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部分
《《战国穿越谭》》 · caler · 2026-07-25
“造酒大人请放心,内府殿命令在下听从大人的调遣,在下绝无二话。”福原下总守贞俊是和吉川元春、小早川隆景、口羽通良等三人并列的毛利四武士之一,在毛利家的地位十分之高,但是面对三好义继的宠臣,他也只有谦让一途。
“那一切就拜托了。”官兵卫看着蜂拥向西的各家军势中逆势向东的两支队伍,不禁心生感叹,“看来只有打完这一仗,咱们才有机会重整防线啊!”
“少主,咱们是不是太过于孤军深入了。”景胜的副将老成持重的进言道,“是不是缓缓,一来给士卒们喘口气,二来也等一下主公的大队军马。”
“兵贵神速,”景胜自傲的摇摇头,“本家士卒吃不消,三好势也不是铁打的,看看这些掉队的敌势就知道,敌势比我们还难,”不过看到副将坚持的眼神,景胜做了一定的妥协,“这样吧,(奇*书*网.整*理*提*供)立刻通传主公和景虎、政繁两队,就说咱们已经兵进户出,敌势兵无斗志,将无战心,望他们急速进军,相互照应。”说实在的景胜求援是假,夸功是真,这个时候上条政繁已经折向西北收复鱼津、国分等地,上杉景虎也在拼命的向福冈、高冈进军,没有可能向他靠拢的,他的这道文书也只有谦信也能看得到的。
“那也该让士卒喝口水,吃个饭团吧。”副将还是坚持着自己刚才说的话。“否则遇到三好军咱们可没有力气割取首级啊!”副将也知道景胜的心结在哪里,所以用了一种相对开玩笑的语气强调着。
“也好,”这下景胜终于听进去了。“歇息半刻钟,”说实在景胜自己也撑不住了,说罢,翻身下马,一屁股坐了下来,“快倒些水来,渴死我了。”
“大人,差不多有一千多的越后军在三町路外的户出馆废址边停了下来,看上去是准备稍作休息。”三好家的探子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到了孝高的耳朵里,“都没有什么防备的样子,看来他们以为本家是早就撤走了。”
“那就好,”孝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继续查探,注意敌势各路之间的距离,来人,命令下去,做好准备,本家要给他们一个厉害尝尝,也让上杉家知晓御亲兵的威名。”
段落
低沉的喊杀声、猛烈的斩击声,在晚春并不热切的阳光下,构成了一副血腥的画卷。
“活见鬼了,”上杉景胜咒骂着,“物见呢?我要杀了他,这里竟然有这么多三好御亲兵,”景胜嘴哆嗦着,真没有想到,就在户出馆不久的地方竟然潜伏着数倍于己的敌势,三好家御亲兵的隐忍太让人恐惧了,“求援的使番派出了没有,快,向三郎景虎和父亲大人求援,剩下的人坚持住,御亲兵没什么大不了的,看看我越后儿郎的勇名!”景胜大声呵斥着手下的足轻、武士们,驱使着他们去面对武装到牙齿的敌人,说到底他是不愿求救于自己的对手景虎的,但是现在距离自己最近的也只有景虎手下的千人队了,因此为了自己的面子,景胜依然幻想着里外呼应,反包围的美好前景。
“敌势的使番突出去了,”黑田孝高很快就得到了消息,“最近的上杉景虎部大约距离咱们两个时辰,”有了这两个时辰以三倍兵力吃掉当面之敌是绰绰有余的,但是孝高的计划更加庞大,“通知福原大人,让他移兵北上,准备伏击来援之敌,”说着,官兵卫一挥马鞭,“法螺,立刻吹起来,命令全军突击!”
“少主,不行了,”景胜的副将从人堆里杀了出来,满是是血的冲到景胜的面前,“敌势的配合太古怪了,”三好御亲兵一般都是以最小的五人分队接敌,其中四柄长枪一把野太刀,两柄长枪用来架住敌势的兵刃,另两柄则是用来刺杀,最后的野太刀则是足轻头用来劈砍的,不熟悉的敌人遇上了都喊吃亏,“咱们的人都吃了大亏,”再加上每一个御亲兵身上都至少拥有竹木胴具,防御力又比上杉军强上太多,所以,“少主快撤!”副将急切的进言道,“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景胜还在犹豫,副将一使眼色,于是附近的近侍们调转景胜的马头,加上一鞭,于是气势汹汹的进击变成了仓皇的溃退,就连派出去通报景虎的使番也忘了追回,由此引发了更加严重的后果。
“不用过多追击,”孝高把玩着义继赐予的南蛮千里镜,“立刻打扫战场,准备增援毛利军!”兵贵神速,官兵卫自然没有必要把精力浪费在这些残兵上。
“景胜这家伙在哪?”敢在谦信的军帐前大声吵嚷的也只有景虎这家伙了,只见他身上裹得、头上包的都不断的往外渗血,“让我们去救他,自己却逃的影子也不见了,这个窝囊废、这个胆小鬼,你给我滚出来!”
“下野,你去让景虎闭嘴!”谦信恶狠狠的扫了眼蜷缩在一旁的上杉景胜,接下去却是让斋藤朝信去劝解景虎的,“你也下去梳洗一下吧,”听着帐外的声响渐轻,于是谦信看也不看吩咐着近侍把景胜赶了出去,这才回过头对众将说到,“你们说说,仗打到现在,咱们的对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主公,”在场的人有同情景虎鄙视景胜的,也有爱护景胜质疑景虎的,但是此刻大敌尚未完全退去,战火正在高炽的时候,重心并不在嫡位的归属上,于是旧关东管领一族的首要山本寺定长第一个开口说道,“本家此次能顺利的越过神通川,并不是自己打出来的,只不过信州事变后人心惶惶的三好家让出通道的,”他屈指算来,“三好家原本的军力是四万多,现在在渡川前后损失了不过三千,德川家南下时带走了三千,我们物见的报告是安宅军五千北去了七尾城,还有一部筒井军途径飞州归国,那么其主力应该还有二、三万之数。”
定长的话让在场的人纷纷点头,没错三好家御亲兵主力还有近万、毛利军不下万五,这两部虽说不是毫发无伤,但是也保有了绝大多数的军力在,还有尼子、武田、蓧原等部,三万还是少说的。“山本寺殿的话有道理,敌势在军力上还是有很强大的。”
“反观本家现有的力量,”定长继续讲述着,“前前后后一共动员了近三万五千势,但是几次被三好家围歼,到目前也不过三万出头而已,在兵力上并不占有优势,当然还有可能是劣势。”定长总结着,“三好家退往加贺边境,自是缩短了辎补的道路和时间,再加上山路有利于守而不利于攻,因此本家和三好家基本上还是处于继续僵持的状态,这种情况对本家甚为不利,这一点还请主公和各位大人明察!”
“主公,山本寺殿说的没错,”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进帐的斋藤朝信也附议道,“今年春耕全领几乎没有怎么好好进行,再加上越中残破需要修养,可以说三好家的目的已经达到,本家今年恐怕是没有力量继续打下去了。”
“另外,”千坂景亲补充着,“随着德川家和三好家其他几路大军的纷纷入信,南面真田家怕也到了吃不消的境地,据此他们也会要求本家援助并履约,所以主公,继续攻击能、贺怕是力有不逮了。”
“本家明白了。”谦信皱着眉头,重臣们一片反对继续西进的声浪让他也有些作难,的确,以上杉家的力量和三好家拼消耗怕是绝无胜算的,“既然如此,就暂时和议吧,”谦信想了想,“对于真田家要求的支援,本家可以适当的给一些钱米、器械的,但是援兵是没有的,”谦信也是个狠角色,“现在是五月底,一旦三好家同意在越中停战,本家主力立刻挥兵上野!”谦信的话石破天惊,重臣们一个个目瞪口呆,不是吧,还要打,但是谦信的下一句话立刻让他们明白了怎么回事,“本家今年财力上的缺口总要想办法弥补的,不若就是上野了。”
“主公,那越中这边的防务?”所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刚刚签订的协议,马上撕毁这也是正常的事,但是既然算计敌人也就要防着敌人算计,故此斋藤朝信才有如此一问!
“交给景虎!任命他为鱼津城代,”谦信的话让不少在场的人大惊失色,也让一小撮喜上眉梢,“让丰前这家伙辅佐景虎,也算给河田家一个机会!”
“那景胜少主和政繁少主呢?”朝信和在场的众人一样感到事关重大,于是顾不得别人的忌讳再一次向谦信确认道。“他们两位怎么安排?”
“让景胜和政繁随本家一起出阵!”谦信浑不在意的说着,没有想到正是这样的布局才引发了上杉家日后的那场大战,“景亲,你再去一趟三好家吧,还是让睛家陪着你。”谦信指着千坂对马守和柿崎景家的遗子命令着,殊不知这正是一连串错误和混乱的开端!
“官兵卫,干的好,”义继笑着给自己的军师满上酒,“想必越后公得了教训再也不也不会小看了本家的精锐,”说到这,义继放肆的大笑起来,半天之后,这才问到,“等一下本家要先行返回安土,你这边有什么建议?”
面对如此强势的主公,黑田官兵卫也只好顺着义继的思路走下去,“主公,毛利军等客军怎么办?还有本家的那些国主的军势怎么处理?”
“毛利家就留五千人吧,武田、尼子两家准予回藩,”义继想了想,“波多野、栗屋和穴山家也可以罢兵了,式部大辅也让他回去,至于蓧原和十河两部在留一段时间吧。”
“御亲兵呢?”孝高一听大急,这一来二去不只剩下万余军力了吗?万一越后打过来
“本家带走五千,”义继当然知道孝高再想什么,“放心,若是越后进军,本家会再度出兵相助的,”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容孝高反对了,“本家决意调岩城吉继来暂任御亲兵的指挥,但是统帅全军他的资历还不行,你以为哪一个比较合适。”
如此一来孝高自己也不合适留下了担任最高指挥官,于是他提议,“若是如此不如从家中调一位老中吧。秀藤大人如何?”
“也好,”义继点点头,“就让中务大辅来当这个主官,不过三好秀藤从未领过兵,暂时一切还要交给你来统领。”义继让官兵卫留任军师一职,“记住,能守则守,不能守则走,其他不重要,保全御亲兵最重要,至于其他,你都不用去管!”
“臣明白了!”在孝高的应和声中一场大战暂时告以段落了。
乐趣
“诸君,接下来的日子,一切就拜托了。”急速带兵回到海津城的真田昌幸立刻召开了相关的评定,在他和真田家的面前,几万三好势正蜂拥而来,未来将是一段艰苦的日子。
“我等愿与安房守同甘共苦,共御强敌!”由于在初战时选择了真田方,不少信州的豪族在三好家威势的压迫下携妻带子的投靠了海津城,他们已经无可奈何的绑在了上杉、真田联盟的战车上,唯昌幸马首是瞻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那就好,”昌幸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所说借助三好家的屠刀,真田家算是初步整合了信州的国人和豪族,但是这个乱世中唯独不缺的是墙头草,所以他放心不下也是正常的,“那本家就逾越了,”这个时候武田信清这块遮羞布已经没有必要再盖着了,“目下我方共有足轻、武士一共六千余势,但对手几近超过两万,”昌幸分析着,飞州和河州来的德川军总数当在五千以上,浓州的三好军几近六千,远州方向的吉川和竹中两部加起来也接近了五千,还有甲州方面之敌,二万肯定是低估了对手的,“所以我方绝对不能和敌势野战,那么只有笼城了。”
守城可是真田家的强项,异时空中真田家籍此托拖住了北条和德川两家,并在大阪之战中留下了真田丸的永久名词,不过现在嘛?就听昌幸继续说着,“信北以海津城为最大,”当然还有小诸城,不过以真田家的军力恐怕两个城都守的结果是两个城都守不住。“本家当全力守备,各家的妇孺也可安置在海津。”这一手分明是要人质,但是现在的形势下,信州的豪族们也别无选择,“本家在海津城保有三千军势,其余分散在各支城,以下就是本家对各支城守代的任命”
“尚就大人。”岛清舆率领的三千御亲兵的出现终于使惊涛骇浪中颠簸了近两个月的深志城全面解围了,但是看到一副丧服打扮的河内守的嫡子尚就,岛清舆还是有些嘘吁,“不知道,守就大人的骸骨”
“先父的骸骨一无所存,”说道这伤心事,尚就泪眼汪汪,“小侄已经准备悬赏四野,凡是能提过先父尸骨下落者,必有重谢。”说到这,尚就抹了一把脸,“看尚就糊涂的,还请兵库头进城一叙,”不过饶是尚就殷声切切,但语气中仍有说不出的恐惶,“主公,该不会因为安藤家守护信州不利,减封在下领地吧。”终于安藤尚就忍不住还是探起了岛清舆的口风。
“大约不会吧。”岛清舆并不知道义继最后会怎么处分安藤家,但是他还是尽量的宽慰着尚就,“守就大人为主公尽忠,本是有功无过,主公当不会让属下寒心的,再说了,”岛清舆直来直去的说着,“竹中先生尚在主公身侧,这件事不会不替安藤家说话的。”虽然这个提点相信安藤尚就早就明了,但是关键的话还在后面,“再说了,现在各路大军纷至沓来,若是安藤家能一一周全,相比各位大人也会为左卫门少尉你进言的。”
“尚就受教了。”安藤尚就恭恭敬敬的给岛清舆再次行了个礼,岛清舆已经说得很隐晦了,他会尽量为安藤家说话的,既然如此已经取得预期效果的尚就怎么不心领神会呢。
“毒蛇想要议和。”虽然规划好各军依次撤退,但是现在除了义继亲率的五千御亲兵移动到了金沢以外,其他各军还在原地待命,不过这样倒让千坂景亲和柿崎晴家多跑了一段路,“真是想瞌睡了立马有人送枕头,”义继走到庭院里,看了看眼前尚未凋谢的春花,“吉晴,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义继命令着自己的前佑笔头,“议和也罢,暂时停战也罢,对面说什么你就接下来,对了,”义继想了想,“你让氏高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他的使团里打个缺口出来,本家就不信了,他上杉家是铁板一块!”
正说着,刚刚被义继点名的物见奉行走了进来,“主公,信州急报,真田家缩了回去,现在信州各地除了零星的叛乱以外,就只有信北还有反抗的势力。”
“这个真田安房守昌幸,倒是一个属兔子的,”义继闻言双眉就立起来了,“逃得倒快,难道以为逃回老巢就没事了嘛!狡兔三窟,本家倒要看看他怎么三窟法,”义继转头面向堀尾吉晴,“你和上杉家谈的时候一定要加大压力,当然本家也明白,越后是不会见死不救的,”义继看着吉晴的眼睛,“但是落在纸上就是大义名分,本家就有藉口找机会毁了这个和议。”这一点义继和谦信倒是不谋而合,两个当家人在和议还未签订时就已经预谋撕毁它,“另外,”义继看了看从生野召来的新任佑笔头,“高虎,你立刻草拟一道文书,信州那边绝对不可以政出多门,就让土岐权治部大辅来当这个主将,请右中将和大学头屈居副将吧,至于兵库头那边,让他把御亲兵转交给光秀,自己先回甲州,其余一切赏罚,等本家回到安土再说!”
“臣等明白,”几个人就欲退下各行其事。
“氏高留下来,”义继是时候的开了口,看着藤堂和堀尾的背影,义继淡然一笑,转回头,“你跟本家年数也不短了,这个物见的差使也有年头了吧,”义继的话说得飞快,根本不给氏高考虑的时间,“回藩后,你就先交卸了差使,等本家过些日子动一下家中的位子的时候,再给你补一个司代的肥缺吧。”义继看着手足无措的氏高,摇摇头,“不要胡思乱想,你没有什么地方做错了,”话虽如此,但是实际上义继肯定是对氏高在某些事务上有些不满的,负责也不会发落了他,所谓伴君如伴虎就是如此,“物见之权责过重了,人臣长久指柄并非好事,”义继使出帝王心术,推心置腹般的和氏高解说着,“若干年一换势必成为本家法度,让你到下面去也是历练,你有小奉行的履历,再有下面的资历,日后才好进一步的升转,这才是正途,不但如此,日后,你还要带兵,本家可希望你留给子孙大用的。”
“臣,臣,主公命臣往东臣不敢往西,一切唯主公是从。”在义继的又搓有揉之下,氏高终于领命了,“那臣的差使交给哪一位大人呢?”
“交给三谷义政、秋山义胜和岩佐义二。”这些都是义继小姓的出身,年岁也和氏高差不多,义继未来将会在他们三个中间再挑出一个作为正式的物见奉行,现在都是试用期而已。
“臣明白了,”氏高点头称是,但是出于嫉妒也好出于责任心也好,他继续进言道,“那是不是三好一心会这边也该动一下了,柳生师范手中的权利也太大了吧。”
“这个嘛?”义继沉思了一会,“本家自有主张,不过你的建议很有些道理,你且先下去,该做的你先去做好,对了本家再赐你知行三百石,你的官位也该动一下了,好了。”义继一挥手,氏高知趣的躬身而退,“三好一心会,看来,暗势力也该引入竞争机制了,”义继自顾自的说着,“西面的大明不是还有东厂和锦衣卫之分吗,看来本家也该动一动了。”看着黑暗处义继哑然失笑,想必自己的这一番话很快会传到柳生宗严的耳朵里,这个剑圣自然会跟他的儿子们商量给结果出来,自己还是耐心的等等,看一看未来柳生家会做出怎么样的抉择吧,说不定等待也是一种乐趣呢!
考虑
“九条家那边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虽然三好家的体制已经非常完备了,但是义继一走就半年,安土城里还是有无数的琐事等待着义继亲自裁决,特别是还有众多的怨女等待着义继抚慰,所以九条霞姬的身后大事也只有在和正室几度缠绵之后,义继才问得出口。“这样吧,”在月寿抱怨的声音中义继得到了他想要知道的答案,于是感叹的吩咐着,“死者已矣,就升格梅姬为二等夫人吧,把松音阁赐给她,也算本家的一点补偿。”
“主公,北面的消息,”这个时候物见奉行的交接还在进行,因此第二天一早,义继神清气爽的出现在诸子的训练场时,向他汇报的却是新任的佑笔头,“吉晴大人已经和千坂对马守谈妥了,今明两年越后和大谷家在北陆全面停战,相关的文书已经飞马送来了,就等主公画押了。”
“知道了,”义继意兴阑珊的回应着,眼里却只有几个男孩的身影,“先搁在那,等一下本家就用印。”说着义继向儿子们走了过去,“继长、藤长还有你们几个,跟师范学得怎么样了。本家不在,几个别偷懒了呦,”义继老鹰抓小鸡一样兜住几个孩子,把他们一一举了起来,“唉呦,本家的儿子们都胖嘞,胖都跟小山猪一样壮实了,本家都快抱不动了!”
“式部大人,”义继在享受着难得的天伦之乐,而在信州,其他人却没有这么好命,“内府殿的制书已经送来了,今后信州怎么打,还请大人下令。”虽然义继任命了土岐光秀为主将,但是德川家康和吉川元春也不是轻易可以差遣的,这不,一见面就给光秀一个下马威。
“哪里的话,大学头客气了。”光秀自然知晓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的地位,义继为此特意调走了岛清舆,对此这位权式部大辅一早下定了全胜的决心,“主公让在下统兵,只不过是在右中将和大学头之间难以取舍而已,”光秀也不是个清与的,一张嘴就恶毒万分,“不过眼下权作提调而已,”不过光秀能熬到现在也当然明白进退,稍加反击之后就转移了话题,“现在本家已和越后达成和议,越后已同意断绝援助信北,”说道这,光秀嘴皮一搭也算是一笑,“不过我等自然不可轻信毒蛇的许诺,因此一切还要靠我等自己,”光秀示意请几位藩主入座,“小山田大人久在甲信,自然道路熟悉,那么大人就和大学头一路,四千兵进攻小诸城如何?”
小山田信茂当然知道自己和吉川在一起是哪个主哪个从,于是对着元春就是一躬身,“在下愿为大学头引路。”对于光秀让他自成一体,元春倒没有什么不满,于是他桀骜的点了点算是接受了信茂的善意。
“至于右中将,”由于义继的关系,其实在场的三个人都有那么一点姻亲关系,但是光秀久在三好家中枢,自然知道自己的女婿对德川家是个怎么样的态度,“还请家康公率贵藩五千势围攻海津城。在下再派别所带刀大人部从中协助。”
“家康一定替内府殿夺取真田家小辈的首级。”若是加上别所长治的二千人,那么家康手里就有七千势了,虽然战力并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但是家康盘算了一下,简单的围城还是可以做得到了,至于他刚才说的,高调想必人人会说的,当不得真。
“权式部大人的调度,在下也没有意见。”看到家康表态了,别所家的当主,别所长治也在一旁附和着,别所家虽然臣从于三好家了,但是先代家督安治可是死在三好家手下的,作为人子,别所长治对义继的圭怨有多深是可想而知的,虽然这次迫于义继严令渡海出兵,但是其战力是可想而知的,因此对于光秀派他围攻海津城,长治也有自己的打算。
“还请竹中大人负责诸军的粮秣补给,”光秀转向了竹中重治的代官竹中重矩,“当然信州地域崎岖,单从河、远补给是不够的,在下已经上书主公,请北畠中纳言自飞州和浓州也帮忙转运粮草,但是现在一切有劳大人了。”竹中重治在义继心目中的地位光秀自然知道,所以对重矩也格外的客气,不过,客气管客气但是军令又是一回事了,“安藤家新遭大难,军力财力均是不足,这样就调拨西市佑麾下吧。”
“是。”竹中重矩和安藤尚就纷纷点头,土岐光秀这么安排对两个原本就是姻亲的家族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了。
“好了,剩下的各路支城就交给在下了,”光秀手中有大约六千御亲兵,用来逐一击破真田家外围在他看来是足够了。“那么,预祝诸位大人武勋常驻,旗开得胜!”光秀拍拍掌,近侍们纷纷奉上酒菜,于是军议到此结束。
“你就是土岐玉子?”义继淫糜的躺在安土城巨大的澡堂里,出身武田家的侧室菊和松赤裸的给义继捶背按摩,而在他的眼前,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正害怕的看着周遭的一切。“不用怕,”义继招了招手,示意女孩下到池子中来,女孩犹犹豫豫的样子惹得义继哈哈大笑,“松,你去帮帮她,”义继示意身边的女人把女孩带下水,而已经认命的武田松有如为虎作伥的伥鬼一般做了义继的帮凶。
“看来还要调养几年才是啊,”看着女孩湿透后缠绕在躯体上的单薄春衣,义继感叹着,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揽过女孩,撕碎了她的内外衣,“还是这样看上去顺眼一点。”义继的手不规矩的侵犯着眼前的少女,“不要怕,以后习惯了就好,不过在享用大餐之前,你要先学一点开胃菜。”义继放开少女,让她匍匐在自己的背上,转而专心的攻掠起身边另两位小妇人,很快,浴室里的春意就羞红了未经人事的少女
“安藤守就有两个儿子,按照本家即将出台的新法度,安藤家必须上缴十分之一的知行,主公您看?”在义继出席的老中会议上,留守的三位老中恭请义继对安藤家的本领安堵做出裁决。“另外,真之大人的领地是不是一并发还?”
