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部分
《《战国穿越谭》》 · caler · 2026-07-25
“没错,”谦信点点头,一指地图,“让心向本家的一向宗信众想办法切断末森城的粮道并不断骚扰沿线各城砦,本家大军伺机突击波多野部。”
“那主公七尾城怎么办?”山浦国清有些头大,谦信的胆子也太大了,将七尾城留在身后,万一守军出城,岂不是第一个切断的是上杉家的粮道。
“让长续连所部围城,”谦信冷酷的说着,“他畠山家再兴,总不能全靠本家吧,有些事该让他们自己做了。”
末森(2)
虽说不是第一次来到一乘谷城,但是义继还是被震惊了,眼前的山城被一向宗的坊官们改造成了想象中的佛国,到处都是林立的寺院,可以说城就是寺,寺就是城,“加贺守请归城吧,本家就不进去了。”笑话,且不说城里那些狂信徒会不会铤而走险,就算义继进了城,那眼前的大谷光寿如何自处?要知道光寿既是义继的外甥也是义继的女婿,与公与私这城中的本丸都应该由义继居住,但真要是这样那些城信众们还不反了天了?
“那就先请内府殿在城外安国寺内暂歇吧,光寿明日再来候教。”年轻的光寿自然不会明白此间的关节,但是想必之前显如就有过交代的。“三好家缺什么自可遣人来取,本家一定竭力供应。”
光寿可能不明白,在一个心怀敌意的藩国义继怎么可能随意的接受他人的供给呢。但是他的这一番表述却让义继很满意,只见义继善意的敷衍着,“加贺守有心了,有什么需要本家一定会通知贵藩的。”
“主公,北面的情况怕是有些糟糕了。”送走了大谷光寿,军师黑田官兵卫和物见奉行三好氏高就匆匆来到义继身边,“本家和波多野宗高大人已经连续两天失去消息了。”
“末森城!”义继一把扯过地图看了起来,“本家上次接到的线报还在说上杉家正在围攻七尾城,难不成越后想要声东击西?”义继敏锐的发现了问题的所在,“波多野家北上时带了多少时日的军粮?”
“波多野军带了十日份的军粮出发的,估计现在最多还剩三、五天的用度,”孝高盘算着,“末森城里应该还有些存粮,但是加起来最多不过让波多野军再支撑七八天的。”
“也就是说八天、不六天之内必须打通和波多野军的联系了,”义继变得严肃起来,“这下算是切中本家的软肋了。孝高,”义继想了想,“现在本家手上可用的兵力有多少?”
“支撑本家的寺社和国人不算,现在不过三千,”官兵卫自然不会把拱卫义继的五千御亲兵给算上的,“穴山家有八百,栗屋家有七百,大谷家最多只能抽调千五。”当然从大谷家可以抽调的远远不止一千五百僧兵,但是在三好御亲兵囤积城下的时刻,这个数字让双方都比较安心。“另外藤长少主麾下三千势和德川右中将麾下三千势还要两三天才能赶到!”
“来不及了,”义继一听直摇头,“氏高,你是物见,战场的形势你最清楚,你说,上杉军会不会移兵末森城下,等着本家自投罗网呢?”
“这?”三好氏高肯定不知道围城打援这个异时空唐土某个开国之主最善用的兵法,但是他绝不敢打这个包票,所以他只能迂回,“从本家探子现在了解的情况来看,七尾城还在支持大谷家的国人和僧众手里,谦信公会置坚城不顾吗?再说阻止末森城粮道,只需些许一揆暴民即可,谦信公可有军神之称,未必会两线齐攻的。”
“好了,军略这个东西你不懂,你还是先替本家探明战场情况再说吧,”义继耐着性子听完了氏高的胡话,义继一挥手把他打发出去,“官兵卫,你来说说你的看法。”
“主公大概是顾及谦信公会在七尾城下虚晃一枪吧。”看到氏高的待遇,孝高自然明白义继的想法,他虽然不知道所谓内线作战各个击破的道理,但是战国两军师也不是白叫的,“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关键主公舍不舍得赌一下了。”
“赌?怎么个赌法!”义继疑惑的抬头看着官兵卫,“难道你的意思是,让本家赌波多野家能撑得下去,等筒井和德川两路到了之后,集结一万四千大军共同北上?”
“不,不,”孝高急忙摇头,“末森城控制北国街道,地势及其重要,若是波多野家因为粮尽而不得不丢弃此城,对上杉家而言则是越冬前获得最好的南侵据点,而对本家而言,未来复夺怕也是费时费力的一件事。”
“那?”义继更是疑惑了。
“主公,臣的计划是这样的,”孝高微笑的低下声音,“这可是一个连环计呀!”
“快,回去禀告左大将,三好家派兵北援,试图扫荡街道沿线一向信众,打开向末森城运粮的通道。”由于抽调了本愿寺的僧兵,所以滞留在一乘谷城的上杉家内应之一的丹后赖宗第一时间得知了这个消息,“一共三千势,都不是三好家御亲兵,请左大将把握住机会。”
“杀!杀光这些胆敢和三好殿为敌的暴民。”三千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其中一千五百名僧兵怎么也不肯把屠刀指向拥有共同信仰的百姓,所以上阵的只有栗屋和穴山两家的军势,但这也不是那些乌合之众的一揆可以抵挡的,从进入加贺开始到现在短短一天,两家已经击破十余阵的一揆众,斩首斩到各自的将士都不愿意再挥刀了。
“栗屋大人,还是算了吧,”穴山家的大将吉山肥后守劝说着身边的同侪,“看看那些和尚,再这么杀下去,保不准就要和他们动手了,还是远远赶开那些暴民吧,咱们的主要任务可是把那两百车粮食送到末森城,切切不可因小失大啊!”
“这些个加贺的老百姓,个个都被一向宗洗脑了。”栗屋家主胜久的亲弟胜通晦气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一个个悍不畏死,不是我们要找他们,都是他们自己主动撞上来的,也不知道还有多少路,在这么下去,这群和尚不疯,我都快疯了。”
“好了,好了,”吉山同情的拍了拍栗屋胜通的战马,再次劝慰道,“还是大人命令收队吧,这两日我们自己的伤亡也很大,切切不可为此伤了自己的元气啊!”
“也罢,鸣金收兵。”栗屋眼珠转了转,同意了吉山的建议,毕竟这七百人也是栗屋家这个万石小藩绝大多数的本钱了,断断不可有损的呀。
“是时候了,鬼小岛,你带两百骑从左侧出击,景家带二百五十骑从右边上。”谦信手握刀杖命令道,“毗沙门天保佑,其余者跟本家冲啊!”一声令下,隐蔽在一旁的两千越后精骑们蜂拥而出,马蹄纷飞,溅起乌黑的泥土和洁白的积雪,一场杀戮即将上演!
“主公,是上杉军主力,谦信亲自阻断了末森城以南,任松城以北的北国街道。”三好氏高跌跌撞撞的闯进了义继的营帐,“北上的运粮队,几乎全军覆没了。”
“啊!”顿时留守在营帐里的栗屋??和穴山信君脸上惨白,这些可都是他们唯一的本钱,现在输得一干二净,怎么不让他们痛不欲生呢!
“内府殿,这?”新来的德川家康也忍不住进言,“波多野军孤悬末森城,现在粮道已断,这,这如何是好!”
末森(3)
“孝高,你怎么看上杉家的下一步行动?”义继扫了扫满屋惊慌失措的联军大名和将领们,最后视线定格在了黑田官兵卫的身上,“现在从末森城沿尾山城、金伬城直至大圣寺城一线的加贺各地,本方的力量空虚,若是波多野军在末森城有失,那么上杉家将势不可挡,于此,你有什么看法吗?”
“主公,臣想先问问三好舍人正一个问题,”孝高淡定的回应着义继的注视,在得到应允之后,孝高面向三好氏高问道,“上杉军出动了多少军势,有确切的数字了吗?”
“谦信公出阵越中的时候自己只带了三百旗本,经过这近两个月的时间上杉军已经动员一万三千势,当然还有一部能登的国人因为上杉家高举恢复畠山氏的旗号加入了上杉军,这一部分大约也有近二千余众。”虽然提问的人是黑田官兵卫,但是氏高却跪伏着向义继一五一十的禀告着,“这个数字,臣大约有八九成的把握是正确的。”
“也就是说这次谦信公其实是来试探的。”看着退下的氏高的身影,官兵卫慢吞吞的抛下一颗重磅的炸弹,“其实谦信公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如此顺利的就打到了加贺边境。”
“黑田大人,这,这,此话怎讲?”孝高的大胆推测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众人交头接耳的议论着,终于有人忍不住问了出来。“大人可不要信口开河啊!”
“信口开河,不不不,在下怎么敢在主公和诸位大人面前信口开河呢?”官兵卫微笑着否认着,“左大将出阵能州和加贺,虽然打了我等一个措手不及,但是越后也应该没有充分动员才是,这一点从左大将麾下只有区区万三军力和越后军一时之间无法攻克七尾城就可以大致的推断得出来。”
此言一出场面立刻活泛起来,没错以上杉家独霸北陆的实力,以越后、越中以及其他上杉家领地一百二十余万石的石高,上杉军至少可以轻而易举的出动三万人,现在不过万三的军力,的确,上杉家不过是试探大谷家的虚实和三好家相助的决心而已。
“能登的国人不足为虑,那么谦信公也只有依赖自己的越后精骑,”孝高继续说着,“现在可以肯定谦信公正在加贺和能州边境等待着,一方面等待着波多野家粮尽退兵时再扑上去撕下我方的一块肉来,另一方面也是看若是再有北上的援军也可以重新截击。”
“那以大人所言,那我等现在该怎么办?难不成坐视波多野军被活活的拖垮、饿死吗?”在场的大都是依附三好家的小藩主,所以兔死狐悲的大有人在。
“不,”孝高斩金截铁的回答着,“当然是不能坐视丹波军就此覆灭,”说着,他转头面向义继的方向拜倒,“主公,臣请立刻挥兵大圣寺城,压迫上杉军活动地域,策应丹波军。”说罢他抬起头来,“不过在此之前,还请主公兵逼一乘谷城!”
“兵逼一乘谷城?”义继紧皱眉头,“什么意思,孝高你把话说清楚了!”
“加贺、能州一揆肆行,换在其他地方并不出人意料,但是这是本愿寺的领地,若无坊官允许,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孝高义正言辞的说着,“栗屋、穴山两家兵败,若无内应泄密和接应,上杉军怎么可能就旁若无人的深入了加贺,因此,”黑田看了看四周的名主们,“还请各位藩主和主公同去,不拔出了本方内部的蛀虫,我等北上不过去送死而已!”
“这?”义继在上面看得清楚,在场的众人有激愤、有窃喜、有深锁眉头的,但是这出双簧唱到这已经无法停下来了,“也罢,立刻请来加贺守,本家要让大谷家给栗屋和穴山两位大人一个说法!”
“三好家真是慷慨啊!”检视首级并安全退回宿营地后,看到军目付战后统计出的缴获数字,直太刀众之一的长尾景信笑着对满屋的同僚们说道,“有了这两百车的白米,这下本家就算用兵粮攻,也能把七尾城拿下来了。”
“十郎殿,能州的风雪可不是人能承受的,要吹冷风,我等可不陪你啊!”同样是因为大捷,一向不苟言笑的旧上杉氏一门之首山本寺定长也开起了玩笑,“要不我们回春日山城喝酒,你和政繁殿留在能州围攻七尾城?”
“主公!”既然牵扯到了自己,作为能登守护畠山义续次子继承了旧守护一族上条上杉氏家名的上条政繁不得不站了出来,“臣以为应该立刻回转进攻七尾城,长大人那边兵力稀薄未必就能得手,还望主公援手相助。”
“弥五郎,现在可是吃掉波多野军的大好时机啊,”斋藤朝信含蓄的劝说着为父兄着急的上条政繁,“一旦末森城落入本家之手,无论是纵横加贺还是回师七尾城,这一仗本家就算赢了大半,切切不可为了眼前之利罔纵敌人呢?”
“下野守说得对,”主位上的谦信开口了,“三好家和大谷家在加贺势力薄弱,若是本家一味屯兵七尾城下的话,时机就被浪费了,”谦信不顾家臣反对的眼神,掏出一小瓶清酒,大口喝着,“马上就要下雪了,即便是有了这两百车军粮,但是本家的军力还是不足,兵法上虽有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只说,但也有寡兵不可浪战之说,为今之计只有先拿下末森城,本家才可以从容转兵,此消彼长,等到来年雪化,本家大军靡集,那三好家所谓的七万大军也不是不可一战而定的。”
“臣一定遵奉主公令喻。”既然谦信这么说了,政繁也只好喃喃的退下了。
“主公,三好家对本愿寺中的坊官下手了。”正说着,河田长亲快步走了进来,“本家的探子发现三好家尽起一万大军包围了一乘谷城,大谷加贺守和本愿寺显如的家眷开城直入三好军营中,现在怕是一乘谷城已经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了。”
“立刻查实,三好军有没有继续北进的意图,”谦信脑筋急转,看来南面的暗棋用不上了,不知道加贺这边的伏子还能留下来几个,“另外,丰前,你再想办法查一下三好家其他的军势到什么位置了。”谦信一挥手,“下野守,你立刻派人通知那些加贺的一揆众,三好家动手了,让他们一定要听从本家的调度,不然落到三好家手里,只有一个死字!”
“是。”两个人领命退下。
“三好义继!”谦信嘴里嘀咕着,“下一步你会怎么走呢?”但是谦信却很自豪自己越后军的战力,他不相信义继会亲率区区一万余杂牌和自己正面交战,“来人,十二个时辰监视末森城的动静,一旦波多野家弃城,立刻飞报,决不能让他们逃出生天了!”
末森(4)
“老大人,南面的军粮再不运上来,怕是我们支持不了几天了,”站在末森城的城头上,一脸忧虑的稻井教业眺望着南方茫茫的原野,嘴里犹自说着,“本家八千五百人,原来末森城里也有三百人,这近九千人的人吃马嚼,再怎么节省,也于事无补啊!”
“青鬼,看来南面的问题大了,”波多野宗高苦笑着,这种局面无论是谁当初也不会想到的,“内府殿断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咱们饿毙的,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上杉军移动到了咱们的南面切断了粮道啊!”
“那怎么办?”教业愁眉不展,“末森城可是要津,丢了城,万一三好殿降罪,主公可生受不起,但是孤军驻守的话,就只有等死而已。”
“无粮不守啊!”宗高叹息着,“但是就是退,怕也无路可退了,这近万人看起来浩浩荡荡,但真的打起来怕敌不过上杉家的越后精骑的。”宗高无奈之极,“就是要跑,那还得两条腿的人跑得过四条腿的马才是!”
“走是死,不走也等死,难道这就是咱们的死地不成?”稻井教业语气苍凉,“我等死了不要紧,但这军中都是本家的中坚,一旦殒身在此,波多野家就断了脊梁了,万一”教业的话不敢再说下去了。
“也不是没有办法,”宗高心一横,“为今之计只有冲出去才是生路,也只有这样办了!”
“主公,末森城那边动了,”上杉家的物见迅速的把侦查来的情报汇报了上去,“一刻钟之前,大约五百波多野军出城直奔宝达寺方向而去!”
“主公,又有五百波多野军出城了,方向是免田!”正说着另一个使番冲了进来!
“好个丹波鬼,”谦信闻言哈哈大笑,“居然给本家玩这一手,”说罢,谦信立刻下令,“命令加贺的一揆众沿途拦截,若是两只波多野军继续撤退,一定要拖住他们,若是,”谦信摸了摸已经喝光的清酒瓶,“若是敌势据城而守,就派些人盯死他们!”
“主公,是不是让士卒们准备起来,”一旁的斋藤朝信进言到,“波多野家准备化整为零,我军也应该移兵靠前,一旦敌军再动也可立刻消灭这些妄图突围的家伙。”
“不用,”谦信摆摆手,“丹波鬼没有那么愚蠢,一而再、再而三,那样他也太小看了本家了,”不过谦信转念一想,“不过下野说的也有道理,”谦信一指柿崎景家和河田伯耆守重亲,“你们两部立刻整顿,由景家指挥,抵近末森城,一旦再有小股波多野军离城,随时准备掩杀,若是有大股敌军,切切不可妄动,先策动一揆众阻击,待本家纠集众军,再前后夹击。”
“臣等明白!”两家立刻站了起来,微微一躬身大喝着退了出去。
“让兵粮奉行给军士们发饭团和热汤,”谦信看着其他几个跃跃欲试的爱将,微笑着发布了下一条命令,“景家那边每个时辰要轮换一次,黑川清实和甘粕近江守长重为第二队,本庄越前守繁长和琵琶岛善次郎为第三队,不要急,每个人都要机会的。”
“看来两队都顺利突出去了。”看到回来报信的使番,稻井教业长出一口气,回过头来问着宗高,“老大人是不是马上把第三队也派出去?”
“这次一是事发突然,二来打了这两队区区一千余人,就会把逼着咱们死守末森城,所以才侥幸成功了,谦信公绝对不会再给我们机会的,”宗高摇摇头,“下令休息一下吧,等明天一早再说吧,明天可要搏命了。”
“少主,再走二十町的水路就要绕过禄刚崎了。”蜿蜒的海岸线从这里曲曲折折的向西南延伸着,一个水夫头和旁边的领航者嘀嘀咕咕了一阵子,这才卑谦的走到安宅信康的面前,“大约再有一个半天的时间咱们就可以抵达小口濑户了,是不是先让船队休息一下?”
“等一下,”信康点点头,装载着安宅家五千人及其辎重的庞大船队可不都是战船,一路上能风平浪静的从宫津来到北陆,绝对是上苍保佑了,原本他对义继让自己走海路直接援助七尾城的决定甚为不满,但是现在看来这也许是改变战局的转折点了,“命令下去,继续南下,等到了夜晚再找一个无人的峡湾让足轻们上岸透透气,顺便吃点热的东西。”
“是!”水夫们明白这也是为了隐匿自己船队的行踪,事关自己的生死,手下人无一不凛然应诺!
“主公,南面急报,”一整夜就这么过去了,谦信刚刚醒来,就接到了对手的信息,“三好势主力一万余众已经移兵大圣寺城了,另外三好家后继援军万余已经从四国抵达近江了。”
“来得好快啊!”谦信皱了皱眉,“末森城的动向呢?波多野宗高有什么异动?”
“主公,”近侍还没有回答,斋藤朝信就冲了进来,“丹波军动了,”朝信看到谦信衣冠不整的样子,马上退了出去,隔着屏门报告着,“波多野军分成两路,一路约四千人沿北国街道向横山和丸山方向撤退,另一路约三千人取道东南有直趋尾山城之势。”
“立刻下令出兵,”谦信已经披挂一新,推开门走了出来,“让一向一揆全力缠住街道上的丹波军,本家先去消灭较弱的那部分,现在是谁在监视着末森城的行动?”
“是小岛贞兴和山岸宫内少辅秀能两位大人。”两个人边走边说,眼见的就要走出了白山神社,“是不是,先让二位大人对取道东南之敌进行牵制?”
“不错,”谦信翻身上马,“让丹波鬼尝尝本家的车悬吧,他会一辈子记住的。”说完刚要扬鞭,“四千、三千、不对,即便是加上昨天的一千,末森城里应该还有近千敌势?”
“没错,看旗号应该是丹波的青鬼在笼城。”朝信也在手下的帮助下上了战马,“怎么?主公想先拿下末森城吗?”
“不愧是老于战阵的丹波鬼,滴水不漏,不过本家有这么蠢吗?”谦信一回马鞭,“三好家大部只不过到了大圣寺城,离免田还有三天的路程,足够本家从容的吃掉两部了,至于拿不拿下末森城倒是次要的,得之我幸不得我命!走,告诉下面的人,打完这一仗,咱们离回家就近了。”
“传令下去,吃掉丹波军,咱们就离回家近了。”斋藤朝信飞快的重复着谦信的命令,顿时使番高喝着,一路奔去。
“哦,下雪了,”这个时候天空飘飘洒洒的抖落了无数的白色,谦信仰头向天,双手合十,“多谢毗沙门天相助,大雪封路,这下本家的时间更充裕了,来人,随本家杀下去!”
末森(5)
“和泉守,命令足轻们加快脚步,”波多野四天王之一的绫部城主江田行范对着身边酒井丰教命令道,“只要能跑到尾山城,咱们就得救了。”
“是,大人,”作为臣服于波多野家的丹波酒井氏的一员,教丰的地位远低于谱代出身的江田行范,“不过,绫部大人您说,咱们好端端的分什么两路转进,干嘛不一起行动,就是真遇到越后军也有一搏之力不是?”
“多什么嘴!”行范虚举马鞭,作势欲打,“快去传令!”虽然喝退了心有不甘的教丰,但是江田的脸色并不好看,“神佛保佑,上杉军去追了丹波鬼,千万不要选上我这一路!”
然而事与愿违,江田暗自的祷告尚未结束,就听到手下惊恐的叫声,“敌袭!上杉军来了!”江田立刻抬起头,只见远处一线黑影袭来,随即就听到如雷的马蹄声,“布阵!”行范立刻大声的呵斥起来,极力的约束手下转向敌势来袭的方向。
“一群杂兵!”小岛贞兴嘟囔着,手中的杖刀一举,随即二十名越后骑兵和一百三十名足轻迅速的组成了一个锋利的箭头,恶狠狠的向慌乱的丹波军扑了上去,“丹波的杂鱼们,下地狱吧!”贞兴手起刀落,一名突前的波多野军惨叫着掩面倒地,随即其余的越后兵也跟着前导的鬼小岛肆意屠杀着慌乱的敌军。
“该死!”看到越后精骑犀利的撕开自己尚未调整完毕的战线,江田心里恍如一团烈火在烧,“弓箭、铁炮,给我对准了打,不要管自己人了。”随即他强力的驱使着身边的弓箭队和铁炮队毫不顾忌的射向了战团。
“走!”看到身边那些在无差别进攻中倒下的士卒,贞兴谨守心头的清明,“快突出去,不要纠缠,”于是一百五十骑越后军在留下一地的尸骸之后呼啸着越过单薄的战阵,消失在能州的原野上了。
“快收拾,扶上有伤的,快离开这里。”短短的一瞬,越后军就造成了近百人的伤亡,当然这一部分要归功于江田行范的断腕之举,而越后军只不过损失了十一之数,这个结果深深的让行范为之胆寒,“快一点,越后军随时会再来。”
已经丧胆的丹波军慢吞吞的在各级武士的带动下行动了起来,然而,才行走了不到二町的路程,越后军的第二阵又出现了,这一次是山岸宫内少辅秀能的二百骑备队。
“这是车悬!”再一次以本伤人的战法击退了越后军的进攻后,酒井教丰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绫部,不能这样下去了,这是越后闻名的车悬战法,这种战法就像恶狼一样,反复的撕咬,每一次都带走一片血肉,这么下去,咱们迟早要被拖垮的。”
“车悬!”车悬战法闻名北陆,但是江田行范没有想到自己会亲自体验一番,但是此时行范已经进退维谷了,“那你说现在本军怎么办?”若是停下来不走,越后军大队马上就会扑上来,到时候也是死,若是再走,不断失血的丹波军也支持不了几次了。“和泉,你有什么建议吗?”
