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部分
《《战国穿越谭》》 · caler · 2026-07-25
“一代名门就这样完了,真让人叹息啊!”义继躺在富士川畔一处风景绝佳的河畔,整个枕在千寻的怀里,手里拿着几份不同的战报依次观看着,“不过胜赖最后的疯狂也蛮厉害的,若不是他兵马实在太少,说不定,右中将他们这次就会跌个跟头了。”
“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一旁侍立的孝高当然无视义继荒淫的样子,“就算用左路军损失了两千人,但是胜赖最终不是连风林火山旗都丢在新府城外了吗?区区两千几百号缺药少粮的寡军,躲在连城垣都没完工的新府城,灭亡也是指日可待的了。”说道这官兵卫眼里出现一道厉色,“不如命令兵库头驱使那些武士和农兵的家眷去攻打新府城,我看胜赖能守几天。”
“这个主意可真是高明啊!”义继冷冰冰的回应着,“但是本家可以打包票,你这个主意一定会被岛清舆这家伙顶回来的。”义继颇为肯定的说着,“你倒猜猜看,到时候本家是听你的,还是听兵库头的呢?”
“臣不敢。”和义继最早的宠臣争宠?官兵卫顿时明白了义继的心思,不由心中一动,是的,现在的自己虽然在三好家的地位在上升,但是也绝对不能忽视了其他几位义继信臣的影响力,自己还没有力量挤走他们,这是义继在给他的警告。“臣明白了,本家就是要开幕府的,所以这种手段还是不用的为好。”
“用不用你这种手段和开不开幕府没关系,”义继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是自己躺得更舒服,“本家并不介意用哪种手段,但是岛清舆是看重义理的人,本家很欣赏他,所以有些事还是要避讳的。”义继挑出一副报告,“这个秋山信友倒是好样的,孤军坚守井户,莫不是又一个高阪昌信吧,你看能不能想个办法收服他?”
“这个信友也是武田家的老臣,素有武田猛牛之称,怕也是个忠心不二的,”官兵卫为难的看着义继,这些武田老臣可个个都是硬骨头,没有一个会被高官厚禄所打动的,义继的想法实在不切实际。“臣怕是无能为力”
“让荒木尽尽人事吧,”义继点点头,也不认为是自己刚驳了孝高的话,现在他在撂挑子,“若是不肯投降就不要留下隐患。”义继平淡的说着,“至于武田那些一门众吗?”义继抖了抖手中的纸,“他们都是朝敌,所有人送到京都,在六条河原斩首示众,随便吓吓那些个不安分的公卿们。”
“是。”官兵卫立刻记下了义继的决定,“那些武田家的女眷怎么处理?”
“武田菊和武田松啊!”义继想了想,好像在异时空一个是上杉景胜的老婆,另一个是织田信忠的正室,不过现在嘛,“信玄公和胜赖的遗孀就让她们遁入空门为两代武田家的主人守灵吧,至于信玄公的两位女公子,等本家见了再说吧。”
官兵卫会意的点点头,也不对义继将尚未过世的胜赖的侍妾说成寡妇有什么意见,反正胜赖是要死的,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什么区别呢。“其他一门的女眷呢?”
“一律配给本家有功的将士。”义继挥挥手,孝高知趣的退了下去,只留下义继静静的思考着怎么处理这新得的近三十万石知行。
天正三年四月十七三好家攻占踯躅崎馆,武田竹王丸自焚;五月初一新府城落城,武田胜赖战死;五月二十日,武田信纲等武田一门众在京都六条河原被斩;五月二十二日,秋山信友战死在了井户城;又过来三天仁科盛信在出逃的过程中为穗井田家俘获,斩于萁轮城;至此称雄甲信的一代大藩甲斐武田灰吹湮灭,只留下一个信玄公的七男安田信清不知所踪。
“来、来,诸位大人,本家诛灭朝敌,也算对得起朝廷的厚爱了,来,诸位陪本家痛饮一杯。”在踯躅崎馆修缮一新的评定大间内,义继摆下酒宴,宴请各路诸侯,在这里他要最终决定此战的封赏。
“一切都仰仗内府殿运筹帷幄,来来我等敬内府殿一杯。”花花轿子人人会抬,元春这次也不让家康专美于前。
“就是,就是,”被抢了台词的家康一脸悻悻,“为内府殿效力正是我辈的幸事,今日一定要无醉不归啊!”
所谓没有最无耻的,只有更无耻的,义继被两人歌功颂德的恶心的差点吐了出来,只得谦逊的说着,“哪里,哪里,还是得仰仗诸君的扶持啊!”说着义继亲自站起来给两人洒酒,“东国未定、九州纷乱,两位大人届时还要助本家一臂之力啊!”