“安藤河内守也算是为本家尽忠的,”虽然竹中并不在场,但是义继还是考虑到他的因素,“这次就不剥夺其十一知行了,”义继想了想,“但是不要这样对外说,就是按法度收缴其十一知行,然后本家再赐还其次子守重五千石即可。”义继的话倒是让水原这位新参的老中眼前一亮,这样说来眼前的这位主公还不是不通情达理。
“不过,”义继的话还在继续,“安藤尚就不可以直接给予国主地位,还应在本家内积转资历,”义继这个想法也是符合他现在这个新法度的根本思想的,当然天下一统后这个还是要修改的,“先授予其一个司代的职务,以后再慢慢看吧,至于安藤守重,也让他以足轻大将格到下面历练一番再说。”
“臣等明白了。”在座的老中都等着义继接下来关于细川真之的结论。
但是等来的却是,“侍从大人,本家考虑外放你为国主,你原来就知行超过五万,这样吧,若是信州全定,就赐你六万三千石吧。”
“臣叩谢主公。”水原重康又惊又喜,惊的是义继这个时候把他赶出中枢,是不是有什么不测的未来,喜的是终于可以逃出安土这个令人窒息的场所,这些年来他位高而权微,早就不想待在义继身边了,现在也算夙愿得偿了。
“至于管领大人那?”义继轻蔑的说着,“本家要好好考虑一下,再做决断!”
次序
“敌袭!”虽然德川和别所的联军将海津城团团围住,但是这座当年为了抵御越后南下的坚城并不是那么好解决的,加上真田昌幸的调度,神出鬼没的真田军时不时的主动袭扰,大有反守为攻的架势。
“该死的真田家有完没完了。”仓促从营帐里爬出来的别所长治,一脸的火气,“这样下去可不行!”这位相模介已经决定等等一定要向德川家康进言,挖沟也罢、筑垣也罢,若不把海津城封死,大家迟早要被拖垮的。
“主公,中务大辅传来的消息,毛利等军的主力开始陆续回藩了,”高虎递上一份文书,“秀藤大人的意思,是想问问主公,余下的军势准备什么时候撤回来。”
“上杉家方面呢?”义继皱了皱眉,“既然谦信也没有全部撤出在越中的军力,本家也绝不能完全撤防,这样吧,”义继踱了两步,“让大谷整编出三五千人的军势接替蓧原部,余军继续戒备,本家会逐步派人轮换的。”说到这,义继吩咐道,“等一下,竹中先生过来,你没有大事就不要进来了。”
“本家不在安土,让先生受累了,”对于三好家中定海神针一般的竹中,义继一直是很尊敬的,“继长他们的学业多亏了先生的指导了。”义继关切的问着,“先生的身体好些了吗?平素咳嗽还多痰吗?”
竹中知道这一次大约是要问计自己三好家日后的方略了,前面的话不过是开胃菜,所以谢过了义继的关心之后就直接转入正题,“主公,目前九州的形式很好,一切正朝着本家预定的方向前进,所以只要能顺利解决了北陆方面的威胁,一统的局面将指日可待,不知主公有什么决断吗?”
“现在的公方眼见得已经长大成人了,”义继微微茗了口茶,自然身边添茶的茶头是所谓人情茶的内廷女侍,当然这些女侍自然也是砂和菱调教出来的暗力量的一部分,“若是禅让也该有个因头吧,本家为此正在头疼呢?”
“主公何必如此,”处在竹中这个位子,他必须考虑的是阳谋,“臣以为主公该接受右府的官位了,”重治的话充满了玄妙,“如此一来,幕府必然会有所担心,那么本家再派人去和公方、大政所谈谈,自然会有结果的。”
“将军!”义继抚掌大笑,“若是公方不允才是好事,”秉政即久,义继的心也逐渐转向阴暗面,“最好让室町派人直去越后,再打上一仗,当可以名正言顺的废黜了足利幕府。”
“主公以为和越后的和议已定,今年就真的不打仗了吗?”竹中叹了口气,成为一代天下人,许多的事身不由己,但是作为臣子自己还是有必要提醒主公的,“越后今年年贡必然大减,那么这么才能弥补亏损?上杉家可不比本家素有结余,再加上近畿商贾林立,略微减少一点支出,一两年内也能将损失补回来。”
“先生的意思是?”义继悚然,他直愣愣的看着竹中,“越后那条毒蛇是在用缓兵之计,等本家在北陆的军力稍减,他还会卷土重来?”
“本家卡住了能贺边境的山地,越后自此已失先机,臣以为谦信公军略无双,自然不会如此不智,”竹中摇摇头,“无非再战信、野罢了。”竹中解说着,“信州有盟友真田。再加上几次川中岛上杉家早就熟悉了信北地形,若是由此进入,本家怕是有一分为二的威胁。”
“该死!”义继也被这种可能吓到了,以谦信这种死心眼犟脾气能提出和议已经让义继感到不安了,但是他却没有考虑的更深,如此经竹中这么一分析,顿时冷汗就下来了。“若真是如此,先生教我该如何是好。”
“不过臣以为上杉家取道信州南下的可能不大,”竹中却转而否定了自己刚才的推论,这让义继很是意外,“上杉家在信州并无太大利益,”竹中分析着,“且真田家刚刚荼毒过整个信州,本家大军也相继在入信,且臣判断上杉家再次出阵的目的是为了掠夺财富以弥补家中财政,所以出击信州并不符合当前上杉家的需求。”
虽然不知道真田家和越后到底达成了什么样的默契,但是义继肯定一点,那就是真田家绝对不会轻易把手中的领地拱手让给越后的,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交换,“本家明白了,越后定会出击上野,从本家这边最弱的一环下手,”义继沉思起来,“本家和越后相比在地利上吃了许多亏,”当然最好的解释是上杉家处于内线作战的优势可以自由的转兵于各个战场,但是这个说法太先进了,竹中即便接受了也会颇为意外的,“若是越后进击上野,穗井田家必定向本家求援,但是此刻信州未定,本家绝对是一时无力援助。那么一来,本家和毛利家的关系”义继立刻联想了很多。
“主公说的对,目前当务之急是立刻平定信州,”竹中把自己的想法说着,“臣看了战报,权式部大辅让吉川家主攻小诸城,这很好,一旦小诸城落城,主公应立刻命其部挥兵上野,”竹中的意思义继明白,在无力分兵的情况下,让毛利家的人互救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当然之前应该将臣的推测告知两藩,也便于他们有所准备。”
义继点点头,立刻唤来藤堂高虎,如是这般的几句,高虎当场一蹴而就,写下两封文书,义继马上画押,“你立刻让楠木正虎用印,限时送递两位大人之手。”
“另外,主公还应给权式部大辅增兵,”竹中的建议不止一条,“另外想办法和北条家结盟,主公可以请朝廷授予氏政公至少正三位的朝职。”当然更为重要的建议是,“主公,若是可以,真田家不妨也适当的放过,毕竟本家的主敌可是越后啊!”
“增兵?”义继盘算了一阵子,“只有让北畠、海部和蒲生三位国主上阵了,本家御亲兵也可以再给光秀二千,”至于和北条家的盟约嘛,义继当然明白是权宜之计,“让高山友照和细川藤孝负责北条家的事吧,北条氏政可是个即贪又愚的家伙,相信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放过真田家,“真田家一定得给予严重教训的,否则本家的威严何在?”义继坚持着,“当然若是真田家真有这个能力,本家不是不可以考虑,但是之前先得让他们知道本家的怒火才是。”
“那右府的事?”竹中知道义继一时间是听不了自己的劝的,对此他唯有深深的叹息,这么一来,大事怕是又要耽搁上一阵了,因此他特意再一次提起了那个必经的台阶。
“不急,”义继有自己的想法,“菊亭大纳言拘于家格怕是升不上去了,本家在朝廷中是不是还应该有一个地位更高的楔子?”义继摸了摸下巴,“先办个仪式把熊次郎过继给九条隆家大人,再安排本家的这位舅父大人为左大臣和关白,”义继无视自己这位舅父兼岳父无意朝堂的心愿,做出最后的裁决,“最后再安排右府的事不是更妥当嘛!”
从三位
“夫君,真之那两万石领地是不是该让他派人接收回去了。”罗被凌乱间一条雪白的臂膀半是痴怨半是做作的推搡着身边的假寐的男子,“细川家虽然失土有责,但是不是也搭进去人命了不是,安藤家可以籍此免责,为什么轮到真之就不可以了。”语气戚戚让人恻隐呢。
“好了冈本,不要掐了,”义继搂过眼前这位年过四十却保养的宛如三十出头的娇美妇人,让其匍匐在自己的胸前,虽说随着后宫佳丽的日渐增多,义继已经开始冷落了这位枕边人,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每一次来东成苑在性事上义继都会得到与众不同的欢愉,“不是本家针对细川真之,”义继一边亲吻着怀中人的耳坠,一手爱抚着冈本的玉臀,慢声细语的说着,“但是毕竟河内守是家中重臣,牵涉太多,管领是比不上的。”义继态度温柔,但是实际上却是决绝,“本家还要权衡再三不是,所以,”义继堵上了冈本的嘴,好一番口舌纠缠,“再等等吧。”
“臣妾明白了,臣妾是人老珠黄了,夫君是不见待了。”冈本心中凄苦,泪珠就下来了,自己当年就是为了义继冠在真之头上那莫须有的罪名才被义继强纳为侧室,现而今,怕是日后自己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了。
“好了,好了,莫哭了。”义继紧紧的拥抱着冈本,舌头舔食着对方的泪水,但是却没有象往常一样松口,“谁说夫君不见待你了,”说着,义继挑逗般的袭击着冈本的要害,大有马上剑履及第的样子。
然而往昔义继一碰就浑身酥软冈本这次一点也不动情,自怨自艾了半天这才冒出一句话来,“真之有派人送过书信来,说这两天就会把珠儿送入安土,这下夫君该心满意足了吧,”说着说着,冈本放声大哭,“我祖孙三代一起伺奉夫君,夫君总该给细川家一线活路了吧。”
“珠儿?”义继挥挥手,赶走了闻声而来的女官女侍,“祖孙三代?”突然间恍然大悟,这不是上次自己随口跟真之说的嘛,名字也是自己特意改的,不过竟然这个时候想起来送到安土,看来细川真之着实是急了,不过那个小女孩现在几岁了?“啪!”却是义继在冈本的臀部清脆的一掌,一时间冈本也愣住了,就听义继说到,“细川家的小女孩才多大!本家后庭又不是替他养女儿的地方,本家这边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玉子呢,真是添乱,”不过既然真之有这个心,义继也就有这个胆,反正一个**也是调教,两个萝莉也是一样推倒,“也罢,你让他先送进来吧!”
听着自己小夫君的语气有了松动,再加上自己小腹上的器物正在变得愈来愈火烫,阅尽人事的冈本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于是玉手下移,一面套弄这男人的凶器,一面小心的试探着,“那细川家的”
下体的舒爽让义继一把掐住了冈本胸前的樱红,“知道了,容本家再想想,”同样的话,却让冈本长出了一口气,但是还没等冈本想明白,义继的分身突然从她的小手中窜了出来,却是义继轻轻的把她抬了几分,随即一下子直捣黄龙,“乖乖的别动,”义继命令着,“本家也是人,迟早被你们榨干了,好了,叫你别动,”义继压抑着,“来,本家呼气,你吸气,本家教你一个新的游戏!”
“咚!咚!咚!”撞车锤击城门的声音即便是漫天的喊杀声也压不下来,这已经是吉川家的大队一天之内第三次逼近了小诸城的大手门了,用三千贯铁汁浇注的大门又一次在吱吱呀呀中顽强着守卫着孱弱的城垣。
“该死,这门也太结实了。”指挥的侍大将咒骂着,“铁炮和弓箭注意压制城上的敌人,来人啊,爬上去,爬上城垣的一律重重有赏!”所谓重赏之下有勇夫,几个下级武士口含着太刀,用粗麻布裹脚,就这么沿着剑塀直直的向上攀去。
“绝对不能让他们爬上来,”负责防御的敌将两眼赤红,小诸城的防守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候,现在堵城门的足轻绝对不能抽调,对付已经爬上剑塀的敌势只有靠自己等寥寥无几的少数士卒了。“就一起死在这里吧。”守将抽出太刀对着已经探头的敌人就是一刺,吉川军惨叫着从墙头坠了下去,但是其他的敌人却乘机爬了上来,顿时战场扩大了。
“轰!”虽然是铁大门然而却终于抵挡不了持续的撞击,轰然倒地的城门压倒了一片真田方的士卒,惨叫声随之凄厉的响了起来。“冲进去,”早有预备的吉川军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张牙舞爪的闯了进去,“我远江关口刑部第一个夺取大手!”带队的大将声色俱厉的叫声不但震慑了对手,也让自家人一时不能适应,瞬间城门口形成了恐怖的寂静!
“把他们压出去!”、“冲进去啊!”然而只是一瞬,双方将领的喊叫声打破了暂时的平静,于是乎刀枪相交,热血挥舞,新的争夺又开始了。
“不错,看样子子今天可以拿下二丸,照这个进度明天可以突破本丸了。”战场的远处吉川元春的长子元长一面远眺战场一面对老父如是说着,“就是损失看上去大了一些。”
“这也是没有办法,”元春眉头紧锁,“你元清叔父的使者带来的消息很不妙啊!”虽然义继和竹中已经预算到谦信的动作,但是他们再快也没有内线的上杉家快,这不,出于同宗同父的血脉第一时间想到就是自己的兄弟,“不快一点,怕是你叔父那撑不下去。”不过八万石的西上野怎么可能直面百万石的越后大军呢?元春的焦虑也是正常的。
“不过父亲大人,”元长也许是隔了一辈,所以相对是比较冷静,“上野方面有警,单凭本家的力量是不是尚有不足,而且本家就这么直接援助上州,内府殿和中纳言那边怕是有些难交代吧,是不是快马禀报一声,即便是先斩后奏,也要个程序不是。”
“也罢,”元春踌躇了一会,这才做了定论,“请中务大丞大人来一趟,等下拿下小诸城后本家的粮道还有赖他小山田家,总归要打声招呼的。”至于义继和土岐那边,“军情似火,等一下本家开拔了以后再行通报吧。”这却是元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义继的命令尚在路上,他却只想着将在外了。
“小笠原大人,”由于义继的一声令下,诸侯奉行立刻行动了起来,高山友照第一时间拜会了留滞在京都的北条家的使臣小笠原康広,“这次请大人到二条城来是我主内府殿的意思,”对于实力相等的对手,友照并不用兜圈子的手法,“我主的意思是想请氏政公叙任从三位内膳别当一职,不知氏政公是否愿意屈就!”
“噢?竟有此事?”小笠原就是一愣,三好家这是搞什么鬼呢?他并不是一个蠢钝的人,否则也不会被北条家派到京都来,眼睛一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如此高位,恐怕我主愧不敢当啊!”
“也是,”出乎意料友照竟然附和起康広来,“北条家虽是关东霸主,但是对于某些世家而言却是根基浅薄了点,”意有所指的话立刻让小笠原涨红了脸,此刻友照话锋一转,“不过我三好家多年前也不过是一介土豪罢了,大人不要过于谦逊了,这个时代门第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实力!”
悲剧
夜星还在天空中闪烁,东方灰蒙蒙的,丑时过半正是天明前最黑暗的时分。突然,海津城紧闭多时的大门悄然无声的裂开了一条缝隙,数百名武士足轻悄悄的涌了出来。其中少数的几个潜到了德川家挖掘的濠渠旁,更多的小心翼翼的靠近了别所家费尽人力物力才粗粗建成的土垣边上。“开始吧。”一声令下,顿时无数的火把被点燃了,顺便那些被强抓来的民夫的草棚也被引燃,“杀呀,别放过一个!”、“别所长治已被讨取!”各式各样的狂呼乱叫一下子划破了夜色的宁静!
“该死!”家康从睡梦中被惊醒了过来,一下子就明白了怎么回事,真田家又来夜袭了。“快,约束兵马,”其实这个时候伤亡的大部分原因是因为炸营,所以第一要务是安抚军心。“另外,外面是怎么回事!”
“主公,”本多忠胜顶盔戴甲的闯了进来,“没什么,几个真田家杂兵在水濠那边胡乱的用火箭和铁炮在射击呢。不过别所家那边怕是要吃大亏了,火头都把天烧亮了。真田家还真会挑时机,这个时候是最犯困的了。”
“一切还是小心为上,”家康系好衣服,“命令下面紧守营盘,不得肆意出击,”家康走出军帐看了看别所家的方位,果然红彤彤的一片,在这黎明前的深夜里让人如此的惊骇。“锅之助,你带些人靠近去看看,若是那边还在混战,你就不要参与了,若是战事分明了,你就算本家派出的援兵。”忠胜点头而去,家康看着他的背影苦笑着,也别怪家康见死不救,这个时候还是保全自身的重要,“来人,给式部大人还有内府殿派使番,在没有援兵,这个海津城怕是困不住了。”
“接应进来了嘛?”站在海津城头关注着城外战局的昌幸皱着眉问着左右。
“全部接应进来了,”身上血迹还未干透的信尹站在一旁回答道,“越后方面一共送来铁炮十挺和三百石白米,已经全部接近进来了。”信尹抹了抹头上的汗水,“左大将那边说了,为了不让三好家注意,东西今后一个月一送,让本家想办法派人接收了,还有,”信尹登上城垣,看了看城外左突右蹿的别所军,不屑的说着,“越后对本家寄以很大的希望,希望本家能在信北拖住三好家的力量,好方便越后军履行盟约出击上州。”
“谦信公倒是好算计啊!”昌幸平淡的声音中透着不满,“一兵一卒都不愿投到信州这个无底洞来嘛?说得好听,什么履行盟约,无非是为了掠取上州的财富而已,所以说靠别人都是假的,只有自家有实力才是真的。”
“主公,越后不是不愿意出兵信州,”听出了昌幸的抱怨,一旁的信尹替偶像谦信公解释着,“这一点刚刚越后的使者也当着我的面直说了,上杉家出兵上州就等于撕毁了和三好家刚刚达成的和议,所以越中方面必须留下相当的守兵,所以一时间也是捉襟见肘。”
“哼!”昌幸冷哼一声,这个道理他自然也懂,但是他不像单纯的信尹那么好骗,他偌大个上杉家居然会一个兵都派不出来?这绝对是个鬼话。但是现在自家孤立无援,还需要上杉家的补给,再加上越后出兵上州总归是履行了盟约,自家还有一分期盼,所以这个话题就没有必要继续了。“罢了,事已至此,也只好走一步是一步了。”昌幸冷酷的说着,“不过谦信公有句话说得对,就凭下面的那些蠢货。”昌幸一副酷酷的样子为自家上下鼓着劲,“再有一万八千也休想拿得下本家的海津城!”
“主公,左少将派冈本大人来了,问各藩各家的军势都已经从能贺归国了,为什么赞崎军却还要滞留在北陆。”奏事奉行长石北安向义继通禀着最近求见的人员。
“存保这家伙还真是麻烦啊!”义继手里拿着一本《方丈记》胡乱的翻着,“那个冈本是不是东成苑的亲戚?”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义继把书一掷,“这样吧,让他和东成见上一面,也算给存保带个话。”说到这,义继有意识和无意识的敲了敲面前的小几,“看来他们兄弟倒是亲爱啊!,”一念由此义继马上做出了反应,“北安,你去让右中弁和细川真之说一下,破船也不要待了,本家给他伊贺两万石,自从一体吧。”但是这件事还不能就这么完了,十河那边还等着回话,“再让藤孝表奏十河少将为勘解由长官,三好式部大辅为春宫大夫,也算是筹其功吧。至于十河军,就再留驻一段时机再说。”
“京都的消息,三好家抛过来一个绣球,大有与本家结盟的意思,你们怎么看?”小田原城里北条氏政也附庸风雅的搞起来茶室,一众亲信边喝茶边边谈正事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这个绣球是接还是不接呢。”
“三好家和上杉家打得火热,现在想起本家了。”大道寺政繁对对三好家所谓的善意嗤之以鼻,“本家和上杉家也是有盟约的,三郎公子可有希望接掌越后的,与其于三好家结盟,不若等待日后和上杉家一体才是。”
“关东众在近畿活动可是频繁啊,”远山纲景却有不同意见,“即便是本家和三好家接近的消息也能重创这些人的信心,何况是结盟呢?再说了,三郎公子的事尚属两可之间,越后的老臣们可不见得欢迎三郎入嗣上杉家啊,与其等待,不若现在就和三好家谈妥,岂不是更合乎本家的利益?”