“绫部大人,”教丰在心里鄙薄了一番,这才开口,“为今之计,只有让武士们先退了,”酒井这是要让足轻们自生自灭,“当然也不可能所有武士先走,有马的先走。”
“不妥,”行范否决了教丰的进言,“从这里到尾山城还有很多的路,只有些许骑兵,怕是也难逃越后精骑的截杀,”江田也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农兵足轻在他的眼里也不过是可以抛弃的累赘,“再说了,没有武士的统辖,农兵们一定一哄而散,起不了牵制上杉军的作用,丢弃下级武士,传回丹波,怕主公也不会轻饶了咱们啊!”
看到江田瞻前顾后的样子,教丰气就不打一处来,但是考虑到对方的地位,他还是努力的劝诫,“大人,这个责任完全不在您啊!这一切即是宗高大人分兵的错,也是三好殿孤军妄进的错,与你我有何干呢?”接着教丰诱惑道,“再说了,大人,你以为这些人还有机会回丹波吗?保住了骑马武士,相信大多数的丹波国人会感谢您的,家督大人也得给他们一些面子不是?”
“那万一上杉军半路拦截,光这些骑兵,可不一定抵事啊!”行范已经心动了,但是没有时间了,第三只越后军出现了,不但如此,由于接连几次战斗的耽搁,越后军的大队也赶上来了,这只孤军覆灭也就在眼前了。
“该死的和尚,”退往加松方向的另一支丹波军,一路上击退了无数小规模的一向一揆,但是同样他们的脚步被牢牢的绊住了。“老大人,越后军一直没有出现,说明他们先去追击的江田绫部,但是绫部的兵比我们还少,怕是坚持不了多久的。”波多野秀亲也是波多野家的远支一门,但是他和家督秀治的关系却不好,是以地位屈居于西波多野一支的宗高之下,“现在的情况,左大将消灭了绫部,肯定会转向对咱们下手,大人可以拿个主意啊!”
“主意?”宗高苦笑着,“命令下去,除了刀枪和饭团以外所有东西都舍弃了,另外,”宗高一抖被飘雪染白的眉毛,“告诉下面的步兵大将,若是再有一向宗的暴民,各队自行抵抗,本队不负责支援了。”
“也只能这样了,”波多野秀亲点点头,这个时候也只有采用壁虎战术了,“凡是脱队者,可以命令他们自行向最近的城砦前行,想必看在三好大殿的面子上,这些国人、土豪能收容本家的武士、足轻。”
“传令下去,大家逃吧!”明知道秀亲的话不切实际,但是也只能自欺欺人了,宗高挥挥手,终于下达了这个沮丧而又直白的命令。
七尾城(1)
“主公,这些丹波军跟甲州兵比起来简直跟绵羊一样,太不经打了。”本庄繁长和小岛贞兴几个人大大咧咧的走了过来,嘴里犹自叫嚷着不过瘾之类的话,却丝毫没有发现谦信的脸已经变得铁青了。
“下野,这次是本家失算了。”谦信狠狠的瞪了一眼几个大汗淋漓的高级武士,转头向斋藤朝信命令道,“传令下去,让军目付就地检视,其余人立刻随本家追击丹波军大队!”
“主公这是怎么了?”几个人面面相觑,看到谦信转身后,这才悄悄的问着朝信。
“天知道丹波军会这么不经打,”朝信作为副将,苦笑着给众将解释着谦信的命令,“主公已经后悔了,早知道就把本家军力一分为二,同时发起对两路敌军的夹击,现在倒好,”朝信指了指西南的方向,“丹波鬼老奸巨猾,竟然不于一向一揆纠缠,一遇到阻截就丢下一队支应,现在其本队大概已经逃到了横山能濑了,再不追,锅里煮熟的肉就飞了!”
“这么说除了宗高大人自己亲率的二千人逃到了加松,其他的都丢给了越后军了喽?”虽然有些延迟,但是义继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得到了相应的情报,“能州除了不知情况的七尾城以外,就只有青鬼坚守的末森城了喽?”
“是,不但如此,那些首鼠两端的国人众,现在也纷纷加入上杉军,上杉家的力量已经膨胀到了一万八千余骑!”三好氏高低着头,不安的向自己的主子汇报着。“由于前次上杉军夺走了近二百车军粮,所以现在谦信公既不缺粮又不缺兵,其部以回师末森城,稻井教业大人那也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能逃回来这两千人也不容易了,”这要是换了别人肯定以为三好氏高在指摘义继之前的决断了,不过义继不相信氏高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于是他不在意的继续问道,“大藏少辅那还没有消息吗?”
“能州的道路已经被上杉家和一揆众封闭了,所以只能通过轮岛众水路转送,”氏高苦笑着看着义继,“不过主公请放心,只要船在,安宅信康大人当无事的。”
“嗯,”义继挥挥手示意氏高退下,他当然不是担心信康的生死,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三好家的一门死绝了才好,不过这话是无法说出口的,“孝高,你看呢?”
“主公,没有消息不就是最好的消息吗?”一旁侍坐的黑田官兵卫倒是冷静的很,“倒是一揆众的问题要尽快解决,虽然本家已经清除了大谷家和本愿寺上层的恶党,但是对于其中下层的僧众,还得”
“本家明白,”义继打断了孝高的话,“这样吧,你替本家跑一趟,亲自去请加贺守过来,本家有些话要跟他谈谈!”
“是!”孝高当然明白要谈的是什么,这本就是他的提议,为了这件事义继还特意去信询问了在安土坐镇的竹中重治的意见,于是他立刻起身退下。
“啪啪、啪啪!”义继轻轻的击了两下手掌,一个蒙面的忍者不一会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传令三好一心众,凡是反对本家的和尚和国人,一律予以狙杀。”所谓三好一心众就是原先的忍者军团,有了这个名目,自然更加的隐秘了。
“主公,已经查清楚了,包围七尾城的都是一些旧国人,再有就是长续连率领的旧守护的余逆。”连夜出发的安宅家的物见花了整整一天探查的消息让信康终于放下了心,“不过三两千军势,最近的越后军不是在鱼津城就是金丸城,至少都有两三天的路程。”
“太好了!”信康猛的站起来,“传令下去今日太阳落山之后就在田鹤浜登陆,稍事休息今夜就打长连续个措手不及。”说道这,信康转了圈,想了想,“立刻派人和七尾城里的能登总僧录七里赖周大人联系,通知他们里应外合!”
“加贺守,”从大圣寺城到义继驻军的温泉路程很近,不过大半个时辰,大谷光寿就和官兵卫一起出现在义继的面前,“来,一起泡个澡吧。”
看到清秀的光寿,义继笑呵呵的说道,不坏好意的笑容让光寿胆寒,明明没听说内府殿喜好男色啊!今天不会?
义继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外甥兼女婿已经把他划入危险角色的行列,他兴致勃勃的率先找了个滚烫的池子坐了下,“来,加贺守,一边坐。”看到大谷光寿战战兢兢的除去了身上的衣物,只留下丁字裤潜入的水中,义继这才明白对方的想法,哭笑不得的他只得第一时间拿出了他和军师们早就拟定的方案,“加贺守,北陆的教区,权僧正已经指派划定了,可是下面的僧众不服者甚多,这也没什么,不过是人头落地而已,倒是大谷家新肇,手下不能没有些体己的御家人呢。”
“烦劳内府殿为大谷家担心了,”听到义继的话,光寿才放下一半的心来,原来是为了坦诚相见啊,“这件事权僧正也和本家谈过,也不能老是用僧官来参与藩政,这样和当初政教一体也就没有区别了。”
至于显如和光寿当初是不是这样谈的,义继不太清楚,但是他分明听出大谷家和本愿寺对三好家的忌惮,就听光寿继续说道,“但是要从国人和豪族中选拔家臣的话,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达成的,不知内府殿有何教我?”
“哦?”义继打了一个格楞,“如此说来,贤父子是有心了,也罢,本家却是有几位武家要推荐给加贺守,也算是光姬出嫁的陪臣吧,加贺或可以一用!”
“但听内府殿推荐!”光寿不卑不亢的回应着,十六岁的少年已经有了三国之主的风范!
七尾城(2)
“那本家就不客气了,”义继身子靠在温泉塘子的边上,身体伸展开来,“第一个是原来义辉大人的重臣和田伊贺守惟政大人,”历史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此刻的惟政虽然作为前将军义辉的铁杆被连同义辉的尸骸幽居在奈良的安本寺,但是至少没有在白井河原合战中战死,在光华阁的多次斡旋下,义继终于同意了向大谷家推荐,“伊贺守和本家的关系也是一言难尽的,不过看在他是个忠臣的份上,加贺守可否收留啊!”
“这个没有问题,但是就不知伊贺守会不会嫌弃大谷家的格局小。”对于前公方的亲信,光寿自然是可以考虑的,再说了又不是委以国政,用了又怎么样呢?“内府殿请继续说。”
“第二就是阿闭淡路守贞征大人,”谈到此人,义继一脸的不肖,“当年本家侧室西条阁就是由他亲手奉上的。”看着年轻的光寿惊讶的目光,义继解释道,“自认为有功之人,行事多为乖张,这些年本家未授予大任,心中多有不满,本家有心严惩,但毕竟是有过功劳的,当年也许过他,所以只有请加贺守代为约束了,这种人给个郡代就足以,断不可付之藩政。”
“既然岳父大人如此说的话,就将东凤珠一郡的代官之职授予此人吧。”虽说是推荐的并不要求光寿全盘接受,但是阿闭贞征可是属于义继放下身段来求情的,光寿也只有给自己这位岳父大人一个面子先答应下来了。“若此人不知进退,限于家中物议,小婿也未必能保全得了他。”既然要给面子,就要给在明处,显然本愿寺的家教很是到位,光寿一方面大度的同意了义继的要求,另一方面也暗暗给出了底线。
“好啊!有加贺守这话,本家就放心了。”说着义继拿起一根鼓槌,轻轻的敲击了一下池边的铜磬,不一会几个小姓就捧上了酒食,“天寒地冻中边泡温泉,边享用些清酒,可是人生的大快事,来,加贺守陪本家喝一杯。”说着义继亲自给大谷光寿倒了一杯酒,递了过去,“第三,幕府里的遗老遗少,光寿,你是知道的,本家日后是要开幕府的,断不会允许这些人还赖在京都的,当然有些人是用不得考虑的,等本家战胜了左大将,自然会找个因头一个个斩除了他们,另外还有一部分也算上和本家关系深厚,自然也是本家来安置,那么剩下的就需要大谷家来消化了。”
“这?”光寿接过义继递来的酒,食之无味的喝了下去,很明显这个问题不在他的能确认的范围内,于是他诚恳的向义继说道,“岳父大人,兹事体大,小婿还是要向家中商议一番,另外父亲大人那边是不是也应该知会一声。”
“那是自然,”义继也抿了口酒,“不过,加贺守放心,此辈的人数不多,也就是清客般的存在,只需千余石的知行足以。当然他们的家族盘根,牵扯不小,若能在大谷家扎根,一二代之内必然是大谷家的栋梁。”
说到这,正事也就是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私事了,“光寿可经过了人事?”看着光寿涨得通红的脸,义继哈哈大笑,笑罢这才说道,“光姬现下不过十一,加贺守还需忍耐啊,光姬即是本家长女,也是掌上明珠,本家还想多留她几年,这么一来可就要苦了加贺守了。”人就是这么奇怪,除了禽兽和禽兽不如以外,任何人都要添犊之心,义继的后庭里也有几个比光姬大不了几岁的,但是义继却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被别人萝莉控了。
“内府殿喜爱光姬,正是光寿的福气,不过忍耐几年,小婿怎么敢怨恨呢。”脸色远未平复的光寿微喘着气,好不容易憋出了这么几句,也真难为了十六岁的他了。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义继点点头,小子还蛮纯情的,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装的,“大谷家新立自然是以子嗣为第一的,本家不反对你采纳侧室,不过,”义继话锋一转,“但若光姬过门之后,你冷落了她,小心本家亲自追杀你!”
义继严肃的看着光寿,直到光寿受不了主动避开了义继的目光,“小婿不敢,日后断不敢委屈了光姬。”光寿换位思考了一下,义继如此重视光姬,日后也必定高看大谷家一眼,如此自己专宠一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就好,本家记下了今日加贺守你的承诺,”义继得了话这才重新露出了笑容,“当然本家不会委屈了贤婿的,”说着,义继再一次敲击了池边的铜磬,一个近侍飞快的出现在了义继的身边,随着义继耳语两句,近侍随即带上来两位标致的少女。
“这两个是专门为本家训练的姬武士,”义继一指两女,潮湿的温泉蒸汽很快濡湿了两女的服饰,露出了两具玲珑有致的躯干,“绝对是未经人事的处子,本家转送给你,一来给你做护卫,二来也是预付日后善待光姬的定金,”说着,义继转头对着两女,“千井、千理,以后加贺守就是你们的主子,用心服侍好!”
“岳父大人,这份厚礼小婿怎么敢”岳父给女婿安排女人,也只有战国乱世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光寿立刻抢在两女回应之前试图堵住义继的口。
“难道本家送的你都不要?”义继赫然站立起来,丝毫不介意自己赤裸的私处暴露在少女的面前,“好了,”义继拍了拍光寿的肩膀,“本家明白,”说着,义继走出池子,“千井、千理好生侍奉了加贺守”
夜色终于笼罩了能州的天幕,在这个大多数人都是夜盲症患者的年代,些许火堆和火把并不以让大多数人看清不远处的一切。“少主,什么时候进攻?”偷偷摸摸的从七尾西湾摸上陆地的安宅军,借着夜色靠近了北陆的雄城。
“急什么!”信康笃定的倚在山石的边上,“先给士卒们饭团,让他们休息一会,等到二更天了再叫醒他们,活动活动身子,这个时候动手,对面的敌势都睡死了,事半功倍。”说着信康看了看四周,漫天的白雪时大时小的飞腾着,“注意点,不要让足轻们冻着了,让兵粮奉行准备好热汤和酒,临出阵前每人喝一点。对了,和城里联络上了吗?”
“一切都安排妥了。”
“那好,”信康点点头,“我先睡一会,安排好警戒,到时候叫醒我,我们安宅军要创造一个奇迹出来!”
暂停
“咣荡!”谦信一脚踢飞了眼前的小几,“长续连、七尾城、真该死!好个三好义继,好个安宅水军,本家倒是小看了你们!”谦信完全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能这么顺利的吃掉三好家两支孤军北上的部队的原因了,敢情三好家是故意给的弃子,不对,应该是一个连环套:一方面麻痹自己,另一方面也是进一步调动自己从七尾城一线抽调军力南下,以便安宅军出其不意的解围。当然如果更深的一步看下去,其实连安宅军都是弃子,但是三好家就是吃准了这次出阵的上杉军军力不足无法同时吃下南北两路军势,无论选择越后军决定吃掉哪一路,另一路自然而然的就解套了。这个推论怎么会不让自视甚高的谦信勃然大怒呢?
“主公身体要紧呢!”看着盛怒的谦信,越后的臣子们惶惶不安,自从和武田家停战之后就没有看到过自己的主公发如此大的脾气,犹豫了半天,这才由斋藤朝信牵头进言,“即便安宅家解了七尾城之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本家兵粮无缺,只要拿下了眼前的末森城,一样在能州打下了楔子。”
“雪已经大了,”谦信在众人的劝诫下,平复了一下心情,“算了,撤军吧,明年再来。”看到几个臣子欲言又止,谦信了然的摆摆手,“有七尾城在侧后袭扰,本家就算得了末森又怎么样?反过来是被三好家牵着了鼻子,这种不智之事本家不会做的,撤兵吧,回春日山城好好过个年,今年就算两家打了个平手,一切明年再说。”说着谦信掏出一瓶酒猛地灌了一口,“放心,本家没事的,本家只不过觉得心有些不宁,也罢,回城后本家要静静参悟一番。”
“什么?上杉家退兵了!”义继终于等到了四国方面迟来的援兵,这个时候上杉家却退兵了,顿时脸上的颜色有些不好看了。“孝高,你怎么看的?”
“也该是大藏少辅那边有了好消息,”官兵卫一下就认定了其中的关键,“不过主公,左大将虽然退兵了,但是并不意味着本家就此能结束能州的战事,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本家明白的,”义继当然明白,这场戛然而止的战役,不过是前奏,更大的战事会在积雪消融后再次爆发,“传令,让蓧原长重部接替波多野家守备末森城,命令武田元明进驻加松,十河军北上金沢,”义继站起来转了一个圈,“孝高,你说尾山城是不是要增兵呢?”
“尾山城是连接越中和加贺的门户,虽说本愿寺已经派下间仲孝大人担任加贺总僧录了,但是大谷家,”孝高也站起来侍立在义继的身后,“若全交由一向宗坊官,何必实行政教分立呢?本家又何必出兵呢!”
“那就依你所言,”义继点点头,“让阿波军进驻尾山城,同时催促尼子、毛利两家急速进军,对了香川元景到了什么位置了,磨磨蹭蹭的,立刻派人去催!”
“臣这就去办,”孝高支应着,“主公,既然安宅信康大人这边已经完成了解围七尾城的任务,是不是该把他们接回来,毕竟北陆三国是大谷家的领地,现在所有城池都驻着本家的兵,怕加贺守心里也有疙瘩吧。”
“这不是理由吧,”义继回首打量了一下黑田官兵卫,口不对心的说着,“你是不是又在打安宅水军的主意了,本家可告诉你,本家的这位堂兄弟可不比十河左少将,若是有什么闪失,本家也不好向参议交代啊!”
“主公法眼如炬,臣的小小心思怎么瞒得过主公,”官兵卫太了解义继在想什么了,因此丝毫没有把戏被识破后的赫然,反而将错就错的小小的恭维了一下义继,当然仅仅是点到而止,“臣的意思,本家不能给大谷家充当庇护伞,也该消耗大谷家的实力了,再说,本家还要清剿加贺、能登的暴民,还要预备和上杉家决定性的大战,所以守城这件事就不妨交给大谷家自己去做。”
“也好,”义继许可了孝高的建议,“等确认上杉家撤回越中之后,立刻命令安宅军清剿能州暴民和那些朝三暮四的土豪们!另外,”义继遥望了东面德川家的营地一眼,“右中将的部属也立刻散出去,德川家就负责梳理加贺的逆贼!”
“主公,波多野、栗屋、穴山三家暂时是靠不上,主公是不是加派他藩以弥补军力的不足,”既然借刀杀人,干脆把那些附庸大名都扯上,“当然最好能让毛利家多出五千军势。”
“不妥,”义继摇摇头,虽然孝高的心思虽然很对他的胃口,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三好家不止只有越后一个敌人,日后还要靠这些藩主用兵九州、关东呢,不可涸泽而渔,“这样吧,本家再调用五千御亲兵,还有五千缺额,”义继略一思索,“波多野家还剩下二千多,这样,”义继命令一旁的佑笔头,“吉晴,你替本家给左京大夫去封信以示安慰,另外大学头不在,你亲自跑一趟,替本家给宗高大人送去一份感状。”
“是。”堀尾吉晴简单的应了一声,就退了下去。
“丹波军算是打残了,不过总比栗屋和穴山两家的情况好,就让波多野宗高负责粮道的事务吧,”义继看着吉晴淡淡的说着,“余下的数额征发越前、加贺的国人和土豪,凡接到加贺守命令无故延期不到者,一律视作叛逆,”义继的笑容里含着杀机,“诛族!”
“什么!左大将撤兵了?”被震惊的当然还有一直期待双方两败俱伤的真田家,“不过,没关系,这场仗还有得打呢,”智黠的昌幸第一时间就分析出了其中的奥妙,“不过,本家也不能守株待兔,这样吧,”昌幸对着镰原大和守幸定,“叔父大人,麻烦你跑一趟春日山城,就以恭贺正旦的名义去吧,”然后又对着矢泽赖纲吩咐道,“萨摩守叔父,你去小田原,而信尹你去安土,”说完昌幸摸了摸下巴,“总得让火烧旺点才好。”
“诸位,据本家近畿的情报,虽然现在三好家和越后是停战了,但这却是三好家抽掉了大量的西部大名的力量去对付越后军的结果,这说明什么?”小田原城里北条家的一手役评定众下田城主清水康英当着满屋的同侪,侃侃而谈,“说明三好家一方面由于今年的一向一揆元气大伤,所以不得不依仗附庸大名的力量。另一方面也说明三好家对本家不怀好意,所以迟迟不肯抽调东部的力量。”
“好了赤脸海贼,你想说什么?”康英高谈阔论的表现,让在座的老朋友们大为不满,他们高喝着清水康英的绰号,“不要拐弯抹角了,要不就坐下来喝酒吧!”
“我是说,现在天寒地冻大战暂歇,明年肯定还要继续打,本家能不能从中渔利啊!”康英尴尬的摸着自己被海风吹红的脸膛,“三好家的志摩水军可是对本家虎视眈眈呢,不教训教训这些小辈,怎么让他们长记性!”
“海贼,是不是你上次没赢志摩水军不服气啊!”同样位列一手役的田中越中守泰行看到康英的样子不禁打趣道,“不过,和三好家开不开战可不是你我所能决断的,你可以向主公进言吗。”
“我会的,嘿,你们几个是不是让我去做这个出头鸟啊!”康英说着,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不由得恼怒的看着自己的客人,“我好心好意的请你们喝酒,你们还算计我,你们还是不是人呢!”
“这可不怨我们,谁让你找的!”石卷下野守康保闻言顿时哈哈大笑,“海贼,这下吃瘪了吧!”