“内府殿客气了,但有所命,莫敢不从。”两个站起来恭敬的回答着。
“好,好,这就好,”义继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来,“荒木,当初本家许你四万石格的国主,并没有落实到实处,这次本家补给你,”此言一出,喧嚣的众人顿时静了下来,因为万事悠悠,唯有分大饼这件事可马虎不得,“这样甲州东都留郡和小仜垰以西那片河谷总共五万石的领地,本家就交给你了。”
“臣,叩谢主公。”荒木一脸激动的给义继行着礼。
“好了,这是你应得的,”说着,义继指了指海部,“中务少辅,你在尾张的知行就加增到五万三千石吧。”
“多谢主公厚赐。”海部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还好主公还是记得自己的,总算自己这个三好家的老人是没有落后于后来者。
灭甲(4)
随着义继随口的封赏,在座的众人纷纷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酒宴变成了评定的大会,没有人的心思留恋在眼前的美食上。
义继看着眼前众人紧张的神态,不觉哑然一笑,他高举酒杯,“今日大喜,诸君怎么不更进一杯?”说罢,有意的扫了扫坐在最近的家康和元春,随即一饮而尽。
家康和元春被义继看得尴尬万分,面对唾手可得的利益,没有人不会怦然心动的,何况到了他们的地位,心中野望较之常人要更加炙热呢。不过义继暗示的这么明显,两个人也不得不率众举杯,无聊的阿谀着,于是为之停顿的酒宴继续在一派杯觥交错中行进着。
“你们几个也不错,”看着众人心不在焉的样子,义继也无意继续吊着胃口,于是随手指点,几个被点到名的虽然没有前面两人所得的那么多,但或多或少也得了几百到数千石的彩头,一个个心满意足的给义继大礼参谢。“好了,”义继挥挥手,“这是你们应得,本家可不是坚吝之人。”安抚了家中的众人,义继转向家康和元春,“右中将、骏河守,两位次役也是出过力的,本家也有份相谢。”
“多谢内府殿。”两人对视一眼,这才恭恭敬敬的给义继行礼。
“当初荒木这家伙是和你们有过信州战马采买协议的。”义继没有直接说给两家什么,反而把诸人私下的协议摆在了台面上,“不过信州野马数量日渐稀少,这个买卖怕是难长久做下去的。”看着两个人渐渐难看起来的脸色,义继笑着示意近侍给两人满酒。“不过,胜赖这家伙自作聪明,把甲信边境的子民都迁到甲州去了,现在甲信边境人丁稀少,倒是建立马场的好地方。”义继看着满场听着自己的话而放下酒杯的众人,笑骂着,“都吃饱了?那就给本家滚出去,本家和两位大人谈话,你们参合什么劲。”
于是一屋子的人纷纷退下,只剩下了义继等三人。
“不知内府殿的意思是?”直到近侍将满屋的狼藉收拾干净,给三人重新奉上酒菜,元春这才重新开口问道。
“信州现在还有二万石的领地可以分配,”义继扳着手指算着,“若是每家一万石的话,对两位也是可有可无。”话虽如此,但是明显两位藩主不是这么认为的,在他们看来义继要建马场的话,不若把领地分给自己,自己来建的好,但是又不好直接反驳义继的话,只好默默的听着。
“本家也知道,二位大人可能认为还是要领地的好,”对于这种反应,义继早有准备,所以他抛出两个方案,“这样,本家可以把这两万石给分了,但是以前荒木和两位大人的协议就此作废;当然本家还是希望两位大人能和本家一起建这个马场,本家只要其中的的两成利益,场代也可以你们两家来担当。”
“这?”能和未来的天下人保持某种利益联系的确是个诱惑,这让两个人有些拿不定主意。“能不能宽限几天,我等还要和家中商议,才能给内府殿您一个答复。”
“那是自然,”义继的确非常保留这个马场,毕竟引进南蛮马不是长久之计,这些马匹要繁殖就必须要足够大的马场,所以他非常期待两家的答复,“反正那些知行也逃不了,本家还是有耐心的。”义继不高明的俏皮话并没有让两个人笑了出来,反而场面上出现了难堪的沉默,义继一皱眉,于是高举酒杯,“来,不要想了,来满饮了。”
送走了心思沉重的两位藩主,义继也陷入了思索,当然义继并不怕家康会和毛利一脉就此勾结起来,现在的家康可不是异时空日后关东八州二百五十万石的大名主,区区十几万的德川家根本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
“小山田信茂(穴山信君)参见内府殿。”正在义继陷入思索的时候,两个背叛者或者说弃暗投明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义继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好像是传唤了两人。
“两位大人请用茶。”义继招呼了一声就转入话题了,“按照本家先前的承诺,两位大人是可以成为独立的藩主的,不过甲州是不可能留下了,不知两位大人做好准备了吗?”
“我等悉听内府殿安排。”大路话的回应,看来两个人也很紧张,生怕义继悔诺。
“那就没有问题了。”义继拍了拍手,随即近侍送上来两份地图,“越前守,就安排到纪州吧,原领多少就在南纪州领多少领国。”虽然纪州并不是什么好地方,自己也要离开祖辈世代所居的世土,但是信茂仍然长出了一口气,还没待他谢恩,义继已经继续说下去了,“至于梅雪吗,就暂时安排在近江北浅井郡三万石吧,领地是比以前少了点,不过江州可是远比甲州要富饶,梅雪不会有意见吧。”
“我等不敢。”虽然义继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但是两个走投无路的叛徒绝对不敢当真,何况义继给的并不算很差,小山田没有损失,穴山家得到江州的领地也绝对不会比原领差的。
“那就好,寻常人搬个家也要半天,两位世代祖居于此,恐怕不是简单的兴师动众了吧。”义继淡淡的说着,但是话中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这是在下逐客令了。信茂两人自然是不敢怠慢,唯唯诺诺的退了下去。
“去把兵库头请进来。”义继已经决议把整个甲州赐予自己的儿子,因此在他们成年之前需要有人代管,所以他第一考虑的就是自己最信任的。
“本家想让你暂时担任巨摩和八代两郡的国代,其他两郡本家会安排朽木堪解由来管理。”岛清舆一踏进殿门,义继劈头盖脸的话就丢了上来,这让他亦喜亦忧。
“这样安排会不会让伊势守有想法?”到地方上当国代虽然比不得国主一般显赫,但是能充当一方诸侯当然是好事,不过义继这么安排会不会让刚刚当上国主荒木有什么别的想法就不好了。
“呵呵,”义继干笑了几声,岛清舆居然这么可爱,但是家中的事务什么时候以一个家臣的想法来衡量是否该施行了,不过这话义继不会和岛清舆明说,“本家法度中国主不能兼任国代的,伊势应该明白,至于你和堪解由的国代吗,过几年你们不是还要进步不是。”
“臣明白了。”虽然不明白进步这个词的意思,但是岛清舆还是猜到了几分,一切也就顺理成章了。
“好了,终于搞定了,”义继慵懒的伸展了一下身子,“来人,把武田家的两位姬君带过来,本家倒要看看生的如何的花容月貌。”
灭甲(5)
五月清晨第一缕阳光温暖的照耀在男人赤裸的胸膛上面,那种轻微的灼热感将义继从深沉的睡眠中唤醒了过来。而双腋下各自蜷曲的女孩子充满青紫的身躯让义继一下子想起了昨晚的疯狂,是啊,自己再一次堕落了,一个晚上、两个还未满十四岁的少女,换在前世,足以被处以一辈子监禁了,但是现在,义继咧着嘴苦笑着。
“主公,您醒了!”可能依稀看到了屋内的动静,侯值的姬武士千月轻手轻脚的拉开了纸糊的屏门,并轻声的询问着,“现在就要安排沐浴更衣吗?”
“拿几个枕头替本家垫一下,”义继也轻声的回应着,“本家再躺一会,不要惊动了这两个小家伙。”虽然是武家名门之女,不过年幼的菊和松毕竟是温室里的花朵,怎么经得起义继如此暴虐的摧残,所以连场的欢爱之后,体力消耗殆尽的她们至今还在梦中寻找最后的净土。
“是。”千月深深的看了看义继身旁那两个武田家的遗女,脸上嫉妒之色一闪而过,这也难怪,由于彼此身份上的差距,即便是菊和松这样的亡国之女日后在三好家内庭的地位,也是她这个乡下野女不能期盼的。
然而义继却视而不见的闭上了眼睛,静静的待由千月拿来枕头,拉上屏门。“醒了?”义继就这么闭着眼睛,直到两个小女孩变得不怎么安分,这才睁开眼睛。“怎么,你们的母亲没有交过你们怎么侍候自己的夫君更衣吗?”