“但是三好家可是要开幕的,”松田宪秀也有自己的想法,“若是一旦三好家正式成为天下人,那本家如何自处?若是届时成为三好家的伞下附庸,不要说主公不肯,我等臣下也绝不会受此屈辱的。”
“兹事体大,看来还是要召开全体评定才是。”多目周访守元忠老成持重的说着,虽然小田原评定已经成为久拖不决的代名词,但是这样的评定结果才能让所有人一致接受。
“你说什么!”谦信正准备从春日山城出兵南进,突然间千坂景亲给他爆了这么大一个料,顿时让他受到了严重的冲击,“不可能的,弥次郎的儿子怎么可能和三好家私通,对马,你是不是搞错了。”
“臣绝对不会看走眼的。”景亲详细的向谦信描述着自己见到的场景,“晴家这小子居然和三好家的重臣勾勾搭搭、拉拉扯扯,最后还收取了三好家赠与的南蛮金时计,这一切都说明柿崎有异心了。”
景亲的话让谦信很受打击,但是他没有偏听偏信,“说到底还是景家的儿子,当年也是为本家做过人质的,还要谨慎呢。”话虽如此,但是谦信的头愈发的疼了,“这样吧,”谦信强忍着不让别人看出来,“派人仔细查一下,让下野亲自过问,若是对马你看走了眼,也就不要无事生非了。”
“若是却有其事呢?”景亲不依不饶的追问着。
“那就替景家清理一下家门吧。”头疼欲裂的谦信一挥手,悲剧就此酿成了。
冤枉
天正三年义继在京都搞的那场大清洗固然将三好家反对派一扫而光,但是支持或者说站在三好家一方的那些帮闲,自此也不太愿意出席幕府的评定,因而曾经喧嚣的幕府内外现在几乎变得冷冷清清了。
“母亲大人,刚刚管领来向本家求辞了。”公方已经十五岁了,眼见得已经是大人的模样,但是依然十分依赖身边的母亲国是尼。“连管领也要走了,下一步就该轮到幕府了吧。”
“我苦命的孩子。”国是尼看着少年老成的足利义昌不由得悲从心来,“该死的三好家,绝不能让三好义继的狼子野心得逞,你们,你们,”国是尼指着零落的几个臣子,“倒是想个办法出来呀!”
“大政所,事已至此,还是为公方殿的未来想想吧。”汤浅兼纲不由得叹了口气,“还是学学足利右京大人吧,成为公卿还能延续足利家的家名。”
“不可以!”国是尼尖叫着,“绝不能让足利家的荣耀断送在将军的手里。”但是她也明白如今这个世道,一个没有力量的幕府还不如个把土豪的。“你们,快,给左大将写信,让他上洛,让他带兵来救将军!”国是尼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上杉家的战力上了,当然这也是侧近一直在她耳边鼓噪的结果,否则她绝对不会认清三好家和上杉家的和议是个短暂的过场。
“大政所,与其依赖上杉家,倒不如和三好家结成姻亲,”另一位足利义东时代的老臣乾定直语出惊人,“内府殿的姬君众多,不若为公方殿迎娶一位,即便日后不测,也好保全公方殿和大政所的性命。”
“公方向本家求亲?”义继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个消息,不禁莞尔,也亏得幕臣们想得出来,但是这并不附和三好家的利益,“藤孝,你久在幕府朝廷,这方面该有些说法吧。”
“这样看主公是不是愿意将姬君下嫁了。”既然三好家占有绝对的优势,所以细川藤孝也就用了一个居高临下的词,“按照传统,公方应该迎娶的是高门公卿甚至是皇女,向主公求亲不甚合乎礼法。主公大可以就此顶回去。”藤孝还不知道义继的心思,于是他又换了一种说法,“当然主,公若是愿意和公方结亲,那么也不是没有办法,随便找一位高位公卿将姬君过继过去就是了。”
“有这样的法子啊!”西条阁阿市夫人听着义继的转述,眼珠一转就明白义继肚子里打得什么算盘,要知道她毕竟是一位大名的妹妹和两位大名的妻室,这点政治头脑总是有的,“难不成夫君是想将茶茶嫁给那个义昌殿下不成。”
“是啊,算来本家只有茶茶的年纪相仿,”义继伸手从背后搂住阿市那姣好的身子,“但是公方迟早是要被废黜的,就怕日后茶茶的日子不好过啊!”义继深深的嗅闻着阿市身体散发出来的香气,“所以才过来问问你的主意,若是你不同意,本家再想办法。”
“既然公方一定要被废黜,那夫君为什么还要将茶茶嫁过去。”阿市将身子倚在义继的胸膛上,一边有食指在义继身上画着圈,一边不解的问着。
“公方并未失德,废黜的理由不足啊!”义继难得和后庭众女谈论现实的政治,但是关系到了茶茶,总该让母亲阿市知道点什么,“所以,对方已经做出了姿态,不回应不好啊。”义继按住阿市作恶的手,抬到嘴边亲吻了一下,“当然本家可以拒绝,但是这样一来,本家再要废黜将军就会大动干戈。”义继没有说为什么拒绝就会大动干戈,阿市聪明的也没有多问什么,“本家也可以从族女或重臣之女中挑选一个收为养女,但是传将出去,天下诸侯会怎么看。”
“那你就挑出了茶茶去跳这个火坑?”阿市脸上诡异的笑着,“不过既然夫君算是求我,阿市也不得不同意了,但是有一条,夫君你要保证日后茶茶不会因此吃了苦头。”
“真的?”义继一愣,没想到阿市会这么爽快的答应了,“好,本家保证一定不让茶茶受苦。”话是说出去了,但是义继心中还有疑问,“难道你不再考虑一下嘛?”
“当然不考虑了,”阿市回过琼首直直的看着义继,“其实臣妾是怕,”怕什么?义继疑惑的看着阿市。“怕,茶茶再过几年大了,夫君舍不得将她嫁出去了,”一席话臊得义继脸上通红,难道阿市也认为义继是什么都吃的杂食动物嘛!“前次出云守求亲,夫君就没有答应,若是这次再不嫁出去,臣妾,怕,日后怎么相见。”
义继差一点就把阿市摔了出去,但是随着美人的话音转为哀怨,义继失去了呵斥的念头,这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收纳了细川真之一门的三代佳丽,“唉!胡思乱想些什么,”义继用手指封住了阿市的嘴,“若是本家有心要收纳茶茶,你能阻止的住?”看到阿市垂泪欲滴的样子,义继忙宽慰她,“且不说这次是本家起意要将茶茶嫁出去的,就是这么多年来,本家哪一点不将茶茶视如己出了,本家又不是禽兽!好了,好了,这样吧,今年就过门,茶茶和光姬两件大事都办了,这下好了吧,哎呦呦,你不要掐本家,再掐本家就不客气了,还掐,这下你可逃不掉了,看本家怎么惩罚你”
“柿崎晴家你私通三好家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斋藤朝信一脸的愤慨,老朋友的儿子既然堕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让他非常痛心。“主公说了,念在你父亲在上杉家多年的功绩上,这次就不追究柿崎家的责任了,剩下的你该明白了。”
“下野大人,我冤枉啊!”虽然一切几成定局,但是睛家却不甘心,他挣扎着试图从看守他的武士手中摆脱出来,“他们陷害我,我没有私通三好家啊!”
“陷害?他们?”朝信摇摇头,他明白晴家可能是家中争斗的牺牲品,但是眼前的证据却无法让他翻供,“事已至此就毋庸狡辩了,”朝信站了起来,“给他刀,等等你给他介错吧,”这话却是对着一旁的近侍说的,“到了黄泉跟老朋友说一声,朝信对不住他,保全不了柿崎家,过两年,朝信下去时再跟他赔罪吧。”说着,泪流满面的朝信掀开屏门走了出去,只有下空荡荡的房间和晴家等两人两刀。
“上杉景胜、千坂景亲,就是到了比良坡,老子也不会放过你们的!”看着丢在眼前的肋差,睛家狂笑起来,自家的威名让别人忌惮,自己又站错了队,这怨天怨地又能怨谁。睛家操起小刀,心一横,保住了柿崎家,也算对得起父亲的威名了,“大殿,上杉家怕是也该到了完蛋的时候了!”低声说着话的睛家就像临终时的悼言,因此一旁的武士也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只见他用力的一刺,顿时血流如注。咬着牙,忍着痛,再这么一拉,一搅,“父亲大人,儿子来了!”刀光一闪,好大的头颅随之翻滚了两圈,一双牛眼犹自死不瞑目!
父子
“藏人头,主公忽然又同意了和将军联姻,这朝令夕改是不是有些”留守安土的增田长盛来到樱町的竹中家中,向他诉说着心中的疑惑,“在下就是不明白,主公迟早是开幕府的,却为什么要让茶茶姬嫁给一个注定要被废黜的将军?”
“来,左兵卫佐,”竹中给长盛斟上茶,“本来主公的主意是再次逼迫一下幕府,迫使他们再度向上杉家求援,那么本家也好藉此以挑动天下大乱为由请朝廷废黜了足利幕府。”
“对呀,这才是正途啊!”增田长盛一听就激动起来了,“那为什么主公又变了心思?”
“不过,幕府的情况好像比我们想得更差,”竹中摆摆手,示意长盛稍安勿躁,“大约除了几个世代跟随的谱代老臣外,那些御相伴众也好,御供众也罢,基本上都明白幕府是迟早就要垮台的,所以一个个都不愿与之一同殉葬。”竹中喝了口茶,他的肺病已经有些时候没发了,但是最近操劳的过多,嗓子又有些痒了,“有鉴于此幕府也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所以残余幕臣们的目标也仅仅限于保全公方和大政所两人的性命,再想让他们出面惹事怕是给他们胆子也没人愿意出头了。”
“于是,就有了将军向本家求亲这件事!”增田明白了,“但是主公也可以一口回绝呀!这样幕府上下不更能知道本家的心意了吗?”
“但是这件事据说陛下是赞同的,”竹中抛出了个重磅炸弹,“亲亲相厚,朝廷当然想以这个为试金石,看看主公是否仁厚,当然朝廷也是为自己考虑,这一点也是没错的。”竹中看得很清楚,“虽然这件事最终不太会影响大位的承继,但是传将出去,主公的羽毛还是要顾及一二的。”
“那?”增田长盛一时为之失语,朝廷虽然早就没有权威了,但毕竟是正朔,若是真的一如竹中所言,天皇朝廷有意插手期间,却是要考虑一番的,若是天皇死活不同意三好家新建幕府,难不成还真要象源赖朝一样等上十几年才拿到征夷大将军的位子不成吗!
“当然,主公同意这桩婚事也不是没有条件,”竹中又爆了一个隐秘,“只要本家这边定下时间,公方那边自会上表朝廷请求禅让的,这样岂不是皆大欢喜。”
“却是如此。”增田终于明白了幕后的交易,“主公获得实利,而公方藉此保全首领,却是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长盛向竹中一施礼,“真是打扰藏人头修养了。”
“左兵卫佐明白就好,”竹中点点头,“此事还需保密才好,”看到长盛点头示意明白,竹中继续说下去,“而今最重要的是击败越后,主公已经下令调动长野大人和小寺、木曾两家军力接替十河、长曾我部和毛利等三部,大人在政务上可要切实保障妥当啊!”
“长盛明白!”增田就想告辞,但是既然来了,索性所有事都问个清楚,“主公把几位老中都抽调一空,家中的事务现在都有些久拖不绝,不知先生可知主公到底有些什么打算?”
“主公怕是要动一动家中的各职了,”竹中并不隐晦,“但是怎么动,一切还都在主公的肚子里,非我等臣下可以揣测的。左兵卫佐切切不可妄加猜议,还是办好自己的事吧。”
既然说到这个地步了,长盛当然不是没有见识的人,于是略一施礼,今天的拜访就算是结束了。“五色使人迷,五音使人惑啊!”竹中看着长盛的背影感叹着,“诸君好自为之吧!”
“该死!这是户隐里的忍者!”正一如包围海津城的德川、别所联军,向善光寺、高梨城、饭山城等一干支城砦进击的三好御亲兵也不断遇到诸如忍者、僧兵和国人游势的反复袭扰,其进攻的速度大大的低于土崎光秀的预计。“来人,去禀告权式部大人,就说真田家守备严密,我这里需要援兵。”即便是勇力过人的前田利家,也叫苦不迭,“让他至少再派一个联队过来!”
“援兵,援兵,哪都要援兵,我哪里有那么多援兵给他们变出来,”气急败坏的光秀不停的在军帐里兜着圈子,丝毫没有往日那种温文尔雅的样子,“来人,快向主公求援!”没有办法,光秀只能走出最后一步,虽然他也不想,但是战局的变化迫使他不得不再三向安土告急。“信州至少还要一万援军!”
“在下参见权式部!”正在光秀焦头烂额的时候,第一批援兵不期而至,“主公急令在下率两千御亲兵入信,归由大人指挥,另外主公已调发蒲生、海部等部,不日也会一一抵达。”
“太好了,”光秀差一点失态的抱住来将,“造酒来的正是时候,”光秀急忙拉过来人站到了地图的前面,“刀狩你来看,”光秀一指眼前的胶着的战势,“当前第一要务是拿下善光寺以北的大平砦,前田利家大人是你的老朋友,想必一定会鼎力配合的,这样,我把他归于你的麾下,万望能以最快时间能拿下此地。”
“式部请放心,”刀狩奉行佐佐成政两眼放光,好不容易终于有了出阵的机会,三好家的知行多半与军功有涉,这次到手的领地决不能错失,“在下一定不负主公和大人的重托!”
“上野的情况怎么样了,”虽说拿下了小诸城之后,元春并未休整就进军上州了,但是这段路却是崎岖难行,这不,走了整整十天,才不过是到了须贺尾垰,离萁轮城还有至少五天的路,这怎么不让元春有些心焦。
“父亲,后队送来了内府殿的命令,说是命令咱们立刻援助上州。”元长也累得不成样子了,“纯粹是马后炮,要是本家等他的命令,上州还不知道糜烂成什么样子了。”
“好了,不要发牢骚了,”元春只要心算一下就知道义继的这道命令其实是在自己和元清的求援文书之前就下达了,这说明三好家还是非常关注这边的情况的,“那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派援兵上来。”
“没有援兵,”元长最有意见的就是这个,“德川和别所两家在海津城下吃了大亏,式部大人的攻略也屡被挫败,所以三好家一时间是顾不上上州了,现在就靠咱们自己了。”
“咳!”元春长叹一声,“那就靠自己吧,”说着他想了想,“元长,你立刻带三百人折向东北,一定要确保岩柜砦在本家手里,务必不要让上杉家包抄侧击了咱们!”
“不行!”元长立刻站直了身子,“本家全部不过二千六百余人,若是儿子再带走三百,那岂不是您这边兵力更不足了。”元长明白岩柜砦的重要性,所以他争执的是自己不该带走那么多人,“岩柜砦地势险要,儿子只要百五十人一定保证守得如铁桶一般。”
“不,你带三百人去,”元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就不用担心了,只要想办法进了萁轮城,那可是天下名城啊,到时候就是谦信公亲来,也未必能吃得下你父亲和你叔叔的联军!倒是你这里关键,所以三百人,不能少了!否则,该是父亲担心你了!”
四民
“三好一心会拟分为三组,第一组依旧保持原名还叫一心会,”柳生宗近向闭目养神的义继禀告着,“这一队仍有臣下直属,主要是勾当对列国列藩的隐秘事务,是本家忍者军团出阵的主要战力。”
“继续说下去,”最近几日冈本和阿市都热情如火,颇让义继有些招架不住,但是美人恩重,义继自然知道她们心里在想什么,所以也有些迁就,这样一来结果就是每日里睡眠都有些不足,所以宗近报上来的忍者军团进一步改编的计划,他也是在昏昏沉沉中听了个一知半解的。“其他两组是怎么回事。”
“第二组名字为赤心组,目下交由船野义清大人掌握,是归属目付负责排查家中不轨事的。”通过负责保卫义继的忍者的口,宗近很快就知道了三好氏高的进言,心知不妙的他再和家中商议之后,很快就拿出了一个计划,“第三组称为,血盟会,主要负责主公、内庭以及主公可能安排的对重臣的保卫,主要由小牧长信大人以及菱和砂两位局在负责。”
“血盟会太难听了,”义继缓缓的点了点头,“就叫樱组吧,”义继分权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制衡臣下,既然宗近这么上路,所以他也没有什么多话的,“百里、望月,还有透波里的那些家伙怎么安置的?”
“无论甲贺、伊贺还是本家其他收纳的忍者家族,一律只负责训练忍者,其输入的忍者一旦分组就只受上阶者的领导与本家再无干涉。”宗近脸上板出一丝笑容,“当然,各支忍者在组内的表现也和本族有关,勋赏惩戒一半是要落在各族的头上的。”这样一来等同于将原本各流派的忍者里都转化为三好家忍军的训练营了。
“不错,”义继表扬着,但是眼睛却依旧没有睁开,“宗近,有功啊!”这是义继的补偿,“这样吧,再加给你八百石的知行,官位再上一阶,本家表你为图书少允吧,”说着义继忘形的伸了伸懒腰,“另外,听说你喜欢上了一个女子,不知是哪家的闺秀啊!这样,本家替你做主,选个日子,把好事定下来吧!”
“臣!”虽然知道义继这是打个巴掌给颗枣,但是宗近依旧非常激动,“臣一定誓死效忠主公,效死三好家!”
“好了,”义继正欲挥手斥退宗近,忽然又想起什么,“图书啊!”义继叫着柳生的新官位,“氏高已然不是本家的物见奉行了,但是一心会和物见的关系却不能发生变化,物见手下的忍者探子,你也不要插手,一切还是照旧,由他们给你消息,你来动手。”
“臣明白。”宗近凛然,义继这个时候提到氏高是不是有警告自己的意思,于是患得患失之间他退了下去。
“主公,该去探望大政所了。”近侍口中的大政所不是室町的那位,而是义继的生母成山殿九条夫人,其实按照义继现在的地位,正室樱院殿也该被世人尊称为北政所了,但是为了避嫌,义继始终没有同意下面人叫过,不过最近随着义继可能叙任右府进而重开幕府的传言的流行,这种禁令愈加的松弛了,逐渐留义继自己身边的近侍都有些开始改口了。
“母亲大人,”义继无言的点点头,嘴里却嘟囔着,“女人多了也不是好事,等一下又要有两个喂不饱的,吸精唆髓啊!”义继打着哈气,终于睁开了眼,“本家可真是劳碌命啊!”
“主公,咱们留在京都的探子急报,”斋藤朝信一脸凝重的对着谦信,“三好家和北条家好像结盟了,三好小狗表奏北条氏政这家伙为从三位内膳别当,朝廷已经布达了。”
“哼!”谦信一把折断了手中的马鞭,“反复无常,背信弃义的北条家,”谦信想了想,“这不过是三好家黔驴技穷了,想用这样的手段来分散本家的精力,不用管他。”谦信很快就相通了事情的原委,“不过北条家也不得不妨,这样让越前守领兵南下迫近廐桥城,看看北条家有什么动静。你随本家继续围困萁轮城。”
“三好家又加兵了。”站在海津城的天守阁向外遥望,各式各样的旗帜飞扬着,“海部军、北畠军、蒲生军倒是什么杂牌都往海津城这里塞,”一身戎装的真田昌幸感叹着,“内府殿、义继公,你可真看得起本家啊!”
“主公,这黑压压的怕是上万了吧,”虽然都是一些杂牌,但是人一多就有些唬人了,难得信尹这样的猛将也有些晕阵了,“乖乖,看样子,三好家是准备和本家耗上了。”
“耗就耗吧,”昌幸没有想到自己会一语中的,这将是一场持续三年的围困战,“三好家不但在信州和咱们打着,在越中、在上野都和上杉家胶着着,本家倒要看看,是谁先撑不住,信尹,”昌幸像是给众人打气,也像是给自己打气,“千曲川那边没有问题吧,外面的粮食还运得进来吗?”
“主公,没问题,”信尹拍着胸脯,“只要越后的支援不断,以海津城的防守和千曲川的水道,坚持给一两年没有丝毫问题。保管来多少三好军都让他们撞个头破血流!”
