾越本份,今日就不入城了,明日一早,光秀当亲自登城叩谢主公。对了,说话的态度一定要卑谦,决不能给列位大人以居功自傲的感觉,你明白了吗?”

“臣知道该怎么做!”三宅也是绝顶聪明的人,顿时领悟到了光秀的用心,于是用力的点点头,转身打马而去!

“光秀是这么说的吗?”义继听着三好秀藤的回话,满意的点点头,不枉自己的苦心啊,“那也好,”于是话题就转到了真田家的身上,“现下真田家还有多少人?”

“臣从权式部那里接收了一百二十六人,其中妇孺五十七人,信州豪族四十人,其余都是真田氏的一门和分家。”秀藤一五一十的说着,“这些人当中还有四个是后来古田大人破城后才俘获的,是不是和前面那批离返的区别对待?”

“将城破后俘获的四人立刻斩首,”义继眉也不挑的做出了判决,“至于那些信州豪族吗?让他们自我检举一下,看一看在妇孺中有没有隐藏着什么重要的人物,”笑话,这要让真田幸村这类的小屁孩成功的混在里面最后逃脱了三好家的惩罚,说出去岂不是义继的面子都没了。“这些豪族谋逆本该诛杀的,但是有拨乱之举,本家就网开一面,”义继喝了口茶,淡淡的说着,“发二十人给三木高近以充实义政的浅井家。其余的,”义继想了想,“赐给长家和藤长吧。”

“是,臣马上去办,相信这些个信州土豪得知主公将他们赐给各位少主,肯定会欣喜若狂的。”当然任何人死里逃生都会有喜出望外的感觉,更何况他们从此跟着的是三好家少主,前途一片光明,所以秀藤的话并没有说错。

“哼!”义继冷哼了一声,“难不成他们祸乱信州,本家还要抬举他们吗?”义继当下纠正了秀藤的错误理解,“告诉寒川政国、香川元景还有三木高近,这批人不可不用,但也决不可大用,慢慢熬他们的资历吧。”

“臣明白了。”秀藤当然明白自己的错误,于是不敢再多嘴了。

“至于真田家的人嘛?”义继一捏手中的折扇,“先分别软禁上半年,等本家日后有兴趣了再说吧,”于是乎真田家就此从人们的视线中不声不响的淡了出去。“好了,朽木元纲什么时候去信州?”义继话锋一转提及了新任的国主,“从甲斐回来都一个月了,他那些瓶瓶罐罐不会让下面的人来弄吗?他还准备让古田在那边替他维持到什么时候?”义继颇有些不满的意思。

“臣立刻催促他上路。”在义继面前秀藤总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兵部大辅,”义继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是本家的一门分支,本家之所以一定要留你在中枢,这单不是为了敷衍本家各支近族的,也是有倚重你的身份平衡家中人事的意图,”义继的话似乎在推心置腹,“委屈你的,日后本家一定会补偿你。”

“臣断无怨言!”秀藤大惊失色,立刻跪伏下来诚惶诚恐的说着。

“还是自家人贴心啊!”义继淡淡的嘲笑着,“好了,本家也不多说了,省得你疑神疑鬼的,你下去吧,有什么事本家会让大田新卫门他们传唤你的。”

“在下三好家蜂屋少纳言赖隆叩见小野寺左马助辉道大人。”横手城里游走于东北的三好家使臣拜见了以雄胜郡为中心,北上平鹿郡、南连仙北郡的小野寺家的当主。

“大人此来羽州不知道有何贵干?”对于南方的准天下人的部下,辉道虽然有些敬而远之,但是对于赖隆在东北的大肆活动,这位雄心勃勃的当主还是早有所闻的,所以暂时之间,宾主双方还是颇为和谐的。“不知本家可否帮上忙呢?”