一阵无言的蠕动,良久之后,两个新晋的少妇怯生生的挺直了身子,准备屈从于不可测的命运。然而,在东方阳光的照耀下,四只盈盈可握的淑乳闪烁着诱人的嫩白,义继清晨的欲望顿时被勾了起来,于是双手一勾,两个新妇一下子搂到了胸前,压到了身下
心满意足的义继直拖到了几近中午,这才姗姗的从两女身上爬了起来。“两位夫人,你们好生服侍了,”义继一指被自己蹂躏得连手指都无法动弹的武田菊和武田松,吩咐着贴身的女侍,“回到安土之后,就按惯例授三等夫人之格。”
“主公,对于原属武田家的国人和豪族怎么处理。”等义继用过了早中餐之后,黑田官兵卫就第一时间赶过来了。“还有,是不是要移封些下级武士过来呢?”
“本家不是有法度吗?这个就不要问本家了,一切按法度执行,”义继摇摇头,慵懒的说着,“不过,你可以甄别一下,若是愿意为本家服务的,可以免除族灭的处分,但是原领剥夺这一点绝不能有变,那些进入本家的就从足轻头、组头级别做起,本家另外给他们俸禄。”
“是。”孝高点头,但仍然等着义继回答第二个问题。
“至于移封的问题吗?”义继一皱眉,“说实在的,过个两年,本家就想把甲州交给儿子们的,若是移封,到时候还要转封,一来二去,岂不是把下面的家臣们折腾的不清。”
“这个?”孝高眼珠一转,“既然主公想把甲州交给少主,那么是不是现在就该考虑替少主安排属下了,按照这个思路,主公移封几个家臣预作准备也是合情合理的。”
“不错,”义继立刻变得精神抖擞,“还是你这个家伙聪明,本家都头痛的事被你这么三言两语就变得简单了。”说着义继也来了兴致,“甲州为本家窥视东国的桥头堡,十分的重要,这样移封侍大将一级的武士十五至二十名,部将以上者三至五名,另外,”义继想了想,“把水原侍从和奥田忠高的领地也转封过来,不过这两个人你要替本家和他们说明白。”
“是。”孝高当然知道义继是要让这两个家中重量级人物充当某一位少主的家老和傅役,但是这也是应有的事,你看现在已经就封的几位少主哪一个身边不是有几个帮衬的呢。“不过只移封如此数量的武士是不是有些不足,主公还是要多派些地侍以便掌握甲州乡野。”
“说得有道理,”义继点点头,“就从御亲兵那些受伤致残的下级武士中抽调三百人来甲州担任地头,不足的就提拔战死者的子嗣和亲属为武士,也算本家抚恤的德政之一吧。”义继感慨着,突然想起一个大名鼎鼎的人物来,“另外,你替本家在甲州查一个人,这个人是武田家猿乐众的出身,是有名的山师,大约是因为探矿和冶金的能力出众被所以信玄公提拔为藏前众,并赐予了武士身份,具体的名字本家说不上来,你替本家把这个人找出来。”
“是,若此人没有战死,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人献于主公座前。”战国两军师之一的黑田孝高当然是一点就透的人物,义继这么言之凿凿,自己怎么会听不出义继对这个人的重视。
“用不着那么夸张,”义继哭笑不得的挥挥手,“找到这个人,若是愿意为本家效力,就让他去石见,那边缺少一个银山奉行。另外,”义继仿佛突然想到什么,“另外通知小牧长信,派个人盯紧点,据说这个家伙手脚上不太干净。”
“既然如此,主公为什么还要用他呢?”孝高不解的看着义继,“天下能人辈出,何必让这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呢?”
“本家不是唯才是举吗?”义继轻笑着,“若是有才之人不用,天下人不是以为本家固步自封、小看天下英雄了,”义继略一停顿,接下去声音就变得诡异了,“再说了,本家的法度就是为了这帮国蟲设的。”
“臣明白了,臣马上去办。”说罢,孝高会意的退了下去。
“让氏高进来,”送走了官兵卫,义继立刻招来了物见的头子,第一句话就是,“小田原方面对本家攻灭武田家有什么反应吗?另外对于北条夫人的死,北条氏政又是怎么个说法。”
“本家利用内应,不但打了武田家一个措手不及,北条家也因此没能立刻就作出反应,”氏高显得很得意,毕竟这是他的手笔,谁也不能抹杀他的功绩,“不过八王子城方向对本家出现的军势有些过激的反应,但是随着本家这边尘埃落定,北条家也变得平静起来了。”
“这只不过是表象,所以你这边要盯紧了。”义继知道氏高的小算盘,但他不说破,毕竟是一门,所以就让他小小得意一把吧,“这件事你办得不错,回去把有功的人员的名单报上来,特别是潜伏在小山田信茂和长坂钓闲府上的那两个,本家赐他们侍大将得到身份,各领三百石知行,至于你嘛,本家给你加增五百石,叙部将格吧。”
“叩谢主公,”氏高跪下给义继行礼,“臣会盯紧北条家以及所有主公的敌人的。”
“好了,”义继打断了氏高的表白,“本家不喜欢这套虚的,你好好做吧,”正说着,突然义继仿佛意识到什么,立刻皱了皱眉,“既然北条家一时不会来硬的,相必他家的使臣马上就会来找上门来,”义继转过身子,“战场上得不到的,他北条家也休想在其他地方得到,”义继发狠的说着,“氏高,传令下去,本家回安土,就先让北条家的人,多跑些路吧。”
左府?