“这些法度都是按照主公您的要求,臣和天海大师纵览典籍,反复把握才拟出来的,”山内一丰拉着天海一起叩见了义继,“还请主公批示,当然若是主公不满意,臣等再回炉。”
“这么多,本家就不看了,”义继示意近侍给两人倒茶,“大师和一丰你们两个辛苦了,这样,你们先给本家说个大概吧,也好让本家心里有个底不是。”义继开着玩笑,当然义继的玩笑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领受的。
“首先臣等把主公治下的民众分为士、农、工、商四等。”山内一丰的话让义继陷入了沉思,这套东西显然和异时空历史上他知道的并无两样,“士为四民之首,称姓带刀,当有入仕从军之特权。”山内还在说着,但是义继已经魂游天外了。
“这个嘛?”义继示意长盛停了下来,“武士为百姓之首,本家没有意见,”封建嘛,当然士族是应该保护的特权阶级,“但是民分四等不妥啊!”义继一竖手指,“第一,日本的土地是有限度的,农田即无法增长,那么人丁孳生之后,农人何去何从?无法工、商。既然农能工、能商,那么又何必分等,皆为一等好了。”
“主公考虑的是,”天海想了想,“那么就只分士、民二等,士高于民,当为国之栋梁。”
“善,”义继点点头,这是目前无法改变的现实,当然义继也从来没有想过改变它。“那么,你们对这些士是怎么划分的呢?”这才是一切的关键。
旗本
“武士是日本的统治者,但是也是祸乱国家的主要罪魁祸首,所以怎么掌控就是一件考量本家未来施政的关键,有鉴于此,和尚和土崎还有山内大人一起根据主公的训令做了详细的功课,”天海显然是很激动,虽然他知道这些法度不可能永世不易,但是能影响日本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已经让他做梦都在笑,这可是永载史册的大功勋啊!“首先,我等将武士分为在籍武士和浪人两等。”
“所谓在籍武士和浪人一如字面所述,就是由主家和没有主家的区别,”山内一丰接着天海的话说着,“对于在籍武士,主公是要开幕的,因此本家这个法度也就是主要约束他们的,而对于浪人,”此时天下大乱,主家被灭亡或者被放逐甚至冒名的野武士都可以统称为浪人,“居无定所,四处游荡实为大乱之源,所以一待天下太平,本家应对所有浪人进行严格的点检,能文能武的本家可以吸纳一部分,其他的规定一个期限,若在此之前不能出仕则强制回乡,贬为庶民。”
“这样啊!”义继眉头紧缩,这可是大手笔啊,到时候万一?义继仔细思索了一下,浪人无非是不满于现状的捣乱分子,放回乡里,反而是要成灾的,“本家心中有些腹案,不过现在时机尚不成熟,姑且以后再论。”义继轻轻放过此条,接下去就是法度的核心了。“说说那些在籍武士怎么划分法。”
“在籍武士的第一类当为各路诸侯。”这次是天海再说,“诸侯按亲疏远近分为亲藩、谱代和外样三类。”义继仔细听着这些他已经熟悉的名词,仿佛有一种创造历史的感觉,“另外再按领国的大小,分为万石格、十万石格、三十万石格、五十万石格和百万石格几等。”天海说得很详细,“按照主公的规划,臣等设计了大评议会和诸侯会议的法度,各地大名均是诸侯会议的当然人选,而大评议会的评议,则按诸侯的等级授予各藩一至五个名额,每个名额可由一名藩士出席。当然亲藩高于其他两类诸侯,其名额均按高一等授予。”
义继点点头,这是参众议会的日本战国版,其实这也就是个过场,是将军独裁下的两个橡皮图章,但是这样一来想必至少是外样是不会觉得自己被排斥在国家统治机构之外了,想来也该是要比异时空德川家的那个政体要高明一些的。“继续说下去。”义继津津有味的听着。
“至于谱代和亲藩的特殊地位主要体现在大评议会和诸侯会议上的。”山内一丰补充着,“大评议会每期设评议头一人,参与若干人,评议头将谱代各藩轮流安排藩士担任,参与则由各藩藩士依次担任。此外诸侯会议设执权十二名,任期一年,分掌各月议程,其中亲藩四人、谱代五人、外样三人。”
“大评议会应该每年召开一次,每次会期一至二个月。至于诸侯会议嘛,反正诸侯基本上都住在安土、大阪,所以应该常年举行。”义继指示着,“每年的大评议会,幕府应该向各藩通报上一年度的幕政、财政执行情况,预告本年度的相关计划。各藩评议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通过诸侯会议向幕府呈报。至于诸侯会议,可以授予他们对幕政的绉议权,也可以给他们陈情权,也省得那些大名们在安土和大阪没事做。但是上述两会不得干涉幕府行政大权,军权更是将军独享,任何人不得与闻。”义继强调着,“当然藩主不可能常年留在安土、大阪,你们还应当制定相关的交参法度,让他们半年、一年或是两年、三年交替参觐。另外,”义继想了想,“至于老中是不是从谱代藩主中选取,这个本家再考虑考虑,你们先说些别的。”
“是。”山内应了一声,记下来后继续说着,“诸侯之外就是旗本,当然这里说的旗本都是主公的直臣,至于其他诸侯怎么管理自己的在籍武士,本家没有必要强制规定。”既然义继重视,那么山内就觉得自己没有做白功,所以解说的份外起劲,“旗本是指一千石以上,一万石以下可以呈文面见主公的各级武士。原则上涵盖了本家现在从侍大将到家老这几级。”
“这样不妥,”义继突然插嘴,“旗本的资格要降低,也该下降到从三百石起,”义继这也是为了扩大包括自己在内的以后历代将军的受众面,“本家还要成立专门的机构受理旗本的谒见请求,对于旗本谒见的请求也该尽量在一个月内安排,实在不行也不应该超过两至三个月。”义继深思熟虑着,“另外,若是本家或本家今后历代家主因故不能视事,那么也应该安排至少两个老中和年寄众以上一起接见旗本。”
“主公英明。”山内立刻吹捧了一句,“臣等马上按主公的意思来修正。”
“旗本之下是普通的御家人。”插曲之后天海继续着他的文章,“本家的御家人包括了全部的御亲兵在内,其中包括只从本家领取扶持的御小旗众,原本领有部分知行但知行在三百以下的御太刀众两等。”天海根据义继的意思马上就做了修改,“首先臣说一下御小旗众,御小旗众是本家最多的一级武士,他们全靠主公授予的扶持过活,通常每年的扶持在五贯到二十五贯之间。另外主公将授予他们以供居住的屋敷一间,可供夫妻子女四人居住。他们全部编入士籍册,婚丧嫁娶只要简单报备所在的郡、町奉行即可,此外他们的女儿有机会应试安土、大阪的内廷侍女。”
“他们的主要财产是主公授予的屋敷,所以在其过世之后,本家不课以赋税。”山内所指的是义继提出来的遗产税,“但是若无直系继承人。则屋敷将在其遗孀过世后收回,当然若有养子则视为有直系继承人。”
“包括御小旗众在内的本家各级武士的子嗣均可以到主公为其开设的文武学塾中学习,成年后可以从家中最低职务历次转迁,本家不限制其最终的职务,也就是说只要有能力,老中也可以授予。”唯才是举就是义继法度中的最核心一点,但是象御小旗众这样从最低一级开设转迁的话熬上几十年,最多也不过是司代、町奉行到顶了,怎么可能授予最高的役职呢。“至于御太刀众,则基本上和御小旗众的法度差不多,转迁的起点略高不过也差不了多少,但是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一点自己的领地,那么他们就比御小旗众多了一个财产承继的问题。当然旗本这一级也会有类似的问题,所以”就听天海的中气十足的说着,“按主公的意思,法度中做了明确的规定。首先就是嫡长子继承制,这个毋庸多说了,本家上下都是一体执行的。其次就是有功者减免,即无论父与子,只要其中有一方立下大功者免除上缴的土地,有上功者减半征收应上缴的土地。再次就是税率,土地的征缴为累进制,三百石以下一律五十税一,三百至一千为三十税一,一千至一万则是二十五税一,推演到各诸侯这一级则是二十税一。也就是说若是一个只有万石的诸侯,承继一次就要上缴四百八十石的土地,一个百万石的诸侯一次承继当要缴纳近五万石的领地,”
义继点点头,“正当如此,当一律平等才是,亲藩、谱代一概如此,幕府才能保持永远的优势。不过,”义继话锋一转,“当允各藩及下诸臣以财物赎之才是。”
“臣明白。”山内一丰再次拜伏下来,“另外,御太刀众和旗本众因为拥有领地所以可能征收家臣。对此本家不予干涉,也不发放其家臣的扶持,一切具由其自理。”
“可以,”义继颔首表示同意,管得太多不见得件好事,“各个职位的寄禄表,你们做出来了嘛?”
“正在做。”
“也好,做好了拿来给本家看。”随着这话,今天的日程就到此为止了。
龙殇
“下野守,”景胜脸色苍白的望着斋藤朝信,“父亲大人过去的突然,现在内忧外患,家中断不可一日无主,景胜不才,愿挑起这副重担,你是父亲大人的重臣爱将,在家中也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你的意思呢?”
“御中城殿!”面对着景胜的图穷匕首见式的言语,再看看一旁虎视眈眈的景胜亲信,朝信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主公尸骨未寒,您这是何必呢。”朝信的话意犹未尽,是的,以景胜的身份原来大不可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来。
“下野守,请体谅景胜的苦衷。”景胜摆摆手示意千坂景亲等人稍安勿躁。“家中的情势,大人不是不明白,父亲大人去的匆匆,也没有留下遗嘱,”说这句话的时候,景胜偷眼看着朝信,若是谦信真的留下了什么遗嘱,唯一知道的就只有朝信了,但是朝信没有任何反应,不得已景胜患得患失的继续说着,“若是家中由此分裂,景胜就是越后的罪人了。”
斋藤朝信沉默了,正如景胜揭示的,内战的阴影正弥漫在越后的大地上,一想到多年前越后儿郎们彼此征战的那一幕,朝信有些不安了,“恐怕景虎大人已经知道主公过世了吧。”
“已经下达缄口令了。”景亲接口说着。“相信还能瞒上一阵子。”
“没有用的。”朝信摇摇头,“怕是主公过世的消息早就列国皆知了。”朝信悲哀的看着景胜,难道眼前的景胜就用的这么一帮无谋的小人,若是,朝信不敢想下去了。
“只能说寥胜无补吧,”其实景胜身边还是有稳重的老臣的,本庄越前守繁长就在一旁帮腔到,“但是下野,”繁长和朝信都是经年跟随谦信的老臣,两个人的关系虽然一般,但是都到了这个份上他的话就没什么顾忌,“御中城殿说到底也是咱们越后的人,若是让北条三郎得了大位,咱们可就成了北条的狗了。”
本庄的话糙理不糙,越后豪族在谦信的带领下高举着“不义者打倒”的旗帜多次南下关东甚至兵逼小田原,现在却要奉一个宿敌的儿子成为主公,在感情上多多少少有些无法接受。“越前守说得对,”另一边的平林城主色部长实也插嘴道,“先入关中者王,咱们越后还轮不到关东人来说话。”
“你们!”朝信看着周边一双双嗜血的眼睛,不由得仰面长叹,他知道今天若是不表态,大约是过不去这道坎了,“先入关中者王,”朝信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否则也不会爬到这个地位,“也罢了,为了上杉家不分裂,御中城殿,你要臣做什么?”
“多谢下野守了,”景胜惺惺作态着,“其实很简单,”景胜面色平静,但是微微颤抖的双手表达了他现在真实的心理,“只要下野守替本家为先父大人的遗嘱背书。”
“遗嘱?”朝信诧异的抬头看了看景胜,“主公,好算计啊!”终于朝信彻底倒向了景胜,这声主公让在场的人的脸色顿时好看了起来,“不过,为今之计,当轻骑直入春日山城,”朝信开始站在景胜这一方出谋划策了,“唯有这样,这份遗嘱才有最大的威力啊!”
“上杉军撤退了,真是幸运啊!”能发出这样感叹的只能是吉川和穗井田家的人了,就连元春和元清两兄弟都不例外,说实在的,吉川家的军势虽然在萁轮城的支城与之呼应,但是面对数量和质量上都占优势的敌人,元春已经做好了一旦战局不利就溜之大吉的准备。“这次真是神佛保佑了,没想到谦信公既然”劫后余生的两兄弟见面之后都有一种隔世的感觉,两个人甚至不敢相信谦信已经死去了。“给安土报信吧!”元春如是命令着。
“神佛怎么比得上哥哥的大军。”元清也是个会说话的,“快,快,进城,咱们好好喝上一顿。这仗总算是打完了,不过,”元清苦笑着,“这两年上州怕是恢复不了元气了。”
“怕是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元春并不这么看,但是现在不是泼冷水的时候,“走,咱们进城后,好好说说。”于是欢天喜地的酒宴在一种诡秘的气氛中召开了。
“哥哥,刚才?”只剩下了两个人,元清不由得再次提出自己的问题,“难不成,上州还有战事?”元清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元春,“二哥,你久经战阵,还请你提点自家兄弟!”
“左大将是过世了,”这个问题明眼人都看得出,但是元清却被一时的胜利迷住了眼睛,所以元春决定点醒他,“但是谁会继承上杉家呢?”元春半裸着衣衫,手里捏着一杯酒,“若是上杉景胜,年少德浅的他会不会为了压倒谦信公的重臣们而宣布继承左大将的遗志呢?”
“若是上杉景虎,”元清一点就透,“怕是北条和上杉就要枝器连生了,这样东西两强的惊天大战势必一触即发,”一念如此,元清也坐不住了,“上州怕是卡住了上杉、北条的咽喉。来日,也必定是大战的战场。”
“即便是景虎当不成家主,那么越后也必有内战,北条氏政为了自家兄弟上位,也要强行支援北方,那么上州也是必经之地。”元春幽幽的说着,“内府殿还看得真远啊!你我兄弟和毛利家怕是永远被捆上了三好家的战车啊!”
“啊!”元清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兄长。
坐蜡,有两个含义:其一,为难,受困窘;其二,受过、受斥责。而对于一心想在三好家和上杉家战事中渔利的真田家来说,现在真真是坐蜡了。当忍者将谦信公过世的消息传来,真田人还一个个不敢相信,但是现在?上杉谦信在这个时候倒下了,越后今后谁将是它的主人呢?上杉家原本就断断续续的外援还会继续吗?这种情况下真田家该何去何从呢?一个个问题盘旋在海津城里每一个人的脑海里。“主公,现在我等该怎么办呢?”众人把视线转向了家主昌幸。
怎么办?凉拌!郁闷的昌幸此刻只想大声呐喊发泄心中的积郁之气,然而他还要在属下面前做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不要垂头丧气的,本家还没有到绝望的时候,”昌幸给众人打着气,“现在当务之急是坚持住了,只要海津城不落,无论景虎殿还是景胜殿总归是要想到本家的。”
“右京亮,”等到四下无人了,昌幸叫住自己的表兄弟,“纲家,而今本家的命运不在海津城了,”昌幸这时才露出凝重的神色,“本家看来,景虎殿和景胜殿之间必有一战,为了自救,本家总要找一家靠上去的。”说着昌幸仿佛又找回了自信,“你立刻想办法潜出去,直接去找上杉景虎大人,就说本家愿为他一力阻挡南线三好军,望他继承左大将遗志,拉真田家一把。”
河原纲家知道事态的严重,于是低低的应了一声,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不行啊!”昌幸自说自话着,“还得让人再去小田原,现在关键不在春日山城了,北条家那边怕是要和三好家翻脸了,这个机会本家一定要抓住啊!”于是昌幸立刻做出了决定,“来人,让大和守来一趟!”
龙殇(2)
“臣等叩见主公。”安土城洁净的马厂内,两个相貌迥异的武士向义继大声的朝拜着。
“小声一点,”义继摆摆手,“没看见几位少主在学习涮马吗?”义继回过头看了一眼两人,“你们先到一旁待着去,等继长他们几个完成了功课再过来。”
“是,”两个人悻悻的站了起来,恭敬的退到了远远的边上,但是心头的疑问却在加剧,他们不明白义继好端端的把自己招来,又劈头盖脸的斥责了几句到底是为了什么,于是,“三好左大史,你说这一次主公叫咱们来是为了什么?”左边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向身边那个身着三阶丁贯服饰的矮个子问着,“咱们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吗?看主公的样子想要吃了咱们一样。”
“志摩守,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啊!”虽然两人已经尽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但是平素大声吵吵的习惯让周旁义继直属的近侍们都皱起了眉头,不过限于两个人的地位身份,侍从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在那边嘀咕什么哪?”义继走了过来,用折扇敲打着两个人的脑袋,“都是本家的国主了,都有朝廷的官位在身上,能不能斯文一点,”说吧,义继转过身来,“跟本家饮茶去。”一脸苦相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于是快步跟上。“这次叫你们来是关于帆别钱的事。”到了地方,义继落座后用一双无情的眼睛冷冷的注视着他们,“本家境内已经取消了所有的关卡,日后天下太平,全日本都要取消关钱,你们海上的帆别钱什么时候取消啊!”
“这?”两个人倒吸一口冷气,他们是海贼大名,自然与依靠知行过日子的一般国主、藩主不同,这辈子就靠的帆别钱过日子,“臣等有难处啊!”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说着,其实知行较高的熊野水军还好说,但是志摩水军只有不到两万石的领地要养活这么一大口子,确实是有难度的。“若是废除了帆别钱,臣下怕是养不活那么多属下了。”
“这个本家自然替你们想到了。”义继根本不为所动,“现在大半海域平定,你们的船可以跑琉球、南洋、唐土嘛,本家授予朱印状。若是货物有什么备不齐的,本家让前田玄以给你准备。”当然义继并不是这个目的,“现在神内采女佑、十河近江掾和秋山典膳他们鼓弄的那个南蛮船队,不是要扩展吗,你们也可以把水夫调拨给他们,这样一来可以分润些利钱,二来人也不要养了,两厢相加,怎么样也能维持下来吧。”
两个人倒吸了口冷气,原来义继的目的是这样的,虽然他们早就知道义继在培植自己的嫡系水军,没想到这手终于伸到了自己这来了。“主公,这调拨水夫倒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三好重俊小心翼翼的说着,“但是这些人去了之后是不是就不算我等的臣下了。”
“怎么不算?”义继自顾自的品了一口茶,“本家的法度马上就要颁布了,以后本家直臣的俸禄分为本禄、寄禄、扶持三等,当然你们也可以不按照这个法度来,你们是国主有特权的。”义继不怀好意的扫了他们一眼,“你们的水夫派到神内他们那去,那么除了本禄以外的俸禄都不用你们支付了。”
“臣明白了,”突然间九鬼嘉隆吼了一嗓子,差一点没有把身边的三好重俊的吓了一大跳,“主公的意思,我等的水夫就一如三好同心会的乱波,隶属仍是各家水军,功罚也由各家承担,但是通归神内他们几个调遣。”
“不错。”义继狐疑的看了看九鬼嘉隆,“志摩守所言正是本家所想的。不过你们和忍者众不同,你们可以做到国主、忍者众却没有这个名份!”义继放下心中的所想,向两个人解释着,“今后,你们只管训练水夫、或出海贸易,海战就不用你们出阵了,神内他们呢会每年来挑选一批水夫充实船队,日后万里拓波,就是他们的事了。”说到这,义继皮笑肉不笑的咧了咧嘴,“今后,天下的所有水军都要一体执行,你们只不过是第一个知道的。”
“主公,急报。”正在两个人挣扎着面对着义继的气场的时候,解围的人出现了,新任物见奉行之一的三谷义政急匆匆的出现在屏门的外侧,“十万火急。”
“你们先好好想一下,等一下自己去告诉高虎你们的决定。”义继挥挥手,打发两个人退下,他的话虽然谦和,但是这个决定其实是不容许更改的,相信两位水军大名也明白这个道理。看着两个人垂头丧气的退了出去,义继拍拍手,“进来说话。”
“主公,上州急报,左大将死了!”三谷义政的话石破天惊!
“什么,谦信公死了?”义继倒不是不敢相信,但问题是,义继不禁对冥冥中不可思议的那股力量感到由衷的敬畏,时空矫正偏差轨迹的力量实在是太强大了。他不由自主的后怕着,若不是他取代了异时空织田大魔王的地位,恐怕时空要清除的就是他这个时空破坏者了,但是异时空不还有一个本能寺吗?义继闭上眼睛,语气却是急促的,“快说,上州到底是怎么回事?”
“左大将在攻打萁轮城时驰马检校诸军,可能是头疼宿疾发作,所以从马上坠落,而且被猝不及防的后马践踏,当场就没救了,现在越后已经撤兵北返了。”义政高兴的手舞足蹈,“吉川大人和穗井田大人的使者已经到了稻叶山城。”
“越中方面的消息呢?还没有到,那让秋山义胜时刻关注着,一到立刻报上来。”义继脑子动的飞快,第一时间想到了北方的局势,“去请竹中先生来,这个机会一定要把握住。”
“主公,上杉谦信死了,”远在安土的三好家能知道上杉家的变故,在相模的北条家没有理由不知道,“若是三郎大人能上位的话,本家就能彻底控制关东、羽奥,那么对于西面的强邻本家也不是没有一较长短的可能。”大道寺政繁一脸兴奋的说着,“集东国之人力物力,敌西方强藩,此乃本家万世之基啊!”
“正是,正是,”几个重臣附和着,“主公当速速与三郎殿联系上,务必想办法让越后诸臣推戴他成为越后之主。”
“噗哧!”正在众人群情激奋的时刻,突然有人暗笑了出来,“大家都别瞎忙活了。”冷静的人都会被狂热的一方歧视异见,但是实情毕竟无法抹杀的,“姑且不说谦信公有没有留下遗嘱,就是遗命三郎殿为越后之主,但是别忘了越后还有一位御中城殿在虎视眈眈呢。”
“有道理,”松田宪政立刻表示支持,作为先手役的第一人,宪政的话就有分量的多了,“本家应该立刻出兵上州,和三郎殿东西呼应。”
“但是这样一来,三好家会答应吗?”有人又有了问题,是啊三好家会眼睁睁的看着北条家统合关东、奥羽的势力吗?“越后公既然已经去了,本家和三好家的合作也就夭折了,三好家绝不会坐视本家坐大的。”
“不用顾忌,”氏政终于做出了决断,“之前本家和三好家不过彼此利用,现在更大的利益就在眼前,鱼跃龙门就在眼前,为此和三好家翻脸也在所不辞!”
出嫁
“少主,”河田长亲脸色黝黯的走进景虎的房间,“身子好些了吗?”谦信过世后,那些亲信景虎的重臣第一时间把消息传递到了越中,景虎闻之大恫,于是就有了卧床不起的一幕闹剧。“两个消息,第一,”长亲犹豫着,但是还是说了出来,“景胜少主已经回到了春日山城,下令召集四方重臣赶回去给主公发丧,另外还有主公的遗嘱要宣布。”
“遗嘱?”景虎差一点跳起来,不过想到自己是在装病,还是按捺住了,“也罢,是什么时候,离得再远时间再紧也要赶回去的为父亲大人上一柱香的。”景虎做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还有什么事吗?”
“少主说得是,不过春日山城那面实在是催得紧,五天后就要办大仪了。”这也没有办法,现在虽已经八月底了,但是尸身还是不能久存,“少主的身体?”长亲犹犹豫豫的,看到景虎摆手示意,这才接下去说道,“另外西面的三好军派人来了,说是已经知道主公过世了,所以内府殿不愿落井下石特遣使来商议两家分别撤军以及派人吊唁的事,您看”长亲是受过处分的人,所以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明。
“这倒是个机会。”景虎自言自语的,但不大不小的声音却正好让长亲听个明白,“不过,丰前大人,你说在春日山城里等着我等的会是什么呢?”景虎也在未雨绸缪,“据景虎所知,主公身前虽是惩戒了大人,但是依旧对大人有着期许,这个时候大人可不能辜负了上杉家啊!”
“长亲明白,”但是河田并不愿介入争夺家督大位的纷争中去,回答自然是模棱两可,“长亲愿为上杉家守住越中,决不让三好家越雷池一步!”
“哎!”景虎叹了口气,“大人的心情,景虎明白,但是大人的意愿并不能代表现实啊!”景虎苦笑着,“自从父亲大人把景虎留在了越中,让大人辅佐,在别人的眼里,大人可就是景虎的人了,到时候以景胜这小子的脾气能放过大人吗?”景虎赤裸裸的挑拨着,“难不成大人真的愿意看到河田家的家名从此一蹶不振吗?”
“长亲的一切都是主公赐予的,”长亲却不为所动,“若是上杉家要收回去,自然心甘情愿。”河田看着景虎,“少主的好意长亲心领了,但是,”长亲一字一顿的说着,“为了报答主公的恩情,长亲誓不能以一兵一卒加于藩中。”
“少主,这个河田丰前守简直是茅房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一待长亲告退,景虎的侧近就纷纷表达了他们的不满,“看来是早就被御中城殿给收买了,少主您可要早做打算啊!”