“这倒不必了。”赖隆笑了笑,这些坐井观天的东北土著的心思,这些天来他也摸清了不少,无非是既要利益又不要他人干涉罢了,“前两年安东家曾派人上洛面见我主右府殿,但本家一直未有空顾及东北,现而今四野大战次第平息,道路通靖,自然是要回礼的,这不,路过贵藩,在下就做了一个不速恶客,不请自来,还望左马助海涵呢。”

“哪里哪里,安土的客人上门,本家求之不得啊!”辉道打着哈哈,“但不知道大人怎么会从东面而来呢?难道越后之战还在继续吗?”但此时正是小野寺家的最强期,所以辉道仍然自大的以为三好家对东北鞭长莫及。

“上个月景虎大人就兵败自刭了,”这个消息对于赖隆是旧闻了,但是对小野寺家来说却是个大冲击,如果统一的越后介入出羽的战局,那么事情就会变得不可预测,“不过在下却是正月离开的安土,一路上拜访了相马、斯波等家,并和石川家大人的使者有过一唔,”赖隆却仿佛没有留意辉道的表情,自顾自的说着,“几位大人都一口允诺本家的船队若是北上,可以在他们的领地落脚并获得补给。”

“什么船队?”辉道诧异的问着。

“是的,本家有一只南蛮船队正在探索途径虾夷直抵唐土的新商路。”赖隆的话里处处充满了玄机,“当然也顺便发卖一些近畿的物件和铁炮什么的来换取沿路各家的特产。”

“铁炮?!”辉道震惊的看着赖隆,“还请大人能给本家详细解说。”

“没有问题,反正在下也不急着赶路,”赖隆当然顺杆而上,“辉道公但有所问,在下绝不藏私”

教国

时光飞逝,转眼间就到了蝉鸣蛙叫、烈阳流火的夏季,虽说安土城内广泛的安置了去年储存下来的巨大的冰块,但是城里的人们依然热得有些按捺不住。

“让本家看看,你们都查访到了些什么?”义继躲在树荫的下面,吃着刚刚从井里捞出的冰镇西瓜,身边的小姓还在不停的打着扇子,饶是这样,义继还是热得汗流浃背的,“不错嘛,游佐信教、武田元明、蓧原长房、别所长治、十河存保,看来四国的各家几乎都串联起来了,哦?连备前的三好长元也有份和他们联系,看来本家还真得给他们机会啊!”义继边吐着瓜子,边摇头,“才消停几天,看来又有人想不自在了,嗯,这瓜不错,着人给诸奉行众家里各送一只,另给安土的各藩主府邸也送上一只。”

“是,臣立刻去安排。”一旁的佑笔头藤堂高虎自然明白义继支开自己的目的,于是立刻退下去操办义继刚才的交代了赐瓜大事。

“主公,臣只怕四国叛乱就在眼前了,”虽然小牧长信只是目付头,但是出于忠心,他还是不顾义继的忌讳提出了自己的观点,“是不是请武者奉行方面要加强一下本家在阿波的御亲兵呢?”

“叛乱?不,不,不,”义继笑着摇摇头,“现而今本家如日中天,四国那帮家伙断不会自寻死路的,”义继放浪形骸的仰面躺在几塌上,“本家不给他们可乘之机,他们几个是没有胆量跳出来的,这件事你们不用管了,”义继摆摆手,“你们只管钉死他们,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要立刻禀报上来,本家自有决断。”

“臣明白了。”小牧长信恭恭敬敬给义继行了个礼,然后退了下去。

“来人,”义继似睡非睡的假寐了一会,这才唤来近侍,“派人去问问本多正信,景胜这家伙在搞什么鬼?”义继这是有所指的,就在五天前,原来的越后叛将北条高广在北条家的斡旋下返回了上州,而上杉和北条家更是以此契机达成了和议,这一切让义继如鲠在喉,因此在和竹中等商议过后,义继终于决定以堂堂正正之态责问景胜,“这家伙答应九月底上洛的,现在给本家玩这一手,难不成本家就无计可施了吗!”于是才有了刚才这道发给尚在出使越后的本多的命令。