考量
“此次三好家和上杉家在能州的大战,你们是不是以为就此可以渔利了?”对于消灭了自己岳家的三好家,北条氏政有一种说不明的担心,虽然自己的正室黄梅院一直在耳边嘀咕着要替兄弟复仇,但是志大才疏的氏政依然犹豫着,哪怕是现在上天赐予了如此绝妙的时机,氏政还是无法做出决断,“连清水康英这家伙都被你们利用上了,还真有你们的。”氏政貌似轻松的说着,但是内心里面却充满了焦虑,一直以来家臣就以为自己比不上英明神武的父亲氏康,这一次他要让所有人看看,父亲当年没有做到的事,他做到了!“你们有没有想过最终这场大战谁会是赢家呢?”
“臣等愚钝,还请主公示下。”一听氏政此言,所有人都知道没戏了,所以一个个无精打采的。
“且不说三好家知行冠绝天下,就怕是连本家和上杉家领国加起来也不一定及得上三好家的半数,”这是自然,三好家总石高超过七百万石,就是关东和北陆全境加起来也不一定能达到,“就说这次动用伞下大名的军力吧,左大将可有如此众多的外援?”氏政不屑的说着,“怕是只有区区能州长家千把残兵吧,”氏政指点着,宛如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不算穗井田家在上野的力量,三好家在东线至少还可以动用五万以上军力,在这种情况下,要本家为左大将火中取栗,是不是不太合时宜啊!”
“臣等明白,”群臣不敢多问氏政是如何知晓三好家在东线还能动用五万军力的,因为氏政已经把出阵三好家和替越后火中取栗联系在了一起,这个罪名可不是在场的能承受的,“臣等一切听从主公调遣。”
“那就好,”氏政得意的笑了笑,总算是彻底压倒了这群父祖们留下的遗老了,“本家名义上坐拥关东八州,但是除了完全控制的相、豆、藏三州外,房、总三州尚有里见家的残余,上州不过有其三分之地,下州更有宇都宫等土豪独据一方,至于常陆本家更加无法染指,”说道这,氏政的底牌露了出来,“不将这些地方一一纳入本家掌控,凭什么和三好家去斗呢?”
“主公高见!”重臣们这才恍然大悟,和刚才心不甘情不愿想比,这次才是由衷的赞叹!“利用两虎相斗的时间,乘势扩展本家在关东的实力,这才是真正的大战略啊!”
“好了,本家的意思你们清楚了,接下来该怎么评定,你们看着办吧。”氏政得意的站了起来就想走人,偌大的北条家,这种具体的事务,可不是他这个家督可以亲力亲为的了。
谱代重臣笔头松田宪秀急忙叫住氏政,请示道:“既然如此,主公,那信北真田家的使者那边该怎么答复呢?”
“真田伊豆守倒是好算计,”氏政轻蔑的一咧嘴,“无妨,他家不是想要上野吗?先许给他,反正又不要本家一兵一卒,”氏政的刻薄话引得重臣们会意的大笑,“但是一个永乐钱,一粒白米也不给他们,真以为本家是关东的土豪了,随便来个人就想浑水摸鱼!”接着氏政一挥袖子,在家臣们的一片恭送声中飘飘然的离开了评定间。
“真田家?”义继舒服的躺在热气腾腾的温泉里,听着堀尾吉晴隔着屏风的禀告,“先让他老老实实的待在安土,等本家和几位藩主、国主回到安土后,有空再说,”义继静静的想了一会,“通知高山大学头,不,命令北畠中纳言和安藤河内守警戒信北真田家,一旦信北有什么异动,立刻予以还击。”
“臣明白了,”堀尾吉晴飞快的记下义继的命令,“另外,尼子家和香川元景大人的兵到了,黑田大人请示主公怎么安置?”
“他是军师,怎么安排本家不管!”透过屏风堀尾隐隐约约看到义继在对什么人做着什么动作,“对了,鹿来了没有?”
“山中大人留守出云,这次是胜久公亲自率兵来的。”吉晴低下头,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不过十介来了五个,为首的是尤道理之介大人。”
“尤道壹岐目?”屏风后的义继仿佛忍耐着什么,“看来尼子家还是不放心毛利这个邻居啊,也好,这对本家而言是个好事,”义继不知击打了什么,清脆的噼啪声响了起来,伴之的是女人压抑的喘息声,“先安排胜久公住下吧,等明日午膳前本家再见见这位本家的新婿,另外,”义继的声音变得急促了,“派人催一催,毛利中纳言怎么还不到,本家就等他到了好一起回安土。好了,你先退下吧。”
“是。”堀尾吉晴如蒙大赦的,飞也似的窜了出去,随即男女之间高亢的声音立时洞入了云霄和苍松翠柏之间,震得大片的雪轰然坠地。
“怎么最近几天这么热切?”良久义继的声音才再一次传了出来,“今天你们四个更是索要无度,难不成有什么事瞒着本家不成?”
“婢臣等不敢。”造道理这话应该是有四名姬武士中的老大千月来回答的,但今天却是较小的千岁来回应义继的问题,这倒让义继更加怀疑了。“主要是主公将千井、千理她们送给了加贺守,姐姐们得以再侍奉主公两年,心中喜悦罢了,”看着义继渐渐变得严厉的目光,最小的千代怯生生的说出了实情。
“傻丫头,”义继一听就明白了,按照姬武士的轮换制度,今年该有两名年长的姬武士被新人取代了,如今新人被义继转手送给大谷光寿,那么再次换人还要等待两年,“侍奉本家没名没份的,还不若得了些知行找个好男人入赘家门,”义继虽然有些动容,但是这些侍女的爱情根本就是妄想,家中有位格的夫人义继都爱不过来,她们几个只能算调剂,“以后家中都由你们做主,子孙承你们的姓氏,何其快哉!”
“那为什么菱局和砂局能留在安土?”然而义继的好意却让几个女孩泪眼汪汪,不过出乎义继的预料,年轻的千岁,问出了千月都不敢问的问题。
“菱和砂和你们不同,她们是忍者的出身,”义继难得有心和小女孩们谈心,反正四周即便有人也是自己的武士和忍者,肆无忌惮的他,一面用手在女孩子们的身上游走,一门却陷入了回忆,“而你们无论是原来出自武士家庭还是农人的出身,现在都有了武士的身份,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但是她们不行,”义继也有些动情,“忍者的训练使她们几乎不可能做一个母亲,也就无所谓会有家,所以本家才留她们在安土,也算给他们一个家吧。”
“菱局和砂局真可怜。”几个单纯的姬武士被义继一忽悠就忘了自己的初衷,反而可怜起两位大权在握的安土城内总管来了。
“家中法度本家不宜带头违背,”话说着义继又转回到刚刚的话题上,不过这么一说,几个姬武士又自怨自怜起来,但是此时义继话锋一转,“而且你也知道本家经年征战在外,几位夫人受宠的时间说不定还没有你们多,”说着义继左右开弓,把她们都揽在怀里,“若真想留在本家身边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们有了身孕,不是就能留下了!”说着,义继手脚齐动,顿时莺歌燕语,春意掩盖了大地的寒冬!
景从
“长老,最近又有三家名主被三好军灭门了。”一间破破烂烂简直不能算作寺院的小殿里,几个人簇拥在佛像前的火堆旁,其中看似武士的人愁眉不展的和一个僧人交谈着,“另外麻须、安田等几个村子不过因为有人参加了一揆就被三好家屠戮一空,咱们虽然藏在山坳里,怕也是支持不了几天了。”
“该死的三好家,天杀的安宅军,”一个粗犷的大汉破口大骂起来,“大过年的都不让人安生,最可恶的还有那些乱波,偷偷的下毒,放暗器,三好家就是一帮卑鄙无耻的家伙。”
“小六郎不要叫了,就是正面交手,咱们也不是三好家的对手,除非,”另一个看上去是首领的男子安抚着众人,“除非,法主能颁下佛旨,不过,”首领苦笑着,“法主和坊官们已经放弃了咱们,咱们已经是丧家之犬了。”说着,眼神不禁飘向了蜷缩在一旁的一群衣衫褴褛的妇孺,“再没有弄来吃的,不用三好家动手,老天也会要了大家的命!”
“再忍忍吧,再有几天就过年了,三好家总不至于大过年的还兵派出来吧,”被称为长老的和尚终于开口了,“现在就希望弥之助能从山下的街町里买回些粮食来了,”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三好家对粮食管制的严厉,就怕不但买不回粮食还带来三好家的眼线,算了不想了,听天由命吧,“实在饿的不行了,”长老一指佛像背后,“和尚这里还藏有两三斗糠麸,大伙要不勉强一点吧。”
“长老这还有糠麸!”粗犷的大汉一声惊叫,顿时围坐在佛殿四周风口边歇息的老老少少们的眼中都露出了骇人的红芒。
“小六郎!”首领暗叫不好,人饿极了什么都要吃,这些糠麸通常连农人们也不尝的,只是作为马料的一部分,但是现在已经了断炊几天,“算了,”首领环视四周,“这样吧,堪介去带几个人多找点材火来,四郎佐卫门带人去找找,是不是还能挖到什么野菜,小六郎去准备锅和水,先给大家煮一点稀的吧!”
“是!”听到能有吃的,几个人飞快的应着,只留下和尚与首领在那边直摇头,这个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越后的谦信公,你什么时候才能再出兵能州救民于水火啊!
“安房守有这个心,本家上下非常感激,”对于真田家的使者,越后方面立刻派出了斋藤朝信为首的重臣予以接待,“但是安房守四周有既有北畠、安藤这样的三好家国主势力又有穗井田这样的伞下大名,是不是太勉强了一点。”
“楚虽三户亦可亡秦,左大将不是也以区区一百余万石力战近畿西国八百万石吗?”矢泽萨摩守赖纲淡定的说着,“真田家虽是自不量力,但是当年谦信公一力周旋方保得本家自立的恩情不能不报,若越后能予以支持,本家誓死拖住周边三好方的力量。”
“支持?”河田长亲一皱眉,虽然赖纲这话很对上杉家上下的胃口,一方面大义凛然,另一方面也吹捧了上杉家的强势,但是作为经常负责外交事务的奉行之一,长亲知道这意味着真田家要开价了,“怎么样的支持呢?”
“首先,本家希望越后给提供一部分廉价的盐,”信北自己是不出盐的,平素里就是用的越后海盐,但是盐价却不便宜,故此赖纲才有此一说。“第二,希望越后可以提供一部分马匹,当然本家也可以出钱买,但是价格希望能越低越好。”信州出马的地方现在都在三好方的控制下,真田家一时也没有办法获取相当数量的战马,所以主意就打到了上杉家的身上。
“盐没有问题,”斋藤朝信点点头,“马,本家也是稀缺,”朝信也是说的实话,上杉家和三好家战事一起,马匹当然是紧上杉家自家先用的,可没有太多的数量外流,“不过既然真田家有需要,那么可以,”朝信和周围的同僚们对视了一眼,“可以提供五十以下之数。”
“如此赖纲就多谢越后诸公了。”两个要求都满足了,赖纲当然满意,“不过我主还有些要求,希望左大将能答应!”
“还有?”越后的重臣们都对昌幸的贪得无厌有了看法,但是现在越后孤立无援,正是需要真田家出力的时候,自然不愿于其翻脸,“萨摩守还请直言!但凡可以答应,我等一定禀明主公,答应信北的要求。”
“我主的意思是战后信州能不能交由本家执掌!”赖纲吞吞吐吐的说出了要求。
“什么?”全场哗然,在座的上杉家臣们性急的都差一点站立起来,“整个信州嘛!真田家的胃口也太大了,”几个不顾礼仪的交头接耳了起来,“这简直是讹诈!”
“整个信州这是不可能的,”朝信也是一皱眉,“贵藩应该知道,本家的山浦殿原来就是信北的出身,若能战胜三好家,当回归旧领,再说了信州有二、三十万石,贵藩现在不过占其五分之一,”不过也许觉得这样说太直白了,朝信婉转的说道,“不若就以南信州为限如何?诹访之美,安房守久在甲州当应该明了的。”说到这,朝信问道,“萨摩守以为如何呢?”
“这?”虽然能获得南信州十余万石对真田家也是一种飞跃,但是对真田家而言他们的目的并不是信州,“不若这样吧,本家也可以不要信州,但请左大将能赐予西上野一地即可。”真田家真是好算计,西上野除了穗井田家控制的八万石以外,沼田的二万石可在上杉家的控制之下,若是以放弃信北为代价换取十万石的知行,怎么算都是值了,再说真田家还可以顺便获得信州东北的土地,实际上一点也不比整个南信州少。
“兹事体大,我等当禀明主公,”朝信没有想到真田家的如意算盘竟然是这样,沉默了半天,这才回答道,“还请萨摩守在春日山城过了新年再走,届时一定会有本家正式的答复!”
“好了,好了,中纳言大驾光临了,本家总算放心了,”终于慢吞吞的毛利军赶在新年的前十天来到了大圣寺城,“左卫门佐也来了,好啊,来,来,来,安置好了就一起赶回安土,大家到时候可以尽兴啊!”
“有劳内府殿久候了,”辉元当然明白义继为什么要拼命的催他,是的,任何人都会在意有一只外人的军队在自己的领地上行军的,不过既然已经顺从的赶到了加贺,辉元也没有什么可以再说的了,“一切谨听内府殿安排!”
“不要说了,先进去喝一杯吧!”义继抚掌大笑,一声令下,天下景从,这是何等的快哉!
分派
“各位大人,下面就让孝高讲讲年后的作战安排。”天正五年的新年庆典由于北陆战事的阴影匆匆结束了,毛利辉元因为家大业大自然是赶回去主持西国的政务,而其他几个诸如德川家康、尼子胜久和武田元明等就没那么好命了,初三离开的安土城,刚刚回藩就马不停蹄的在月底前赶到了大圣寺城,听取义继的新一轮派遣。
“是,主公。”黑田孝高示意义继的小姓们评定间的一边升起一幅巨大的北陆地图,在对诸位家督和国主们一施礼之后,站了起来,移步地图之前,指点着,“今年我方的战略是不待越后的左大将来攻,直接挥兵攻入越中!”
“什么?”在场的家督和国主们面面相觑,在得知了波多野、栗屋和穴山家遭到的惨重打击后的诸位藩主、国主们对谦信公不主动攻过来已经谢天谢地了,可是现在黑田孝高又突然提出杀到越中这块上杉家囊中宝地,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官兵卫很满意在场人的反应,于是解释到,“本方和上杉势不同之处第一在于本方虽是应大谷家之请前来北陆的,但是毕竟不是地主,在人情、地理上要吃亏许多。既然如此,反正是同样吃亏,在加贺和能登交战还不如在越中交战呢。”这个道理相信在场的人基本上都懂,所以孝高一言带过继续自顾自的讲下去,“第二,本方劳师远征,在粮秣转送上也大大的吃亏,若不逼上前去上杉家完全可以采用兵粮攻的战术,坐看我等在北陆消耗。”
此言一出,涉及到切身利益的家督、国主们这次一一点头,是的,这次可不是三好家买单,花的都是自己的钱,若真如孝高所言,这么一直僵下去恐怕没有几家能撑得住的。
“最后一点,”黑田一指地图,“从就食于敌和破坏越中春耕的角度上来讲,本方也应该攻略越中,要知道越中可是上杉家的大粮仓之一,就算咱们不一定打得过左大将的越后精骑,那么破坏了越中的春耕,上杉家今年也无力再进击能、加!”
“诸位大人都是为了援助本家而来,”官兵卫的话说道这里,大谷光寿立马接了上来,“若是真能保得本家一年平安,大谷家虽然新立,些许薄礼当不成敬意。”
“岂敢,岂敢,我等一切静听内府殿的调遣。”既然说到这份上,首先是三好家的国主不能不赞成,那么剩下来的各藩家督也只能顺水推舟了。
“那么接下来的部署是这样的。”看到义继颔首示意,孝高笃定的指挥起诸军来了,首先是三好家自己的国主,“大藏少辅的五千安宅军依旧留守能登吧,”官兵卫尝到了跳岛战术的甜头,再一次雪藏了拥有水军力量的安宅军,“一方面继续清理一揆暴民,另一方面也是侧面威胁国分、鱼津等上杉家城砦。”
“臣明白。”七尾城解围之后得到义继赐予的名刀胴具和南蛮大马赏赐的安宅信康,扬起高昂的头颅,不可一世的点头称是,自然他已经陶醉在过往的胜利当中了。
既然义继不说,黑田孝高也不会表露出什么,他微笑着转向另一位三好家的一门,“式部大辅,烦劳你的阿波军把守尾山城,掌管本家出击大军的后路如何?”三好政康虽然是有名的三好三人众之一,但是却早就被义继降伏了,所以这个关系到出击部队退路的位置义继才放心交给他来看守。
“请主公放心,臣一定保证后路无失。”果然政康信誓旦旦的保证着。
“香川木工头大人,”孝高一指义继第四子长家的傅役也是义继侧室夏阳阁的父亲香川元景,“宇喜多家所部就负责继续清剿加贺的一揆,另外金沢和加松两城的守备就交给大人了。”接着孝高不等香川回答,突然转换了命令的对象,“宗高大人,丹波军恢复的怎么样?”
“多劳内府殿牵挂,本家上下愿再为此战出力。”丹波已经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自然是想就此退出,但是三好家不许,宗高也只好硬挣着说些大话了。
“那么就烦劳宗高大人所部与栗屋弹正大忠、穴山右近将监所部负责保障各家粮秣转运的安全,您看这样安排如何?”在得到了如释重负的宗高和也算面子上得到慰藉的栗屋胜久、穴山信君的首肯后,孝高面向了地主大谷光寿,“加贺守,三州其他城砦的守备就拜托贵藩了,切切不可大意让越后有机可乘啊!”
“那是自然,大谷家义不容辞!”光寿挺起胸膛,十六岁的藩主风华正茂,倒是博得了周围的一片喝彩。
“那么剩下来就是出阵越中的军势编成了。”孝高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拿出来一页纸,“本阵自然由内府殿亲率,由一万御亲兵和三千长曾我部军组成,副将为香宗我部亲泰大人。”
“左路由毛利家一万五千势组成,大将由小早川右卫门佐担任,”这一路清一色的是毛利军,中纳言辉元又归藩了,自然是有家中最亲贵的一门众来领军,“右路军由德川右中将为大将,统领德川、筒井和十河三军,副将由香西丰前守和寒川内膳正担任,总军势九千骑。”
虽然这一路有些弱了,但是由于地形的限制,首当其冲的肯定不是家康这一路,所以弱就弱一点也没关系,但是用两个三好家的副将牵制家康,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正当众人浮想联翩的时候,义继发话了,“香西元政和寒川政国,此战关系重大,尔等一定要仔细听从右中将的调度,若由尔等违抗军令导致本方战败,即便是本家的姻亲,也断无可赦!”
这话就有些严了,要知道寒川政国也是义继长子筒井藤长的外祖父,顿时领命的两人立刻出列拜伏下来,“臣等一定遵奉右中将调遣。”
“这?”被义继这么一说,家康倒有些坐卧不宁了,“家康一定不负内府殿的重托。”
“本家的左翼游势由本家蓧原长重部以及部分越前、加贺国人组成,总计五千五百势,任命蓧原大内记为主将,主要策应左路和本阵之间。”孝高看到插曲已经结束了,这才继续说下去,“另外由武田大膳大夫部和尼子家六千五百势作为右翼游势,主要策应本阵和右路军之间。尼子出云守胜久公为主将、武田大膳大夫元明大人为副将。”
“好了,军令已经布置完毕了,”一待黑田官兵卫说完,义继立刻下令,“现在是正月的最后一天,大家马上行动,谦信公打了本家一个事出意外,本家当然也要还给他个理所应当,这样,二月十五之前,本家要饮马小矢部川。”
“我等明白!”义继的威势下,一阵大名和国主纷纷拜倒。
“真田的使者带来了吗?”看着一个个名主的背影,义继哑然一笑,“立刻带他上来!”
难产
“你就是真田信尹?”义继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眼下跪拜的年轻武士,“伊豆守好福气,有如此出众的父兄,也有如此恭顺的兄弟,”义继触景生情想起来自己和几个堂兄弟之间的恩怨,语调中也不禁有些感慨。“好吧,说说看,真田家想要些什么!”
“本家别无所求,若能为内府殿效力就是本家天大的荣耀了。”信尹滞留在安土二十余日,好不容易义继让他到大圣寺城参见,他当然想表现一番,可惜义继已经了然了昌幸的一切想法,他这番作态其实是无用功。
“是吗?”义继笑而不言,倒是一旁从安土陪来的诸侯奉行高山友照开了口,“黄口小儿不要大言不惭,难道你真田家没有派人去小田原和春日山城输诚吗?”
“这!”信尹也算反应快的,“这也是正当之举,”信尹毫不畏惧的对视着高山友照杀人的目光,“真田家毕竟只是小藩,只怕是有心献媚,但恐他人不允,四处找一棵大树遮雨不为过吧。”说着信尹面向义继伏地,“内府殿明鉴,真田家得蒙内府殿大恩方得自立,断无不利三好家之心,去小田原和春日山城只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
“自保?”义继不动声色的看着信尹,真田家和上杉家的协议具体内容三好家的探子还在想办法打探,但是就凭越后重臣的热乎劲义继不难判断出里面的猫腻,当然这一切是不能对真田信尹表露的,否则一旦传回信北凭昌幸的聪明一定会发现某些蛛丝马迹的,为了区区口舌暴露了自家的一大奇兵可是不值。“原来如此,”于是义继点点头,旁敲侧击道,“小田原和信北虽不至于千里,但也关山阻隔,不知这个自保怎么保法?难不成是保了信浓守的西上野吧。”
“外臣不敢有丝毫谎言欺瞒内府殿,内府殿可不要中了他人的挑衅啊!”信尹一听伏在地上的脸就涨得通红,一面捣头如椿,一面强辩着,“定是那北条家放出的谣言,三好殿您不可不察呀!”
“好了,”义继不悦的用手中的折扇敲击着地板,“本家不是要听你这个,”义继用折扇一指信尹,“来人,把本家给安房守的回礼拿来,让真田大人带回去。”
义继的话刚说完,几个小姓就捧着礼物放在了信尹面前,“一本《孙武子》回赠安房守大人,那柄长船国光是赐予信尹大人的,一领南蛮紫铜花胄是赐予萨摩守,那本《千叶名草》是赠与大和守的,”高山友照解说着,“至于金井高胜大人,本家愿代为表奏朝廷为从七位下!”