“这家伙久镇越中,深得越中国人的人望,轻易动不得手啊!”景虎摸着毛糙的下巴,否决了左右的提议,“其他人联络的怎么样了?”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景虎深思熟虑的一会,“景胜这家伙肯定是做了手脚的,现在他人先入了春日山城,形势对咱们可是不利啊,一定要做好大打一场的准备,越中是咱们的腹背,因此绝对不能有差,”景虎盘点着手中的实力,“和哥哥大人那边联系的怎么样了?”
“已经联系上了。”景虎口中的哥哥自然是指小田原的那位新科内膳别当大人,“氏政大人同意先调拨五千贯的黄金给大人,”参与机密的贴心人回应着,“另外,北条军已经动员了,随时准备呼应少主的大军。”
“太好了,”景虎点点头,“钱,你们拿起收买各位重臣和各地豪族。”这两年越后经年大战,国人豪、族的财力都很窘迫,所以五千贯这个在三好家眼里不值一提的数目,在越后可以收买到相当一批投机分子了,“不过这样怕是和三好家有些纷争,”景虎若有所思,“来人,请三好家使者一见,咱们要好好谈谈。”
“这件事,你一定要办好了。”鱼津城外小商人打扮的三好家密谍如是和潜伏在景虎身边的眼线交代着,“务必想办法通过上杉景虎的手搞掉河田长亲,这个可是一石二鸟的计策,千万不能搞砸了。”
“明白了,上杉景虎也对这个家伙头疼的很,”显然这个眼线的地位在景虎那算是比较高的,“只要加一把劲应该可以做得到。”当然应该不代表一定能,“实在不行,我会派人给他一下,”眼线做了一个手势,“现在兵荒马乱的,做得干净点栽在景虎头上,他也无话可说。”
“我不管你怎么做到,但是一定要成功。”密谍透露了一丝口风,“本家的物见奉行现在有了变动,三位大人都想做得漂漂亮亮的,好顺利的上位,你若是能做成了,相信负责北陆的那位大人会记得你的好的,明白了吗?”说着手中金光一闪,“这些金砂你拿去,事情办好了必有重赏!”
“公方殿大喜了。”虽然是义继嫁女,但是在为了吊念谦信公的大旗下保持了刻意的低调,两场分别在安土和京都举行的婚礼参加者寥寥,不过那些义东时代的老臣们还是集中起来给年轻的义昌道贺着,“这下先公方的血脉总算是有保障了。”幕臣们彼此安慰着,“总算看到这一幕了,即便内府殿要让我等去死,我等也心甘情愿了。”
在这种氛围中,已经算是成年的义昌满怀心思、目无表情的走进了后庭,一个娇小的女人跪候在那里。“阿好,你放心,那个女人不会夺走你的夫君的。”义昌温柔的对待着,随即脸色一肃,随着侍女踏进了精心准备的新房。
“三条茶茶拜见夫君。”被义继送入藤原家当养女的茶茶盛装打扮,但是一双大大的眼睛却在好奇的打量着相仿年纪的将军,“原来殿下也不怎么威严吗?”第二句话就暴露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看来义继的家教可真的不怎么样啊!
“你!”义昌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突然他发现茶茶的脸,“真丢人,这么重要的日子,为什么还是素脸的。”义昌当然不知道义继在自己的内廷就是提倡不用颜料,“到底是乡野匹夫的女儿,就是过继到公卿家也改不了自己的底子了。”
“什么!”茶茶的脾气也上来了,在安土义继对女儿们可都溺爱异常,她腾的挺直了腰,“我生父是占有近江半国,人称近江之鹰的浅井长政,我的养父是天下第一藩主、内大臣,不,马上就是右大臣了。你一个破落的将军又算得了什么?”茶茶指着义昌的鼻子,“一个过气的足利幕府,还好意思抱着过往的辉煌在这指摘别人的不是,不要给脸不要脸!”
两个小夫妻的争吵立刻惊动了侍女,不久国是尼和其他的幕臣们也被惊动了。“这可怎么得了,”人们惊恐不安的彼此张望,但是谁也不方便这个时候闯了进去,“大政所,是不是,由您去劝解一下?”有人如是进言。
然而吵架的声音突然消失了,怎么回事?众人疑惑不解,然而房间却传来了另一种声响,顿时众人安下心来,还以为小两口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呢。但是房里的实情却是这对小夫妻已经扭打在了一起,不过这种小规模的战斗,很快让未经人事的茶茶羞红了脸,她怎么是已经有了两房妾室的义昌的对手呢?于是顺理成章,一切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徒徒让屋外的人白担心了半天。但是这场婚姻的开局是如此的不顺,他们日后会收获甘美的果实吗?没有人能预料一切!
相见
“佐佐成政拿下高梨城了?!”接到这样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权式部大辅土崎光秀一下子瘫软了下来,围攻真田家各城已经五个月了,终于有一个像样子的成果,怎么不让他激动呢。“太好了,我要给他请功!”光秀如是说着,“现在海津城已经是一座裸城了,三个月内,不,半年内,”光秀根据自家军势的表现,自动的延后了预期成功的时间,“一定要拿下来,否则,无论是我还是诸位大人,恐怕一个也难逃主公的责罚!”
“权式部大人,”虽然是副将,但是家康的地位在内摆明了,所以光秀也对他礼让三分,“半年怕是未必拿得下真田家啊!”三河武士也是闻名一时的强兵,但家康此时却自己给自己泄气,“虽说是海津城已经是裸城了,但是若不能有效的切断真田家通过千曲川与外界的联系,那么这个仗还有得打了。”
“而且我等的士卒已经非常疲倦了,”别所长治也有自己的想法,几次三番真田家偷袭都打在了他别所家的头上,他已经不堪重荷了。“还望土崎大人能向内府殿进言,能够让我等撤兵回藩抑或是有其他军势来轮换。”
“撤兵回藩?”光秀苦笑着,“这样吧相模介,我让北畠家接替你的位置,”说着光秀转头看着家康,所谓一碗水要端平,“海部军和蒲生军就接替右中将的位置,你们两部撤下来休整几日,然后,”光秀一指地图上的千曲川,“我等不是掐不断海津城与外界的联系吗?那么”光秀恶狠狠的说着,“就把我等在城外挖的土濠和千曲川联通起来,水淹海津城!”
“三郎,你终于回来了。”春日山城的大手门口,一身孝装的景胜看着一副憔悴摸样的景虎,装出垂泪欲滴的样子,“回来就好,快去拜谒一下父亲大人的灵位吧。”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不知道真是伤心还是刚才在眼睛处摸了生姜。
“你怎么照看父亲大人的。”景虎也爆发出惊人的演技,一把扯住景胜的衣襟质问着,口气异常的严厉,“你们,你们,混蛋!”景虎泪如雨下,说着一把推开景胜,“父亲大人,孩儿来了,来看你了。”真是杜鹃啼血,闻着惊心。
“还愣着干嘛,还不扶三郎殿进去。”斋藤朝信出面干预了,于是两人的
第一回合就此打了一个平手,接下去的较量将更加的精彩。
“少主,有不少重臣都去拜访了景虎大人。”负责监视的近侍报来景胜最不想听到的消息,“另外,我们的人发现,一路上景虎大人的手下好像花钱很大方的样子。还有”
“好了,知道了,下去!”景胜手一挥,都是些不利的消息,多说无用,没有一点有意义的发现。“看来景虎这家伙也是有备而来,你们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据我们遣过去的内线说,景虎这小子大撒金钱拼命的拉拢沿路的国人、豪族,看来三郎殿肯定是得到了北条家的援助了,”为了维持某一种假象,斋藤朝信并不在景胜的小圈子里出现,所以在场的人中千坂景亲的地位最高,“不过不要怕,他不过是垂死挣扎,只要主公遗嘱这个杀手锏一出,相信景虎这小子一切都是无用功。”
“也不能小瞧了他,”本庄繁长则不同意,多年征战的经历让他不能小看任何一个对手,“其实,现在这小子可是在咱们的手心里,不如干脆!”繁长恶狠狠的一个手切,“这样一劳永逸,也免得日后家中为此兵戎相见!”
“不妥!”景胜亲自否决了这个其实是最正确的建议,“父亲刚刚过世,就残杀兄弟,传出去岂不是被人家说是我等内心有愧,这样得位不正,日后也必酿成大祸。”说道这景胜又补充着,“现在本家和三好家翻了脸,北条家据说也秣兵立马虎视眈眈,断不可为一时之快招来左右为敌。”
话说道这个份上,本庄也只好咽了咽口水,心里却在暗骂道,小兔崽子,没有一点见识,北条家要真的硬要挺景虎上位,不是一样要打吗?不过此刻他不能硬顶景胜,只得点头表示同意景胜的判断,“那我等也切切不可轻视了这小子,要不,再去几家豪族那转转?咱们越后可不能落到外人的手里。”
“那就麻烦越前和对马再去跑跑了。”这个时候景胜可不能动,他现在是以长子的身份占据了本丸,万一景虎发飙了,这个时候也只有他可以镇得住对方了。“得到父亲大人头七做完,一切也就尘埃落定了,这些天可要幸苦诸位了。”
“为主公办事是我等的荣幸!”几个人倒会来事,这不,已经提前预祝景胜登上越后上杉家的家督大位了。
“这件事孝高办得很好。”在义继的书房里,竹中若有所思,“这个时候决不能逼迫的太紧了。要给越后机会,让他们自己乱起来。”重治看着地图,“本家对越后,肯定是站在景胜这一边的,”这个道理不用解释了,“主公对越后的底线是什么?”竹中问道。
“第一是纳入本家伞下,”义继曲起手指,“第二是越中,越中有二十余万石,本家势在必得。”义继指着地图,“至于上州,”义继摇摇头,“暂时就留给越后吧,反正上杉家若要和北条家死磕,这条通道还是得给他们留下来的。”
“得了越中,大谷家就是想翻天也没有可能了。”竹中一眼就看出了义继的意图,“不过越后百二十万石可是虚名,要景胜吐出越中可没那么容易,若是不到最后的关键时刻,怕是景胜不会松口的。”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及还在奋战的信州,的确,不过六万石的真田家对于三好家而言不过是个蝼蚁而已,没有人会为了蝼蚁而伤上太多的脑筋的。
“那就给他多找些麻烦!”义继笑笑了,把原先的一些暗地里的计划大致的给竹中讲了一遍,“这样一来,只要景虎活着逃出春日山城,那么东西对进,肯定对景胜造成致命的危险,那个时候本家就可以坐地起价了。”
“原来主公早有准备。”竹中淡淡的说着,但心中的惊讶是抑制不住的,不过他很好的没有表现出来,“那么就必须让上州做好准备,随时随地准备切断北条和越后的联系。”竹中想了想,“北条家肯定也做好了跟本家翻脸的准备,所以,”他的目光移向地图,“骏河、甲州方面应该做好准备,一旦有变应该立刻做出大打出手的准备。”竹中转头看着义继,“主公是准备这一次彻底打倒北条家吗?”
“哪里,本家可不会替景胜这小子火中取栗的。”义继明白,以三好家的实力拿下关东并不是什么非常困难的大事,但是进入关东之后就将面对错综复杂的东国形式了,他自认还没有做好准备,所以这一次绝对只是预演而已。
“主公明白就好。”竹中舒了一口气,“先西后东,这是本家的大政方略,如果这一次越后平定了,那么也该解决西面的事了!”
争执
淡淡的熏香在房间里弥漫着,但是却怎么也压不倒那种浓烈的交媾气息,在这间精美的房间里的义继再一次的爆发了出来。“看来本家以后还真得少来几次,”义继沉重的喘息声好半天才停了下来,“你呀,你呀,”义继翻转身,两个人的姿势变成了女上男下,“简直要把本家给吃了。”说着,义继的眼睛转向了另一侧,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正睁着大眼,懵懂的看着两人,“过来,”义继招招手,示意女孩躺倒自己的身边,“还是小珠乖,以后可不要被她们教坏了。”
“还说别人会教坏小珠呢,”冈本用沉甸甸的果实摩擦着义继的胸膛,口中吐着香气在义继的耳边半是抱怨半是挑逗的轻声说着,“夫君才是最坏的呢,居然让小珠在一边看,弄得臣妾都不好意思了。”
“所以你才那么兴奋不是,”义继一只手爱抚着冈本,另一只却在未成年少女的身上游动,“你们冈本家可真是净出些美人啊,小珠年纪还小,不过已经是美人胚子了,若不是本家先下手,日后还不知道会迷惑了多少人呢。”义继在小荷才露尖尖头的新剥鸡头肉上拿捏着,看着小女孩脸上露出奇异的表情,义继觉得自己渐渐的又有了反应。
“夫君坏死了!”冈本当然感觉到义继的变化,不过说实在的,在自己孙女这辈的面前和男人交欢还真是让人轻易的就攀上了顶峰,“可惜,冈本已经人老珠黄了,所以夫君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冈本也有些念念叨叨的,这个话题是义继不想听的,但也是她每一次都要说的。“若不是小珠在,主公怕是一个月也不会来一次了!”
“又说胡话了!”义继高举轻落的赏了冈本屁股上一巴掌,“若不是考虑到你的年龄,说不得还要你再给本家添一男半女呢。”说来也怪这两年义继的后庭突然没有一个再为义继产下过后代,不过对此义继并不在意,反正继承人也不少了,不添丁正好。“对了,本家有件事要告诉你,”不过既然说道子嗣的问题,义继就把话题引到了他的心头大患上,“勘解由最近又在闹腾了。”
“你说存保?”冈本警觉起来,她用手撑起身子,一双极具风情的大眼睛严肃的看着义继,“主公又想把存保怎么样了?”
“不是本家想把存保怎么样了,”义继一圈手就把冈本扯呼到自己的胸膛上,然而说了一半就撬开了一旁少女的小嘴,肆无忌惮的在里面攻城略地,“而是存保最近闹得有些不像话了,”好一阵子,义继带着一根银丝从小珠口中撤回了事件的罪魁祸首,看着已经陷入幻境的小女孩,义继得意的继续着刚才的话题,“他和蓧原、别所几个藩主、国主走得太近了,简直有些不把本家的法度放在眼里,他想干什么?难不成想要在赞崎独树一帜吗?”
“这还不是夫君做的好事!”一听是因为这个,冈本放下一半心的来,“长治死的早,真之有被夫君禁绝在京都不得外出一步,他一个偌大的藩主,不是出战连赞崎都迈不出一步,”冈本倒为存保抱起了不平,“几位大人离得近了,自然是有交往的,怎么可能老死不相往来了?”冈本白了义继一眼,“要我看呢,夫君的这个法度定的不好。”
“不要这么大火气,”义继笑着亲了亲冈本,“法度不是针对存保一个人的,”义继解释着,“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应仁至今百多年了,天下就是因为大家都不守规矩所以才弄得如此凋零。”义继打着哈哈,把自己严密监控存保举动的事归结与制度的问题,他知道他的目的是进一步刺激存保,最后才能一劳永逸的解决四国的问题。“这次本家就不出面喝斥他了,你替本家去封书信,关照他注意一点。”
“恨死你了!”冈本捶着义继的身子,“夫君就不能放过存保吗?”冈本明白义继这是看在自己面子上给存保一次警告,按照义继的脾气绝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好吧,这次冈本就给存保去封信,不过夫君再打什么鬼主意,就以后不要来找冈本了。”冈本犹自嘴硬道。
“好了,本家还有什么鬼主意还打呀!”义继得意的大笑,冈本这一来绝对会再度刺激十河存保这个家伙的,到时候,想到这兴奋的义继翻身跃马再一次向冈本发动了进攻。
就在义继白日宣淫、风流快活的时候,春日山城里的气氛却是异常的紧张,原因很简单,今天就是正式宣布谦信公遗嘱的时候了,景虎、景胜门下的两派为此大有剑拔弩张之势。
“好了,下面臣就宣读主公的遗嘱了。”斋藤下野守朝信一脸沉重的拿起搁在谦信灵前的那封文牍,“其实这也不是什么正式的遗嘱,只不过是主公过去前最新书写的关于家中人事的某些安排,原本臣下和主公商议还要做些改动的,可惜,”当然这只不过是为了介绍遗嘱的由来,但是朝信说着说着用些动情了,“好了,主公既然不在了,所有的人事安排就一律等新的家督继位后再行安排吧,我来说说其中最主要的关于由哪位少主继承家业的一段。”朝信抽出里面的内容,装模作样的找了找,“在这里,”接着斋藤开始诵读:“予三子,政繁者心无大志,可为一城一郡之主;景虎者,姊之婿,骁勇似吾,可领军,然刚者宜折,当嘱其戒;长子景胜,姊之子,虽不善战,然我厚望甚,当托国事。”
“剩下的就不要读了,”朝信举起文牍,“主公的意思很明白了,家主之位当有景胜少主嗣之。”说着朝信将文牍交给身边的本庄繁长,“越前守,看一看,是不是主公的画押,大家也可以依次传看,确认是不是主公的亲笔。”
“不对呀!”厩桥城城主北条高广一手指着文牍解释着,“文牍本身没有问题,但是主公没有说是身后托付国事,”顿时全场有些轰动了,“以我之见,主公说的是他领军出征之际可将国事交与景胜少主署理而已,这可不是遗命将家督传与景胜少主!”
“正是、正是!”几个被景虎拉拢的国人重臣也在一边帮腔,“当初主公让景虎少主入住二丸,还有让景虎少主迎娶华姬公主,分明是想让景虎少主继承家业的,主公的遗嘱上也是谆谆教导的话语,看来主公还是意属景虎少主的。”
“你们乱糟糟的在干什么!”景胜的贴身近侍樋口重光悄悄挪到斋藤朝信的身后,轻轻的一捅,朝信马上会意过来,大喝一声,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的身上,“主公身前跟我亲自商议的结果,你们胡猜些什么?主公的意思当然是立景胜少主为继承人的。”
“下野守,你说主公跟你亲自说的,你怎么证明?”山本寺定长一下子击中了要害,“遗嘱也是你拿出来的,主公不在了,难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定长看着脸色发青的朝信和景胜,自傲的一扬下巴,“景胜少主做本家的家督,在下不服,还是请能服众的景虎少主来当这个家吧!”
“主公明明说了,景虎少主刚者宜折,怎么能让他来当这个家呢?”千坂景亲跳出来坚决反对!“只能是景胜少主才能代表越后,这个谁也不能阻止!”
双方据理力争,谁也说服不了对方,有鉴于此一旁的樋口重光悄悄的再次挪到本庄繁长身后,“派兵!”轻声的两个字,提醒了本庄,于是越后家督之争开始进入到暴力阶段!
出城
“少主,景胜这家伙不但派兵占领了武库、金库,甚至还派人包围了二丸,这个时候您再不想办法逃出春日山城,恐怕”基于景胜一方敢在谦信灵前动用武力的前科居多神社宫司花之前盛贞苦口婆心的向景虎进言着,“听说景胜这家伙已经以上杉家主的身份给河田长亲大人下令,剥夺了少主您在越中的军权。”盛贞口口声声称呼着景虎为少主,分明是不承认景胜继承上杉家的合法性。
“可若要是逃出春日山城,我等又有哪里可去呢?”景虎闭上眼睛就想起养父灵前的那一幕,当气势汹汹的足轻全副武装的出现在众国人面前的时候,全场哑口无言的景象一直有如梦魇般纠缠着他,“这越后已经没有我存身之处了。”说实在景虎有些悲观,但是更主要的是发自内心的惶恐。
“少主,当日景胜一党以力压人,在场的大人虽然不得不表面上服软,但是为少主打抱不平的大有人在。”花之前盛贞利用自己宫司的身份好不容易才进入的二丸,绝对不想自己无功而返,“西面咱们的人已经做好准备了,只要少主一逃离春日山城,立刻动手夺取丰前的军权。”盛贞压低了声音,“到时候,少主再联络北条大军,局势肯定能顺利的掌握我等的手中。”
“那若是丰前不肯轻易就范呢?”景虎有些意动了,是的,他早就做好了事不谐就殊死一搏的准备,但是对于又臭又硬的长亲他实在是没有太多的想法。“联络北条大军,可三好家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呢。”
“少主放心,若是丰前不知好歹,”盛贞冷笑着,“就不要怪咱们了。至于三好家,”盛贞轻蔑的一笑,“真田的使臣从海津城突了出来,他们可看好少主的将来,愿意帮本家拖住三好家的步子。”
景虎一愣,“真田家?”好一会才点点头,“多一个助力总比跑到景胜那边去的好,至于丰前?”景虎长叹了一声算是默许了此事,“到时候家中会有几位大人可能支持我等的呢?”
看到景虎终于松口了,花之前得意的继续说道,“少主放心,我等这边都联络好了,黑川城主黑川清实大人、三条城主神余亲纲大人、藏王城主丸田高俊大人、栖吉城主上杉景信等十几位大人都已经做好了起兵响应的准备,只要少主大旗一竖,形势必定一变。”
“干了!”盘算了半天,景虎终于下定了决心,“但现在景胜这家伙封锁的那么严密,怎么才能逃出去呢?”景虎看了看走廊上自己妻子那间屋子洞开的屏门,“不能只逃我一个,华姬也要带走。”
“这是自然,”盛贞并不了解景虎夫妻之间的感情,所以错误理解了景虎的意思,以为景虎担心若不带走华姬日后以谦信女婿的身份继承上杉家就会名不正言不顺,所以要执意带走行走不便的女眷,“少主放心,守备春日山城的士卒中有我们的人,一定会让少主和夫人平平安安的出城!”