“主公大喜。”正说着,藤堂高虎从外面返了回来,“刚才普请奉行??大人上报,国友村能铸造红毛大筒了。”

“哦!”义继几乎一下子跃了起来,“试射过了吗?能打多远!”这可是件天大的好事,这就意味着三好家从此完全可以摆脱红毛武器商人的控制,也同样意味着三好家有了和南蛮人彻底翻脸的本钱。

“大筒为铸铁所制,重四千贯,射程可及二百丈,”高虎简单的说明着自造大筒的性能,“不过铸造大筒所需工时和材料众多,以国友村的力量,恐怕一年也只能完成一至二门,而且铁炮的产量也会下降一半。”

“没有问题,”义继兴奋的站起来走了两步,“命令普请奉行,全力保证红毛大筒生产,每年必须完成此类大筒三门,佛郎机大筒十门,至于铁炮,本家的产量过剩了,正好借此减产。”说到这,义继站定下来,“本家要新设一个铁炮奉行,专管铁炮和大筒的生产,这样,你让老中拟一下,让谁来做这个奉行比较合适。”

“那主公,这铁炮奉行属于什么职阶呢?”让老中安排人事没有问题,但是总要问清楚到底算不算大奉行,否则按照三好家新的寄禄表,这上面可就差别大了。

“先暂定为小奉行。”义继这是要紧抓对大筒的控制权,因为按照家中法度,大奉行是直属老中的,只有小奉行才是义继亲属的。“对了,你再关照下去,若是能超额完成大筒的产量,本家另有重赏。”

看着藤堂的背影,义继犹自兴奋不已,但是渐渐的他皱紧了眉头,似乎他想起了自己遗漏了什么,是的,隔海相望的大明国也不是有很多的大炮吗?但是历史上好像都在说明军的炮从来都打得不太准,这件事可决不能发生在自家的身上,于是他抬起头,“来人,去命令大平义时到红毛商馆和南蛮人那分别打探一下大筒射击的事情,越详细越好。”

“大人,大友家出兵了。”大友家要出兵日向的事早就沸沸扬扬了,但是直到六月中才有第一批军势正式踏足南方的土地,但是其前锋离由山田有信把守高达二百丈的高城还有相当的距离,“是不是立刻请求守护大人派出援兵。”

“家久大人虽然是日向的守护,但是他手里也没有多少兵马,再说他还要把守佐土原城,因此高城还是靠咱们自己守。”出自平氏一族的名门的山田有信手里也不过只有一千五百余势的力量,但是凭借着绝难攻克的要塞,他有拼死一搏的勇气,“这样,立刻向主公和家久大人派出使番。”不过有信接下来的话就很严肃了,“立刻把本地的百姓迁进城来,同时割光稻谷,本家得不到的,绝对不能让大友家指染了。”

“这件事,在下明白了,”在平户的一间南蛮商馆里,馆主正在和一位身着镶着红边的教士服饰的同胞交谈着,“沙勿略大人请放心,堂弗朗西斯科大友宗麟大公既然已经接受了洗礼,就都是主光辉照耀下的兄弟了,这次大公需要的军火,在下一定会妥善准备的,不过,”商人还是拖了一个尾音,“大炮在欧洲管制也非常严格,所以大公爵需要的五门大筒,我这里实在不好解决。”

“和略枷爵士,”平户地区的主教沙勿略皮笑肉不笑的说着,“和兰人在近畿大肆的出售大炮给三好家,你却还在恪守着什么商业戒条,难道你不知道,三好家的那位统治者对我们天主教徒有着什么样的歧视吗?难道你就愿意眼睁睁的看着堂弗朗西斯科大友宗麟兄弟失败后把三好家的势力请进九州吗?”