“外臣叩谢内府殿,”礼物是丰盛的,但是信尹却不寒而栗,因为这表明三好家对真田家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外臣一定禀明我主,断不会辜负了内府殿的厚爱!”
“快,想办法给春日山城报信,三好家准备在二月初向越中进军。”跌跌撞撞的人影带着满身的创伤跑进了接头的地点,一个农夫打扮的人正在等着他,“我是不行了,你快走,三好家的忍者就在后面缀着。”
“想跑?怕是来不及了。”几个黑影突兀的出现在了两人的周围,“不要回春日山城了,到地狱里去和谦信公报告吧!”但是还没等忍者们说完,只见刀光一闪,周围又出现了几个持刀握枪的农人,“没想到,真撞上大鱼了,”随即冲天的烟火一起,“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注意了,三好家的狗马上就要围上来了。”先前的农人大声命令着,随即厮杀开始了。“先杀了这这几个,大家再分头跑路,一定想办法把消息传回去!”
“大人,最近三好家对能州和加贺的边境封锁的越来越严了,咱们派出去的探子折损了好些人手,可是那边的消息还是传不回来,您看这里面是不是有问题啊!”越中方面的总指挥官鱼津城主河田长亲的身边,一个物见头摸样的人正在汇报着,“要不要适当动员一些农兵,臣下怕三好家会出兵越中。”
“你说得有些道理,西面太平静了,我也这样不祥的感觉,”长亲点头表示同意,“但是刚刚过完年,雪还没有化,”河田有些犹豫,“再说等待又要春耕了,这个时候动员农兵,今年怕是要难过了啊!”
“该死!”物见头一拍自己的大腿,“丰前大人,您说,三好家是不是就打得破坏越中春耕的主意啊!”
“有道理,有道理,”长亲恍然大悟,“快派人急报主公,一定把这边的情况跟他讲明,另外马上动员越中各家,先动员三千人,不能再等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孝高,你说,是不是先让北畠中纳言派些许备队从飞州的方向先骚扰一番?”义继的本队开始先金沢移动了,义继骑在高头大马上外面裹得严严实实的,口里犹自冒着浓厚的白霜,“这样是不是可以将越中方面的注意力转移呢?”
“主公,善战者不动若处子,”黑田官兵卫这边也不好看,但是自己主公的问话,他不能不答,于是冒着浓浓的寒意回答着,“若是出兵袭扰,怕反而露了行迹,到时候惊动了春日山城那面,岂不是前功尽弃!”
“也是,不过本家总觉得谦信公被称为军神,也不是那么好骗的,”义继虽然没有坚持自己的意见,但是又换了一个主意,“要不要让穗井田家做出出阵或是戒备的样子分散一下上杉家的注意力呢?”
“主公,”虽然义继是主孝高为臣,但是鉴于义继的喋喋不休,官兵卫没好声没好气的顶了回去,“怎么用兵的事还是交给臣下吧,您只要掌控大局就是了。”
“好吧,好吧。”义继悻悻的停下了嘴,看来自己还是对那条蛇心有余悸啊,义继如此分析着自己刚才的举动,都是前世日本游戏给害的,最后义继如此下了定论。
“主公,急报,”使番从南面赶了上来,“安土急报!”
“安土急报,出什么事了,”义继心里咯噔一下,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接过使番递上来的蜡丸,捏碎了打开一看,顿时脸色就变得很差。
“主公,怎么啦?”孝高关切的问道,现在可是要命的时刻,万一有什么变化,这数万大军可就要连滚带爬的撤出北陆了,“近畿这边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义继疲倦的挥挥手,“天下无事,只不过,”义继抬起头,看了看漫天飞舞的雪花,“霞姬难产,母子都没有保下来!”
“什么!”这可真是不吉利的预兆啊,但是这又是义继的家务事,孝高也不好开口说什么,“主公节哀啊!”
“本家知道!”义继无力的垂下手,这还是在这个时代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惨事,“走吧,去金沢,”义继发泄的向天吼着,这个该死的时空,这个该死的年代!良久,义继这才平复下来,“后事让就樱院殿一手操办吧,本家对不起舅舅和外公啊!”说完义继一拍马,望着远处的街道飞驰而去!
越中(1)
“主公,丰前守是不是有些大惊小怪了,”斋藤朝信接过谦信递给他的信看了看,有些担心的问道,“现在大雪未化,三好家不太可能如此莽撞吧,再说了,”朝信眉头紧锁,“河田大人以越中豪族集兵不过区区三千军势,若以此兵力贸然出击加贺,若三好家有心此时出阵,岂不是一头撞了进去?”
“下野说得对啊!”谦信也叹了一口气,“本家也在担心此事,但是即便现在去信力阻也晚了!”谦信苦恼的摇摇头,“长亲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冲动?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这么肯定怕是三好家的动静不小啊!”谦信手里转动着佛珠,若有所思,“既然如此,三好家怕是不单单是为进行一场骚扰吧,本家进攻能、贺,他就回攻越中,好,好,不愧是天下第一名主,倒是有一统天下的气魄!”谦信越说语速越快,“本家倒要看看真刀真枪的较量,你三好家到底有什么厉害的!”说罢,谦信猛的站起来,“朝信,传令,立刻全领总动员!”言罢刚想迈步,身子就是一倾。
“主公,你怎么啦?”看着站在那的谦信摇摇欲坠的样子,斋藤下野守朝信一如当日的河田长亲一样慌了神,猛的扑上去扶住谦信,“快,快传医师来!”
“不要急,本家只不过是头有点晕,”谦信在近侍和朝信的搀扶下慢慢坐了下来,“不要说出去,继续下令动员,”说着,只见大颗的汗珠从谦信的额头上冒了出来,“让、让景胜和景虎两人先去,本家休息几日,马上会跟上的!”
“臣明白,”斋藤的眼里的泪水马上就要抑制不住了,“主公好生调理,不用担心,臣一定尽力辅佐两位少主,绝不会让三好家占到便宜的!”
谦信点点头,“你们先退下,”这话却是对着一旁的小姓说的,“若本家有什么意外,这上杉家的家业你看交给谁?”看着小姓拉上的屏门,谦信坚持不住仰面倒下,但头脑还是清醒的,于是他虚弱的问道,“交给景胜还是景虎?”
“主公,您不会有事的,上次医师就说过,只要静养您就会好的。”朝信的眼泪终于留了下来,“不要胡思乱想了,说不定休息两天,您又是越后的第一好汉!”
“哈哈,哈哈,”谦信无力的笑着,“第一好汉,武家的栋梁,本家知道了,让医师进来吧,越中的事就暂时交给你来办吧。”
“是。”斋藤抹干了眼泪退了下去,但是终有一天他会为今天没有和谦信确认了越后的继承人而后悔的,但是现在他心里更多的想着的却是越中战事和谦信的身体。
“哦?河田长亲竟然自己撞了进来!”义继的本阵进一步移到了加松,而左路军各部在小早川隆景的催促下已途经北国街道迂回到了鹿岛郡和羽咋郡之间的群山之中,随时随地可以沿着山中小道越过能登的边境突入越中境内,“德川右中将到了什么地方了?”义继发问道,“另外其他两路游势到了什么位置?”
“右中将所辖三路已经沿着北陆道分别越过天田垰和砺波山、矢立山一线抵达了速莲寺和护国八幡宫,左路游势已经越过御杯山逼近金山城,至于右路游势,”孝高查了一下,这才回答道,“刚刚到了权殿山一线,是不是要催一下呢?另外,”官兵卫进一步说道,“本阵的速度太慢了,应该加快速度,否则容易和其他几路脱节,虽然现在是没问题,敌势兵力不足还造不成危险,但是一旦越后增兵,恐不容乐观!”
“用四万大军进击越中已经是牛刀杀鸡了,”义继却不这么看,“难不成再让本家和其他几路争功吗?”义继挥挥手,“既然越后主力未动,本阵还是缩在后面好了,总不见得和其他几路争功不成?”义继笑着否定了孝高的建议,“不过,也不能太慢了,这样吧,”义继想了想,“立刻通令右中将和出云守,合围河田长亲部,另外命令右卫门佐立刻袭取国分和鱼津,至于本家的本阵吗,立刻移往本泉寺。”
“该死,前面是三好方的主力,”无论是谁看到黑压压一旁超过自己三倍以上的敌势,都会主观的认为这是敌人的主力的,越中的豪族们也不例外,一个个惊慌失措的围绕在主将河田长亲的身边,“丰前大人,怎么办?打不过的,还是逃吧!”
“逃?”河田长亲久经战阵当然知道转身逃跑意味什么,只怕一下令,他手下的这支杂兵顷刻之间就会土崩瓦解了,再说逃又能逃到哪去,背后就是小矢部川,“越州的武士会不战而逃?来人!”长亲能被谦信授予越中的总指挥官绝对不是一个无能的人,“速派使番回报春日山城,三好家大举进犯了,另外通知沿途各城砦立刻收拢百姓,严防死守,主公马上就会派出援军的。”说罢,河田拔出太刀,“眼下只有背水一战了,越中的郎党们,难道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领地被三好家蹂躏,不,当然不,拿出你们的勇气来,眼前不过是三支外藩杂兵,大殿在看着我们,杀光他们!”
“不好办呢?”对面的骚动德川家康当然看在眼里,由于河田的主动出击,一场偷袭越中的好戏变成了正面硬撼的强袭,“现在尼子出云守也不知到了什么位置,打是没问题,但要是全歼,怕也未必轻巧,”家康摇摇头,不管了,“立刻命令左右两翼进行包抄,小平太,你第一个出阵!”
“是!”德川家旗本先手役的榊原康政当下应了一声,于是德川家的阵型逐渐的发生了转变,第一批次的备队在一阵铁炮的掩护下开始冲锋,于是交战正式开始了。
“德川家动了,咱们也上吧,”看到本队的行动,再看看飞驶过来的使番,香西丰前守元政了然的挥挥手,于是这边的十河军也开始了行动,一马当先的正是讃岐橘氏一族的分支长尾氏的勇将长尾古三郎志高。
“在下是讃岐多度第一枪长尾家的古三郎,对面的杂兵你们听着,哪个送上来成就你爷爷的功勋!”志高咆哮着带着手下的五十骑正巧撞上了对面的飞州江马家的余孽,当年江马家被逼得连滚带爬的逃出飞州,现在总算又机会保一箭之仇了,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双方顿时打了各火热。
“战场太小了,右中将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想一拥而上,”筒井家的另一位带兵大将松仓重信对着寒川政国这位筒井家事实上的执权嘀咕着,“这样咱们的优势兵力施展不开,上杉军只要坚守不退咱们就得流更多的血!”
“这也没办法,”寒川政国明白不是德川家康不懂的战略战术,是义继的命令在那搁着,要赶在越后反应过来之前摧毁越中的防御,只有以多欺少这一条了,“不过,咱们管咱们打,不必听他的,”政国凭着自己的身份如是命令着,“右近,你带一千人从上游越过小矢部川,从背后打击越中军,其余人随我压上,不必硬来,用弓箭和铁炮收拾他们。”
越中(2)
“主公,上杉家的使臣竹股三河守庆纲大人来了。”海津城下的马场里,镰原大和守幸定向自己的侄子兼家督真田昌幸禀告着,“估摸着的意思是前来催促本家出兵信州的,主公您看,现在我等该怎么办?”
“先拖着,好酒好菜,先供奉着这位三河守大人,”昌幸一提马的缰绳,纵马跑了一圈这才踱到幸定的面前说道,“没错,本家的使者在安土和小田原都碰了壁,只有越后方面答应了本家的条件,但是现在绝不是出兵的好时机,断不能为了一纸虚言把真田家葬送了。”昌幸兜回马头,“明国有句话叫做打铁还要自身硬,本家备战的情况怎么样了?”
“信尹这小子在办,”幸定跟着昌幸的马走了几步,“有了越后提供的战马和本家原有的那些,信尹那小子组织一只三百骑的新赤备,此外本家还有二百名武士,可以动员近三千名农兵,在信州和飞州这地界绝对是一支无敌的强军。”
“哼!”昌幸冷哼了一声,“无敌强军?三好家一万多的御亲兵还驻扎在甲信边境呢,本家唯一有利的就是速决速战,但在这之前只能镇之以静、示之以弱。”昌幸策马扬鞭,又是一圈,“本家与三好家有不共戴天之仇,大和守叔父,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现在你该明白怎么做吧!”
“臣明白了!”看着气势一天比一天强悍的侄子,幸定不由自主的低头称是!
“本月的十八日,谦信公在春日山城点兵,同日以上杉景胜和上杉景虎为先阵的越后军正式出阵,”在小矢部川边上石动庄的地头屋敷里,义继聚集了所有的将领,他要规划一下新形势下的战斗部署,“据传此次越后军总共动员了三万余众,大有和本方决一死战的意思。”作为此次作战的物见总番头,三好氏高一一为在场的大名和国主们讲解着现在获得的情报,当然由于越后方面的严密封锁,三好家还没有获得谦信再次病倒的消息。
“上杉家号称坐拥北陆、东山两道一百二十万石的知行,但实际石高不过百多万石出头而已,其中越中就占据了其中四分之一以上,”黑田孝高作为总军师为大家分析着战局,“所以我方此次正好击中了越后的软肋,所以上杉家才不得不倾注全力和我们来打这一仗。”孝高站了起来,走到一侧挂着的巨大地图边,“日前右中将消灭的河田部是上杉家唯一可以调用的越中军,虽然最终河田长亲还是跑了出去,但是目前越中再无可以和我方野战的力量。所以,”孝高看了看义继,义继微微的一颔首,于是继续解说到,“必须在越后主力到达之前彻底扫荡越中。”
“诸君明白了没有?”义继插话了,“从春日山城出发,正常的情况下上杉家将在五天内抵达越中,但是现在大雪未化,道路难行,大队军势出阵势必要拖延时日,但是考虑到越后会以少股精骑先行,所以未来的五日内,各位大人务必达成如下之目标。”义继用折扇一指地图,于是一旁的佑笔头堀尾吉晴急忙拿出一份命令交给地图前的孝高。
孝高略一过目,便抑扬顿挫的诵读了起来,“兹命令右中将所部立刻进击砺波、高仪、福野、石黑,命令尼子出云守所部立刻进击油田、户出、林,本阵所部北上攻略越中福冈、高冈西城,命令蓧原部左路游势进抵东高冈和二塚一带,右卫门佐所部毛利军除一部监控永见、岛尾外,其余南下扫荡国分和鱼津。各路所遇城砦,可自视情况决定是否攻取,但各部务必与八日之内合兵进抵小杉,兵逼富山。”
“那各军所获物资怎么办?”由于这次出阵是以援助大谷家的名义,绝对没有获得领地的可能,再加上所耗费的物资都是各家自己买单的,所以在场的藩主大将们特别关心这个问题。
“各军所获物资均为各军自有,本家绝不分润,至于怎么保存,各军或可以托负责转运粮秣的波多野军带回国去,”义继当然默许在场的几位放手乱取,一方面可以更好的打击越后军,另一方面这也是战国作战的传统非此不得以维护农兵为主的战国军队的士气,“不过既然要让丹波军转运,是否要分润些给丹波军以及负责后路的阿波军,就由诸君自己看着办了。”义继的心情看上去不错,竟然开起来了玩笑,显然前一阵子由于九条霞姬难产的阴影已经散去了。
义继此言一出场面顿时活泛了起来,不少人已经偷偷的再算这次大约可以收获多少了。就听义继话音转冷,“兵贵神速,本家就不留你们一起用饭了,不过若是因为肆意乱取而耽误了最后集结的时辰,就休怪本家没有预先招呼了!”
“我等一定遵从内府殿的意旨,断无克期不到之理!”众人纷纷拜倒,随即在义继的示意下鱼次而退,快马加鞭的赶回去布置起来。
“孝高,现在可以让北畠中纳言出兵了!”义继这次没有用商量的语气,直接命令道,“吉晴传令下去,让中纳言出兵福光、山田,告诉他若是北畠家能守得住,这份领地就归他了。”
“主公,这样一来是不是就削弱了北畠家预备信北的力量。”犹豫再三,孝高还是进言劝阻,“何况本家此次可不是攻城略地来的,若是到时候大队一退,北畠家期望还是要落空的,倒不如现在不许,北畠家没了盼头,到时候也不会太过失望。”
“真田家!”义继冷笑着,“昌幸不是要浑水摸鱼吗?本家给他机会,”此话一出孝高就是浑身一寒,这个主公平时看起来无害,但是谁要是触怒了他,歹毒起来,可真要命啊!“至于北畠家,”当然义继正是要这个效果,不然官兵卫这个狐狸心里太野也不好看,“战国嘛,有得有失,难道本家会害他们吗?北畠可是雪一郎未来的家,本家有自断手脚的可能吗?”
“臣明白了。”孝高全然明了了义继的心思,终于他不敢再劝,因为这毕竟涉及到三好家未来的权力布局,这个是他这个臣子不可以轻涉的领域。
“这个三郎氏秀连先阵都要于我争,”骑在马上的景胜眉头紧锁,一方面是为了养父谦信的病,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上杉景虎这个竞争者,“这次莫名其妙搞了个两人同时为前锋,是下野守在搞平衡呢?还是父亲大人没有明确的属意呢?”
景胜正在想着,一个旗本骑着马靠了上来,“少主,我们的人发现了景虎少主那边似乎有北条家的人经常联络,您看?”
“北条家?”景胜立刻精神一振,随即又像想到了什么,“先不要打草惊蛇,等等有了确凿的证据再说。”看着应声而去的旗本,景胜暗暗握紧拳头,“该死的三郎氏秀,居然和北条家恢复了勾勾搭搭,真是本性难移啊!看来我也要想办法和老臣多谈谈!”
越中(3)
俗话说得好,流氓有文化、强盗会武功都是大而不妙的事,但是这与军队这样有组织的暴力团体集体退化成野兽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这一点相信眼下的越中百姓们就肯定深有体会。
“大人,附近的百姓都逃到前面的馆里面了。”一支支三好方的军势如贪婪的蝗虫一般掠过大地,随即无数的烟柱升腾起来,这不新的目标又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不错,还有几只橹,看来这家还是不小的国人呢!”露着血红的眼睛,领兵的大将嘴里吐出腥臭的气息,“命令铁炮队压制四角橹内的弓箭手,派两队人去砍树撞门,内府殿可就给了咱们八天,不能浪费了,打开后,人人都有好处!”
“是!”被主将撩拨的心头火热的足轻们一个个摩拳擦掌,面对防守薄弱的馆屋,没有人不露出嗜血的笑容,“杀进去,财物都是大家的,这可是内府殿的赏赐啊!”随即铁炮噼噼啪啪的响了起来,顿时压制住了对方微弱的反击,几个心急的杂兵甚至点燃了焙烙隔墙就扔了进去,大团浓烟冒起,墙后更是混乱不堪。“撞开了,撞开了,杀进去啊!”
“哈哈、哈哈,”主将放肆的大笑,“传令下去,若有抵抗一律斩杀,走,咱们进去看看有什么好东西!”说罢,一马当先的向大门走去。
“大人,若是那些贱民乖乖听命呢?”一个小头目不识时务的问着。
“你哪那么多废话,”大将两眼一瞪,不悦的说着,“那就全部绑了给主公送去,不还能得些功劳吗。”说话间一行人穿过残破的大门就这么走了进去,一路上不断有倒伏的尸体提醒在场的人这里曾经发生过激烈战斗的影子,“大人,前面还有几个武士在抵抗!”一声惊叫提醒了主将战斗还远未结束!
“该死的狗贼,有胆子就和你长贺藤次郎爷爷单挑,派杂兵来算什么武士!”癫狂的叫声中三个身上已经遍染鲜血的武士背靠着背守卫着一处屋敷,显然他们所护卫的房子里人,而他们的周围是密密麻麻的敌势,一个个手握长枪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
“长贺家,有意思,北陆的武士还真有发傻的,”大将嘀咕着,回头吩咐了两句,不一会几个弓箭手和铁炮手悄然的出现在了人群的外面,看到这些杀手已经就位了,大将嘴一咧,“让开,让本大人教训教训这些乡下武士!”随即包围圈出现了一条裂缝。
“长贺家的武士”三个越中武士刚想说些过场话,就见外圈的铁炮手和弓箭手一起击发,顿时一阵硝烟散去,三个人犹如标靶一样浑身插满了弓箭,更有一人直接被铁炮的铅弹削去了脑盖,白花花的脑浆激撒了一地。“卑鄙!”武士发出不甘心的咒骂,轰然倒地。
“卑鄙,不如说你们愚蠢,”大将飞起一脚,踢开纸糊的屏门,“让本大人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守护的那么严密。”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老老少少的一群武家女子,“乖乖,都是娘们,”一片片女人的衣裳耀花了这群已经好几个月沒有碰过女人的大兵的眼,主将淫笑着靠近了这群伏地哭泣的牺牲品。
“恶贼,去死吧!”突然一个老年妇人猛的抬起头,从怀里掏出一柄短刃的肋差就向主将刺了过来!而然主将却似早有防备的一闪,随即飞起一脚,一下子把老妇人踢到了墙角。
“跟老子玩这一套,老子见多了,”主将狞笑着,抓起地下女子的脸一个个审视着,“这个不错,这个也好,”大将一把搂住两个已经吓得浑身不能动弹的小女孩,“这两个,我要了,剩下的你们自己挑,”说着大将一努嘴,“那个半死不活的老太婆就赏给下面的足轻,别说咱们不仁义,临死也得给人快快乐乐不是!”随即猴急的大将迫不及待的把少女带进了其他的房间,不一会衣服撕碎的声音和少女痛苦的声音接踵而至,在场的武士和足轻你看我我看你,不约而同的扑了上去,顿时一场凌辱盛宴开始了!
“主公,大殿要求咱们抽调军力北上越中,”北畠家的执政重臣水谷刑部大辅拿着义继的命令向家督北畠康长禀告着,由于大雪封山的原因,这道命令到达飞州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天,“大殿的意思,若是本家守得住,南越中就可以归属本家名下,这是个机会,您看本家什么时候出兵为好。”
“出兵越中?”对于北畠家原有的家臣团,康长也是一百二十个看不上眼,但偏偏自己是三好家最薄弱的一环,手上没有太多的可用之人,虽然义继给了他几个诸如分田、山林等原来朝仓家的分支,但是面对强大的原势力,康长还是一直不能完全掌控北畠家,“你们真的以为本家的力量足以对抗上杉家了?”康长已经放弃了控制北畠家的努力,当然其中的关键还在于义继硬要把自己和北畠雪姬的儿子雪一郎过继给他,既然注定要为人嫁衣,自己又何必呢,康长如是想着也是如是做的,“还是你们以为大殿此战定能击败上杉夺取越中?”