“有劳主公相候,臣等惶恐。”看到义继亲自在安土城外迎接自己,几个从能贺归来的重臣们不由自主的抢先参见着。
“本家也不是特意要等你们,”义继原来就准备和竹中到琵琶湖一游,正好孝高他们几个这个时候到了安土,“不过,回来了就好啊!”义继哈哈大笑的拍着孝高的肩膀,“在能登做的不错,和上杉景虎的协议对本家可是百利无一弊啊!”说着义继依次和秀藤等人打着招呼,“好好休整一下,三日后等城,本家要重新安排一下家中的人事。”义继拖了很久了,北边暂时告以段落,他也可以从容安排了。
“主公,那大谷加贺守和光姬公主是不是可以让他们回藩了。”看着众人叩首后一一散去的背影,一旁的竹中轻咳了一声,“另外,右大臣的事是不是不能再拖了。”
“一件件来吧,”义继想了想,王顾左右而言他,“这次出兵能、贺是各藩自行出的钱米,本家也没有一定的赏赐,说不过去啊!”义继骑上马,侍从们扶着竹中也上了一匹,“连年大战,本家这边亏空不小要拿钱的话,也确实有心无力,这样吧,”义继顿了顿,“赐毛利中纳言南蛮大马两匹,”南蛮马在日本可是即便有钱也买不到的好货色,义继不谓不慷慨,“小早川左卫门佐南蛮时计一座,”高虎在后面飞快的心计着。“信浓守和大学头那边还有大战,暂时就先不赏了。”
“主公,”竹中打断了义继的独角戏,“主公是不是想等越后这边尘埃落定了再考虑叙任右大臣的事呢?”
“知我者先生也。”义继微笑着回应重治的猜测,“本家可不想现在就刺激了各方的大名。”其实义继并没有对竹中说实话,他顾及的可不是各地的名主,他害怕的是时空自调整的无形力量,所以他要计算着时间,自编自演一场三好家的本能寺之后才能安心的重建幕府。
“主公考虑的是!”竹中想了想,算是认可了义继的想法,不过即使这样,他还是代表了群臣力劝义继主动一点,“不过室町是不是应该早一点解决了,主公嫁女给公方自然是期望将军能识相的,现在朝廷有意叙任主公为右大臣的风声早就铺天盖地了,室町却没有一点动静,也该让管领大人进言了,否则主公怎么安抚家中众臣?”
“也好,”义继一行的马速很快,没多久就来到了琵琶湖的边上,“让藤孝去一次京都吧,”随即义继就放开了这件事,“先生,秋高气爽,正是飞鹰渔猎的好时机,今日可要尽兴啊!”
“不过臣这把骨头,”竹中知道义继故意不回答让大谷光寿回藩,肯定又在算计什么,也不再强自进言,“算了,臣在这钓几条鱼,顺便看看主公跑马的英姿吧!”
“那好,”义继指点了几个近侍,“陪着先生,另外把炊具准备好了,等一下本家要当场烧烤的!”说着,义继一挥手,近侍松开臂上的猎鹰,“走,好好松弛一下!”
破裂
“首先任命三好中务大辅为首席老中,”藤堂高虎诵读着义继的命令,“楠播磨守长谱大人和关春宫亮盛信大人转任老中,水原侍从转任年寄众。”一待信北平定水原马上要授予国主一职,现在也该让他淡出三好家的中枢了,“中川清秀大人出任纪伊国代,岛清舆大人回任武者奉行,氏家卜全大人出任甲州国代。”藤堂的声音持续着偌大的殿堂静悄悄的,这可是义继对家中各派势力的一次大洗牌,“本多正信大人转任寺社奉行,前田玄以大人升任勘定奉行,朽木元纲大人回任普请奉行,日野根弘就大人调任南蛮奉行,高山友照大人任诸侯奉行,山内一丰大人授藩商奉行”
高虎的声音持续着,在座各人的脸色也不尽相同,这次大调整不但涉及到了中央一级的大小奉行,更是涉及了地方的司代、城代、郡代多达三十余人,不少义继的近侍出身的轻壮派开始掌握了司代一级的权利,这分明是为了日后开幕做了伏笔。
“户枢不蠹流水不腐。”义继用最后八个字解说了自己的决定,众臣无不凌然。“好了,该交接的交接,该办事的办事。”这场布达到此结束。“孝高进来!”义继最后拖了一句,正式的表明这个刚刚转任若年寄的新进臣子已经是和竹中一样使人侧目的信臣了。
“主公。”转到一侧的花园,孝高不明所以的看着义继,这一次这位主公又要和自己谈什么呢?三天里一次也没见到过义继的孝高揣测的。
“尾张守刚刚回来又要麻烦你了,”义继唤着自己刚刚表奏给孝高的新官位,“权式部在信州有些麻烦,你过去帮帮他,”义继对自己这位岳父倒也重视,原因自然是不用说了,“另外,你作为若年寄,其他的事不要多插手,主要的是帮助先生替本家谋划些军略上的事。”
“为主公分忧是臣的份内事,”孝高当然明白,这是义继给他示意,自己将是未来竹中的接班人,“臣一定不负主公的厚望,一定协助权式部消灭真田家。”
义继闻听此言摇摇头,“真田昌幸是块难啃的骨头不假,还用不得你这个大才出马,”义继的暗示很明显,孝高顿时一惊,只听义继说了下去,“你去信州的任务有三个,第一协助光秀消灭真田家。第二,真田家灭亡之后水原侍从就要移封信北,你要在他到达之前协助权式部安抚和整肃信北。第三,”义继眼里杀气腾腾,“一待北陆有变,你和光秀随时准备勒兵北上!”
“臣知道怎么做了,”官兵卫点点头,这是义继的又一次考验吧,“不过若是真田家请降了怎么办?”孝高不知道义继是怎么想的,所以就此将这个很有可能发生的问题提了出来。
“那个真田安房守愿不愿去死啊?”义继一愣,不过很快就有了决断,“若是愿意以自己一脉的灭亡来换取真田家的存亡,本家倒是可以答应,”但是义继这也是有先决条件的,“信北的领地是不可能留给真田家了,到本家来做一个旗本吧,若是机缘巧合,本家倒是可以把沼田还给他们!”
“是!”随着孝高的这一声应答,真田家的命运就此被决定了下来!
“丰前大人,不好了,”一个下级武士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林城的林家和川对岸的志野家为了流亡的百姓打起来了。”武士的脸上带着惊恐的神色,“林家动员了五十个武士和两百个足轻,志野家也差不多动员了相同的兵力。再不阻止怕,怕”武士的话吞吞吐吐,但一听就知道要表明的是什么!
“该死!”河田长亲一咬牙,三好家攻略越中的一个严重后果就是各家的百姓都被掳掠一空,人手不足的各家拼命的招揽流亡,开垦农地,最近这些日子为了收容流亡百姓的事已经有两三家国人之间起来冲突了。“来人,备马,随我去林城!”
“大人,何不命令两家家主到鱼津来。”近侍阻止道,最近春日山城那边传来的紧张气氛,让越中上下惴惴不安,林城的事可能不是一件孤立的事件,也许是两位少主之间的角力也说不定的,这个时候近侍自然要劝阻长亲出行。
“来不及了。”长亲想要把事端扼杀在摇篮里,当然是越快解决越好。而且河田也有自己的顾及:一方面自己当初就是在林城被三好军俘获的,就怕志野家担心自己偏向林家;另一方面自己是受过处分的,也怕他们阳奉阴违,若是自己执意要他们来鱼津解决问题,怕是双方都会迫不及待的先战过再说了。“快,我要亲自去调解!”
“河田长亲已经离窝了,”看到飞驰而出的一行骑兵,道路旁一个化缘的和尚突然命令身边的商贩道,“下面就要看你们的了,一定只许成功,几位大人可眼睁睁的看着呢!”
天正五年九月十九,上杉家的重臣越中鱼津城代河田长亲在调解完国人纷争回城的路上遭到不明身份的浪人袭击,一行二十五人,悉数战死,四天后事件传到春日山城,顿时引起轩然大波。又过了三天,上杉景虎携妻子华姬仓惶逃出春日山城,落荒而逃的一行人直扑鱼津。至此谦信的两个养子彻底撕破了脸皮,一场关系到上杉家业继承的大战也随之展开了!
“听说存保有些察觉你我的关系了。”暧昧的灯光,暧昧的语气,掩饰不了两个人事实的关系,义继一手抄着安富高姬的玉丸,一手游走在这位人妻的耳郭和玉颈上,口中似乎不经意的问着。
“再不发觉就是傻子了,”高姬的口气幽怨,“虽然这安土的府邸的下人武士原本大多就是从我安富家过来的人,然而一两个勘解由大人安插的眼线总算有的,主公,你时不时招我入安土,说是陪伴几位夫人的,但是时间长了,勘解由总要有疑心的。”
“本家不是舍不得你吗?”义继讨巧的说着情话,顺便调整了姿势,让两人的下体紧密的结合了在一起,“说实在的,存保这家伙也实在过分,把你一个人丢在安土,自己在十河城找了一个又一个的妾氏,若是本家再不怜惜你,说不准没两年,你就干枯的不成人样了。”
“男人都是见异思迁的,”安富氏白了义继一眼,一个猛烈的挤压,刺激的义继两眼发白,“主公不也是一房接一房的迎娶侧室吗?安土城里哪一位夫人没有怨言呢?还有妙藏、玄藏两个金屋藏娇的,再加上臣妾。怜悯臣妾,主公不过是说说吧了。”安富氏一下子说到了义继的死穴上,义继玩弄高姬一方面不过是对存保的报复,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掩口而已,根本不是什么垂爱对方。
“说什么呢?”义继一点也没有恼怒的样子,“本家的女人再多,雨露也是均分的,”义继翻转身,把高姬置成一个方便抽插的姿势,开始进一步的行动,“本家可不像存保这个傻弟弟,本家从来就是爱女人的!”说着义继开始了加速,高姬也渐渐的沉醉到偷情的快感中了,只听,义继在狂乱中大声的叫着,“高姬,给本家生个孩子吧!”
“不!”安富氏突然清醒了过来,大叫着,但已经晚了,义继第一次完全的射了进去,这一下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水攻
“主公,好消息,”义继正和天海等人聊着,物见奉行之一的秋山义胜兴冲冲的在门外求见,“越后的两兄弟终于打起来了。”
“说仔细一点,”义继也不忌讳天海在一旁,拍拍手,于是近侍拉开屏门,秋山义胜就跪在外面,“越后的形势到底怎么样了。”
“是!”年轻的义胜一五一十的把物见在北陆的工作以及上杉家内战的具体进展仔细的向房内的众人解说着,“现在若从越后藩中的情况看,上杉景胜这边占有优势,上杉家所属的国人、豪族中站在他这一边的有三十余家,而站在上杉景虎不过二十余家,”义胜看来是记住了三好氏高的教训,只解说不做评论,“但是先动手的却是上杉景虎,景虎第一步夺取了越中军权,现在五千大军已经回师越后了。”
“知道了,”义继淡定的挥挥手,“下去吧,另外让三谷义政把北条家的动向盯牢了。”说着,义继示意拉上屏门,转回头看着天海,“大师,最近夷教有什么动向吗?”
“了解到主公的声威,夷教也明白今后断不能再触犯主公的法度,”天海微微的恭维着,“现下是太平了许多,不过终究是个祸患啊!”天海是一贯坚持要彻底禁绝夷教的,“最近就有僧众报上来说南蛮、红毛两派夷教互相争斗,颇有些扰民的事发生。”
“南蛮和红毛都是垂涎日本的财富,”义继笑了笑,“就让他们之间先相互斗一场吧,尔等就先静观其变,”义继转着手中的折扇,“本家新建的水军还要仰仗红毛人的扶持,新式的大筒还有南蛮大马这些也需要红毛人代为购买,所以本家的宗旨是平衡,”义继话有所指,“不但佛道和夷教之间要平衡,夷教内部也要平衡,就是本土各宗之间也要平衡。”
“和尚明白了。”天海立刻领悟了义继的意图,原来义继是觉得自己打压本愿寺太过,以至于五山五寺和一向宗之间有些失衡了,“主公放心,和尚马上就布置下去。”
“本家不是说你,”义继摇摇头,“要小心,现在是天下太平可期,但总有些人是不甘心的,”义继东西各指了一指,“有些人是要借此生事的,不单是京都里的,还有地方上的,总之一句话,不要给他们机会,另外,”义继想了想,“本家虽然力量雄厚但也无力监控整个日本,大师要在佛门里替本家想些办法。”
“为了万世太平,和尚自然有所不辞!”虽然有些意外,但是天海最终还是同意协助义继在佛门内部建立一个监控四方的组织,这样三好家的特务机构的编制就更加严密了。
“三好家是什么态度!”小田原城里的气氛紧张,北面已经开打了,但是若没有自家的援助,名不正言不顺的景虎肯定撑不了多久的,而北条家的支援力度则取决于三好家的反应!
“主公,三好家在骏、甲、上三州都开始动员了。”远山直景一副严肃的样子,“不过现在还搞不清三好家的目的是趁火打劫还是特意阻止本家援助景虎大人的。”
“立刻搞清楚了,”氏政头也疼,“信北的真田家现在还在抵抗吗?”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氏政想了想,“本家倒是小看了这位安房守,不过三好家肯定严密封锁了海津城一线,外面的钱米也一定无法运输进去,”氏政皱着眉,“但是无论如何真田家不能现在就被三好家压制了,”真是当然,若是三好家顺利压制了真田家,那么被捆住的一只手就解脱出来了,那么干预越后的力度和可能性就更加的增大了,这是氏政不愿意看到的,“命令风魔党,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把物资给真田家送进去,实在不行,也要把话递进去,只要景虎一登上越后家督之位,立刻大军南下,望他想办法拖住三好家!”
“臣立刻去办。”远山直景知道事态严重,于是马上就退了下去。
“什么主公派黑田孝高来当军师?”海津城下权式部大辅土崎光秀咋一听这个消息,不由得心中一惊,难不成主公对自己的进度不满了?光秀不安的揣测着,“拦河筑坝的事怎么样了?”
“工程量太大了,”前田利家已经回到了海津城,佐佐成政则继续留防高梨城,“不单要堵住千曲川下游的河道,而且等于再要海津城外在修建一道城垣,这时间实在不够啊!”
“那就昼夜赶工,”决不能让孝高这家伙来摘桃子,光秀如是想在,于是他命令利家,“立刻请安藤大人征集民夫,对了,甲州能不能也支援一些,兵库头这边应该好说话的。”
“主公,已经下令让岛大人回任武者奉行了,恐怕,”利家是小奉行,自然消息灵通,当然光秀不是不知道,只不过是急昏了头,“要不再等等吧,据说尾张守可是带了三千生力军过来的,等他们到了,说不得”
“不行,”光秀打断了利家的话,“夜长梦多!”光秀如是说着,当然利家也听得懂,但是谁叫光秀是主官呢,再说人家的女儿是主公的新宠,不得已利家只得听令!
“右中将,这日子怕是难过了,”几个月留在信州,别所长治觉得自己浑身的不舒服,现在又得到利家的通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说是给咱们休整,这不是把咱们当苦力吗?”长治抱怨着,“现在又要昼夜赶工,他们三好家内部争权夺利,可不能把气出在咱们头上啊!”
“好了武藏介,”家康不动声色的劝着,“你我也想早一日回藩不是,怎么说这些事也是下属在做,你就少唠叨两句吧。”家康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味道,“眼下这形势,三好家已经无人可以阻挡了,”家康分析着,“越后大变之后,肯定是要落入三好家的伞下的。北条氏政又是一个庸碌之辈,两强一去,东国可就彻底落入三好家的手里了。”
“家康公这么肯定越后会降伏与内府殿?”别所并不是一个糊涂的人,他的言语不过是一种掩饰罢了,毕竟他和三好家可是有着国恨家仇,所以他不能不带上一副愚蠢的面具。“不太可能吧,以长治所见,景虎大人可是很有可能上位的,若是如此越后、关东一体,内府殿怕是要睡不好了吧!”
“就是因为会睡不好,所以三好家一定会力阻上杉景虎成为越后的主人。”家康当然明白对方是在藏拙,但是自己何尝不是在卖好呢?自己是无力和义继一较长短了,现在只希望能多一些人脉,日后在三好政权下也有个期盼,“现在就看上杉景胜什么时候撑不住了,环顾四周能救景胜的只有三好家了,只要景胜能服软并给予三好家一定的利益,这场战事的结果就注定了。”家康长叹着,看得明白又能怎么样,没有实力,这个果子自己是没有福气享受的。
“如此一来,只要再平定了九州,天下就太平了?”别所长治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可是室町里公方还在,三好殿不会给将军徒做嫁衣吧?”
“这个在下怕是无法答复武藏介喽,”家康摇摇头,即便是别所长治在套话也没有这么问的,别说咱们现在只是同僚的关系,哪怕私底下结盟了,有些话也是禁忌的,不过家康还是提点对方一下,结个善缘吧,“这种事多看少问,相信会有变化的!”
“多谢右中将指点。”长治暗骂了一声老狐狸,但是不得不表面上做出了一副受教的样子,不过他代表某个团体拉拢家康的计划显然是还没有抛出就注定了已经夭折了!
水攻(2)
“主公,臣等无能,本家已经入不敷出了。”一大清早增田长盛就带着几个奉行堵住了义继,开口就是耸人听闻的一句。“这是收支明细,还请主公示下!”
“没钱了?”义继皱了皱眉头,但没有接过长盛递过来的东西,“这个东西本家也看不懂,高虎,”义继唤了一声,藤堂高虎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把增田大人的文牍送到年寄众那里去,对了,”义继突然想到了什么,“跟奥田忠高他们几个打一下招呼,今后年寄众继续审核老中的决议,若年寄就负责审核各奉行的支出。”义继这一下等于把若年寄升了半格,一下子就成了等同于大奉行的存在。
“你们几个跟本家来。”义继点了点长盛的脊背,说着义继把他们领到了书房,“现在可以给本家说说了,家中到底亏空了多少。”虽然今、明两年还要有大的举动,但是义继却很笃定,说话间还练起了笔。
“去年亏空了近二十万石的白米,今年,”长盛简洁明了的回答着,“又扩充了一万御亲兵,还要修复近畿的道路、桥梁、河堤、水坝,还要续修大阪城,,当然还有支付向商人预支赋税的利息,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共有近四十万贯的缺口。”
“家中的存金还有多少。”义继不在乎的问着,他是天下最富的大名了,若是连他都没钱了,那么这个天下怕是已经凋敝的不成样子了,“用家中存金递补亏空够不够。”
“当然是够了,”新任的仓奉行是长石北安,作为柳生党的一员,能做到小奉行怕也是顶了,不过此时他并不在场,回话的是新任的检地奉行富田长繁,“据长石典膳的说法,家中存金有压仓金三百块,每块重五百贯,值此一项就足够弥补两年的损失了。另外还有小块金和银锭,加起来大约值差不多十万贯的,散钱有二万余贯,绸缎有二千匹、茶也有近三千石,库藏白米也够七万御亲兵吃上大半年的。”但是这些决不能全部都起出来,“不过长石大人说按照仓监的惯例是除了米、茶、绸缎这些容易损坏的,其他一律是只许紧不许出的!”长繁诉苦着,“他说他可不敢坏了这个规矩。”
“那你们说怎么办?”义继搁下笔,饶有兴趣的看着眼下的几个臣子,“总不见得削减臣下的俸禄吧,”义继故意刁难着,“要不本家和内廷的开销减少一点,不过这点钱一年才有几万贯,只怕是杯水车薪吧。”
“臣下的意思是,”增田抬起头,“请主公下令,今后治下百姓一律要无偿劳役!”
“劳役?”义继眉头一跳,三好家现在的法度是征召百姓劳役是要给钱的,增田这是彻底颠覆这个法度。“说明白一点。”义继语气有些重了。
“臣下以为本家对百姓太好了,”增田这些年虽然负责财政,也是三好家的重镇,但是总体上有被边缘化的趋势,所以今天他不得不搏一下,看看能不能挽回义继的宠信。“不但豁免赋税,花钱雇役力,而且”
“而且什么?”义继追问着,语气之严厉让现场的臣子们都吓得不敢大喘气。
“而且主公有没有想过,”长盛针锋相对的顶着,“本家现在是既不要百姓的劳役,也不从百姓中征召军役啊!”长盛一下子揭开了底牌,“天下哪有这样的便宜事,给了那么多的好处这些百姓回报本家的是什么呢?是清闲之下,被他人教唆与本家为敌啊!”
“有些道理,”义继放缓的语调顿时让场下的人长出了一口气,“让百姓无所缺,让百姓无所余,”义继嘟囔着,“长盛,这次你做得好,”义继想通了,当初他只是想在自己开幕之后再以士民分等为由取缔百姓的军役,却没有想到下面人以为三好家已经强大到不需要强征农夫出阵了,他叹了口气,这件事还真难办,不过他还是决定先拖一拖,当然那些勤勉的家臣们还是要安抚的。“这样吧,还是你牵头,和几个奉行商量一下,怎么修正当前的法度。”但是修改法度涉及到方方面面,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也不能立马解决眼前的财政问题,“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立等可取的解决之道。”
“还请主公下令藩商奉行减免本家的利息。”三好家向外的借款相当一部分是通过自己的藩商系统筹措的,所以长盛才有这样的建议。“还有,大阪的建设希望能让伞下的大名分担一部分的支出。”
“你们先下去,”义继示意除了长盛以外的众臣们先行退下,“藩商的钱本家要投入新的水军的,所以不能动,”义继向增田解释着,“这笔钱不走账面的,所以你不知道去处也是正常,”这倒不是义继故意隐瞒,这可是三好家真正的未来,所以越隐秘越好,“至于天下普请,现在还不是时候。”义继安抚着,“这样吧,大阪慢慢建吧,”义继忍痛割爱,“今、明两年就先缓一缓,”说着义继变得严肃起来,“不过今年法度未变,给支付的钱决不准克扣了,至于不足,”义继揉了揉眉心,“北安那我批给条子,先用绸缎、茶叶和部分库银来弥补吧。”
“臣明白了。”长盛所有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也不想再触怒了义继,所以乖巧的应着。
“你也退下吧,”义继挥挥手,临了加了一句。“等一下让楠木给你和富田他们几个各增加三百石知行,不,给你加赠五百,建议很好,百年大计啊!”
“臣谢主公赏赐!”长盛又惊又喜,赶忙给义继叩首,看来这次他的冒险成功了!