“主教大人,话不是这么说的,和兰人都是海盗,他们通常把抢劫商船后夺来的火炮出售,这一点我们没有办法阻止,”商馆主摇着头,“除非大友家的价格让人心动,否则咱们的各位船长是不会冒险把自己船上的火炮出售的。”

“钱,钱、钱!你们这些把良心卖给撒旦的黑心商人,放心,这个不是问题,”主教豪气的挥挥手,“要知道大友家拿下了日向国是为了建设天主教王国的,这可是教会在远东的重大胜利,为此些许代价不算什么。”

“那就好,”馆主点点头,“那么只要有船到,大炮就会帮他准备的。”既然事情已经搞定了,那么话题就转向轻松的一面,“主教大人,听说这位大公刚刚和自己的异教徒妻子离婚了,如此大事,是不是可以为在下解说一二呢!”

“当然,亲爱的爵士,这个没有问题!”主教高傲的笑着,“事情是这样的”

下嫁

“主公,这是室町上呈朝廷的第三次禅让制文。”九月金秋,到处是丰收的景象,在战国的中前期这个时节哪怕是最好战的名主也要偃旗息鼓的,即便是是到了生产力大发展的天正年间,各地的大名也轻易不会在此时出兵,因此在初步理顺了越后的事物之后,景胜选择了下雪之前拜谒安土的义继,这不,走到半道上足利幕府最后的哀鸣就递到了他的手上。

“拿来让本家看看,”景胜夹手夺过本家物见传抄来的文牍,打开了才瞅了一眼,就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恋栈不去、尸居其位,于公国家不蒙其利、于私个人也独难保身,这哪里是室町的文笔,分明是安土代拟的檄文!”笑着,笑着,景胜突然收敛了自己的笑容,是的,自己也是向三好家屈从的众多名主之一,拿什么去嘲笑同样境地的室町幕府呢?于是他沉下脸来问到,“右府殿那边有什么回应?”

“朝廷的使臣三赴安土,都被拒之门外了。”

“三好家搞什么鬼呢?”景胜闻言眉头紧锁,“本多大人睡了没有?若是没有就请他过来。”闻着夜晚尚未散尽的桂花香气,景胜有些心神不定,明日就要进入越中了,眼前的形势却让他有些捉摸不定,因此他必须再和三好家的使臣好好谈谈,至少也要摸摸三好家的底线在哪里!

天正六年九月初四,最后一任足利将军义昌向朝廷递交了最后一份禅让归政书。同日朝廷三次向三好家发出请求、要求、严令义继接受足利氏请求的诏书,然而三位天使连安土的大门都没有被允许进入,无奈之下,朝廷按照三好家的意图下文,接受义昌归政的请求,授足利氏高位公卿的家名,自此室町幕府成为了历史。

“主公难道不向臣下解释一二吗?”竹中微笑着看着义继那副恼火的样子,“臣下们可不懂主公为什么放弃触手可及的开幕机会,所以有些吵吵嚷嚷的,这不足为奇。”

“他们这叫以下犯上,”义继有些恼火的说着,“难道日后本家的决断还要一一向他们说明不成,”义继脸色很差,“也罢,这话本家也就对先生说,至于那些混账的东西,还请先生替本家解说吧。”

“其实这件事还是应该由天海大师来解说的比较好,毕竟礼法上还是他比较能说服众人。”其实竹中早就猜出义继的心思,当然让天海出面也是为了附和义继的想法。

“哦?先生知道本家是怎么想的?”义继来劲了,他也没有想到竹中有这么神,于是他好奇的看着重治,“先生倒是说说看,若是不准,本家可要对先生加以薄惩了。”

“那臣说对了,主公可有什么赏赐?”竹中挤兑着义继,其实他这是调节气氛,看到自家主公听了这话之后的反应已经让他大感赚回票价了,还在乎什么赏赐不成,因此不待义继回答竹中就抢先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主公怕是对禅让这件事本身就有些反感吧,”重治摇着头,“从唐土的传承历史来看,所谓禅让其实只不过是谋逆的美化说法,其本质也就是臣下的篡夺,是下克上!”