“先生,甲斐既定,本家下一步该怎么走呢?”刚回安土的义继就迫不及待的赶到竹中的府邸里喝茶,“幕府和朝廷正逼着本家做决定呢。”
“目前横亘在本家面前的有四大敌人。”竹中既是在养病也是在替义继考虑三好家的未来战略,“所以,以臣的意见主公还是先取其中最容易下手的为好。”
“还请先生明教。”义继的身边没有别人,所以这是一次私下里的问策,由此可知义继最相信的还是这位已经不管事的大佬。
“本家的这四个敌人分别是上杉家、北条家、九州诸强和本愿寺家。”
“本愿寺家?”义继品咂了一下,“先生继续。”
“上杉家雄踞北陆,有着天下第一的越骑,谦信公独创的车悬阵据说连信玄公都不是敌手,且从地形上分析,上杉家若是与本家为敌的话,本家须从群山峻岭中穿越而行,但是越后军却可以沿能等、加贺一线奔腾而下。”竹中不是神,但是他描绘的景象却是异时空上杉军上洛时的画面。
但是这样一来首当其冲的不就是本愿寺家吗?这不是和竹中刚才说的有些自相矛盾吗?义继疑惑的看着竹中,但是没有发问,想必竹中也看得出来。
“谦信公是反对本家取代足利家重开幕府的,这也意味着上杉家迟早会是本家的敌人,所以臣把其列为第一大敌,”既然义继不问,竹中也故意不做解释,自顾自的说下去。“北条家在关东称霸百年,地广粮多,又有小田原城坚不可摧,所以臣列其为第二大敌。”竹中分析着,“虽然北条家谱代化做的要比上杉家好,但是他家的敌人也较上杉家为多,现在的当主氏政的能力也比氏康公弱了不少,所以本家若是东向讨伐,当以其为第一。”
“先生,本家有些不明白,”义继终于开口了,“先生是说本家应该第一个讨伐北条吗?”
“当然不是。”竹中摇摇头,“北条家和上杉家也算是有越相同盟的,若是打疼了北条家,其向谦信公求救,届时本家是继续打下去还是不打?”竹中知道义继是有心结的,千方百计结好上杉家的义继是绝对不愿意和上杉家开战的。
“本家明白了,的确是有这样的可能。”义继挠了挠眉心,苦恼的说着,“先生继续吧。”
“至于九州方面,虽然大友家还是一枝独秀,但是岛津、龙造寺、秋月等藩的势力也不得小看,如此纷乱的环境倒是本家最好插手的,”竹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润干燥的喉舌,“之前主公和大友家和平共处是因为有着共同的敌人,现在毛利家臣从于本家了,那么大友家就成了本家进入九州的障碍,而大友家一旦倒下,那么九州其他大名自然而然就会分化、屈从,就算偶尔有抵抗的,那么也不过是螳臂当车的。”
“消灭大友家吗?”这和义继当初的想法有了很大的不同,他最初的设想是待北九州的诸强被岛津家打得奄奄一息时再顺势介入,现在竹中的意思分明是让他现在就高调参加游戏,这要让他好好考虑一下了。“说说本愿寺吧,为什么先生会把显如这家伙当成本家大敌?”
“第一,本愿寺家有地盘,北陆百万石的实力,本家也要为之侧目,”竹中学着义继的样子比划起一根手指头,“第二,一向宗信徒遍布畿内一旦北陆有变,畿内将烽火骤起,”竹中竖起第三根手指,“现在,本愿寺内部强硬派和温和派斗得厉害,若强硬派得势,本家旦有腑腋之患。”
“有道理,”义继站起来,在房间里踱起步来,“本家早有这个意思,本愿寺的力量太大了,若是不能掌控在本家的手里,那就是祸患。”义继转了几个圈停下来,“但本愿寺一方面是本家的盟友,另一方面也是姻亲,若是动起手来更是两败俱伤的局面,白白的让他人得了好处,天下也说不定就此再度动荡,”义继重新坐了下来,“所以,本家一直图谋用平和的手段解决本愿寺,为此,樱院殿多次给显如写信,把本家的意思隐约的透露给他,奈何显如这家伙一直没有回音啊!”
“这就对了。”竹中击掌赞道,“主公真是高瞻远瞩,臣正要进言,先搁置进军东国的计划,全力进军九州,顺便解决本愿寺的问题。”
“什么高瞻远瞩,”义继赫然,他之所以看得远,只不过是利用穿越者的身份而已,而半兵卫才是真正的大家,“本家还不知道这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对于九州主公可以动用硬的手段了,”竹中严肃起来,“只有消除背后的隐患,本家大军才可以没有牵挂的奋力东进,至于本愿寺家吗?”重治真的不是神,所以他也不是万能的,“还是内紧外松,先按主公原先的办法,想办法分化他们吧,”不过竹中的话锋一转,“是时候该请显如公到安土一行了。”
“那用什么名义呢?”义继当然知道所谓拉拢和摊牌只不过是一线间的事,所以才向竹中虚心讨教。
“少主元服的大礼,显如公这个舅舅总该亲自过来见礼的。”竹中信手拈来,“再说,主公马上要君临天下了,这个主从之分也该明确了,什么人该是天下人的盟友呢?这不合规矩的事,本愿寺家也该早就有人明白了。”
“主公,”从竹中的府邸里出来,三好氏高第一个贴上来,“朝廷刚刚做出决议,准备请主公叙任左大臣,以表彰主公剪灭朝敌的功勋,近卫关白已经出京了。”正说着,负责朝廷事务的禁中和公家奉行细川藤孝也赶到了。
“主公,大喜!”藤孝急切向义继行礼,将刚才氏高所说的事再一次详细向义继汇报着。
“多事!”然而义继却是淡淡的回应着,眼睛的余光扫视着氏高,顿时众人都不知所措,尤其是三好氏高,还以为义继认为自己越权行事了,吓得一下子缩了回去,“细川春宫,你去拦住关白大人,就说本家此举不过是为了顺应朝廷意旨,不过是些许苦劳而已,再说报酬什么的本家已经从甲斐自取了,就不用朝廷费心了,这个什么左府,本家就不当了。”说罢,义继翻身上马,自顾自的走了,徒留下一众摸不着头脑的人物。
“主公,这是?”藤孝啪的一下拍了下脑门,“该死,真是晕了头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就没注意呢,主公是要开幕府的,怎么可能叙任左府的,要叙任也应该是右府才是,该死,快,来人,随我去拦住关白大人!”
朱印状
“和兰快船,你们都会驾操了吗?”义继为了避免和关白近卫前久照面,于是出巡纪、和、内三州,现在他正在岸和田城外的某处海面上看着自己唯一的那艘西班牙卡瑞克帆船。
“臣手下三百余人,均可以操船远洋,若是有船,立刻可以分为三队。”神内采女佑义康、十河近江掾长秀和秋山典膳义胜都是义继最早的近侍出身,用他们当任义继最关注的海军主官,义继才放心。
“那么你们最远航行到过哪里?”义继兴致勃勃的问着,“有没有和海贼交过手?”