“景虎大人和北条家都派人过来了,”海津城的评定间里真田昌幸面露微笑的向臣下们讲述着自己外交的成果,“两面都承诺了,只要北陆战事一定,大军指日来援。”
“太好了。”下面叽叽喳喳的响成了一片,也难怪终于可以看见曙光了,这些被围困多时的国人、豪族甚至真田家自己人都有些雀跃。“这下可要好好出口气了。”甚至有些人做起了遥不可及的美梦。
“主公,三好家最近的动向可不妙啊!”但是聪明人还是有的,等到众人都散去,镰原幸定却脸色阴晴不定的向昌幸讲述着自己的看法,“看架势是想要进行水攻了,要不然挖了沟了又何必再筑一道城垣。”当然他不是先知,他是从千曲川对岸返回的真田家的探子口中得知德川和别所联军正在下游筑坝进而联想到的。
“本家也有此担心啊!”昌幸一反刚才镇定的样子,脸色沉重,海津城依千曲川而建,这是它的优势,也是它的劣势,攻方若是水淹,守方将手足无措,“若是如此,本家怕是熬不到越后之战有结果了。”
“那?”幸定脸色大变,连多智的侄子都发愁了,那海津城还能坚持多久。
“现在也没有办法了,”昌幸咬咬牙,“让信纲的赤备准备了,只能博一下了。”昌幸明白即便是破坏了下游的筑坝计划,也不过是拖延时间,一旦后续的三好军入信了,水攻也是三好军必然的手段。时间,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了!
金判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队骑兵如鬼魅一样悄悄的渡过了千曲川,人衔木、马勒口,无声无息,除了激起微微川水的波浪外,一切是那么的寂静。
“到了,”一众人在物见的指引下,沿着河川下行了近千余步,终于来到一片凌乱的工地,“三好家的走狗手脚倒是挺快的,”看着已经有了雏形的堤坝,真田信尹低声的咒骂了一句,幸好由于人力的不足,三好家还没有来得及沿千曲川的这一段筑垣,否则真田家也没有机会进行这么长距离的奔袭了,“上马,第一目标是驱散民夫,”信尹按着昌幸事先的嘱咐命令着,“接下来是捣毁堤坝和工具,最后是杀伤德川和别所家的军势!”说道这,信尹挥了挥手中的杀器,“为了真田家,杀!”顿时喊杀声骤然的响了起来。
“敌袭!”黑暗中无穷无尽的敌骑涌了过来,这种惊骇是让人肝胆俱裂的,大声叫嚷的哨兵无一例外的被奔驰而来的敌人砍倒在地,而更为可怕的是火被点燃了!
“挡住!挡住他们!”匆匆披挂上阵的武将和旗本武士们冲出营帐,极力的重整着队伍,然而四散奔逃的足轻不但阻碍了他们的努力而且更加增添了其间的混乱!
“立刻归队,违令者斩!”家康终于露面了,当机立断的他在鸟居元忠的护卫下当场斩杀了几个四处乱窜的逃卒,顿时场面为之一肃,“让小平太和平八郎立刻迎击,另外让左卫门尉过川去和别所家沟通。”家康估计这次别所长治应该也遭到了袭击或是骚扰,要是黑暗中两家互相攻击,那乐子就大发了。“顶住!真田家的军势不可能很多,坚持住,援军马上就会到了!”家康命令手下将自己的话大声的宣扬,渐渐的人心开始安稳起来。
“走!”带队的信尹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不过此时昌幸交代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他也是知兵的人,为了避免手上的本钱遇到无谓的损失,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损失了多少人。”回去的路上信尹清点着损失。
“战死了十个,重伤八个,”海野能登守辉幸回报着,“不过都带回来了。”正说着前面突然停了下来,“怎么回事?”辉幸纳闷着,然而一眼望去却是恐怖的一幕。千数以上的敌军正冷冷的注视着自己,而其的占位死死挡住了真田军回撤的路线。“该死,是三好御亲兵!”
“准备!”前田利家的运气一直不佳,但是这一次总算是逮住大鱼了,一千御亲兵对三百赤备,虽说输赢还不能确定,但是只要拖住眼前的敌人,德川军就会合围过来,想必到那个时候本阵的光秀也会派兵支援的,也不枉自己连续五天带人设伏。利家想着,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神色,“铁炮和弓箭手压制,各队预备!”
“拼了!”信尹脸上一寒,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闯过去就赢了,”信尹大喝着,“赤备!回家!”紧接着他一马当先杀了出去,在他的身后已经没有选择的真田武士们也高喝着相同的口号一个个奋勇前行!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想征询一下你们的意见,”义继示意近侍给众臣们布酒,“长盛前两天带着人到本家着吵闹了一番,”义继这当然是开玩笑,他温和的看了看增田,给他一个安心的微笑,“一句话,本家没钱了,”义继拣了一块烤得金黄的禽肉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本家为之寝食不安啊!这不,苦思冥想这下有了个主意,这次请你们几个来,就是让你们看看这个主意可行与否!”
“臣等无能让主公操心了。”几个臣子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义继在卖什么药,于是先自我责备了一顿,该吃的也无心吃了,眼睛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义继。
“这不怪你们,”义继挥挥,“边吃边说,”义继看着几个人动了筷子,这才开口,“现在市面上交易是不是用的金银、制钱?”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义继开始自说自话了,“日本现在是用的唐土的钞法,一千钱值当一贯,银一两当一贯。”义继品了口酒,“金一两当四贯钱没错吧。”
“主公说得没错。”山内一丰是新任藩商奉行又是义继佑笔头的出身,所以非常讨巧的回应着,“现下大宗的交易多用金银,钱嘛太重太麻烦了!”
“正是,”义继点点头,“用钱是太重了,但是金银是乎也不太方便,佐渡金、甲州金,石见银、但马银,纯度各不一样,折算起来也委实麻烦,所以,”义继抛出了重磅炸弹,“本家有意仿照制钱铸造银钱、金钱。”
“银钱!金钱!”在场的群臣浑身一震,这,这可是惊人的大手笔啊!
“大师,”义继唤着天海,“你看本家这样的想法合不合礼法呢?”
“虽然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但是,”天海想了想,“镰仓和室町两代也有铸钱的成例,以主公的地位当然也是可以的,”天海问道,“不知主公这钱准备叫什么名目呢?”
“天正金判、天正银判!”义继当然纂用了异时空中丰臣秀吉的手法,“用当今天子的年号当不会让四野的诸侯侧目吧,”义继转视细川藤孝,“朝廷应该也没什么可以反对的吧!”
“主公放心,臣定能让朝廷敕旨授予主公铸币的权力。”藤孝立刻大包大揽下来。
“主公,不知道这金判、银判的成色和作价怎么定。”这可是关系到日后幕府的信用的大事,增田长盛身为老中,又是肇事者,当然异常关切这个问题。
“这个本家就不管了,”义继没有这个知识,也没有这个耐心,所以也就不外行指挥内行了,“这件事由你起头,让一丰、玄以帮你,”义继指了指长盛,“年内出个预案吧,”义继想了想,“另外等事情大体落实了,再任命一个铸钱奉行,算是小奉行格吧!”义继这话就是命令了,被点到的众臣于是纷纷拜倒,口中称是。
“对了一丰,”义继看着山内,“从大明套购白银的事你要抓紧了,若是大明对日本有戒心的话,就让琉球人来做这件事,”这可是一笔大财,一转手就是两倍的纯利,虽然不能用在家中的支出上,但是新的水军可是一个吞金兽啊!
“臣明白。”山内并不是一个有很强能力的人,但是曹随萧规还是做得到的,这样的人用起来义继才更放心!
禅让(1)
“恭喜土崎大人消灭了真田家的赤备!”黑田官兵卫和土崎光秀一个是从义继一上位就调略过来的老臣,一个是躲在幕后的谋臣,两个人之间其实并无深交,这不,孝高一到信北光秀就用一场胜仗来迎接,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如此一来,真田家更是瓮中之鳖了。”
“这也多亏了利家大人!”光秀是主将自然用不着贪墨下属的功绩,而且官兵卫分明是主公现下最信任的臣子之一,虽然暗地里不满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可惜在下无能啊,区区一个信北豪族,竟然要劳烦尾张守,真是惭愧啊!”
“权式部说得哪里话,”孝高见光秀如此做派不由得笑了笑,“若说大人做得不好,那还有谁能做得更好,”孝高恭维着,“其实主公派官兵卫过来并不是为了小小的真田家,”四下都是自己人,孝高也就不在意的露了露口风,“主公将有事于北!”
“哦?”光秀虽然拘于信州,但是越后两子夺嫡的大事还是知道的,既然孝高如此给他面子,于是他顺杆而下,“尾张守,进去谈,来人请几位藩主过来,有大事相商。”
“本家想过了,”义继终于做出了决断,于是他当下招来天海和山内一丰两人,“关于让谱代藩主就任本家老中一级的官员的例子,只能止于本家这一代,”义继斩金截铁的说道,“日后各代均不得直接授予谱代藩主为老中,当循若年寄、奉行、年寄众、老中等逐级擢升,”义继换了口气,“另外由旗本众或御太刀众晋升奉行者一旦赐其本禄过万者,一律升格为诸侯,就藩后不得再参与幕政。”
“主公此乃防微杜渐之举,臣等无限佩服。”天海点着头,臣下权重那就要重蹈镰仓、室町两代的覆辙了,“那亲藩的格制怎么定。”这是之前他和山内以及土崎光秀没有涉及到的领域,原因无他,这可是义继家事,他们做臣下的怎么可以轻易的插手。
“这个嘛?”义继沉吟了一下,“本家的子嗣可以授一等亲藩之制,以后历代将军的子嗣都可同等授之,”说到这义继心里有了盘算,“本家目前的分家都授二等亲藩。”然而人丁滋长,百数年后这类亲藩岂不是铺天盖地了,义继想到海对岸的大明朝的那些皇亲,冷冷的一龇牙,“今后凡三代一降,直至降为三等亲藩。”义继接着说着,“若后代将军无后,则从一等近枝亲藩中择最贤者为嗣。而将军年幼无力秉政,则从一二等亲藩中择有力者与谱代老中之首并为大佬辅佐将军直至其成年。”
“四海纷乱,百年滔滔,此皆幕府之德政不修也虽云先代公方亦四奔于野以求安定,宕至义昌亦尝悬发锥心求海内廓清,然皆不能,痛哉、恨哉、怨哉而今唯天下苍生计,义昌欲效尧舜之德,禅其位与能者,批发沥血,还万世太平!”天正五年十月初八室町最后一代将军向朝廷递交了禅让誓文,请求将征夷大将军的役职转交天下武者之最强一人的内大臣三好义继。
“三好家动手了,”从东到西凡是听到这个消息的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这一点,作为天下第一的大名,三好家隐忍了太多的时间,现在环首四顾,能作为三好家敌人已经屈指可数了,所以适时也该发动了。“看来内府殿成为新一代将军就是眼前了,我等该怎么和三好家相处呢?”无论是三好家的敌人还是所谓的盟友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同一个问题,这封足利义昌的誓文真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贺喜主公,恭喜主公。”细川藤孝一进殿就不停的恭贺义继,“朝廷的天使已经出发,大约明日一早就能抵达安土,臣快马加鞭先赶了回来,这一次遂了我等臣下的意愿了。”
“这道诏书本家是不会接受的。”义继正在和竹中谈着什么,看到藤孝兴冲冲的样子,眉头一皱,劈头盖脸就是一瓢冷水,“右中弁太着相了吧,”义继想了想,估计自己的臣下现在都是这么一副歇斯底里的样子,“高虎,你立刻传令下去,严禁家中议论公方禅位的事情,本家还答应呢!”
“这?”藤孝不由得愣住了,义继这是什么意思?是他授意自己迫使幕府呈上禅让的文书的,现在又是这个态度,岂不是让下面人摸不着头脑吗。但是他又不敢直接去问义继,只好眼巴巴的看着一旁的竹中。
“右中弁岂不知礼法吗?”竹中笑呵呵的替义继解释着,“唐土禅代也要依礼三禅之后方可承应,我日本亦非夷狄岂能不知礼数。”重治说了一半,其实义继刚才跟他明说了即便是幕府三禅,他也不会就此登上将军大位的,不过这不必和下面人说的那么明白,到时候自然会有分晓的。
“臣愚钝,”藤孝恍然大悟,“臣一时冲动差点误了主公大事,”细川自然想到的是由礼法引申出来的正统两个字,自以为办错了事的他诚惶诚恐的看着义继,“那朝廷的天使怎么办?是不是臣立刻拦阻他?”
“一切按礼法办,”义继想了想,“记住该给的还是按照规矩来,切不可有所怠慢。”看着唯唯诺诺的藤孝,义继挥挥手示意其退下,“先生,”义继继续着刚才的话题,“您看,这个风声出去后,九州和东国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怕是这下大友家要坐不住了。”竹中眼里光芒一现,“最近两年大友家是在用老底子硬撑着,若不是本家压制毛利家不得南下,怕是大友家早就完了。”竹中让近侍取来九州的地图,“现在关键是岛津,岛津和大友家为了日向已经要到了短兵相接的程度了,若是宗麟公识趣,自然会遣使至安土服软,若是还放不下面子,那本家也就不用再客气了。”
义继看着地图,“正如先生所言大友家肯加入三好伞下,那么一切可谈,否则一待越后事态平息,本家势必组织九州讨伐军。”三好家对九州早有布局,所以一言带过之后话题就转回了东国。“北条家怕是不会轻易屈从的,”义继摸着短须,“本家和北条家在越后的问题上势如水火,既然如此,”义继发狠到,“本家也要着手准备北条包围网了。”
“主公不必担心,”竹中宽慰义继,“臣观内膳别当,不过是守成之主而已,对付他,本家可以从容布置。”竹中倒是关心越后,“若是上杉家加入本家伞下,那么主公你准备怎么规划北陆和奥羽?”
义继冷笑一下,“本家暂时是不会动上杉家的,”但是义继也是有计划的,“越后精骑对本家的威胁不小,自然要给他找个去处的,”义继翻出东国的地图,“一待北条家亡覆本家将移封上杉家至总州,总州可是个好地方,上杉家苦寒已久,给他们相信应该会满足的。”
“那越后佐渡呢?”竹中小小的吃了一惊,这个主公行事实在是太肆无忌惮了吧,“再说总州怕是石高还是低了一点吧。”
“越后和佐渡自然是幕府直领喽,当然也可以留给子孙。”义继早就惦记上越后、佐渡的黄金,“总州加起来也有八十万石了,”义继冷笑着,“不过,本家不会亏待景胜的,当然这要他乖乖的听话!”
固执
“主公,现在我等该怎么办?”眼见得三好家在城外的墙垣越筑越高,而自家唯一精锐的赤备却损失惨重,不但一些依附的国人、豪族人心惶惶,就连真田家的一门也开始忧心忡忡了。“难道就坐等三好家的水攻吗?”
“孙兵卫,家中的存粮和火药、武器都安置好了吗?”昌幸扫了扫骚动的众人,问着自己的谱代老臣宫下三河介,“还有那些女眷和孩子们都移居到高处了吗?”昌幸的话含沙射影,顿时众人静了下来。
“主公,都已经安置好了,不过,”宫下犹犹豫豫的,“就有些局促,若是三好家真的水攻的话,后面的杂兵什么的就没法安排了。”海津城虽然是信北最大的一座城但是就其本身而言原来是作为对抗上杉家的要塞而存在的,其中多的是军备的库房而少民生的居屋,这么一窝蜂式的塞进来那么多人本来就有些周转不开了,现在又要尽量往高处填塞,宫下这边也是捉襟见肘啊!
“把那些低矮的屋敷拆掉!”昌幸面无表情的严令着,“原来预备修补城垣的石材和木材一律用来垫高地面,”海津城是平城所以一旦遇到水淹那就是灭顶之灾,所以昌幸也顾不上了,“钉下木桩,竖起石桩,而后在用木板连接,形成通道。”昌幸说到这,恨恨的命令着,“必要时拆掉二丸城垣!”
“是!”既然昌幸这么意志坚定,众臣们也不由得挺直了腰杆,这场仗还完全没有到该结束的时候呢!
“穗井田和吉川的联军依旧窝在萁轮城里没有动静。”北条氏照和弟弟氏邦的一万军势就停在南上野的边境,虽然沼田城的北条高广一再的要求他们北上,但是在没有摸清三好方态度之前,他们是绝不敢踏足北上野的。“是不是派人去和他们谈谈,毕竟他们是毛利家的人,未必和三好家是一条心。”
“二哥说得有道理,三郎那边据说已经连败了两场了,事态紧急啊!”氏邦当然赞成氏照的想法,这也难怪战国史从始至终都贯穿着背叛与反背叛的尔虞我诈、损人利己的主旋律。“只要吉川家同意不动,哪怕是给钱,我们也心甘情愿。”在北条家的大战略面前,这些收买敌人的钱财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只要景胜成功了,怎么吃了我的,就怎么给我吐出来!
“公方殿、近江夫人、大政所,”细川真之虽然已经不是幕府的管领了,但是以他从四位下大宰少弐的身份以及和义继那种说不清的关系,还是很顺利的面见了室町中重要的几个人物。“真之代表内府殿和西条苑夫人送上给近江夫人的礼物。”
既然茶茶已经过继给三条家了,那阿市夫人就算不得茶茶的母亲,也没机会直接见到女儿出嫁,自然也就没有回门这件事了。当然母女天性,阿市又是义继最宠爱的女人,所以以权谋私总是隔三差五的给茶茶送点什么,从点心到饰品,来得人频了,倒使年轻的将军和他的母亲有些郁闷了,难道这个媳妇真的是三好家塞过来的奸细不成,于是义昌更是对茶茶不假颜色了。不过茶茶还没什么心机,再加上刚刚破瓜还对男女之事不是那么热衷,因而在没有点破的情况下,双方都相安无事。
“除了西条夫人的礼物之外,内府殿还有几句话带给公方殿。”当然以真之的身份拜谒将军自然不是送一点礼物这么简单的,这一点从他并不是直接要求拜见茶茶就可以猜得到的。“朝廷的圣使已经被内府殿挡了回去,年内也不希望公方殿再次上书了,不过,”真之转述着义继的话,“来年开春,公方殿还是需按誓言行事才是。”
“有劳大宰少弐了,”义昌苦涩的看了看母亲和妻子,“请转告内府殿,本家绝对不会背诺的。”当然义昌也没有背诺的实力,“但不知义昌日后”
“内府殿早有安排,”真之知道眼前的将军不过是再次确认义继的交换条件吧了,“将军请放心,高位公卿以及赐予近江夫人的八千石嫁妆料一分一毫都不会少的。”真之叹了口气,眼前的将军和自己一样不过是三好义继的玩物,同病相怜的他提醒义昌,“不过公方殿请注意了,近江夫人年少,虽西条夫人关照有加,但关键还在您的身上,切切不可自误啊!”
“有劳大宰少弐大人了,”回答的却是茶茶,“公方殿对茶茶很好,请大人回去禀告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茶茶也很挂念他们。”然而茶茶的话却起了反作用,义昌和国是尼眉头都是一皱,当然面对义继的使者他们是不敢对茶茶露出冷淡的。
细川真之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不由得暗自再叹,一切都是各人的缘法吧。“那么外臣告退了。”真之不再强说,微微一行礼,翩然而去。
“大御所,三好家虽然是没有接受将军的禅让,但是其取而代之已经只是时间的问题了,”在丹生岛城大友宗麟的隐居地,长男义统的使者佐伯纪伊介正恭恭敬敬的等候着他的裁定,“主公的意思是,本家虽是三好家的盟友,但是就实力而言甚至比不上西国的毛利家,”说到这,惟教偷眼观看着义镇的反应,只见宗麟手握十字架面色如常,这才讲了下去,“是到了该取舍的时候了。”
“主公的意思是让本家臣服与三好家吧。”宗麟嘟囔了两句班国语,想必就是南蛮传教士教给他的圣经的原文,“三好家可是主张压阵教会的,”出于宗教信仰的问题大友义镇并不愿意加入三好伞下,况且他也是做过六国太守的人,为人之下让他羞刀难入。“既然三好家也没有提出改变盟约的意思,那么主公急什么。”宗麟用了一个拖字诀,当然他并不知道他的决定就像那万里之遥的大漠上一遇危险就埋头沙中的奔禽一样无助于大友家环境的改善。
“大御所,”佐伯惟教还在做着努力,“毛利家虽然这些年绝足于九州,但是其这些年未经大战,国力恢复的很快,再加上其资助的秋月、龙造寺等家在本家背后频频为患,南面又有岛津虎视眈眈,若不能引入三好家的力量,恐怕本家危亡在即啊!”
“危言耸听!”宗麟断然否定了佐伯的见解,“既然毛利家兵强马壮,为什么不渡海南下,分明是三好家在压制其势力的扩展,既然如此,本家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宗麟两眼炯炯有神,“龙造寺隆信、秋月种实不过是一时得计而已,本家何惧之,但若是臣从了三好家,三好义继必定压制本家承认龙造寺家在肥前、秋月家在筑前的地位,那么本家多年的战果岂不是白费了。”对于三好家的作风,宗麟看得很清楚,要是换成他,他也一定这么干,若敌对的双方彼此敌对牵制下去,这样三好家的霸权才能长久,“至于岛津,他北犯日向却是正合本家的心意,若不是这样,本家怎么能名正言顺的进入日向呢。好了,勿要多言,回去告诉主公,本家兴衰一切等拿下了日向再说!”
“大御所!”惟教看着刚愎自用的宗麟,才叫了一声,就在宗麟的目光逼视下败退了下来,“是!臣这就回府内将大御所的命令告之主公!”
无视
平静的海面上微风丝缕般轻抚着水夫们的脸膛,这是海上最好的季节了,夏天肆孽的台风已经是过去时了,冬季汹涌的波涛还没有前来拜访,所以一路三三两两的都是穿行于此的各国商船。
“典膳大人,这次可是大丰收啊!”三好家的南蛮船水军已经发展成真正的船队,四艘双桅班国制式的军用卡拉维尔帆船和三艘较小规模的和兰式双桅帆船,一次远航总能换回三倍以上的纯利。“我们这三艘小船还只是意思意思的,也不知道其他两位大人的两路怎么样了,估摸着怕是不会少的吧。”按照南蛮和红毛的习惯叫法这条船上的大副乐呵呵的和秋山义胜唠着嗑,“只可惜船上的货不全是本家的,回去还得分给别人一半,看到明晃晃的银子从手间里溜掉心里可真不是滋味啊!”