“不错,”义继当下就点头称是,“本家堂堂正正的开创天地,何必被后人在史书了千指万骂!”义继扳着脸大声的宣布着,“什么禅让,本家不稀罕,本家要用自己的手打得天下群雄俯首称臣,要让朝廷主动的授予将军大位,要证明足利家的天下不是本家谋夺的而是他失德沦丧的!”

“主公乃是真英雄!”竹中大声的赞叹着,虽说这也有拍马之嫌,但是此刻重治的心中确实涌动着澎湃的激情,人的一生能遇到肯用自己的伯乐已经很难得了,更为可贵的是这位知人善用的伯乐是一位志向远大雄心勃勃的英主,竹中这也是为自己感动着!

“先生过奖了。”义继平复下来,疑问又上来了,“先生是怎么知道本家的这个心思的。”

“自打当初拟议幕府进行禅让之后臣就专门去请教了天海大师,大师请五山五寺的僧众们帮忙翻阅前朝高僧的手札,根据这些手札,臣才有了这模模糊糊的印象,既然主公如此面对禅让大事,那么臣也当然只能这么解释了。”竹中笑着解释到,“臣又不是神人,只是花了些功夫而已。”

“好个好了些功夫,”义继拍案叫绝,“愿赌服输,本家刚才承诺的绝不食言,这样吧,本家愿和先生结为亲家,就把龙姬嫁入你竹中家吧,等半助这小子元服了,就安排嫁过去怎么样?”

“臣敢不听命!”竹中大喜过望,到现在为止三好家的姬君都是选择一方大名出嫁的,现而今下嫁到竹中家,可真是天大的荣耀了,竹中绝对不会拒绝的。当然竹中也肯定会有这样的想法:如果现在拒绝了,那么义继也许当面不会说什么,因为毕竟要给自己一点面子,但是哪一天自己不在了,那么竹中家的未来也就没有了。

“快,山田有信大人在高城拖住了大友家的前锋,咱们都是萨摩的好男儿,绝不可以输给了山田军啊!”随着大友家的入侵变成了事实,岛津家的当主义久随即颁布了

萨摩、大隅、日向三国总动员令,于是各地的萨摩军纷纷向日向集中,一场事关九州命运的大战就在眼前了。

“可惜啊!”看着手下奋勇争先的样子,一位岛津家的高阶武将却在一旁感叹着,“如果不是现在正是秋收的时候,本家的军势还可以增加三成,大友家还真挑了个好时间啊!大友家怎么就不考虑这秋粮的问题呢?”

“我说有川雅乐贞真大人这有什么好怀疑的。”一旁的另一位武士笑着回应着有川雅乐的疑问,“大友义镇这家伙不是信奉了夷教吗?夷教可有钱的很呢?他们出钱,大友家自然是不用在乎区区秋粮的收入了。”

“该死的夷教,”雅乐头贞真握紧了拳头,“不知道从日本收敛了多少的财富,这下全都便宜了大友宗麟这个混蛋了,怪不得大友家口口声声要建设什么日向教国呢?难不成大友家现在要学本愿寺了,建什么人间神国了。”

“狗屁的人间神国,义镇这家伙该不会用这个接口收罗九州的美女吧。”先前说话的武藏守新纳元忠向地上愤愤的吐了一口痰,“大友家的那群缩头乌龟,除了把各自的老婆都献给大友宗麟这个混蛋,还要替大友家卖命,真不知道他们怎么忍得下去!”

“哎,这有什么忍不了的,”贞真一指东北方,“那个未来的将军,不是也霸占了自己的婶婶和京都那么多公卿的女儿,也没见到有人群起反对吗?该不是武藏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

“去死!”于是两个大将在手下人诧异的目光中笑闹到了一起!