“臣的八幡丸在南蛮师范的指点下,航行到过朝鲜、琉球,南蛮人走了之后,我们还去过一次明国、一次吕宋。”十河长秀抢先回答着,虽然最初三个年轻人对义继任命自己为水军提督这个海贼名字的船头还有些不满,但是几年的走南闯北下来,才发现世界那么大,自己一直留在日本那才叫井底之蛙呢,于是转而对这份职业有了更加的热切。
“我们没有海贼交过手,但是是在去吕宋的路上和两艘南蛮船打了一场,他们以为我们是夺了船的海贼,不过最后我们还是击退了他们。”义康也接着说道,“不过我们也惨,船上大大小小的洞不少,人也死伤了不少,直到回到纪州才完全修好的。”
话是轻描淡写,但是这份惨烈却呼之欲出,义继满意的点点头,“现在你们能修船了,那能自己造吗?”
“只能造小船,还造不了那么大的。”这次轮到义胜回答了。“我们造了一艘取名叫东明丸,可载三十个人,近五百石货物,另外那艘损坏的红毛船,我们与留在日本的和兰水夫一起也修复了,只不过受损严重跑不了那么远,只能在近海运些货物,顺便训练本家的水夫。”
“水夫从哪里来的?”义继关心的继续问道,“有没有用熊野和志摩水军的人?”
“按照主公的吩咐,水夫头什么的都是从本家下级武士的庶子中挑选的,而水夫则是从御亲兵中直接抽调的。”义康知道义继担心什么,明白无误的回答着,“绝对没有使用熊野和志摩的人,不过安宅和九鬼大人的人对我等倒也关心。”
“这没有什么意外的,”义继也没想瞒过自己的两位水军奉行,但是有他力挺,即便是两位海贼大佬,也得给这支小小的船队几分面子,何况他们还不把这几艘船放在眼里。“船刚刚开始造,小一点不用怕,造出来可以跑朝鲜、中国。但必须想办法一艘比一艘造的大,至于钱不是问题,要多少,本家拨给你们。”义继慷慨的许诺着。“怎么样,还有问题吗?”
“关键在于大筒。”是的,若没有大筒,南蛮船就没有太大的火力优势了。
“红毛大筒,本家现在还造不出来,”义继抿着嘴,这可是个问题,“不过,国友村已经可以仿照普通的后膛大筒(佛郎机炮),一年可以产十到十二门,全部拨给你们,也算聊胜无有了。”虽然造一门大筒的经费可以造几十只铁炮,而且后膛大筒的威力也不过如此,但是为了自己的大海军义继可是不计所费的。
“多谢主公,”其实现在十河他们一年也不过能产一只南蛮船,所以这些大筒应该是足够了,“另外,还臣需要铁炮和更多的水夫。”既然义继如此慷慨,不大捞一笔怎么对得起自己呢,在这种心态下,三个人开始要更多的东西了。
“要什么,补你们什么!”义继手一挥,“列个单子出来,本家让孝高给你补。”
“主公!”正说着,一骑快马赶来,“北条家的使臣松田宪秀来了。”
“哦?”义继想了想,“你去让内匠头和他谈,本家不见,”说罢,义继骑上自己的爱马唐风,转头对着神内三人说道,“今天就到这吧,你们好好的做,本家对你们的寄望很大,日后本家希望有成千上万艘大船呢,哈哈哈哈,”义继一抖缰绳,“走,咱们去界町。”
“内府殿驾临界町,这个该怎么操持?”虽然界町是有一定的自治权的,但是面对强大的三好家督,界町十二人众无一集中在茶圣千休利的宅子里。“这可是未来的天下人呢,花多少钱都未必能填满他的胃口的。”
“这位内府殿有的是钱,难道还在乎我们这些商人的小钱吗?”虽然在座的人都是富可敌国,但是面对一张饕餮大嘴,心里总还是没有底的。“不招待吧,恐怕日后逃不了被三好家铲除的命运,招待不好,还是一个惨字啊!”
“就是,就是,谁人不知这位大人是有名的心狠手辣。”正是人云亦云,纷扰不断。
“钱还是要给的,”今井宗久闭上自己的眼睛,众人立刻识相的静了下来,“三好家虽然不缺这个钱,但是这也是我们的心意不是,难不是我们还真很和三好大军对拼吗?”说着,他张开眼,有意识的看了看茶屋四郎次郎和他周边的那群人,“我们是商人,不是哪藩手里的刀,我们一定考虑到自己的利益,”接着他抛出一个重磅炸弹,“据说三好家的船已经可以直接和明国、吕宋等地交易了,这么大的事,难不成我们见看着机会从手里溜走吗?”
“什么?”顿时喧闹又起,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咳咳!”天王屋津田宗及咳嗽两声,总算压倒了所有的声音,“老家伙,你肯定内府殿会让我们参合到和明国的贸易中去吗?要知道三好家自己可有不少的商屋啊!这个利按理说说是不会分润给咱们的。”宗及的话顿时让在座的人无不点头称是,就是偌大的利益放在眼前,却没有办法插手,这让逐利而生的人怎么不垂涎三尺呢?
“当然不会白给咱们的。”宗久端起茶碗,“我这边从前田大人嘴里得到一条惊人的消息,内府殿正在考虑请幕府出面颁发朱印状,特许我们这些商人出海贸易,当然现在三好家自己还没有开幕,所以最初的几年室町那边批下来的朱印状不会太多。”
“怕是有什么条件吧,”即便是只有一艘船可以获得朱印状,但是谁先得了谁先受益不是?纳屋蕉安第一个点出其中的奥妙。
“条件?价高者得而已,不过,”今井又放下了茶碗,“若不能伺候好了内府殿,一切都是白搭,你们明白了吗?”顿时会议的焦点被转移到任何才能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上来。
天正三年八月初二,义继第二次进入界町,这一次界町倾城出迎,今井宗久等十二人众代表界町商人奉上下马金三万贯,千休利当街奉上新制茶器两具,从这一天起界町正式屈从于三好家的统制之下。
继长
义继就那么倚在那边,淡灰的和服外面除了表明身份的三好丁贯花纹和斜插在腰间的平常肋差以外,没有一丝一点的额外修饰,怎么看,也不会想到他就是堂堂六百万的的名主、天下第一诸侯、未来幕府的终结者、新一代的天下人。是啊!二十六岁的年纪就拥有了如此丰厚的家业和更加光明的未来,足足可以羡煞百年混战中的历代英豪了,然而这个年轻人又是如此的普通,又是如此充满了神秘的魅力。但义继并不在乎人家怎么评价他,两世为人的积淀和偶尔为所欲为的挥斥,足以证明他的强大,强者是受到命运呵护的天生宠儿。
“主公,显如法主的车架已经进入南近江了。”远处的喧嚣终于还是透过忠心耿耿的近侍传到了义继的耳里,“内匠头想请主公示下,怎么迎接法?”