“这?”虽然康长的出发点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是他的这两个问句却让水谷如梦初醒,“臣明白了,但是大殿的命令却是不好违背的,主公您看?”
“既然主公有令,你们照办就是,”康长挥挥手,最近他迷上了茶道,和界町的千利休书信往来密切,所以,“到越中夺些浮财也好,可用备补家中不足之用,不过要时刻注意大战动向,怎么做,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该死的三好势!”看着城内那些衣衫褴褛的越中百姓,河田长亲的脸上痛苦万分,是自己断送了越中唯一的机动力量,才落得现在被兵败被围,只得坐视三好家蹂躏越中川西的下场,“也不知道国分、鱼津守没守住,也不知道主公大军也没有来援。”一想到这,长亲心乱如麻。
“大人,天寒地冻,大人还是回屋吧,相信大殿不会放弃越中,放弃越中百姓的。”看着愁眉不展的长亲,一旁的近侍旗本劝慰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唉!”长亲长长的叹了口气,“吩咐下去,烧些热汤,百姓缺衣少食,至少给他们喝口热汤暖暖身子。”这也不是长亲矫情,谁知道包围将持续多久,城中不多的粮食自然不能肆意的挥霍了,“想办法搞些柴火来,也给百姓们烤烤!”所以一切只能量力而行了。
“右卫门佐所部还在围攻国分和鱼津?”义继的房子自然是用火烤得温暖如春,“还是他有心啊!”义继点点头,“孝高,你看呢?是不是再容他几日,毕竟上杉家一时还赶不过来。”
“若是主公不想过神通川,倒是可以让毛利家再攻几次,”黑田官兵卫想了想,“不过鱼津等城也不是急切中可以攻下的,万一损兵折将,岂不是不利于本家下一步的作战!”
“神通川本家是不会越过的,”义继点点头,“背水一战,本家不取,”说着义继看着孝高,“若是毛利军拿不下两城,是不是可以让安宅军接替他们围城呢?”
“也只能这样了。”虽然对动用安宅军这支最后的预备队有意见,但是毕竟义继是主,孝高是臣,既然义继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孝高自然不会硬顶,于是整个作战计划再一次发生了变动!
越中(4)
“主公,这些都是各位藩主、国主送来的越中豪族的眷属。”堀尾吉晴指着院内外一群黑压压的人头向义继禀告着,“一共四百余口,大都是没有来得及躲进各城砦的,少数是城破后俘获的,请示主公这些怎么处理?”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本家来处理?”义继哭笑不得,“你们是看本家闲来无事,特意找些事来让本家磨蹭时间是不是!”看着吉晴尴尬的面孔,义继知道自己是猜中了,“你们!”义继摇了摇头,算了,反正自己插不上手,不如干些其他的消磨时间吧,“好了,把人头名目拿过来给本家看。”
“所有虏获的十岁以下男丁一律转送安土交先生甄选调教,”义继飞快的看着眼前的账本,“记录,战后可通知越中国人支付代身金赎回,”看着奋笔疾书的佑笔头,义继心中一动,“吉晴,你在本家身边已经有两年了吧。”
“主公好记性,臣的确已经在主公身边侍奉了两年零三个月又十天了。”堀尾吉晴抬起头,他是个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义继可能要调动自己的位置了,不禁暗自揣度,义继会把自己安置在哪个位置上。郡代?那起点实在太低了,再说义继身边的佑笔头,怎么可能是仅仅授予郡代的职务呢。国代?这是不可能的,目前三好家才有三个国代,自然轮不到自己这个新丁。奉行?家中现在可没有空缺的位置,义继也不能为了自己挪动其他人的岗位。要不就是司代。
正在患得患失之际,就听义继淡淡的说道,“这些年你在本家身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了,这样吧,”义继想了想,“本家司代也该轮换了,等此战过后,你去当个司代吧,另外,”义继摸了摸鼻子,没有明说让吉晴赴任的岗位,这个吗,他回安土后还要调整,“等等让细川藤孝表奏你为正七位上,也算一个正式官吧。”
“臣叩谢主公大恩,”吉晴立刻翻身跪倒,大礼参拜,礼罢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那臣这边的事物移交给哪一位大人呢?”
“让楠木正虎召回藤堂高虎,”义继想了想,“另外,任命大藏正家为生野银山代官与力、中村一氏为石见银山代官与力,让他们都去历练一番。”
“臣明白了。”眼见的天下太平可期,文吏日后的作用就大了,吉晴当然了然义继的用意,眼下点到的这些人再过一二十年都将是三好家的核心力量。
“明白就好,”义继似笑非笑的看着吉晴,“本家的法度你是明白的,臣下不得私下串联和联姻,虽然你是本家腹心之人,但若是有违法度的话,本家断不容你!”
“臣一定铭记主公教训!”刚刚想坐直了身子的吉晴被义继一阵敲打,立刻再次拜访下来。“臣绝对不敢结党营私,臣对主公和三好家的忠心,天日可见!”
“好了,做事吧,本家又没说你不忠心了。”算是了结一件事,义继有些意兴阑珊,“记下,凡是八岁以下女子,交安土砂局管教,若无人相赎则成年后配本家功臣!”
堀尾吉晴飞快的记录着,“凡三十五岁以上豪族妻女,可交近江、越前寺社管教,若无赎回者允其出家。”当然这些女人年纪是大了一点,但是相信三好家御亲兵中还是有大把的光棍会抢着要这些往昔在他们眼里高不可攀的贵妇人,但是义继没有必要这样肆意,虽然他不在意越中的国人,但是太过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十岁以上男丁发各有功者为奴,若有赎者,其代身金均归受赏者所有。”义继的声音继续响着,“八岁以上三十五岁以下女子,首配各级有功者为妾,概不允转售、赎回!”
“主公眼下除了这些国人、豪族的家眷外,各军还一共虏获了大约近万名的越中百姓,您看怎么处理。”吉晴奋笔疾书,但由于三好方这一次是突然袭击,所以还有更大的收获等待着义继规划,“是不是按前议分配给各位诸侯和国主,还是按惯例售卖?”
“不用了,”义继摇摇头,“年前一揆,本家人丁损失不小,这些人交检地奉行分散安置,以暂补人力之缺。至于各路诸侯和本家下属国主吗?”义继略一沉吟,“按壮年男丁一人三百钱,其余老少妇孺一律百钱作价,弥补他们就是了。”这个价钱可不低了,要知道谦信在上杉谦信出兵关东拿下小田城时开设的奴隶市场中一个强健的农夫也不过值个一二十文而已。
“臣立刻关照下去,”吉晴大笔一挥一道命令一蹴而就,写完他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谄媚向义继说道,“主公,那些越中国人众的妻女中可有不少容貌不错的,主公何不选用几个!”
“本家有那么荒淫无道吗?”话虽如此,义继却挥挥手,几个姬武士悄然而现,“下去挑一挑,看有没有干净些的。”说着义继似笑非笑的看着吉晴,“即便有好货色,恐怕也捏在了几路大将的手里,本家没什么要求,只不过还要在越中带上一阵总不见得身边没有侍奉的人吧,能入眼、身子干净些就可以了!”
“少主,三好家停兵于小杉城下,其总军势大约二万。”上杉景虎和上杉景胜两路先阵刚刚到了神通川畔就接到了物见的报告,“另外大约还有两万三好方的军力在猛攻鱼津和国分等本家少数尚未陷落的城砦,川西国人急盼少主救援!”
“三好家引而不发显然是针对本家援军的,现在我等兵力相加也不过四千,”景胜脸上露初凝重的样子,侧向一旁的景虎,似乎虚心的问着,“三郎,你看看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越后的主力还有三五天的路程,”景虎也是眉头紧锁,“若是我等滞留在神通川东侧自然是自保无虞,但若是不去救援川西国人的话,一方面会失却越中人心,另一方面三好一旦肃清后方,本家主力即便到了也是以少对多的局面。”
“正是,正是!”景胜附和着,“我担心的也在这里,但是盲动的话,损兵折将不说,即救不了川西国人,也难免拉开了本家和三好方的兵力差距,委实难以决断呢!”
“还是进军为上。”想了半天,景虎还是如实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三好家虽然主力集中,但毕竟本家是地主,拥有越中国人支持的我们,完全可以避实就虚,”看着不动声色的小舅子,景虎直白的说着,“大不了,我还可以威胁三好家侧翼,迫使其放弃攻击鱼津等川西城砦的企图。”
“不妥,不妥,”景胜连声的否决着,“三好家控制了小杉城就严重限制了本家进军北越中的可能,再说,小杉以南的山地虽然可以隐匿本家小股军势,但是三好家既然靡集成团,这样的小规模袭扰是否会有效呢?”说着景胜指点越中的地图,“即便绕过了三好家在小松的军力,那也是自投罗网,正好被鱼津和小松之敌合围,不是善用兵者所为啊!”
“那宫内少丞的意思呢?”看到自己的建议被景胜连声否定,景虎也不恼火,笑眯眯的望着景胜,调侃式的叫着他的官职。“总不见得瞻前顾后,什么也不干吧!”
“秋田!”景胜也叫起了景虎的官位,“不要意气用事,”景虎摸着自己的下巴,盯着地图看了半天,“这样吧,你我分兵两路,一路留在川东接应主力,一路过川袭扰三好家侧翼,但是决不能越过小松一线!”
“你!”景虎差一点脱口而出,你凭什么,但是他生生的忍住了,虽然谦信十分喜爱自己,但是在大多数的越后将领眼里自己毕竟是个外来户,现在大事未定,断不能轻易的就此和景胜这家伙翻脸,于是他顺口回了一句,“也好,你就留守川东,至于宫内还是留待大队吧。”
“恭敬不如从命了,”景胜得意的笑了笑,他当然明白景虎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小把戏,但是他却可以在川东从容的和家中的那些老臣们打招呼、拉关系,自然是满意了。但是他却没有想到这样一来上杉家的分裂就不可挽回了!
越中(5)
“左大将和三好家隔着神通川对峙,”真田安房守昌幸盯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越中地图沉思着,“这里面有问题,”昌幸眉头紧锁,“三好家可是号称出动了十万大军的,为什么不战呢?越后最多不过三万人而已,想不出来,肯定哪出了问题。”
“主公,莫不是三好家惧怕谦信公的威名不敢进军吧,”昌幸的幼弟金井高胜一旁插嘴道,“抑或是三好家的力量分散在越中各地攻城拔寨,试图将越中囊入毂中,要不,”高明撇了撇嘴,“要不就是,三好义继又在用虚张声势这一招了。”
“试图并吞越中?三好家应该不会如此不智的,”矢泽赖纲之子但马守赖贞却不同意自己堂弟的看法,“越中川西乃是飞地,三好家若无十足把握就将其占据的话,怕只是川中岛故事的重演。虚张声势也不过倍数而已,三好家当至少动员五万大军,以赖贞看来,无外乎内府殿担心大谷家不稳,将其余军力次第掩护后路了吧。”
“但马守的分析有道理,”昌幸点点头,“相当于三好家的行动,本家更怀疑的是越后的动静,兵临神通川应该也有几日了,怎么就能忍得住?”
“主公,也许是道路阻隔,消息晚了,也许在等几日就有结果了。”重臣小山田昌辰是甲州小山田氏的远支,他一脸敦厚的劝解着自己的主君。“不过当年谦信公和前御馆公在川中岛大战,每次也不是对峙了许久再战的吗,主公多虑了。”
“这次不一样啊!”昌幸摇着头,分析着他的看法,“川中岛是信州开战,对峙多久都无所谓,消耗的不过是些许粮秣而已,但是现在可是在越中,”昌幸的话果然让众人耳目一新,“据传三好势大量在越中乱取和人狩,这要是长期对峙下去,对于上杉家不过百多万石的家业来说可是不可估量的损失啊!”
“主公,臣以为左大将乃当世名将,自然能做到动静自如,攻守随心,”海野(羽尾)长门守幸光是信州滋野三家之一,与其父兄在败给真田幸隆后流亡越后不同他却投降了武田家,之后又跟着昌幸自立,现在也属于谱代重臣之列,“可能还在等待时机吧。”
“也许吧。”昌幸淡淡的回应着,显然是不满意这种因人成事的虚无说法。
“主公,北畠家出兵越中了。”正说着,世代掌握甲阳流忍术家元的祢津神平信政带来了属下忍者的报告,自从武田家灭亡之后祢津氏就转投了真田家,现在正是他们回报昌幸庇护的时候。“北畠家抽调本家当面军势千余汇合飞州留守一并两千骑自崷垰出击越中山田!”
“山田!”昌幸急忙扑到地图前仔细的检索起来,“没有弄错吧,完全是牛头不对马嘴嘛,即便是北畠家出阵也应该溯神通川北上侧击上杉军才是,怎么会跑去已经是三好家腹地的越中山田?莫名其妙!”
“臣不敢胡说,还请主公明察。”神平信政一脸尴尬的回答着,“若是主公不信,臣愿亲自去查证!”
“好了,主公不是在说你。”家老池田佐渡守重安摆摆手示意信政稍安勿躁,接着他面向昌幸叩首,“主公,不管怎么说北畠动了,三好家布置在本家周围的包围网开始松动了,臣以为是时候了,本家的机会来了。”
“是啊主公可以动手了!”重安此言一出,在场的群臣人人振奋,纷纷表态要就此一搏!
“大和守叔父,”昌幸不动声色的扫了扫众人的表情,转而问起了镰原大和守幸定,“竹股三河守庆纲回去了没有?本家的条件越后最后确认了没有?”接连两个问句顿时压住了下面叽叽喳喳的声响,所有人把注意力转到了幸定的回答上来。
“三河守已经回春日山城了,”幸定认真的作答着,“竹股大人对本家迟迟不出兵表示不满,”幸定的话让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幸好接下来的话让大家都回过神来,“不过三河守对本家所处的形式也以有了要一定认识,对本家可能付出的表示认同,他答应尽量关说山浦殿答应本家的要求,因此估计下一次上杉家使臣再来,本家的绝大部分要求都将应该会得到满足。
“听明白了!”昌幸拖长了音,“既然如此本家也不必心急,谦信公可是当世名将,他自然会知道怎么取舍的,何况,”昌幸调侃的说着,“飞州的北畠军才刚刚爬了一点山路,让他们多爬爬吧,省得到时候回来的太快,坏了本家的大事。”
顿时海津城小小的评定间里众人哄堂大笑,笑罢,一众人全部伏倒在地,“臣等愿听从主公调遣,赴汤蹈火为真田家的兴盛在所不辞!”
“你为什么不支援!”景虎气势汹汹的闯进了富山城的评定间,当着斋藤朝信和其他重臣的面责问着上杉景胜,“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白鸟城落在了三好家的手里,现在好,三好家顺势而下,安田城也快保不住了!你倒说说,你是什么居心!”
“三郎,”景胜一摆手,制止了其他重臣的劝解,“我倒是也想增援侧击,但是我这边拢总才几千人,若不是下野守带着主队提早赶到,现在富山还大门紧闭呢。到现在我还后怕,要是三好势强攻富山该怎么办呢!”
“你这是借口,你是在消极避战,你心虚了,你胆小了,你怕了!”景虎一连串的责难固然是有自己属下两千势在孤军奋战下丧失殆尽的义愤,更多的是出于竞争的目的给对手抹黑。“多少越后的好儿郎就因为你的不作为,一个个成了路上枯骨,你,你无耻!”
“够了!景虎少主,”斋藤朝信不得不出面了,“不深入神通川以西,保持和三好家对峙状态是老臣和一干大人的主意,与景胜少主无干,”朝信苦口婆心的给景虎解释着,“不主动出击,静待主公痊愈后再做打算,小心为上,要知道三好家的军势可比本家要多得多啊!”
“难道没有了父亲大人的率领,强大的越后军就变成要回家吃奶的小孩了吗!”景虎说罢,拂袖而去,“你们就等吧,等到三好家一步步的把咱们逼到绝路上吧!”
“三郎!”景胜装模作样的招呼着景虎,实在是劝不回了,这才内心得意外面苦恼的向着在场的重臣坦言,“各位大人勿要在意,景虎这小子是员猛将,但是大局上却不怎么样,大人们还请不要计较他的无礼!”
虚伪,不少对景胜不感冒的家臣们暗自腹诽着,但是在朝信等重臣元老面前他们可不敢表露出什么,于是众臣一词,“哪里,我等怎敢计较景虎少主的话,还请景胜少主和下野守做主,我等静听就是!”
越中(6)
“什么!大殿下令再次分兵?”家康的本据位于小杉和吴羽之间的高西寺,而归他节制的十河军前出在更东面的西光寺、至于筒井军则位于刚刚拿下的白鸟城。“真是荒唐,大殿不知道在想什么,越后军就在神通川以东,若是现在分兵,万一左大将打过来,岂不是自寻死路!”由于自家的主子从来就是和义继不对眼,所以一离开义继的视线香西丰前守元政就口无遮拦起来。
“丰前守!”寒川政国尴尬的制止老朋友的胡说八道,“让右中将笑话了,不过大殿的命令的确有些问题,不知道右中将可知其中深意?”连远在信北的真田昌幸都能觉得越中的战线有些诡异,那么身处战争第一线的三好势各藩、国主以及他们的智囊团们更是觉得匪夷所思了,有鉴于此,黑田孝高建议义继分兵以诱使谦信出击,但这个建议隐含的借刀杀人的深意却是不足以向下面道出的。
“两位大人稍安勿躁,”对于三好家内部不和谐的声音家康是乐意看到的,不过他的城府一向很深,所以只是淡淡的解释道,“此次分兵一方面是廓清上杉家在本方后面的各支城支砦,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刺探川东实情,诸位大人也知道,目前越后对神通川严防死守,本方的探子很难得知川东的实情,所以,一是要诱、二是要逼。”
“诱和逼?”寒川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么谁来当这个诱饵比较合适呢?这可是关键,“那大殿的布置是?”
“内府殿已经下令给左路小早川右卫门佐,命令限期攻克国分和北线一众城砦,至于鱼津,就交给了安宅大藏少辅。”家康神神道道的转述着义继的命令,“吴羽馆、诹访神社、神明神宫、唯见寺一带交由左翼游势来把守。”
寒川政国和香西元政面面相觑,明显他们从中听出了义继浓浓的杀机,看来蓧原长重部和部分越前、加贺国人组成左翼游势就是义继第一个用来吸引上杉家的诱饵。
就听家康继续说下去,“安田城交由武田大膳大夫部守备,内膳正等一下你把白鸟城移交给尼子出云守,当然丰前守也一样要把西光寺和丰荣稻荷神社移交给尼子军。”
“明白了。”两个人长出一口气,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应到,显然为不用做吸引越后的第二个诱饵而感到轻松,“也不知道越后军再一次看到武田菱会有什么样的感受。”轻松起来的香西丰前守甚至还开起了玩笑。
“两位大人,内府殿可有交代,一定要速战速决,切不可抱有保全实力的心思,”家康也莞尔一笑,但是随即就严肃起来,“若是川东越后军被诱逼出阵,务必舍弃一切战果及时来援,否则绝不饶恕!”
“是!”香西和寒川对视一眼,真要克期不至,让义继面临危险,相信这位内府殿可不会讲什么交情,那肯定是要杀人的,于是两人立时凛然的应答着。
“大人,三好家的大军又来攻城了。”河田长亲好不容易带着残余的百十骑逃到了林城,在收拢了四下的乡民后硬是顶住了三好家第一波的攻城,这些天虽然三好军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但是不敢大意的他,一方面想方设法收集粮秣、另一方面联络四方残存的国人,但是正当他的努力初步有了成果的时候,三好势新的一波攻势又向他袭来了。
“怎么回事!”长亲百思不得其解,算算日子,这个时候三好家应该和越后开来援军已经交上手了,自己原可以带着部下开战敌后游击战了,但是现在,“主公,你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长亲哀叹着,但是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对付即将刀来的血战,“快,把百姓们转移到城里,准备关上大门,准备战斗!”
“林城,那个河田丰前守就躲在这里吗?”这次扫荡残存的越中城砦,义继亲率的御亲兵也出动了一部分,其中攻打林城的就是前田利家率领的二千人,“城里有多少人守备?”
“河田直属的武士二十多个,四方汇集的越中国人、土豪近百人,还有逃难的农人近千人,一共可以拿刀拿枪的大约五百左右。”不要奇怪,土豪国人都是墙头草,面对三好家的强势,在混迹林城的国人中有几个却是已经投靠三好家的暗棋,“弓箭有百十把,铁炮不过四五丁,战马也不多。”详细的情报源源不断的通过各种手段送到了三好家的手里,拿下林城的确是一件不太困难的事。
“命令铁炮备队分三队压制林城的弓箭。”利家立刻有了决断,“命令大宫允吉大人的强弓备队立刻准备点杀。”说着利家一挥手,“先上一个备队,告诉他们打开大门者记首功!”
“杀!”高喝一声之后,三百名御亲兵结成一个疏松的阵型向林城的大手门逼了上去,但是其精良的装备和高昂的士气浑然让林城里的国人和农兵们看到胆战心惊。
“不要怕,等他们靠近了就射。”几名河田的旗本壮着胆子安慰着士卒们,其实他们也从来没有和御亲兵交过手,之前无论野战和笼城,遇到的敌人都没有象御亲兵这样的恐怖,“他们也是人,也会死,不要怕,对准了射!”话音刚落,当下就有农兵在害怕之余将手中的箭射了出去,顿时稀稀落落的跟出去一片。
“前进!”在如此距离上河田军的丸木弓射出的箭根本对御亲兵造不成伤害,于是带队的侍大将喝斥着,丝毫没有一丝动摇。即便是远程支援的铁炮和强弓也没有一个盲目射击的。这一切更加大了城垣上河田军的心理负担。
“砰!”却是河田军的铁炮手忍不住开始了射击,然而刚刚探出头去的他,还未瞄准就被精准的强弓射了个通透,惨叫一声,从城头摔了下来眼见得出气多进气少了。“该死,”城头的武士们咒骂着,“不管了,大家射呀!射死一个够本,射死两个赚一个!”于是箭雨开始密集起来,不是御亲兵的手脚上开始挂上了零件。
“铁炮压制!”一声令下,御亲兵手中的铁炮也响了起来,巨大的声响中,排成三列的御亲兵轮流的射击着,硝烟弥散开来,透过硝烟,利家分明看见,第一队已经靠上了城门,顿时撞击声,斧钺斩击城门的声音响了起来。
“混蛋!”林城在上一次围攻中所受到的伤害还没有完全平复,原本就不太牢靠的大手门在御亲兵的反复攻击中轰然倒地,于是围绕着城门的争夺开始白热化了。
“杀!”城门狭小的地势局限了双方的战斗,于是利家立刻调集了两个新的备队,充当预备队,随时接替第一队的攻势,“不错,打得不错,”也不知利家是在赞叹自家的战力还是称赞坚持奋战的对手,不过城门打开了,有着内应的林城注定不了沦陷的命运。
“大人,前面怕是顶不住。”一个浑身是血的越中国人靠近了河田,“大人快逃吧!”