扩大

“主公,大友家和岛津家已经正式开战了,咱们是不是应该动手扯一下大友家的后腿了?”在龙造寺家的本城佐嘉城里,一众人正在热切的讨论着,当主隆信的亲弟信周提出自己的观点,“三好家虽说已然具备了天下人的资格,但是四野大名并非都心甘情愿的臣服于安土,所以三好家现在对九州可谓鞭长莫及,”信周进一步的阐述着,“同时出于天下人的关系,三好家也绝不会坐视毛利家在九州扩大自己的势力,因此臣以为未来的九州势必保持原有各家相互制衡的事态,那么现在各家谁的地盘大,日后就能在安土更受三好家的见待。”说到这,信周加重了语气,“那么现在就是本家浑水摸鱼的好机会了!”

“信周说得对,”龙造寺四天王之一的江口里信常赞同的附和着,“这可是一石二鸟的好机会,既能壮大了自己又可以牵制和削弱大友家,主公,你可要当下决心啊!”

“话是不错,”此时的隆信还不是异时空日后那个刚愎自用、好杀成性的暴桀之主,在他的身材还没有走形之前,他是睦爱兄弟、英明果敢的好兄长、好主君,“但是本家和大友家并不接壤,再说了大友家也不是没有防备,那个雷神不是还留在筑后吗?”

“主公说得的确没错,”锅岛直茂接口说道,“不过雷神的事用不着本家来操心,不是还有秋月家吗?”众人一听顿时笑了起来,是的,大友家这次倾巢而出,雷神也不是万能的,单单那个和大友家有世仇的筑前之虎就不是那么好打发的,龙造寺家正好趁机去抢更大的地盘,“其实,正如主公所说,本家和大友家并不接壤,但是肥前、肥后可有大量的墙头草啊!”等到众人的笑声暂停,直茂继续说道,“这些国人、土豪兵微将寡,不是正好可以被本家各个击破吗?所以,主公,咱们可以首先拿这些家伙开刀!”

“有些道理,但是先选哪一家呢?”隆信一面点着头,一面咨询着众人的意见。

“有马家!”信周咬牙切齿的叫了出来,“当然是岛原半岛的有马信贵了!”听到信周如此肯定在座的龙造寺家的众人脸上的顿时浮现出不同的神色。“攻打有马家有三个好处,第一,有马家是切支丹,他可是大友家最亲密最天然的盟友,也是埋在本家心脏中的钉子,由不得咱们不把他拔了。”看着周着众人的脸色,信周做出了进一步解释,“其次,控制了岛原本家就有了避开筑后进出肥后的通道,万一岛津家不幸打赢了,那么本家即可顺势杀入肥后、兼并相良家的地盘,也可避免东出筑后和秋月家直接发生矛盾。”说到这,众人都不由自主的意动了,于是信周进一步趁热打铁,“更重要的,据说三好右府殿可是极力反对夷教的,咱们还可以据此向安土方面献媚呢?”

“好,立刻命令下去,一待秋收完毕,立刻动员军力,目标有马家!”隆信被说服了,于是由于大友家南下引起的危机进一步的升级为遍及整个九州的大变,至此三好家介入九州的目的完全达成,所剩下的唯有是等待了!

“主公,今年是不是要减免各家国主的年贡呢?”安土城里土岐光秀和增田长盛恭恭敬敬向义继禀报着,当然两个人的观点是有所不同的。

“今年虽然广泛种植了红薯、土豆、玉米等高产粮食,但是由于信州的战事和年初播磨、美作地方的地震以及六月初四国和近畿南部遭到台风的影响,所以预计总产量还将低于去年的水平,在这种情况下本家若是再免去部分国主的年贡,臣怕本家又会入不敷出。”增田长盛的意见很是明确的。

“主公,正是由于信州用兵,各地国主可是不顾农忙就抽调壮力的,如果不予减免的话,岂不是寒了这些重臣的心吗?”因为当过统兵大将,所以土岐自动充当了国主们的代言人。“要知道本家还未到了可以放松的时刻,所以主公可不能为了小利还损害了本家的大业啊!”土岐这话就有些诛心了,他这话一出口,增田的脸顿时变成了红褚色。