“告诉内匠头,就按毛利中纳言的格制来接待,若是还不满意,可以发动在安土的各家重臣,一并迎接。”义继的话有如在九天上漂浮,空洞之极。“法主到了之后,请他先入住馆驿,第二天本家在安土城给他洗尘。”
“是。”近侍没有立刻退下,他知道义继还会有话要问他的。
“除了显如公以外,还有哪家大人没有到安土的?”果不其然,义继稍一停顿,话就跟上来了,“朝廷和幕府方面的人到了没有?”
“各位藩主已经全部都到了,”笑话,义继嫡长子的元服大典,谁敢不提早赶来,就连之后要嫁女的毛利辉元也早早的携女搬进了安土城外的屋敷,其他人更是忙不迭的锦上添花,“朝廷的使臣菊亭大人明天会从京都启程,幕府方面细川管领已经抵达了馆驿。”
近侍的话虽流利,但是义继还是发现了什么,“该不是本家的哪位大人物没有到吧?”
“是,除了主公特许的荒木伊势守、朽木勘解由、岛兵库头三位大人以外,就是十河少将没有到了。”近侍可没有义务替存保隐瞒,“十河家方面通知说,十河少将病了,来不了安土了,观礼的事只好让留守安土屋敷的家老十河因幡守宿苍大人代劳了。”
“哼!”义继轻哼一声,“这个存保,又来这一套,安排下去,让管领和东成苑、龙王丸见一见,再把本家刚才的意思传给管领大人知晓,细川他知道该怎么做的。”
“臣明白。”近侍这才退了下去。
“该死的存保,这个时候来扫本家的面子,”义继喃喃的说着,“来人,去请十河少将的夫人来城里,本家倒要亲自问问十河少将生的什么病。”
九月重九,共饮黄花,义继在自己第一继承人的元服前一日大宴群宾,安土城里的宴会大厅里再次充满了各式各样的人和物。
“来,本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朝廷中的栋梁,菊亭大纳言,这位是管领细川右京大人。”义继第一个就抬出两尊泥菩萨来,当然这也是表明自己尚无腻心,“这位是本愿寺的显如法主。”义继继续向来客们介绍着,这个时代虽然不是完全闭塞的,但是若没有直接交往,即便是一藩之主也不会有多少人认识的,“这位是毛利中纳言”义继依次介绍着,先是各藩的藩主然后是三好家的国主,最后是其他各家参礼的重臣,“这位是北条家的松田宪秀大人。”在座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自然明白义继这既是炫耀,也是一种无言的威胁,于是一个个相见甚欢。
“来,来,明日是内府殿大喜之日,我等敬内府一杯,”作为最高大的那尊泥菩萨的代表,菊亭第一个高举酒杯拉开了今天的狂欢
“今日之后吾儿也是名响当当的武士了,往后要勤学武艺文韬,但不可有一日荒废!”时间飞逝,转眼,自己的嫡子和其他几个继承人一个个的元服了,怎么不叫义继感慨万千呢。“本家今日赐你继长之名,日后勿忘我三好家历代先人之苦、之德、之劳、之恩。”
“儿臣明白。”八岁的三好长继,有模有样的说着,可见之前培训的成果斐然。
作为三好家第一继承人的舅父,本愿寺显如当仁不让的成为三好继长的乌帽子亲,一待长继说完,立刻走进场内,替继长系上一顶崭新的乌纱小帽。只听得旁边司礼的天海,大喝一声,“礼成!”顿时场边呼啦啦跪倒一片。
“这些是跟着本家多年的旗本,今天就赐给你了,”义继指点跪下的人群,“本家还给你找了些小姓,你也收下吧,一共是旗本和小姓各百名,”说着,义继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另外,阿波三好郡的知行也授给你,省得这些家伙把你这个少主吃穷了。”
“儿臣叩谢父亲大人。”在司礼的示意下,小继长再次给义继叩拜行礼。
“陛下有旨,赐三好继长为正五位下权大藏大辅。”朝廷果然识趣,一下子就给了他人一辈子也达不到的高位。“恭喜内府殿,恭喜权大藏大辅了。”菊亭讨巧的说着,一副猥琐的样子活像盯上小萝莉的怪叔叔。
“臣替犬子谢过圣上了。”义继淡定的说着,却略一颔首,顿时菊亭明白自己是做到位了,不由得喜气洋洋的退了下去。
“公方殿赐三好权大藏大辅大人名刀十柄、尊氏殿手书一副。”细川真之也来代表幕府送来贺礼,只不过没有了权力的幕府又不敢勉强三好家的第一少主接受连义继都不屑一顾的守护之名,所以只能寒酸的送些古董一类的聊表寸心了。
“毛利中纳言赠三好继长大人长州山口府中一万石。”惊人的大手笔终于出现了,辉元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轰动全场,虽然大家都明白这是毛利家嫁妆的一部分,但是毕竟送的是领地,在场所有人的声势都被辉元压倒,排在后面人的脸色更是变得如土一样。
“本愿寺家赠三好长继大人莲如上人手书血经一部。”这个时候显如站出来了,虽然他的礼物远不如毛利家的声势骇人,但是也绝对是一向宗信徒眼中的无价瑰宝,他就这么送了出去,一时间也吸引了无数人的眼珠。
“波多野家赠”一连串的礼单由司礼的天海一路上报了出来,义继坐在位子上静静的听着嘴边却露着玩味的笑容,今天各家可是大出血了,不过三日后继长大婚的时候,这些人又会送些什么呢?义继突然期待着。
劝进
初秋的阳光温暖的播撒着无限的金色,离三好家继承人的婚礼还有两天,义继带着一干大名们丢下手忙脚乱的安土城,移步八幡山脚,依山背水遥眺琵琶湖万顷碧波,不禁使人心胸开阔。
“内府殿可以开始了吗?”在事先围起的营帐里,一名素衣打扮的半老男子略一施礼,平静的问着,仿佛眼前的不是权势滔天的霸主,而是一个平常人。
“诸位大人,这位是界町的千利休,本家五方茶头之一。”义继却丝毫不以为千利休的态度有些过分,反而热心的给诸人介绍,“今天就由他为在座的诸位点茶。”