“逃?”河田摇摇他,“我不能在苟且偷生了,请你为我介错吧,”说着长亲跪倒下来就准备切腹,然而没有想到国人双眼一凝,抽出刀背就给了长亲一下,“你!”长亲晕倒前回首望去却只见对方一脸狞笑!
越中(7)
“下野守,你看两位少主这闹得!”这些天上杉军基本上处于无所作为的境地,眼睁睁的看着三好家一点一点的把神通川以西各个支城支砦一一蚕食殆尽,而罪魁祸首就是两位少主互不买账,彼此扯后腿,以至于没有一个像样的计划能顺利得以通过,对此干着急的老臣们纷纷跑到斋藤朝信的营帐里诉苦。“再这样下去,干脆把队伍拉回越后吧,把越中送给了三好家那也干脆!”
“好了,不要发牢骚了,”朝信也是黑黑的脸,但是他还要劝解在场的众人,“主公已经从春日山城出发了,再坚持几天就会和后阵的五千援兵一同到达的。”
“是啊!主公要来了,这就好了,”众臣闻言笑逐颜开,但是有人不安的问道,“主公的身子大好了吗?”此言一出,众人顿时肃静了下来用期盼的眼神看着朝信。
“没有!”朝信的话让在场的人大失所望,“主公是抱病前来的,诸君不要声张,这次援军名义上是柿崎弥次郎这家伙和千坂对马守作为大将的,主公的轿子就隐藏在其中。”朝信边说边摇头,“连下面的士卒都不知道,所以,”朝信指了指扮演谦信的影武士荒川伊豆守,“这几天大家千万要看紧两位少主,断不能惹出什么祸事来!”
“大人,丰前守回来了。”正说着,一个斋藤的旗本闯了进来,“刚刚过川,大人您看!”
“什么长亲逃回来了!”朝信大喜,一下子从位子上跃了起来,环视周围上杉家的重臣们,“快,快,一起去迎接丰前,让他好好给咱们说道说道川西的情况!”
“下野守,还请三思啊!”然而回应的却有些参差不齐,更有人进言道,“川西密布三好家的军势,丰前是怎么回来的?莫不是投降了三好家,被人放回来做了说客!”
“这,”朝信的心立刻沉了下来,“这样吧,请河田大人洗漱一下,我等在评定间相候,另外,”朝信再三考虑最后还是决定通知景胜和景虎,“通知两位少主,一并见见吧!”
“长亲见过诸位大人!”能被谦信授予越中方面的总指挥官的河田丰前守自然是个军政平衡的人物,虽然众人的表现已经让他感到不妙,但是他还是很有些城府的没有外露出来,“长亲拜见三位少主,下野大人,主公怎么不在,请容长亲参见!”
“主公身体有恙,咱不能见你,”朝信板着一张脸,有意冷淡的回应着,也不把实情告诉长亲,分明是有了顾忌,“河田大人能从川西逃回来,真是可喜可贺啊,还请大人讲讲是怎么回来的吧,还有川西现在的情况是怎么样了,大人也该是最清楚的吧,还望告之一二!”
“长亲无能,致使越中泰半沦失。”既然在场的人都像看待异类一样看待自己,长亲也只有公式化的回答了,“河田有愧主公的信赖,”说着长亲伏下身体,“川西现在大约除了鱼津未有沦陷之外,其余大小城砦均以落入三好势之手,就是长亲也是兵败被俘之后,为三好家所释放的。”
还真被人说中了,朝信还没有开口,旁边就有人指责到,“既然兵败被俘,那你为什么不去死,还好意思从三好家回来做说客,简直是丢上杉家武士的脸!”
“长亲自然知道自己有负主公重托,也失却了越后武士的气节,但长亲只想见上主公和众位大人一面。自然会自己了断的。”河田就这样跪伏着,头也不抬的回应着他人愤怒的指责,“但若不让长亲将话说完,在下死也会死不瞑目的。”
“既然如此,还请丰前大人仔细一说吧。”这个时候景胜出面做好人了,这一来其他一些平素和长亲交好的高级武士也纷纷附和,气氛立刻就有了些松动。
“第一,长亲在川西所见三好势屯驻的军力大约在两三万之间,另外攻打鱼津至少要万余,所以此战三好家可能动用的全部军力当在四万上下。”可以说长亲的情报是比较准确的,但是问题的关键是有多少人会相信呢。“第二,以三好势在越中乱取和人狩的规模来看,三好家却是没有占据越中的打算,此次出兵确实是为了保护大谷家三国。”
“胡说八道些什么!”性急的人立刻驳斥了长亲的说法,“保护大谷家难道会保护到本家的领地上来吗?”更有人恶意的回击着,“丰前守,三好家给你许了什么,你既然敢攻讦主公出阵能登的主张!”
“好了,”斋藤朝信不得不出面压制有些混乱的局面了,“河田大人,你说下去!”
“多谢下野大人,”长亲抬起头感激的向朝信施了一礼,再次向空缺的主位拜伏下来,“以长亲和三好势交战的观感来看,三好势各支军势均多配铁炮,即便是普通的三好国主军阵中也至少配有一成以上的铁炮。”长亲的这一说法让北陆的土豹子感到不可思议,的确整个越后的铁炮加起来不到八九百挺,近畿的财大气马上震惊了所有在场的人。但是长亲没有在意,他继续说着,“另外三好家主力御亲兵装具精良,士气高涨,委实是一只强军,当为本家劲敌。”
“你这是动摇军心!”又有人站出来指责长亲了,“该死,你一定被三好家收买了,否则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夸大三好家的力量!”
“长亲只是说了他看到,知道的,至于诸位大人怎么想长亲已是待死之身,自然不用考虑了,”这一次长亲强硬的顶了回去,他抬起头,盯着主位后的屏风,仿佛以为谦信就隐身在其后一样,大声的说着,“三好势优点也有,但缺点也不少,他们麾下军势来山阴、山阳、畿内、四国,调度不灵是一方面,彼此之间也绝不会紧密配合,另外御亲兵参战人数不多,其他三好势各部战马奇缺,野战只能用足轻,这也是他们及不上本家之处,诸位大人万万不可忘了。”
“好了,用不着这么大声,主公还在春日山城,你怎么叫唤主公都听不见的,”看到长亲的样子,朝信有些不忍,于是出言点醒,“你还说说三好家让你传什么话来吧。”
“主公还在春日山城,大战将即,主公怎么还在春日山城,难道说主公的身子,”长亲大惊失色,在地上爬了两步,双眼直瞪朝信,“下野,你说,你说,主公到底怎么了!”
“主公身子已经大好,”朝信被逼无奈,反正重臣们已经知道了,于是也不在隐瞒,“主公已然出阵,不日就将随后阵抵达,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说吧,三好义继说了什么!”
“这就好,这就好,”长亲喃喃的说着,这才算回过神来,“三好义继让我带信,两家罢兵,永结盟约,三好义继愿以一子为质,以示永不背盟!”
“什么!”石破天惊的提议,景胜和景虎顿时跳了起来,这个消息比刚才朝信所说的谦信即将到达更让两人感到意外。
“两位少主,稍安勿躁!”还是斋藤老奸巨猾,他扫了一眼在场的群臣,“兹事体大,一定要禀明主公才是,这样吧!”朝信看了看长亲,“丰前,你断不可自寻死路,一切还待主公试下,你不要忘了忠义啊!”
“长亲明白!”好死不如赖活着,长亲感激的看了看朝信,终于没有一死为快的勇气了!
越中(8)
“万岁!万岁!”高亢的欢呼声一阵一阵的传过河川,惊破了灰蒙蒙的天宇,荡起无数嬉戏的鸟雀,传入了对岸三好君臣的耳里。
“该死!”义继恍然大悟,之前种种不解的谜团,现在清晰显示了唯一的答案,“三好氏高,你是干什么吃的,本家在越中的胜机都被你葬送了。”心头火起的义继对着物见奉行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臭骂,“上杉谦信迟迟没能出现在越中,如此重大的情报你都没有办法知晓,你这个奉行不要做了!”
“主公,这也怨不得美浓介,”一旁的黑田孝高拉了氏高一把,“只怕这事越后方面连普通的将士都一并隐瞒了。”
“有道理,”义继眼光一闪,“要骗过敌人,首先要瞒住自己人,”义继看了看灰头土脸的氏高,“滚下去,若不是官兵卫的话还有些道理,本家现在就发作了你。”义继当然知道官兵卫的进言有卖好之意,所以干脆挑明了,果然孝高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
“主公,幸而本方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的川西攻略,”不过孝高不比其他人,转眼就好似没事人一样,一待氏高躬身退了出去,立刻把话题转向了下一步的计划,“是不是立刻集拢各路大军,以备迎战左大将呢?”
“孝高,你说本家的建议,谦信公会接纳吗?”义继没有回答官兵卫的提议,却谈起来另一桩事来,“之前不回答是因为左大将没到,现在总该有个明确的答复了吧。”
“主公,左大将可是一个吃不得亏的人,虽然您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但是现在越后两子争嫡,谦信公怕也不会乐意看到您在其中再插手的。”孝高却不乐观,和上杉家签订盟约并无关紧要,但是派子为质却是义继的一厢情愿,也不知道这个主公是怎么想的,明明占了上风头,却出此下策,委实有些脑残啊!当然这只是孝高的腹诽,嘴上却只能劝说道,“况且,若是谦信公真的肯答应,即便他不在军中,来往的使番也该从春日山城跑了个来回了,所以”
“那么还是要打喽,”义继截断了孝高的话,语气中说不出的概括万千,“那就按你的意思集结吧,安宅军还是继续围困鱼津,蓧原长重部转为本队直属,越前和加贺国人继续神通川至海一线遮蔽及警戒越后军,至于尼子和武田嘛?”义继想了想,“继续坚守神通川、井田川一线,一旦有警立刻传报!”
“是不是命令他们半个时辰一报,”孝高建言道,“若是有变,本家可以立刻得知确实!”
“好,好极了,”谦信怒极而笑,“你们两个干的好事,”当着众将的面,谦信就要教训两个养子,“你们不都是想要做这个越后之主吗,既然如此,本家立刻隐居,让给你们!”
“主公!”评定间里的众人大惊失色,谦信想要撂挑子,多年前的记忆立刻涌上了老人们的心头,“主公,息怒,万万不可,”于是呼啦啦的众人跪倒了一片,“多是臣等无能,未能辅佐好两位少主,还请主公保重身子,千万息怒啊!”
“父亲大人,儿子们错了,”景胜和景虎两人急忙叩首,“断不要为了儿子们再气坏了身子,否则儿子们就更加罪无可恕了!”
“哼!”谦信冷哼了一声,“都起来吧,”说着谦信身子一仰靠上了身后的软垫,“你们两个继续跪着,”看到景虎和景胜犹犹豫豫想要跟着众臣爬起来,谦信忍不住又加了一句,顿时两个年轻人不得不继续趴在那里。
“主公,丰前怎么处理,还有三好家那些提议。”看到谦信不再说什么隐居之类的话,众人长出了一口气,各自回归原位后,这次由斋藤朝信第一个开口。
“丰前的忠心本家是明白的,断不会投靠三好家的,”谦信挥挥手,“不必再拘了他了,”谦信想了想,“不过他一来呢见事不明,纵使三好家突然越中,二来呢屡战屡败,丢失了川西大片领地,总归不能轻饶了他,这样吧,”谦信把玩着手中的佛珠,“先免去他鱼津城代的差事,”这不过是虚的,因为长亲现在根本去不了鱼津,所以也无所谓鱼津城代不城代的了,“免去其父元亲的富山城代一职,”这也没什么,自从长亲返回川东,元亲就主动放弃了富山城代的职事与儿子一起听候发落,“剥夺其古志长尾氏的家名和原掌栖吉众的兵权。”
全场哗然,谦信这个处罚简直和追放一样严重,若是长亲稍微偏激一点,就有可能立刻切腹以表达自己的忠诚。
然而谦信的话还在继续,“不过,其回报三好家虚实也算有功,这样吧,其在越中太田下乡的知行,此战若是胜利,就再加三百贯文吧。”莫名其妙,在场的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如此,打一巴掌给一梨,谦信这算什么意思,正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谦信关于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也来了,“怎么三好家想和谈?但本家却不想,哪有恶客上门了,抹抹嘴说声对不起就走的道理,本家又不是没有儿子,”说到这,谦信狠狠的瞪了景虎和景胜一眼,“即便有个把不成器的,政繁,”谦信叫着第三个养子的名字,“明天,你过川告诉那个混账小子,本家有三个儿子了,不需要他再送一个过来。”
“儿子晓得了。”上条政繁被顶在杠头上,他可不像景胜和景虎,一个是越后的世族,一个有制霸关东的后盾,作为能登畠山家的儿子,他在越后位尊而权低,不过是一个银样蜡枪头,这个关于成为谦信继承人的想法一刻也没在脑子成型过,但是现在,他苦笑着,接受了谦信给的重任。
“现在三好家控制了北起唯见寺南至安田城的神通川、井田川以西的各城砦,这就意味着本家一旦越过两川,势必暴露在三好家的监视之下,无论攻击哪一面,三好家都可以以逸待劳,”谦信命人挂起了地图,他边看边说,“即便是从南线绕过大山袭取西南越中,也无法保证不暴露踪迹。”
“主公说得是。”朝信站出来回答,“臣等也为此发愁,三好家的军力远在本家之上,所以臣等不敢稍有浪战,故此才在川东徘徊良久。”
“好了,本家明白了,你们先下去吧,”谦信疲倦的摆摆手,一方面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调整到最佳状态,另一方面校阅三军和刚才的谈话浪费了他太多的精力,他又有些头晕目眩了,“让本家想想再说。”众臣马上一个个拜伏后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下野守,你留一下,还有你们两个,跪到外面去。”谦信一指景虎和景胜,两人不敢怠慢,忙叩首而退。
“下野,你替本家去看一下丰前,”等到众人都退下了,谦信这才整个的倒了下来,“告诉他,不要担心,本家这样做也是安抚众人之心以示赏罚公允,他是个人才日后本家还会大用的!”
“臣,臣明白了。”
僵持(1)
“下野,你知道昨天政繁从三好义继那回来后怎么说的嘛?”虽然身体并没有完全康泰,但是谦信还是强撑着沿着神通川查看着,“三好家的那个小子竟然许他畠山家再兴,不过地点却不在能登,而在九州!你说我们那位小朋友野望可真是不小,包吞天下、指画舆图,完全以为自己已经是将军大人了。”
“臣说句不该说的话,”斋藤朝信骑马走在谦信的侧后,脸上的皱纹如川条一般堆积着,“三好家的确有资格、有实力重开幕府,更何况现在的公方,”朝信叹了口气,“室町那边也太无能了,简直就是三好家的傀儡,三好家也就缺个名分吧了。”
“名分!”谦信重重的念着,“本家看重的就是名分!当初三好家废立将军时,本家就想起兵上洛,可是那个时候义荣殿也算得上正朔,再加上那小子蓄意恭谨,本家这才让其坐大了,”谦信说不出的后悔,“没想到啊!这小子竟然如此暴桀,若是让他得了将军大位,岂不是天下人都要遭殃了吗!”
“主公也不要过于自责,”朝信劝慰着,“天下纲常已乱,才有如此恶僚娫世,主公这些年东征西讨,讨伐的都是这些恶人,然而杀不尽杀啊!”
“是啊,杀不尽杀呀!”谦信喃喃的念起了《佛说毗沙门天王经》的章句,半天之后才坚定的说着,“本家以杀止杀,一定要杀出个乾坤朗朗的世道来!”
“主公宏愿,臣一定鞍前马后跟随主公!”朝信为谦信的执着所感动,大声的应和着。
“好了,下野,难不成你想把对岸的三好势都喊醒吗?”谦信笑着打趣着,然而他的脸色很快就有了变化,“武田菱,没有想到啊,竟然在这里又一次看到了武田菱!又一次要和武田家的人动手了。”
“主公,那不是甲州武田的余脉,”朝信解释着,“这是若狭武田家,也就是现在伊予武田的旗号,我们的探子已经查明,武田大膳大夫元明公领着一千五百势就驻守在安田城!”
“倒是选了一个好地方,”谦信点点头,“若是从这面进攻,要一连越过神通川和井田川两道河川,怕是走到一半三好家就会得到消息,给本家一个半道而击,你们呢,怎么就把这个地方也丢了,”谦信淡淡的说着,也是说不出是埋怨还是责怪,倒让跟着的一众臣下,脸色难看。“好了,这里不用看了,向北走走吧!”
“大人,对岸有上杉家的人窥视。”足轻屁颠屁颠的跑到了足轻头的面前,他们是属于尼子军属下的前出监控小分队,为了服从义继的命令,也是为了顾及自己的小命,这些第一线的炮灰们倒也不分昼夜的卖力监视着。
“哦,知道了,”足轻头懒洋洋的从太阳底下爬起来,三月的越中还是寒意十足,他好不容易找了个能晒到太阳的地方,一时间还不想挪动,“该不会又是向以前那样的小队物见吧。”说到底,他们只是用于侦测有没有大队敌军出没的触角,小队物见和忍者不在他们的守备范围之内。
“不是,”两个足轻激动的脸红脖子涨,“好多骑马的武士,黑压压的,大约百八十号人马呢,”还有一个更加夸张,“都是顶盔戴甲的,一看就是至少郡里面的老爷一级的。”
“百八十个顶盔戴甲的骑马武士?”足轻头一激灵,该不是要开战了吧,“在哪里,快带我去看,要事你们敢虚报,等一下看老子不收拾你们!”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几个人猫着身子沿着川边稀疏的芦苇杆赶到了最初预警的地方,“我的妈呀!”足轻头恨不得马上堵住自己的嘴,“快,快派两人回去报告主公,就说起码有二百个越后精骑正在窥看本家的防线,”足轻头到底有些见识,“看旗号,里面至少有三个城主级的大将。”
“对面的杂兵怕是发现咱们了,主公,是不是可以先回营了。”柿崎景家到底是上了年纪了,被大风一吹就有些不舒服,于是他借机进言,试图不要让谦信继续涉险。
“区区杂兵就让弥次郎你这家伙害怕了?”谦信诧异的回首看了看景家,“你的面色怎么比本家还要难看,来人送和泉守回营,叫医师把把脉,越后七郡无人能敌的本家第一猛将这个时候可不能病了啊!”
“主公,臣不要紧,您的身子还没大好呢。”景家没想看谦信会扯到自己身上,于是向周围的同侪们施以眼色,希望他们能一同相劝。“为了查探敌情的小事伤了元气就不值得了。”
“没关系,本家这个人上了战场就什么毛病都没有了。”说来也怪,谦信仿佛就是为了战争而存活的人,一旦骑上战马,人立刻就神采奕奕了。“若是对面的杂兵敢动,本家还要看看你们几个老家伙的手艺有没有退步呢!”说着谦信大笑着驱马前行。
“什么,对岸有大队越后骑兵窥探?”消息一级一级往上传递,托义继严令无事半个时辰一报、有事立刻上报的福,很快这个消息就传到了义继的耳里,“氏高,你去看看,别是那条毒蛇在亲自查看敌情吧,”义继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准确的认知,“带上大筒,必要时给他一下,这是大战,主将亲自上第一线,不是送吃是什么!”
“本家心中有些底了,”沿着河川大致的这么一走,谦信对敌我的形式基本上有了直观的了解,“可以回营了,”当然他臆想中的交战并没有发生,因为再怎么样反应迅速,在战国时代也不会发生随叫随到的支援,再说神通川的这一段河面也颇为宽敞,敌势涉水的可能性几乎为零。“看来,这场仗有些麻烦了。”
“怎么?刚才上报的敌势呢?回营了?”当三好氏高气喘吁吁的策马赶到时,空荡荡的河川正在嘲笑他的努力,“该死,你们说说敌势的情况是怎么样的。”不过既然来了,主要有些收获的,反正沿线的明岗暗哨都看见了对面的样子,也就权作事后的调查吧。“混蛋,”不调查还好,越是调查,失望越大,“那是谦信公的旗本队!”也就是说百分之八九十可以肯定谦信也在里面,也正应了义继的判断,氏高为到手的功勋不翼而飞而捶胸顿足!
“一个字,等,继续等,”谦信一回营立刻召开了军议,期间明确的提出了自己的主张,“另外,还要不断的调动,要对方看得见的调动。”当然在场的人大多跟着谦信南征北战过,自然明白谦信这一手是跟谁学的。“对马守呢?让他再去跑一趟海津城,真田家的要求全数答应下来,一定要让南边先乱起来,只要这面稍一分心,本家就有机会了。”
“孝高,你以为越后会怎么进攻呢?”在等到三好氏高明确的回答后,义继盘算了半天,这才问着身边的官兵卫,“会是从安田、白鸟一线吗?还是从常安寺、唯见寺这面呢?”
“臣不敢妄议,”孝高踌躇再三,还是没有把握,毕竟对手有着军神的称号,一切还是小心为上,“目前只有以静制动,才不至于顾此失彼。”说到这,他继续进言到,“要不听一听右中将和右卫门佐的想法?”
“也好,”义继点点头,“毒蛇,你好大的名头,”义继感叹着,“幸而本家兵多,又占有地利,否则怎么和你打下去!”