“本家自有分寸。”义继抬手阻止了增田的反驳,当然义继对土崎的口气也是不满的,但是此刻他故意视而不见,“今年若是不做减免,收入可否满足支出呢?”由于三好家完全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封建体系,所以采用黑字财政非常重要,前次的窟窿就用了三年才能弥补,义继当然不会掉以轻心。

“若是不减免的话,除却所有开支,本家可以盈余约三、五万石,”八百万石的领地只有三五万石的盈余的确是强差人意。“若是减免,那么就会有近三十万石的缺口。”增田主管财政,所以这个数字基本上不会错的。

“也就是说,前后差了三十五万石,”义继点点头,“以此数目的一半予以减免。”义继这不是在搞平衡,他有自己的算盘,“那么就只差十四、五万石了吧?”不待增田和土岐回答,义继已经自己说下去了,“通知朝廷,明年的供奉减少一成,”义继要节流了,三好家现在每年花在朝廷和公卿的身上差不多有十万贯,这样就可以节省差不多一万石,“另外,着藩商奉行通知本家属下各町的商人,本家再批一千张朱印状,凡获得朱印状者,本家可以允他们依次从本家船屋采买一艘南蛮商船。”

“这?”两个臣子面面相觑,还是土岐开口提问,“本家的船屋怕是没有那么大的产量吧,这一千条南蛮船,三十年都没有办法完工的。”

“这个简单,让他们自己建船屋,船头、小工可以到本家的船屋来学习造南蛮船,等他们也能造了,那些本家造不足的数目就跟他们下定。”义继冷笑着,“有了这个大饼,本家料想他们一定会心急火燎的吞下去的。”

“这?”两位老中面面相觑,好久还是增田开口说道,“南蛮船可是本家的独有的技术,这外传给他人,会不会对本家的水军造成不利?”

“只是给他们商船的技法罢了,”义继不以为然的摇摇头,“若是没有大筒,南蛮船未必是关船或是安宅船的对手,不过是可以远洋外海而已,尔等毋庸多虑,”义继挥了挥手中的扇子,“再说本家的船屋日后正好改为专造战船之用。”义继当然没有把话说全,按照他的计划,一千艘南蛮船怎么够用,所以引入商人资本是最佳的上策。“不过,你们的说的也不错,”看到两位不同立场的老中脸上露出的相同表情,义继就此话锋一转,“也罢,南蛮船的技艺暂不考虑大规模的外传,这样吧,”义继合拢扇子在手中颠了两下,“本家船屋三年内传授十五家船屋此类技法,凡是承购朱印状三十扎以上者,可向本家藩商奉行申请,由藩商奉行择其中有力者传授。”

“是。”既然义继已经考虑到如此详细了,土岐和增田也只好俯首称是。

“主公,九州急报。”这个时候物见奉行岩佐义二闯了进来。

“你们先下去吧。”义继挥挥手,两位老中知趣的退了下去,这时义继才转向岩佐,“说,大友家打得怎么样了?”

高城

“高城始建于后醐醍天皇建武二年(南蛮历一三三五),由当时的岛津家第四代当主岛津忠宗的四男,时久建立。岛津时久由于从属足利尊氏和南朝作战有功,被封在日向新の院地方,并且在此筑城,并由此将苗字改为新纳氏。在岛津家攻破伊东家之后,山田有信作为此地的地头入住高城。高城的建筑,利用了丘陵的天然险阻,本丸标高约二百丈,在本丸东面,隔山谷相望的是二丸与三丸,整个山地遍布杉树与竹林,山顶道路狭窄崎岖,本丸则与都农、财部方面相眺望。城的北面,则是切原川与小丸川的交会处。整个城池利用天然要害,南、北、东三个方向都是超过二百丈的断崖,只有西面是比较平缓的丘陵。而让大友家更目瞪口呆的是山田有信竟然一口气在城西挖了七道壕沟用以防御敌人进攻,这个措施让大友家损失惨重。”岩佐义二一字一顿的读着手中的情报,而义继却听得眉开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