“抛笙斋大师!”顿时有些知道的已经惊呼了起来,“真不愧是内府殿,连界町的茶圣也能招揽过来。”
“请吧。”义继微微一笑,“诸位请坐,可以开始了。”
说实在的,千休利的茶艺已经到了浑然天成的地步,一丝一毫不带有做作的火气,品着他点出来的茶,一种幽幽的思绪油然而生。
然而在这静寂的气场中,义继却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是的,说到底义继是不欣赏千利休这个所谓的茶圣的,在他看来千利休的禅茶还没有大成。这不是说义继的茶艺超过了千休利,而是一种感觉,义继分明感到千休利的茶中有一种势,势利的势!茶圣的茶不是什么人都能品尝的,茶圣的茶器更是天价的事物,这也许和千休利的出身有关,也许和千休利结交权贵传播茶道的志向有关,更是和千休利茶道中所契合的所谓寂寞寥廓境界有关。义继不由自主的进入这个时空副本,本身就注定要轰轰烈烈、波澜壮阔的过完这一生的,而以势入道、以茶禅一道的千休利绝对是和义继的心性犯冲的。
“连抛笙斋大师只不过是内府殿众茶头之一,真不知道内府殿手中还有什么茶道高手啊!”品过茶后,终于有人忍不住向义继开口询问,这也难怪,惊讶于千利休表演的诸侯们对于能和其平起平坐的其他茶人自然是有些好奇。
“本家之中以千休利的茶艺为第一,”义继摇摇头,虽说让千休利成为三好家茶头是自己对臣服与自己脚下的界町十二人众的某种回报,但是义继人不愿意就此一家独大,“本家的五方茶头,不过是以千休利的禅茶、八幡宫耨久里宫司的神道茶、东坊城中将的公家茶、北野五郎佐隼人的武家茶和内廷女侍的人情茶而已。”
义继的话让众人茫然若失,是的,什么神道茶、公家茶听都没有听过,更何况什么武家茶和人情茶了。“原来如此,内府殿真是高瞻远瞩,这哪里是当今世人能品尝到的茶呀,”但是还是有人飞快了领悟了这一切,“这五方茶,乃是天下茶呀!”说吧,这个聪明人、德川家康俯身拜下,“唯有天下人才能饮这天下茶!”
众人顿时明悟,是啊,这就是天下茶,于是众人纷纷跪下参拜,大声劝进。“我等愿内府殿早开幕府,重整天下。”
“什么天下茶,右中将谬赞了,这是人间茶。”然而义继却不愿承认,“公方并未失德,何论罢废,再说了罢黜将军也是陛下的权利,三好家岂敢随意插手,诸位大人的好意,本家心领了,此事还是暂且作罢吧。来、来、来,此情此景,我等何不连歌以对?”
“这?”众人面面相觑,而马屁拍到马脚上的家康却从暂且两字中听出了蹊跷,于是心领神会的他立刻附议道,“正是,正是,此情此景当以诗赋之!”
看着年幼的继长像木偶一样在大人的操纵下和大他一岁的明和姬举行的婚礼,义继就是一阵厌烦。是啊,什么时候开始义继也利用起自己的儿女来完成所谓的统一日本的大业了,一想到这里就让义继嘘吁不已。算了,不想了,既然事以至此自己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不过,“砂局,”义继轻声的呼唤着自己的内廷女总管,“继长、明和在二丸的屋敷安排好了吗?”
“按主公的意思已经重新安置过了,”作为从义继贴身的女忍成长起来的藤林砂自然明白话中的所指,“继长少主和少夫人绝对会满意的。”
“那就好,”义继点点头,“小孩子过早尝试欢爱对身心成长是不利的,这一点你的人一定要看住,”看着低头不语的砂,义继慢慢的说着,“明和对本家笼络毛利家十分重要,她又比继长大一岁,女孩子又比男孩早熟,所以不要让明和觉得本家轻待了她。”义继想了想,“平时就让明和与光姬和茶茶一起接受女官的教育吧,彼此都是一个伴不是吗?”
“砂明白,”对于义继的细心,砂颇有感触,但是自己是忍者出身,也许内庭总管是自己最好的结局了,“主公请放心,砂会做好的。”
“内府殿,真是可喜可贺啊!”虽然是三好家少主的婚礼,但主角其实还是三好家的当主,这不,看到义继在一旁窃窃私语,有人就凑上来了。“此后三好家可就是后继有人了。”
什么话,难道以前就不算后继有人吗?义继不动声色的看了看献媚者,“送少主和少夫人休息吧,”猴子也算扮过了,所以义继不打算再让儿子、媳妇继续耍给人看,于是直接将一众观礼者带了出去,“诸位大人,今日乃本家大喜之日,诸位可要无醉不归啊!”
“主公,三好家重开幕府已尽迫在眉睫了,”虽然烈火烹油、花团锦簇的婚礼已经结束,但是作为三好继长亲舅父的本愿寺显如却被义继挽留了下来,为此几个陪来的坊官有着各自的看法,“其所虑者一为上杉谦信,二就是本家了。”下间赖龙苦着脸,“谦信公的越后精骑天下闻名,三好家一时不想与之对抗也是正常。而本家虽是姻亲,但一直尾大不掉,现在环顾三好家周围以无一合之敌,说不准这一次就拿本宗开刀了。”
“他三好家敢!”脾气火暴的另一位坊官丹后赖宗脸涨得通红,“真要是三好家不计情面,本宗数十万信众也绝对不会让他三好义继好过的。”
“好了,”显如制止了众人情绪的激化,“虽然三好家对本家早有所图,但是三好内府殿还是给了本宗面子的。”话虽如此,但是显如还是心头涌上了阵阵无力感,是的,三好义继的企图已经多次通过樱院殿的书信,赤裸裸的摆在了一向宗的面前,这一次怕是要摊牌了吧,“既然三好家想通过盟约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本宗又何必妄兴无明呢?”显如摇了摇头,“再说,三好家的气焰尔等不是不知晓,虽说内府殿没有接受劝进,但是三好家开幕已成定局,为此内府殿不是还拒绝了朝廷授予的左府的官位吗?”显如叹了口气,“现而今也唯有本家和大友家是以三好家平等盟友身份出现在安土的了,你们说,若内府殿要求本家臣从,那又会是怎么样一个局面呢?”