僵持(2)
“看来毒蛇来没来到底不一样,”义继愣愣的看着地图,这些天上杉军明显变得主动起来,除了大规模的调动以外,还多次以百人以下规模的小股骑兵渡河袭扰,一时烽火骤起,“右卫门佐,你是左翼的大将,你来说说看越后会在哪里渡川?”隆景的身份自然和黑田孝高不同,这位异时空的五大佬,现在也有准藩主的地位,义继自然要对他表示一些尊重的。
“神通川自常安寺以下河道变宽,”作为左翼大将小早川自然也实地查看过地形,“越中历代守护和守护代不断对其进行疏浚,使得这一段河道相对较深,虽然目前是枯水期,但水位依然有半人多高,实在不利于大队突然进击。”接着隆景的话锋一转,“但是常安寺以下却是河道狭小,颇多滩地,所以至今为止越后军均是从此地段进击的。”
“那右中将的意思呢?”义继点点头,小早川的意思很明确,越后极有可能是从右翼进攻的,也幸亏是坚守常安寺这个中间点的是尼子军,多少还能抵御越后精骑一阵子,若是换成北面的越前和加贺国人恐怕看到越后军的影子就一哄而散了。“是不是也认为,上杉军会在此处渡河?”
“家康没有和谦信公交过手,但是以武田信玄公的能力方不过和谦信公打个平手,由此可知越后的战力。”德川家康先说了一通美化敌人的话,接着才表露出自己的观点,“常安寺以南地势逐渐抬升,越后军会不会在涉川之后立刻仰攻台地呢?若是从安田一线进击,又要连涉两条河川,以家康的浅见,谦信公不会如此不智的。”
“如此,”义继无奈的点点头,看来这次军议又要无矢而终了。“也罢,只有先传令下去,各部各自戒备,小心为上了。”看着几位主将离开的背影,义继心中一阵烦躁,“官兵卫,若是本家就此退兵,你看如何?”
“主公,若是被越后方面得知,就此掩杀,以目前各军的情势岂不是要一溃千里了。”孝高大吃一惊,急忙阻止义继的胡思乱想,“还是依托地利,先战一场,即便有所损伤,越后也一定无力继续攻杀的。”
“也只有这样了。”义继点点头,无力的坐了下来,“官兵卫,鱼津城那的边形式怎么样了,安宅军有没有可能拿下鱼津。”义继也知道自己这是妄想,连毛利军万余围攻多日都未能拿下的坚城,一力保全自己的安宅军怎么可能夺得下,“有没有可能对守将进行调略?”
“臣这就和氏高大人商量一下。”孝高知道义继需要一个胜利来激励一下自己,于是承诺想想办法,“不过主公,若是鱼津城里的存粮能够消耗殆尽的话,那么调略守将的可能就比较大了。”孝高自然不能驱使义继手下的三好一心会,但是他身在义继日久,也知道一些这支部队的隐秘,所以才隐晦的提出建言。
“本家知道了。”义继眼睛一亮,忍者不过是工具,现在要让他们去死,相比这些得了三好家赏封的上忍们还求之不得呢。“本家会派人试试的。”当然这事不能当着孝高的面进行,不是不信任他,而是体制的问题,阳光下的臣子若是再接触到藩政的黑暗面,岂不是日后无法制约了。“想必为了一两千石的知行许多人可以赴汤蹈火的。”
“主公,谦信公已经完全答应本家的条件了,可以动手了。”金井宫内介高胜一脸兴奋的在评定间里大声喧哗着,“上野半国外加信州东北两郡,主公,咱们真田家算是熬出头了。”是啊!若是真能顺利的得到谦信许诺的这些领地,那么真田家就是起码二十万石以上的大大名了,在场的真田家臣们人人精神振奋!
“是该动手了。”昌幸也面露微笑,骑墙也总归有个限度,若是再不动手,一来三好家也不会就此亲信了自家,二来谦信公一旦动怒岂不是自寻苦吃,于是昌幸不在犹豫,“命令下去,整备兵马,目标,”昌幸微笑的一指地图,“这里!”
“什么?”众人又是一惊,“主公,北畠家可是劳师远征,现在藩中空虚啊!不乘此时攻伐,为何却选择细川管领大人的领地?”矢泽赖康第一个说出了心中的疑问,在场的众臣也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这让昌幸说不出的满足。
“本家不过六万石的知行,虽然北畠家根本在飞州和浓州,但一来是三好家的亲藩,二来也是十来万石以上的大藩,纵然是一时得手,难道能越过中山道攻到浓、飞去吗?”昌幸淡淡的说着,然而语气渐渐变得激动,“细川真之虽有管领之名,不过虚名尔,凭着冈本夫人和贡献了自己的小妾才得了信中两万石,但是自己又不能亲自掌握,只能委与臣下,是本家附近势力最弱的,拿下他易如反掌。”
“臣明白了。”真田信尹抚掌大笑,“先拿下信中,再攻取诹访,乘着北畠、德川主力不在国中的当口尽量的扩充本家的实力,即便是到时候越后不能履约,本家也能杀出一片自己的天地来。”
“的确如此,”昌幸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弟弟,“然后回转再占据北畠家信东的领地,卡住三好家东来的路线,那么本家就剩下西面甲州的敌人,”昌幸根本不把西上野穗井田家看着眼里,因为他知道上杉家北上野的部队进行会牵制的,“以信州腹地为回旋,相信可以搅他个天翻地覆,到时候相信东面的北条家也会闻风而动,到时候三好家自顾不暇,本家就成功了。”
昌幸描绘了一幅美好的画卷,众人顿时沉醉其间,但是不和谐的声音还是有响起,“那,万一吉川家出兵怎么办,本家至少需要两面用兵。”
“那也没什么可怕的,”昌幸的脸色狰狞,“只要第一时间掐断远江入信的道路,难不成他吉川家能飞进这万重大山吗?”
“主公,鱼津大火!”氏高急匆匆的跑了进来,“看样子不是武库就是粮仓着了!”
“是嘛!”义继一跃而起,“太好了,这些家伙,还真的办成了。”义继还没有乐昏了头,所以他没有继续当着自家另一位拥有掌管忍者权力的物见奉行奖赏和夸奖三好一心众,“你立刻督办,调略鱼津城的守将,办成了,本家有大赏!”
“是!”氏高也有些兴奋,虽然这不是他属下那些负责打探的忍者的功劳,但是义继的许诺让他可以向下面的人有了一个交代,“不过,主公,相信川东方面也该也会很快得到消息,您看!”
“不错,”义继看着氏高,“有长进,这才象本家的物见奉行,”说着解下怀中的肋差,“这柄长船国贞也算是备前长船的精品,就赏给你吧,你顺道把官兵卫叫过来!”看着氏高乐和的背影,义继冷冷一笑,正是此刻他决定回藩之后立刻找人接替氏高现在的位子!
告急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虽说三好家法度废止各地的税卡,但是地方上的国主们却依仗着特殊的权利或多或少的有些阳奉阴违,这不,细川真之的家老也在城下町的入口不远设立一个小小的收费站,两名衣袖上标有二引两纹饰的下级武士和七八个背上插着指物的足轻正坐在那边守株待兔呢。
“武士老爷,”带头的商人点头哈腰的给领队的武士打着招呼,眼睛却不安的四处扫荡着,“小人的商屋一向奉公守法,这不这次带了点山货、药材,”说着,商人掏出明晃晃的制钱,打点起来,“您老行行好,检查的时候”说着人已经绕到了最后的那个武士身边,突兀的从袖子里掏出一把苦无,“杀!”一声令下,几个手代和护卫的浪人,猛地冲了上来,不一会就将不知所措的细川家的人斩杀殆尽。
“快,冲洗掉血迹,把地上打扫干净,”商人急切的吩咐着,“另外,你,”商人一指一名矮小的手代,“马上通知主公,就说我们这边得手了。”接着他命令道几个浪人,“还有,你们快换上这些死人的衣服,若有人发觉一律就地格杀,千万不能走漏了消息。”
“这该怎么办?”真之的异母兄弟细川祝英作为信中两万石的代官,活得比留在京都的真之还要滋润,但是现在报应来了,稻尾城不过是一介不过二丸的平城,又在之前三好家平定甲信中受到不小的损伤,为了避嫌细川家又没有特意修缮过,现在周边一下子冒出了近千人的敌势,这怎么不让手上不过三五十名武士、足轻的他胆战心惊呢。
“城代大人,还是笼城吧,”三番五次派人向周边的国主、藩主求援,无一不会逐了回来,显而易见只能选择这唯一的答案了,“若是弃城而逃,一方面不一定能逃脱得了,另一方面主公和内府殿。”进言的人欲言又止,但是祝英却频频点头。
“也罢,就死在这吧。”祝英咬咬牙,拼了,左右是个死,不如一搏,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来人,关上城门,点上烽火,细川家没有退路了,要死也要像个武士!”
“主公,真田家打过来了。”第一个目标细川家迅速的淹没在了真田武士掀起的狂涛之下,兵微将寡的稻尾城攻防战甚至只持续了一天,便无力再阻挡北方邻居的步伐,但是毕竟为安藤家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该死,真被主公给说中了。”领有诹访五万石的安藤守旧猛地站起来,“立刻吹起法螺,整兵出阵,”安藤紧走两步,“另外通传四邻请他们立发援兵,还有马上报于主公,请他出动甲州御亲兵!”然而从信州要将消息传递到在越中交战的义继的手里,这个时间可是说长不长说短的,而且义继的命令回传过来又要等量的时间,所以守旧并没有把希望完全寄托在这上面,现在的关键是守住诹访和信南通往河、远的通道,并期待吉川家和竹中家的援兵能第一时间的赶到!
“兵库头,你这么急急忙忙的把我从岩殿城叫到新府城有什么大事吗?”虽说自己和岛清舆同为半国代官,但是朽木元纲却很清楚自己和这位内府殿宠臣的差别,因此在大多数的时候是以岛清舆马首是瞻的。
“勘解由,安藤家急报,真田昌幸这家伙起兵攻打本家了。”岛清舆眉头紧锁,“细川真之大人留守在稻尾城的一族怕已经凶多吉少了。”岛清舆看着元纲,“我的意思,甲州的御亲兵不能干等着,要有所动作,但是没有主公的令喻,等闲不能轻易调动了,所以希望大人和在下一起连署!”
“连署!”刚刚听到真田昌幸已经攻下了稻尾城时元纲不过是有些意外,但是听到岛清舆的后面一句,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兵库头,万万不可啊!你知道,主公,主公,”朽木元纲简直有些语无伦次,“擅自动用御亲兵可是要以谋逆论处的。兵库头,切切不可以为一时之快贻误终身啊!”
“勘解由没那么严重吧,”岛清舆宽慰着,“私下动用也好,擅自动用也罢,这都指的是在无外敌的情况下,现在真田家伐我正是军情紧急之时,主公驻军甲州不也正是为了东防北条、北压真田吗?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兵库头你也说了,本家驻军甲州是为了东防北条,万一信州大乱传到相州,被北条家利用了呢?万一荒木伊势守和三好民部老大人这边吃紧要抽调御亲兵支援呢?”元纲拼命的摇头,说什么也不答应,“要知道这一万五千御亲兵,可是本家在东国唯一的预备队,说什么也不能轻易动用的。”
“难道就坐视真田家全取信州?”岛清舆不妥协的回敬着,若不是义继为了牵制甲信各将严令调用御亲兵必须两位国代一同连署,否则他早就自己干上了,“不行,要不这样吧,”岛清舆想了想,“甲州一共有一万五千御亲兵,从中抽调五千随在下一同出兵信州,其余一万权作机动一旦东方有警,也可相机增援。”
“这?”元纲有些意动了,毕竟同侪的面子和义继对岛清舆的宠信都是自己要考虑的问题,也不好太过了,“这样吧,三千,最多三千,”元纲比划着,“大人可以先兵进植松,以策应河内守的行动,若是此时主公的命令来了,在下再亲自带援兵如何!”
“也罢!”岛清舆重重的点了点,只要元纲同意连署出兵令,到时候怎么打,就容不得元纲插嘴了。
“主公,三好家安藤大人派人送来急报。”纷乱还在扩大,虽然安藤守旧知行也有五万石,但他是三好家的国主,而且是谱代国主,所以手下的武士和可能拥有的杂兵都受到严格的限制,自然不是早就有心的真田家的对手,在这种情况下,信使们个个日夜兼程,争取第一时间能把求援信送到四邻的藩国主手下。“真田家得到了越后的支持后起兵,现在信中已失,安藤大人正在苦斗,急切希望本家出兵!”
“竹中家那边有什么动静?”吉川元春在信南也有大片的领地,自然也非常上心,“德川家呢?三好家本家的御亲兵呢?”元春的算盘自然很清楚,这种事当然不能由吉川家一力承担,所以必须扯上周边的各藩、国。
“使者说均以派人求援了。”吉川家的家老们也打探的周详,“主公,本家在信南领地、再说现在越中的小早川大人。”吞吞吐吐的话又给了元春新的刺激。
“好了毋庸多说了,”元春掀开房门,强健的身子上披着尚未完全系好的吴服,“立刻点兵,本家要亲率三千大军,北上增援河内守!”
鱼津
“官兵卫,鱼津城那边怎么说?差不多应该已经断粮近十天了吧,守将是谁,竟然还不开城?”义继这边的心头大患还在刺激的他,若是能拿下了鱼津,一者可以将安宅军抽调出来进一步加强预备队的力量;再者即便是日后神通川合战三好势失利了三好家也可以只是半败,在某种意义上来讲只不过又是一次换子而已。
“鱼津那边的守将是山吉丰守,也是谦信公麾下的重臣,原本这位大人是不该在越中的,不过作为调略江马氏的使者,这次是来越中商议扰乱飞驒的,正巧本家来攻,河田长亲又失陷在本家手中,于是顺理成章成了城代。”虽然义继问的是孝高,但是黑田又怎么可能比物见头子各清楚情况呢,于是三好氏高抢先做了回答,“另外城中还有其弟山吉景长和部分越中国人。”
“山吉丰守是个死硬分子,”孝高接口说道,“不过也容不得他在拖了,臣估计再有一两日,他就要屈服,毕竟城里老老少少可有不少呢。不过,”孝高分析到,“山吉丰守可能有些要求,不知道届时主公能不能答应!”
“要求?都这样了还能有要求!”义继不肖的撇了撇嘴,“一概不允,都恶的动不了刀枪了,还要有要求,命令大藏少辅,立刻攻城,明天本家要见到城落。”
正说着突然义继的近侍进来通报,“主公,信州急报,真田家动手了!”
“述御馆公恩遇、武田家的再兴!”义继把玩着手里真田家树立在信州各地的文告,脸沉似水,“真田家拢总不过三千军势竟然能在信州搅得天翻地覆,真田昌幸啊!真田昌幸,若非你真的以为本家拿你束手无策了吗?”话虽如此但是,义继心中还是暗暗吃惊,真田家这一手正中了三好家的软肋,要知道当初除了部分死忠的信州众被三好家斩杀和追放以外,其他国人豪族没有象近畿和尾、势、浓、江四州一样进行转封,不过是简单的剥夺了大部分的知行后赐予了各国主和藩主作为与力,而这批人会不会就此被真田家煽动呢?
“主公,不能轻视了真田家啊!”孝高进言道,“应该立刻调动各藩国进行剿杀,绝不能给真田家发展的时间。”当然这也是过场,孝高当然知晓义继对真田家早有准备的,但是他担心的是甲信实在是太远了,再加之道路艰辛,恐怕一时来不及就让昌幸得意了。“是不是劳烦藏人头出马,剪灭此僚!”
“先生?”义继盘算一下,让竹中带兵这当然是不可以的,一方面是考虑到他的身子,一路颠簸岂不是要了他的命,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安土不可一日无重臣镇守,“命令,”义继看了看堀尾吉晴,吩咐道,“土岐光秀为西路大将,立刻调动小山田、别所两藩以及北畠中纳言所部三千人并御亲兵三千自岩村东入信州,”义继踱了两步,“请吉川元春大人为南路主将,以吉川、德川两家及安藤和竹中两部六千北入信州。”义继站定,“命令岛清舆率五千御亲兵自甲州西进,为东路大将,所部各自分区克日剿灭真田一族,当以海津城落城为上功,本家当不吝勋赏!”说到这,义继眼里闪动着骇人的光芒,“听说光秀的二女玉子清秀可人,这样吧,即日送入安土,赐三等夫人!”
“是。”堀尾吉晴飞快着记录着,此战过后他就要调离中枢了,自然是不敢在此时多言一句。不过显然他和另一边的孝高这次是猜错了,义继并不是要求光秀交予人质,而找此借口乘机收纳了早就垂涎以久的异时空的那个大美人现在的小萝莉,当然也顺便拆散了光秀和细川藤孝这对郎舅之间可能的更紧密的关系。
“主公,这个消息对面的左大将怕是也知道了吧,”孝高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按理来说越后方面不应该比三好家晚得到消息,“现在到了关键的时刻,左大将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攻杀过来,所以一兵一卒对本家都很重要,绝不能掉以轻心了!”
“算山吉丰守走运,”义继悻悻的说着,“让他自刭吧,其余人,本家可以同意让他们过川,但是条件是鱼津城里的储备必须保存完整,除了吃的,一个铜板都不能给本家少了!”
“臣明白了。”孝高立刻俯下身去。“臣马上去办,一定在三日内完成了鱼津的交接。”从义继的口气里,孝高已经听出了不耐,所以他不得不许打下了保票!“不过主公,还需提防越后奸细散播的流言啊!”
“放心,本家自然是晓得的,”义继郑重的点了点头,“来人,请各位大人前来军议!”
“主公,真田家动手了。”直来直去的千坂景亲翻山越岭用去的时间竟然比兜了大圈子的三好家使番还要慢,真不知道谦信知道了真实的情况会不会气得再次晕倒,但是现在他这则带来的喜讯可以说是雪中送炭了。“这个真田安房守还真是早有预谋啊!竟然能找到信玄公的遗子安田信清大人,这一下三好家可抓瞎了。”一进门景亲就如竹筒倒黄豆一样噼哩啪啦说个不停,丝毫没有在意谦信的眉头有凝结的趋势。
“主公,不管真田昌幸这小子是真的找到了安田信清也好,还是找个了替身糊弄三好家和甲信的豪族也好,这一下三好家肯定要手忙脚乱一阵子了。”被越后众将尊称为山本寺殿的原关东管领上杉家一脉的余裔山本寺定长眯起已经小得不能再小的眼睛满意的向谦信述说着,“是不是这边也可以进行了,再这么拖下去,士卒们连回家补种一茬的机会都没有了,那么今年的年贡也就怕是没什么指望了。”
“是啊,是啊!”定长的话引起一片共鸣,和三好家拼财力,恐怕越后是不行的,要再这么下去,明年可不是那么好过的了。“主公,应该动了。”家臣们眼巴巴的看着谦信,“要不,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呀!”
“你们放心,这仗迟早要开打的,说到底,本家心中也急,前些时日鱼津方向的大火,你们也都看见了,鱼津怕是保不住了。”谦信安抚着众将,“再等两日吧,”谦信摇着头,“总得三好势得了消息后混乱了才好,”谦信这边也是苦不堪言,越后从来就是御敌于国门之外,这一次三好家突然出兵越中可把他害苦了,他的损失远要比手下的臣子们更加严重,但是这并没有影响他作为这个时代最优秀的战术家的判断,“不过本家的忍者和探子也要想办法,弄些真真假假的传闻到川西去。”谦信命令着,但是他却丝毫不知道三好义继已经获悉了此事,并作出了相应的部署,他的图谋还会实现吗?
“什么鱼津大火!”千坂景亲浑身一颤,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么城里的”
“景亲,烦劳你再过川一行,”谦信疲倦的闭上眼睛,“跟三好义继去谈谈,绝不准他杀害了本家将士的眷属,另外若是可以,请他战后将之前俘获的本家武士还过来,本家可以用三好家的武士交换,或者也可以支付代身金!”
“臣立刻去办!”景亲拜伏下来,不顾自己的疲倦,匆匆而去!
阵亡
薄薄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尽,大地上湿漉漉的草叶已经被践踏的东倒西歪了。在这两座山脉间的平原上,一场可以被称为小规模但绝对不是低烈度的战斗即将开打。北方的本据里高耸的六连钱和“御馆公之恩德、武田家的再兴”大旗在微风中播展着,无数的武士簇拥在大旗下面,嗜血的脸上充满了报复即将得逞的快意。
“安房守,敌势安藤守就不过二千余人,此战一定可以大获全胜。”信州的豪族代表们吹捧着一身戎装的昌幸,“一旦此战获胜,信州的局面就豁然开朗了,日后武田家再兴,昌幸公当为执其牛耳,我等也要仰仗大人扶持了!”
“看各位大人说的,”昌幸假意谦逊了两句,“若无各位大人相投,昌幸何能集结如此军力,说来都是前御馆公的遗泽,才保佑我等能拥戴武田信清大人重建武田家,”昌幸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话,“现在正是人人奋勇之时,哪位大人能一马当先为我等做一表率呢?”虽然知道昌幸这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实力,但是在场的豪族们却无从选择,既然他们已经走上可对抗三好家的道路,那么现在也只有一条道走到黑了。
“河内守,真田家攻上来了。”其实安藤守就这边也簇拥着一部分信州的国人,他们自然是在赌义三好家这个巨无霸不会轻易的让真田家得手的,这不,还没等安藤守就下令召集他们就紧巴巴的靠了上来,这也让安藤守就能在保留一部分守备深志城的兵力之后还能凑出二千余人来打这场野战。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大不了的,”看到对面几乎是自己一倍以上的敌势,安藤守就的脸上却丝毫没有动摇,“各位大人今日相助之恩,守就一定禀明主公,”不过守就当然明白此刻也该做什么,“相信主公对各位的忠心自会记在心上,好了,就让我等看看对面的杂兵有什么厉害吧。”说罢,守就一挥手,顿时使番就冲了出去,不一会安藤军的弓箭和铁炮就开始发言了。
“敌势有不下三百多张丸木弓和五十挺以上的铁炮。”昌幸冷静的看着自己的士卒在对面的远程火力的打击下蹒跚前行,“三好家可真阔气啊,连小小一个国主都有五十挺的铁炮,不过好像骑马武士不多。”昌幸如是分析着,其实三好家在诹访湖以南有个马场,里面的战马不少,但是马场奉行拒不同意交付马匹,所以安藤军的骑兵才看上去较少。“让第二队有马庄大人接上去,”昌幸冷酷的命令道,只有两军厮杀在一起了,他的杀手锏才好用出去,彻底撕裂对手的防线。
“该死的逆贼,受死吧!”都是操着信州的口音,说不定彼此之间还有血缘和姻亲,但是此刻都被战争这个巨魔所撕裂,“龙八难道你忘了三好家对我们的压榨了吗?”兵刃相交,亲朋好友之间甚至还有对话产生,“猪之介,真田家许的蝇头小利竟然让你们昏了头,三好家可是轻易可以打倒的。”彼此之间各有各的理念,谁也说服不了对方,“那么就用刀枪说话吧,我可不客气了。”杀戮声、惨叫声此起彼伏,这就是武士的宿命,不是斩杀别人就是被别人斩杀!