“好了古五郎,你也是本家的老人了,现在主公又赏给你主藏佑的官位,你也该知足了。”义胜脸被海风吹得黝黑发亮,“银子虽好,但能比得上咱们的船越来越多吗?”义胜摇了摇头,“若不是船上的那些商人购买主公的朱印状,就眼下这七条南蛮快船,单凭本家藩商转进了的钱,再过两年也没这规模。所以,”义胜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在义继身边多年也学了不少御下的本领,“咱们只要听主公的就可以了。”
“也是,也是!”那个大副古志郎,频频的点头,“咱们也算是有百十石家业的人了,主公的恩德,臣下是一刻也不会忘的。我不就这么一说吗,也别说别的了,大人你直捣哪,在下就跟到哪,绝不会没了三好家的脸面。”
两个人正随意的闲聊着,突然桅杆上的观察哨大声的报告着,“东面十五町,关船八艘,小早两艘,正在靠近!注意,可能是坊津的水军!没错,我看到船上的丸十字了!”
“该死,怎么遇到这帮家伙了,”义胜眉头一皱,岛津属下的坊津水军是日本最强大的海盗,远比只能在濑户内海称王称霸的村上水军更加难缠,而且岛津家素来不买三好家的面子,遇到这帮家伙,多半是要打起了的,“给其他两条船发信号,准备战斗。”海面上的微风这时候是帮了倒忙,否则只要三好家的船队扯上满帆,这帮主要靠桨划的乡下海盗怎么可能追得上义胜呢。
“咱们每条船有四门南蛮佛郎机大筒,”古志郎飞快的计算着,“还有二十挺铁炮,只要不被这些家伙靠上了,绝对让他们有来无回。”
“那就好好的跟他们打上一场,”义胜豪气大发,“也让他们开开眼,以后见了咱们三好家的旗帜就知道进退了。”义胜猛地窜上了后首楼,大声命令着,“挂旗,儿郎们给他们点厉害看看”
“自打三好家拥有了南蛮船以后本家的商人在大明、吕宋和琉球都遭到近畿商家的打压,损失惨重,而且,三好家还多次劫掠本家商船,日前又击沉本家坊津水军关船多艘,”北乡时久面对自己英明的主君抱怨着,“若是这么下去,怕是本家的财力就不足以支撑争夺日向的大军了。”
“本家和三好家一方面力量上差了太多。”岛津义久可是岛津家最伟大的家督,听了时久的话他也不禁眉头紧锁,“另一方面本家和三好家也无接壤的地方,现在本家正全力以赴北上日向,|Qī|shu|ωang|这个时候不宜和这个巨人发生矛盾啊!”说着义久看了看一旁的弟弟,“岁久,你是本家的智囊,你说呢?”
“三好家虽然是大友家的盟友,但是三好义继已隐隐以天下人自许,天下人是不会有盟友的,要有也只是臣下而已。”岛津岁久现年三十岁,正是人生最巅峰的时刻,但是他的阅历还没有日后那么充分,眼光也局限于九州一地。“想必三好家对大友义镇这个盟友也非常头疼吧。”说着岁久用手指蘸水画出九州南方的大致地图。“不排除三好家打压本家的目的是为了帮助大友家。但是九州的问题三好家不会轻易的加入的,毕竟三好家还有东国的敌人在牵制着。”岁久抬起头看了看北乡时久,“主公说得对,本家绝对不能为了一时的冲动把那个巨人拉进来九州的战事来,本家当前的任务是日向,拿下日向,本家坐拥三国,周旋的余地就大了。”
“臣明白了。”既然主公兄弟都是同样的意思,时久也只好先压制坊津那面的骚动了,但是他不死心,“那是不是联络一下五岛的那帮家伙,想必他们也对三好家有所不满吧。”
五岛水军对三好家打破自己在和大明贸易上的垄断肯定是有所意见的,再加上北九州的混乱状况,所以他们不像坊津水军那样对某一大名家有较强的依附性,是真正的海盗,若是能唆使他们给三好家造成一点麻烦的话?岁久看了看自己的哥哥微微的点了点头。
“也好,但是千万不要让五岛那面认为是本家授意的。”义久此举纯粹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难道你说不是别人也会这样认为吗?但是在这个日本就是这样,暧昧一点,别人也就无从以此为据了。“就说是自己不服,单独和他们联系的。”
“臣明白!”北乡点头称诺!
“北条家还真是谨慎啊!”萁轮城里穗井田元清跟元春喝着小酒,酒劲上来了,就开始胡说八道了,“眼看着咱们收了钱,却还只小心翼翼的派了五千人北上,看来内府殿的心思算是白费了。”
“五千人不错了,”元春也不管他,这些天留在萁轮城远比在自己的领地三河要轻松自在,他也有些放浪形骸,“这五千人是个试探,一方面给了上杉景胜相当的压力,另一方面也是试探咱们是不是真的和三好家不是一条心。”元春举起酒一饮而尽,“可惜啊,北条家自从氏康公去了也好就无人了,要换成是我,我就派一万人北上,就留五千守住廐桥,难道还不能保证自军的后路吗?可惜了这五千人,不过是暂时让上杉景胜分心吧了。能不能让连吃败仗的景虎喘上口气还是两说呢。”
“管他呢!”元清重重的挥了挥手,“成功也罢,胜利也罢,反正和咱们毛利一脉没有关系,三好家的霸业已然成形了,他们再怎么折腾都是白费力气。”十月的上野虽然没有飘雪,但是气温已经开始下降,以至于萁轮城的主要房间里都烤上了火,不过元清这酒一喝多,就热得难受,于是索性脱去了上衣,赤裸着上身,“不过,二哥,你说内府殿没有接受室町的禅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总觉得事情不应该就这么结束了,可是偏偏只冒了个头,就这么没声音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我看内府殿这是在故弄玄虚。”元春不客气的说着,“先放个风声看看四邻有什么动静,难道他三好殿不知道天下是以拳头说话的,三禅乃受,学什么唐人的花俏。”
“真的是这样吗?”元清摸了摸鼻子,沉思着,样子哪一点象喝醉了!
遇刺
“主公,最近又有五千北条军进入上州了。”与坂城主直江信纲盘着脚神态有些凝重。“三好家分明是在坐山观虎斗,看来雪降之前咱们是无法彻底击破景虎军了。”但是若给了景虎喘息的机会,那么来年景胜这边的胜率就更低了。
“是啊!”水原城主水原亲宪也一脸苦相,“越后已经两年没有修养生息了,若是北条军源源不断的投入上州,本家两线作战不说,即便是最后胜了,一旁虎视眈眈的三好家也绝不会坐失良机的。”说到这,他抬起头,环视四周的各位城主,“现而今唯有两条路,不,三条路可走。第一,和景虎、北条军形成拉锯,最后被三好家坐收渔人之利,”在场的人有些骚动,但没有人接口,只听亲宪继续讲下去,“第二,和景虎大人议和,双方平分越后!”
“这不可能!”景胜还没有接口,村上城主本庄越前守繁长当即就跳了起来,“简直是异想天开,为景公和谦信公好不容易一统的越后,难不成就这么拱手送给北条家这帮乱臣贼子吗?我不同意!绝不同意!”
“越前守稍安勿躁,”看着四周交头接耳的众人,水原苦笑着,“我这不是还有第三条路吗。”亲宪看了看站在景胜身后的樋口重光,只见重光毫不引人注意的微微一颔首,于是水原不得不继续把这个白脸演下去,“第三,就是派人出使三好家,主动请求三好家介入本家内战。”
“让三好家介入?”新发田城主新发田因幡守重家狐疑的重复着这句话,“水原大人刚才您不是自己也已经说了吗,三好家企图不良想坐收渔利,他们怎么可能轻易的介入呢?难道是”
“正是,”亲宪肯定了重家的猜测,“前不久京都的事大家想必也有耳闻了,三好家已经准备重开幕府了,那么他对本家的意图也就十分明确了,”水原激动的说着,“年前谦信公的远征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本家无力和三好家对抗,既然如此,何不顺水推舟,承认三好家的霸权呢?”
“怕是仅仅如此,三好家不见得会介入吧,”赤田城主斋藤下野守朝信想得更多,“三好家的内府殿素有包吞四海之志,一个空头的承诺怕是于事无补的。还是要一定的利益才能打动这位雄主啊!”
“那就给他,”一声不响听了半天的景胜突然间开口了,“三好家不缺钱,那就许给他领地,”这是实话,谦信那么多征战积攒下来的黄金也不到三好库金的十一之数,用钱是买不动三好义继首肯的。“只要打败了景虎,”看着四下不安的豪族,景胜当然知道他们担心什么,“这些丢掉的领地,本家总有一天会向北条家要回来。”景胜许诺着,“水原大人,这个建言是你提出来的,就由你来操办,本家把重光交给你,有什么就让他直接和本家联络吧。”景胜乘机把自己的信臣推向了前台。
“那万一三好家狮子大开口怎么办?”虽然水原明白自己这个正使不过是个架子货,但是他不能不考虑最后那个黑锅谁来背的问题,对于他来说,最好让景胜当众有个说法。
“这个?”景胜自是对水原的不识时务感到不满,但是现在他正是紧要的时刻,容不得他发作,于是他沉吟了半天,最终定下了调子,“越中,最多同意把越中交给三好家吧。”交出越中的原因很简单,一方面越中是景虎的现在的根据地,这是给支持景虎的越中国人豪族一个严惩,另一个原因就是自打三好家越中征伐之后,越中残破,对他而言也是一个鸡肋,“若是三好家再有其他的野心,给本家顶回去!”
“臣明白了。”亲宪这才放下心来。
“水,水来了。”海津城头的真田家的士卒们惊骇的看着脚下的水一尺一尺的往上涨了上来,“快,禀告主公,三好家掘开千曲川的河坝了。”
“权式部,”孝高站在加固的土垣之上看着眼前的景色,心里却有些不安,“现在已经十月了,这川水会不会结冰呢?”信州的天气虽然不能和真正的北陆相比,但是这不是流动的川水,而是围城的湖泊,结冰也是可能的事。
“马上请小山田大人来。”既然孝高不是到信北来争功的,土崎也就对孝高的建言有了足够的重视,但是远在小诸城的小山田并不是马上可以出现,他只得回首询问,“尾张守,你看若是真要结冰了,我等该怎么办?”
“若是真能结冰倒也不是件坏事。”官兵卫脑筋一转,“若真的能冻得劳的话,那就直接攻城吧!”
“不错。”光秀也是聪黠的人,一点就透,“这样攻城不就方便了吗。”说到这,光秀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当然若是真田家妄图降低水势,那么就有势必将整个海津城都淹进去,这个水淋淋的冬天可不好过啊。”光秀很满意自己的计策,当然也没忘记孝高的提醒,“走,尾张守,咱们再商议一下具体的步骤。”
“主公,骏河急报,民部卿遇刺怕是不行了。”高虎几乎是小跑步的奔向义继。
“什么?”义继一下子站了起来,眼前的将棋也被他一脚踢飞了,“立刻派医师过去。”义继这么激动是有原因的,他终于隐忍到这一天了,他不过是派人确认一下长逸的死亡时间而已。不过戏还是演的,于是他咆哮着,“这是哪家干的,本家绝不会放过他的。”
“骏河已经捕获了行刺忍者的同伙,应该是风魔党!”看到义继如此做派不知底细的高虎把腰弯得更低了。“主公,现在该怎么办?”
“让柳生图书来,好个北条家、好个风魔党,”义继装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了,“高虎,你派人到大政所那边去,通知妙藏法师一下,若是妙藏想去骏河,马上派人安排一下。”
“三好长逸要死了。”看着高虎匆匆而去的背影,义继嘟囔着,“本家最顽固的老头要死了。”义继转来转去,颇有些猴急的样子,“这下好了,本家可以彻底收拾十河存保了。”义继暗自盘算着,“来人,快请先生来,本家有事要问询。”然而义继下一刻又否定了自己刚才的决定,“不,不要了,图书怎么还没有过来!”
天正五年十一月初一,当义继派出的医师还在东海道上拼命的赶路的时候,三好长逸,这位自诩为三好家最后守护者的三好三人众之首,在遭到不知名的忍者暗杀撒手西去,这要比异时空中他的死亡时间晚了整整四年。后世的学者对此有各自的见解,甚至有人根据日后三好义继的行为推测是义继派人暗杀了他,然而在这个时空片段里,他被追授了正三位大纳言的官位。随着他的死亡,三好家的权力格局再次发生了重大的变化。
善后
“主公,内府殿的文告下达了,请您立刻赶赴安土,参加为民部老大人举行的祭奠大礼。”近侍递上安土传来的文牍,“春宫大夫、参议、中纳言还有其他的本家近支各族都一并也被召回了。”
“哼!猫哭耗子,民部爷爷死了,最开心的就是他三好义继了。”十河存保手持弓箭,瞄准了三十步以外的靶子抬手就是一箭,“大藏少辅和左马助有说过怎么安置吗?”
“听说已经决定了,进大藏少辅为右京大夫并转封备前十五万石,进左马助为主殿头并转封越前三万石。”虽然义继还没有正式下达转封的命令,但是这已经不是秘密了,对于长逸的两个孙子,义继显然是严格执行了新定的法度。
“果然民部爷爷刚去,三好义继就翻脸了,”存保幸灾乐祸的说着,“这下几位一门都该知道这家伙是个六亲不认的混蛋了吧。”随即存保回首近侍,“既然是全族都要去,那本家也不能不去,不过,”存保脸上暴孽之气一闪而过,“你们安排一下。本家要住在别馆里,安富氏那个贱货,本家不想见到她!”
“授三好少纳言政胜为伊贺一万五千石国主,授冈伊贺守国高为纪伊一万石国主。”在前往安土的路上安宅冬康接到了义继对骏河众人安置的正式文告,“主公好算计。”沉默了半天,冬康终于吐了口气,“看来传言主公定了一个关于领地继承的新法度是真的了,不过是政胜和冈国高两个人来堵一门和谱代的嘴,还真是别出心裁啊!”
“父亲大人既然如此,这次咱们要不要联络其他一门群起发对呢?”信康也算了一笔账,若是按照义继的法度自己继承家业时手中可要少了近二万石的领地,这怎么可以,所以信康说怎么也要说服冬康站出来发对。
“谁挑头谁倒霉。”冬康意味深长的说着,“首先中纳言会出言反对吗,”康长没有子嗣家业也是要交给义继的第九子雪一郎的,所以他不是出言的,“春宫大夫能有现在的地位也都是主公给的,他会反对吗?”冬康勒住马,远眺山阴的群山,“右卫门督虽说也算是一门众,但是毕竟不是三好家的人,主公决心已定,他会抗颜直谏吗?”
“不会,都不会。”信康无力的回答着,义继的统治已经不可动摇了,“那勘解由长官呢,”信康抓住了最后的稻草,“勘解由素来和主公不和,若是和他联手,说不得”
“胡闹!”冬康回首就给信康一个巴掌,“难道你想让安宅家遭到不测吗?”冬康看得很清楚以义继对付小三好三人众的手段来看总有一天会逼得存保惹出祸事来,这个时候安宅家千万要和他保持距离。“宫内介”冬康严肃的用官位称呼着信康,“你记住,存保这家伙总有一天会被主公收拾了的,为了本家的未来,无论如何,你不能和他过往太密了。”
“是,父亲大人。”信康不敢顶嘴,只得委委屈屈的应诺着。“儿子明白了,绝对不和存保搅合在一起。但是这新法度太苛刻了,凭什么主公他不劳而获,要知道这土地可是咱们的命根子啊!”
“放心,”冬康宽慰着自己的儿子,“主公这是针对外藩的,对于亲藩他会弥补的,”当然对于儿子冬康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所以要反对也是那些外藩藩主们群起发对,你操什么心呢。”
“转封本家至骏远,并增封到二十万石?”三好政康也是在半路上接到安土的命令,且惊且喜的他有些患得患失,义继这个时候给他委以重任并增加石高一方面是利用自己对付北条家,另一方面何尝不是要自己在即将到来的同族大会上占到义继的这边。怎么办?政康颇为头疼。“那本家在阿波和伊予的领地怎么办?”想来想去,政康突然想看看义继的布局再做决断,他看着前来传令的使者,如是问着。
“主公将春宫大夫的旧领赐予了继长少主。”当然三好继长是不可能亲自到四国去的,“现在将有岩城吉继大人暂代国代一职。”使者笑呵呵的接过政康旗本奉上的礼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解说着。
“哦,”政康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是内心却开了锅,让多次独当一面统帅御亲兵的大将来当这个国代,政康不敢想下去了,“那在下这次到了安土可要给少主做贺了。”此言一出,使者心照不宣的点点头,政康终于决定了自己的站位。
“这次三好民部卿遇刺让主公暴跳如雷,”柳生图书召集了一心会的几位头目,按照义继的要求下达了相关的命令,“你们立刻派人潜入关东,若是高山友照大人在小田原没有得到相应的回应,你们立刻动手,不要求你们刺杀什么城主、城代等高级武士,只要北条家的人随意刺杀,一定要让北条家风声鹤唳、自顾不暇!”
“大学头你此去北条家不要急,慢慢的走,”接到了义继的命令高山友照还没等出了安土城,竹中就请他过府一叙,“即便到了小田原也不要急,态度要坚决,语气要和缓,”重治面授机宜,“要注意北面的动向,本家的密谍随时会给你消息的。”
“在下明白了。”友照恍然大悟,“谈不过是幌子,主要的还是控制谈崩的时间,藏人头,不知在下说得对不对,咱们可不能让上杉家拣了便宜。”
“诸君,骏河的事是怎么回事?”骏河的一举一动小田原第一时间都会知道,虽然此举对北条家有利,但是招来的报复却有可能打乱北条家的根本战略,“三好家至今没有对景虎殿继任上杉家做出反应。虽说有坐山观虎斗之嫌,但是毕竟也是有利于本家的行动的。”松田宪秀不满的大声吵吵着,“现在这么一搞,三好家不想出兵也要出兵了,坏了越后的大事,我等可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问过小次郎了,这事不是风魔党做得,是有人嫁祸。”松山城主上田宪定正好也在小田原,他皱起了眉头,“若不是真田家就是上杉家做的,甚至可能是三好义继自己做得。”
“即便是嫁祸,你说得清,但也要三好家的人相信才是。”重臣之一的大道寺政繁撇了撇嘴,“人家可是人赃并获啊!”说到这政繁冷笑一声,“现在再说这个是不是已经迟了,眼下要做的是立刻整备兵马,防止三好家来袭,另外再派人去安土,能和三好家解释清楚最后,不成也给本家争取时间。”
“不用了。”远山直景从外面走了进来,“三好家已经派高山友照前来小田原质问了。”一石激起千层浪,“三好家已经拿到先手了,现在就看本家怎么回棋了。”直景扫了扫在场的众人,“先议吧,到底是为了支援景虎殿忍气吞声过了这道坎,还是准备全面和三好家开战,主公还等着咱们的信呢。”
中务卿
“这位是越后水原城主水原亲宪大人。”稻安义纲向会晤的双方介绍着,义纲也是义继的侧近出身,这次义继调整家中人事也顺便把他简拔为敦贺司代。“水原大人,这位是本家首席老中的三好中务大辅秀藤大人。”作为三好家在北陆的耳目,义纲是除了大谷家的人以外第一个接触到水原的,由他替两个人引介是再合适不过了。
“水原大人辛苦了。”在义纲的地头上秀藤算得上是半个主人了,于是他先出言向水原致意着。“我主内府殿得闻大人代表景胜公前来,不胜欢喜,所以特遣在下和大人一唔。”
“多谢内府殿和中务大人了。”自己的来意对方已经心知肚明了,那么怎么才能在未来的谈判中挽回劣势呢,水原想到了自己在路上打探来的消息,“在下仅代表我主景胜公向内府殿致哀,另外在下代表上杉家奉上至民部老大人的奠仪一千贯。”
“贵主有心了。”秀藤自然知道亲宪此举的用意,一是示好,二来这潜台词吗?对此秀藤自然要还击,“景胜公受左大将遗命统领越后诸国,本家还没有遣人至春日山城道贺,真是失礼啊!不过我主内府殿已经上奏朝廷,表景胜公为左近卫权少将,还望大人能转达我主的善意。”
“什么?”水原差一点就翻脸了,谦信公是从三位的左大将,而到了景胜这就只有了正五位下的权左少将,三好家也欺人太甚了,不对,这个时侯三好秀藤把这个消息透露出来是什么用意,一想到这,亲宪立刻正色回应,“如此就多谢内府殿的好意了。”
“对了,水原大人,”秀藤手中的牌远比亲宪要多得多,“另外我主也表奏了景虎大人为北院院预,等等大人转回越后时也请一并告之景虎大人吧。”北院是上皇所居,虽然前两代天皇都是在位时薨逝的,但是怎么说院预都要比权少将亲贵。
“内府殿这是何意,难道说三好家是无人了吗?”还没等亲宪回答,一旁身后的樋口重光突然高声的质问着,“既然耍起了如此不堪的手段,简直替天下第一大藩丢脸!”
“这位是?”秀藤诧异的看着重光,义纲在秀藤的耳边低语了两句,秀藤勃然大怒,“混账东西,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一个小小的与力开口,太不知礼数了,还不给我滚出去!”
“不知礼数的怕是贵藩吧。”重光全然不惧的回视着秀藤的双眼,“明明三好家想坐收渔翁之利,偏偏还要在这里操弄言语,难道内府殿用的人就没有一点脑子吗?难道没有人知道若是景虎殿得了越后的治权,三好家会遇到什么样的境地吗?”
“哈哈,哈哈!”秀藤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突然狂笑起来,“胆子倒是不小,可惜啊!”秀藤脸色一正,“不就是南北两路联手吗?难道本家会怕了吗?”秀藤看着重光,语气懒散,但是话中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本家当初和左大将在越中相持大半年不过用了万余御亲兵,而本家帐下一共有七万御亲兵,即便越后相模联手本家何惧之!”
“哈哈,哈哈,”重光用同样的大笑回应着,“七万御亲兵,那么为什么当初不用?”樋口不容秀藤接口,自己快速的说着,“四海之大,难道区区七万御亲兵内府殿就能藉此平定天下了吗?重光一路行来,也听说了内府殿和公方殿之间的事,内府殿不豫接受室町糜烂的天下,想要重开天地,那么仅仅靠杀伐就能天下太平了吗?况且北条氏以下克上祸乱天下百余年,气候已成,内府殿以为就那么可以轻易取之?要知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