“大人,真田家第三队和第四队靠上了。”真田家的主力也出动了,没说的,守就扯下身上的阵羽织,一振手中的朱枪,“旗本队,跟我上,一定要打退他们!”说到底安藤也是没有办法,诹访是信州最大的平原所谓一马平川,若不能给予真田家最大的杀伤,只是一味笼城的话,怕是真的只能坐以待毙,坐视真田家壮大了。
“安藤撑不住了,”昌幸看到对面的旗号调动,自然分析得出对手的动向,毕竟自己的兵力远远大于对手,很顺利的就把安藤的预备队给调动了,“让信尹出击!”昌幸命令着,若不是为了减少伤亡和速决速战,他绝对不会此刻就把王牌拿出来的,但是后面的仗还有得打,所以精明的他如此计算着。
“赤备!”看着一身血红装束的真田骑兵,攻防双方的感触绝对是大不相同,真田家一方自然不用说了,可以用浑身一振士气飙到最高点来形容,而安藤军却是大吃一惊,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灵异。
“败了!”奋力厮杀后返回指挥岗位的安藤守就心头就是一凉,“快,把铁炮和手明都撤下去,其余人和我去堵住敌势的骑兵。”然而崩溃比守就预想的速度还要快,溃兵甚至已经冲击了他的本据。“该死的,”守就用着刀背驱逐着神色惊恐的自家士卒,“不准逃!”但是他已经无力管制了,身边的近侍和旗本见势不妙,立刻架起他转身向后逃去,看着本据的军旗纷纷向后撤去,顿时已经无力维持的战线立刻土崩瓦解了!
“追下去,杀了安藤守就!”真田信尹高举着野太刀吆喝着,他一马当先的带着几名骑士盯住了明显是大将打扮的那一堆人,“得到守就首级者立赏百石!”高昂的赏格更加刺激了麾下的杂兵,打了鸡血的真田军更加悍不畏死的横冲直撞起来!
“拿命来!”信尹骑的是越后的战马,一下子超越了守就留下的后诘者,太刀左右挥舞,眼前顿时留下了一条血路。“无胆的美浓混蛋,有胆和你真田爷爷一较高下!”
“拼了!”此刻的安藤守就头顶的面兜也已经不见了,身边只剩下一个近侍,其他的旗本都在混乱中走散了,眼见得只有先杀了这个突前的真田武士才有可能逃出生天,守就不得不搏了。“小辈,给你爷爷受死!”
刀枪交击,守就毕竟是上了年纪,再加上当了几年的国主,养尊处优惯了怎么是年轻力壮的信尹的对手,刚一交手没有两个回合,手中的朱枪就被信尹磕了出去。“啊!”却是一旁的近侍见势不妙想从侧后偷袭,被信尹一个反转劈断了半边身子,但一时还未死得干净,半边手脚抽搐着,口中不停的惨叫,好一会才断了气。
“河内守,你逃不掉的。”信尹转回头,看着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的守就,阴阴的说了这么一句,“还是成全在下的功名吧!”说着太刀横扫了过去,再一次荡开守就新近拔出的长刀,就那么一进,抬起脚一个侧踢,“真田隐岐守信尹讨取功名立!”不一会就有真田方的农兵赶了上来,粗粝的竹枪穿起了守就死不瞑目的头颅,挥舞着,欢呼着,剩下的也也只有打扫战场了。
“恭喜安房守、恭喜隐岐守,”那些国人土豪立刻跑上来凑趣,“这下诹访就是真田大人的囊中之物了。”
“诹访?”昌幸摇摇头,“接下来诹访等地就交由各位大人攻取了,”看着周围一群讨取肉骨头的豪族们,昌幸高深莫测的说着,“本家要直取高远、饭田,堵在德川、吉川两家入信的通道,所以,”昌幸知道自己的目的,因此没有被触手可及的利益所迷惑,“接下来就要摆脱各位大人了,不过,”看着一个个摩拳擦掌的国人昌幸话锋一转,“武田信清大人是要恢复武田家的,所以诸位大人获取的领地多少要留一份给大人的。”
“我等明白,安房守请放心!”虽然在场的人都明白这是昌幸借着武田家的名义给自己谋福利,但是看到真田的实力,再有不满现在也要压制着,于是一时间众人看上去都是一副皆大欢喜的样子!
麻烦
“少主、主公快不行了。”作为千坂景亲的与力一同过川商议回赎鱼津众的柿崎晴家刚回到川东就听到自己父亲的近侍报来的噩耗,一时间天旋地转、茫然若失。“父亲大人!”晴家多年来一直作为和上杉景虎交换的人质出使在小田原,这才刚刚回藩不久,自己的老父却又要大行了,痛苦的他拉扯着头发,发疯似的驱马狂奔,却将自己的顶头上司一干人等丢在了川边。
“景家老大人不行了?”千坂景亲也是一愣,这还未开打先折损一员大将,对上杉家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怎么回事,我过川之前,老大人不是还好好的吗?”景亲询问着一旁同来迎候的谦信近卫旗本。“怎么一转眼”
“对马大人说得也是,谁能想到闻名天下的越后七手众之首的景家大人会在这个时候不行了。”谦信的旗本也一脸感慨,“那天巡视川防时主公就觉得老大人脸色不对,但怎么也没曾想到,竟然会这么急!”
“走,咱们也该去拜望一下。”景亲叹了口气,估计谦信这个时候也心烦意乱的很,自己就先不要烦劳了他了,“怎么说这些年老大人为本家南征北战立下过赫赫功绩,于情于理我等也该去看望看望的。走吧!”
“四月将过,天候趋热,两军之间依然对峙,唯各军逃兵日多,已严令大谷家等细心抓拿。”义继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每天给后方安土的竹中和诸女各写一封家书,但是出于对信州方面的忧虑,义继已经再次萌生了退兵的意图。
“主公,信州急报,”义继正想着,黑田孝高和三好氏高一前一后走了闯了进来,“河内守战死,高远、饭田两城告急,信州豪族已经全反了。”
“哈哈,哈哈,”义继怒极而笑,“好,好,好,正好全部除掉,给本家一个干干净净的信州。孝高,”义继盯着官兵卫,“德川家上下心思浮动,如此立刻下令右中将部自飞州入信,让安宅家接手德川家的防务,让大藏少辅接任右翼主将。”
“主公三思啊!”这个时候将颇有战力的德川军转用信州,孝高绝对是不同意的,但是听义继的口气已经是下定了决心的,所以孝高只能如是进谏道。“若是德川家一退,其他几家会怎么想,军心怕是要散了。”
“这仗难道还要继续下去吗?”义继摇着头,“本家出兵的目的已经达成了,现在是该收缩的时候了,本家的意思,你去拟个计划,再坚守半个月,就次第退兵,先退到加贺再说。”
“这?”孝高不知所措的看着义继,一旦放弃神通川地利,上杉家的骑兵在这平坦的越中平原上可是势不可当的呀,搞不好还会出现一溃千里的局面。“主公,万万不可啊!”
“官兵卫,”义继瞪了眼孝高,“本家长久不在安土,家中若是不稳,难道就靠竹中先生一个人撑着吗?各位国主、藩主难道家中也有堆积的事务吗?”义继语重心长的说道,“打一场败仗不可怕,只要根基无事,自然还有机会找回来。”说一千道一万,义继心中依旧有个节,他是穿越众,自身已经将这个时空改变的与主时空相差的十万八千里了,但是他仍然敬畏时空自我调节的力量,害怕眼前拥有的一切会在瞬间消失,因此义继宁可选择最保守的方案,这一点黑田孝高是绝对不会理解的。
“臣,明白了。”孝高终于听懂了义继的话外之音,“臣这就去安排下去。”
“大殿这是什么意思?”飞州北畠家的居城高山城里,北畠政成看着在座的同侪,脸色不善的说着,“策应土崎式部大辅是应当的,为右中将引路也是正当的,但凭什么让本家坚守越中木船城,让上杉家来削弱本家的力量。”
“东御所稍安勿躁,”服部民部笑着打哈哈,“留在越中也好,若是本家能守得住,自然是归属本家所有的。”民部脸色带着嘲讽的笑容,“若是守不住,大殿也怪不得咱们,军神嘛,自然是厉害的,”服部边说边摇头,“大殿不是要把一郎少主过继给主公吗?想来不会对本家有什么苛责的。”
森本具俊作为北畠二十四将之一也是有权参与这样的评定的,他的看法却是不同。“其实现在投身信州战场更是危险,大殿的意思也许不是要本家死守木船城,而是以木船城为据点袭扰越中,牵制越后的力量,这样的话,这件事倒也容易。”
本田亲康是北畠家的侍所家老,是和水谷刑部少辅俊之一样是北畠家重臣中的重臣,“森本大人说得对,依我看内府殿就是这个意思,如果众位愿意的话,木船城就由老夫去把守吧,但是,”亲康话锋一转,“诸位,三好家里是什么情况,本家是怎么一个状态,大家明了吗?若是一郎少主真的入嗣本家,那么是不是三好本家会派重臣过来辅佐呢?会不会按三好家各项法度来重组本家呢?诸位大人可要有个主张啊!”
“主公,三好方有不明的举动。”使番报来的消息让因为柿崎景家过世而有些沮丧的越后高级将领们精神一振,“臣下已经连续三日没有发现德川家的旗号,大致可以肯定德川军已经不在越中了。”物见如是回报着。“在德川军的原阵位上出现了新的旗号,据查是安宅军。领兵的应该是安宅大藏少辅信康。”
“安宅信康,”谦信抬起了头,“就是上次在七尾城下摆了本家一道的安宅信康,这次本家看看究竟是如何的英武过人。”谦信扫视了一下,“诸君,看来南面的小朋友做的还是很有成效的,三好家被迫变阵了。所以,”谦信加重了语气,“所以,本家上下要时刻准备好了,一旦对岸有隙,本家立刻渡川。”
“大人,前面的山道不知道被什么人堵了。”足轻一脸无奈的逐级向上级报告着,北上的吉川军宛如蜗牛一样在信州的山路中蠕动着,其速度快得令人吐血。“而且,时不时还有人向我们射箭,所以”
“该死!”元春虽然没有暴跳如雷,但是也快到了临界点,“派人立刻联系德川家方面,本家遭真田势破坏道路,沿途阻截,无法克期达到,请他们自主进击。”
“敌人是山猴子啊!”同样从长蓧城方向出击的德川军也越到了同样的麻烦,相较不熟悉甲信形式的吉川军,德川家上下一看是这样的情况,立刻发出了武田军再世的感叹,“来人,先派人搜索两路山脉,一定要把破坏者逐出山崦。”
“快,立刻派人去催,告诉别所长治和小山田信茂若是他们今日之内不赶到岩村城,明天我就上书主公剥夺他们的领国!”在美浓,急得团团转的光秀到现在还没有汇集自己麾下的六千军势,这可是用女儿幼弱的身体换来的军功机会,光秀绝对不想轻易的浪费的,为了日后土崎家也能成为一国之主,光秀无所不用其极。
撤退
“诸位大人,按照内府殿的布置,本家主力御亲兵已经在庄川一线设防,下面宣布具体的撤兵计划。”孝高的话音多少有些嘶哑,要知道在数万敌军面前完成转进,可是大大耗费了他的心力,“左翼撤退次序由小早川大人自行拟定,但本家蓧原左兵卫大尉部及其麾下其他军势一定要继续保持在第一线做出继续警戒的样子。”
“是。”相对于蓧原长重一脸凝重,隆景则要轻松的多了,不过蓧原家也还算好的,至少参加了此次军议,是个明白鬼,不像那些根本没有资格参与的越前、加贺国人,他们可完完全全是弃子。
“右翼各部各自挑选后诘,按筒井、安宅、十河、尼子、武田的顺序依次退兵,但必须保证不被上杉军第一时间发现。”相当于北线,南面的要求更高,因为这里的部队没有一个是可以轻易放弃的,于是孝高让他们自己选择舍弃哪一部位。“凡是后诘必须大张旗鼓,时刻巡游,若被越后军发现,须先派使番禀告,然后再行转进,若肆意行军牵乱本阵的话,日后查实,定斩不饶。”说道这孝高的语气森然,“诸军定下行程后,次第执行,不得紊乱,违者亦斩!”
“主公,三好势有些不对劲!”物见急匆匆的向谦信禀告,“对岸游势自昨夜开始增加,到今日卯时以由原来的每个时辰一队,增加到每个时辰三队。”物见两眼充血,分明是一夜未眠的样子,“本家的探子冒死过川探察,却无一能送回消息,据此臣以为,三好家可能要动手过川了。”
“胡说!”谦信口中斥责着,脸上却露出了兴奋的颜色,“三好势怕是有些纷乱了,莫不是要退兵?”谦信的耐心早在川中岛就历练出来了,这一点他可比毛躁的义继强上太多,“有这可能,否则不会如此欲盖弥彰,”谦信自说自话着,“岩井经骏、志田义秀、加地春纲你们三个立刻率各自部属从安田城北、常安寺北和莲町西渡川试探三好势,若敌势仍有相当战力,你等不可久战,小心退回来再说。”
“臣等明白!”虽然这是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但也是对自己勇名的肯定,三个人慨然的应诺着,“多谢主公给臣等先阵的机会,臣等一定不负主公重托!”
谦信点点头,随即指点着三名养子说道:“景虎、景胜和政繁你们各率一千人作为三位大人的预备队时刻准备接应。”
“儿子等一定小心行事。”景胜抢先回答着。
“诸君,请立刻赶回各自的备队去,”谦信看了看在场的其他将领,“做好准备,若是得手就立刻挥军渡河,一定要乘机撕开口子,务求越过神通川兵进吴羽!”
“大人,越后军打过来了。”三三两两的使番严格按照命令向后方传递着同样的消息,这让负责后诘的各路三好势的头脑们头痛不已,不打,自军主力后撤了不过一夜,想必还没有越过庄川,一旦越后军从背后掩杀,那就肯定一溃千里,若是打,自己手头不过这点人,给越后塞牙缝都不够,怎么办!
“去死吧!”首先反击的是左翼的越前、加贺国人的所部,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是弃子孤军,因此面对不到两百骑且刚刚渡川耗费了不小体力的越后军,他们还自信满满的杀了上去,以博取首级、军功!“在下是越前大田庄大田喜一,越后的崽子拿命来。”刀枪相交,厮杀声顿然充斥天野!
“打!”蓧原长重的位置非常尴尬,他被移到常安寺接替尼子家的任务,但是自身的主力也已经开始后撤了,手上可用的不过一千余势,既要把守住眼前的常安寺一线又要北上支援越前、加贺国人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不过他没有犹豫,一想到义继看向自己那双冷冰冰的眼睛,他就不寒而栗,“打,高之助,你带五百人一定要全灭了眼下这股上杉军,我亲自给你压阵!你放心大胆的动手!,其他人立刻虚张旗帜,务必让越后以为咱们大军未撤!”
“立刻回报主公,对面三好势却有不妥,”景虎负责安田城这一段,相较其他两段,这里三好势各部的后诘虽然交由尼子家的人来统帅,但是不协调的样子依然让对手看出了虚实。“我等立刻渡川助岩井大人一臂之力!”
“北翼除了那些国人奋战外其他地域静的可怕,中路敌人旗帜广布看似有数千雄兵,南面则是混乱不已,”谦信总结着收到的讯息,分析着,“看来,三好义继已经不在对岸了,来人,吹响法螺,全军过川。”谦信一念如此,当机立断的命令着。
“完了!”蓧原长重遥望如潮水涌来的越后军,心中一片冰凉,“立刻派人通知大殿,上杉军主力渡川了,”说罢,长重脸色复杂的看了看还在和敌势纠缠的自家部将,长叹一声,“撤,立刻后撤!”
“胜了!胜了!”越后军上下一片欢呼声,隔川对峙了那么久他们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激发自己的士气,现在看到对岸的敌势抱头鼠窜,怎么不令众军大噪,欢呼雀跃呢!
“告诉景胜他们,立刻追击下去,”谦信却皱起了眉头,太顺利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一定要查实三好方主力的位置,不过不要浪战,以保全自己为第一要务!”
“少主,您看主公的命令?”接到谦信的手令,景胜脸上出现了挣扎的表情,于是副将贴切的问道,当然他的意思不是不执行,而是问景胜怎么执行!
“盯住景虎这家伙,咱们走,这份功劳决不能让给了三郎这小子。”景胜没有犹豫多久,现在是夺嫡要紧,多一份功劳就多一个拉拢臣下的砝码,想必这一点景虎和自己一样看得非常清楚吧,既然如此那就更加不能放手了。
“这条毒蛇倒醒觉快!”消息传到义继耳朵里的时候,他已经退到了户出一带,他现在脚下的庄川可不比神通川,这是一条宽不过十余步、深不过没踝的小河,“不过,还是晚了点,”义继一挥马鞭,“传令下去,本阵立刻退往城山,”义继想了想,觉得近四万人挤成一堆怎么也快不起来,“命令安宅军向北转进七尾城,由海路归国。命令筒井军自木船城走飞州一线归国。”
“大殿,三好家主力已经退往庄川一线!”使番送来了谦信此刻最想要的消息,不少落队的三好方足轻虽然不知道最终的目的地,但是人一多就基本上能拼凑出完整的讯息。
“就这样想走嘛?”谦信一眼就看穿了义继的意图,“命令各部追下去,一定让内府殿知道咱们越后人是多么的好客的!”
伏兵
南信州岩尾城的评定间里,真田昌幸看着手中的地图眉头紧锁,虽然眼下的战局对真田家而言是空前有利,但是始终无法彻底整合信州豪族的真田家没有足够的军力攻克福岛、饭田两城,同样也就无法彻底堵上三好家从浓、河、骏的道路。一旦三好方分路来援,这对兵微将寡的真田家来说可是不堪设想的,要不是时候该收手了?正当昌幸如是想着,家中的物见头出浦对马守盛清闯了进来。
“主公,大熊和保科他们几家在上原城下被三好御亲兵伏击,几乎全军覆灭。”昌幸最担心的方向果然出了问题,这令昌幸在后怕之余又有些庆幸,幸好自家没有去争诹访这块肥肉,否则被伏击的就是自家了。
“三好家御亲兵大约有多少军力?”昌幸关切的问道,若是敌势拥有压倒性的军力,自己现在待的岩尾城绝对将不是一个安全的场所。
“应该在三千至五千之间。”三好家在甲信一共万余御亲兵,又要兼顾甲州和武藏,所以简单的推算一下就可以得知敌势的数目,当然盛清也派人近距离的观察过,相信这个数目是准确无误的。“看马印应该是东甲州国代岛清舆亲自出马了。”
“知道了,”昌幸不动声色的说着,“传令全军回撤,本家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不是本家力量所能及的了。”昌幸站起来看了看屋内的一切,是的,一切不切实际的想法终就只是空想,“该做的已经全做了,接下来就该考虑怎么才能保全本家的实力了。”
“现在本家的情况怎么样?”义继看着眼前被焚毁的石动馆,心里就是一动,他转身面向东方,在遥远的天际那方,他分明听到了隆隆的马蹄声,“上杉家追击到哪了?”
“安宅军已经顺利退往七尾城,筒井军在木船城和北畠军汇合了,暂时没有发现越后有分兵追击的迹象。”三好氏高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回藩后会被免职,所以依旧尽心尽力的回答着,“本家御亲兵主力和毛利军均以递进至小矢部川以西,十河、武田、尼子、蓧原各部尚在庄川和小矢部川之间的地域。”氏高声音嘶哑,由此可知,在面临强大的越后军追击的形式下,他这个物见奉行是最不轻松的一个,“越后军先阵已经越过了庄川,但其主力大约还在小杉、吴羽之间,基本上都是一日左右的行程。”
“孝高,也没有可能命令十河等部先吃掉上杉家的先阵!”义继一听敌人各部之间有脱节的迹象,立刻有了想法,“若不打疼了越后军,还真以为本家是不堪一击呢!”
“主公,若是本家御亲兵倒是可以打上一仗,但是现在,”一旁的黑田官兵卫一脸苦笑,“各部人心惶惶,此时再让他们回头交战,估计输多赢少吧。”
“该死!”义继大沮,他发现自己搞错一件事,那就是这个时代的战斗多半是打顺风仗,钓之野伏这样的战术已经属于高难度的技巧,不是一般军势能够运用的,“不行,本家一定要给那条毒蛇一个教训!”义继发狠的说着,“氏高,敌势先阵有多少军马?”
“大约在三千势左右,”氏高密切关注着对手的一举一动,“看旗号应该是上杉景虎、上杉景胜和上条政繁这三个谦信公的养子在带队突击!”
“天助本家!”义继两眼放光,这三个人是最不可能密切配合的,“孝高,”义继一指自己的军师,“立刻抽调三千御亲兵,返回小矢部川以东,你来指挥,一定要留下这几位谦信公的公子!”说道这,义继摸了摸下颚的短须,“另外请右卫门佐也调拨三千人,一并由你统领,本家就不信了,越后军就真的天下无敌。”
“快,加把劲,绝不能输给了景虎这家伙!”骑在战马上,景胜死命的催促着手下的一千兵马,一路上掉队的三好势给他一个错觉,对面不是大半个日本的联军,而是自己轻轻一推就轰然倒地的砂城。“一个首级十文钱,凡是斩杀敌势大将的,立刻晋升为武士。”为了功勋,景胜私下里开出了赏格,顿时已经筋疲力尽的越后军又一次被打了鸡血。
“下总大人,”第一次指挥御亲兵的孝高非常谦虚,对着被派来配合自己的毛利家的重臣福原贞俊如是说着,“神明宫和常德寺就交给贵军了,本家就布置在是户神社和龙玄寺,若是敌势只有一部,则贵藩的军力勿需出动,若敌势两部合众或与本家交战时有援兵,还望大人鼎力相助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