等待
“权僧正,昨日商议的结果可是有了定论?”义继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眼睛却紧紧的盯着对面的本愿寺显如。
“有定论了,”在三好家的地盘上又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义继的耳目,对此显如并不意外,“不过,仍需知会宗内其他的坊官才是,若是匆匆定议,引来宗内骚乱也未尝可知。”
“显如公说笑了吧,”义继紧迫着,“本愿寺以法主的意愿为上,岂有一干坊主可以质疑的?”义继突然转移了话题,“若要说日本的佛教,一向宗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不过五山五寺也是根深蒂固的,些许小宗门也许在近畿声名不显,但是东国、奥羽、九州等偏远之地仍有传播,是这样嘛?”
“内府殿说的极是,我本愿寺一门并无独领日本佛门之意。”显如不是在和义继再打禅机,他明白虽然现在自己的势力在日本佛教中独一无二,但若是其他宗派联起手来,未免也让本愿寺难看。
“权僧正此意甚为明智,”义继颔首示意,“扶桑古国,神道天授,而一旦唐土佛教传来,神道随即就衰弱了,为何呢?”义继留下一段时间让显如思考,“现而今,故事重演,夷教传来,云天主之下众生一等,此类教义与法主之一向宗较之如何?”
显如不禁默然,是啊,天主教在日本宣扬这种平等论的说法可以说是对日本宗教界的大冲击,其先进性就如资本主义对封建主义,所以其迅速发展也是正常的,但这种发展是以侵占佛道两家信众为基础的,无论如何会让包括本愿寺在内的日本佛门警惕。
“彼教义中之一真神,又较之佛道漫天神佛之信仰又如何?”义继还在继续打击显如,“虽云南蛮之地,教宗也领有知行国,但彼为欧罗巴之信仰共主,本愿寺如此否?”看着不动声色的显如,义继微微一笑,话也变得直白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一向宗在日本太特殊了,尤其在内外交侵中显得太特殊了,显如公以为呢?”
“本宗上下与内府殿并无二心。”显如虚弱的反驳着,“当年的盟约,本宗矢守不渝。”
“贵我乃是姻亲,显如公又是继长的舅父,本家也不愿两家间有什么问题。”义继沉重的说着,他和本愿寺都属于麻杆打狼两头怕的情况,他不可能为了消灭一向宗而拖延了天下统一的时间,毕竟他的蓝图里统一日本只不过是通向其最终目标的第一步。“所以,樱院殿不是给权僧正都透过底了吗?这些就是本家的底线。”
“也就是让大谷光寿担任越前、加贺、能登三国的大名,让顺如日后接任本愿寺的法主。”显如重复出来让义继确认,见义继点头,就接着说道,“那知行、财产怎么分割?”
“近畿宗门的法度适用于一向宗,”义继淡然的说着,“但是本愿寺可以不用尊奉五山五寺为首,可以自成一体,独树一帜。”
“这样,教团的力量就更加削弱了,”显如一皱眉,“岂不是更加抵御不住夷教的侵凌?”
“日后本家一统天下当驱逐夷教,以信奉正教,重整人心。”义继许诺着,“至于大谷家和本愿寺的关系嘛?”义继想了想自己和竹中商量的细节,“可以允许本愿寺的坊官、讲经师和组头等僧众出仕大谷家,也特许大谷家可以每年向一向宗捐助不超过收入一成的供奉。但是,”义继拖长了音,“但是坊官等入仕大谷家当循其他宗门入仕他藩的旧例行事,亦不允许本愿寺用寺财反哺大谷家。”
这就是对人员和财产的流动做了单向的限制,不过日后的事谁有会知道进行到哪一步呢?想必显如打的是这个主意,只见他终于向义继一躬身,“内府殿的意思,显如明白了,既然如此自当效命。”
“甚好,”义继点点头,“显如公如此明事,本家甚为欣慰,那么还请权僧正早日渡让大谷家家督一职,”义继突然提出了一个出乎显如意料的要求,“当然法主之位的承继还是因循本愿寺的故事吧。”
“这?”显如一下子晕了,樱院殿不是说这些都要等自己百年之后吗?义继这是?
“两藩的主从是不该早一日定下了吗?”义继看着显如,揭出了谜底,“光寿还没有定亲吧,过几年本家把光姬送过去,贵我可就是亲上加亲了。”
“显如明白了。”义继已经说得如此赤裸裸了,这也是一向宗上下早有预料的,只不过这么一提前,才让显如手足无措,不过义继的许诺还是安下了自己的心,“回到一乘谷城后,显如当早日安排。”
“那就好,”义继嘴角一咧,“对了,京都本愿寺重修一新,日后显如公当回京都主持,”义继又抛出一个绣球,“另外,本家当力荐显如公铨叙大僧正。”
“光秀、长盛,本家今年的收成怎么样?”送走了心事重重的显如,义继立刻招来两位老中,“新的作物的产量如何,本家的收益如何?”
“回主公的话,本家除了新获的信州和甲州还未检地,所有石高沿用武田家旧有的数字外,归属本家治下的领国加起来的石高总数约为六百五十余万石,”土崎详细的解说着,“光主公直领就有三百八十余万石,其中水田约占五成五、旱地四成五。”义继静静的听着,并没有出言打断,就听光秀继续说着,“绝大多数的旱地已经播种了玉米、一些以前不能利用的荒坡也种上了木薯,因此就主公直领而言,今年将增收三成以上的粮获。”
“还有本家的各位国主也在不少地方种植了上述两种作物,”增田接着说着,“这样的话,按比例上缴的年贡也将增长接近一成至二成之间,如此粗粗一算,本家的实际收入相当于他藩八百万石以上了,今年的总年贡也可以达到二百四十余万石。”
“好,你们辛苦了。”义继没有喜形于色,“这样,光秀你的知行本家给你加增二千五百石、长盛你就加二千三百石,”义继摆了摆手,阻止两个人谢恩,“既然今年大熟已成定局,这样吧,也让领民多吃几天饱饭吧。”义继这么做当然不是为了舒缓民力,这些年三好家就没有打什么大战,百姓怡然乐业,义继突然提出减赋就是为了防一向宗一手,“你们起草文书,本家今年喜事不断,上至国主,下到庶民当均减年贡一成,与百姓同乐。”
“主公仁德!”两个老中不知所以然,但是还是恭恭敬敬的应了下来。
“现在,本家就等着显如公你履约了。”
分配
“没想到啊,就这么一眨眼,连小继长也已经元服娶妻了。”安土城二丸西南角上的光明院里已经被半个天下誉为大政所的九条夫人又悲又喜的搂着眼前的两个小家伙,“一存殿和长庆公地下有灵,也会笑歪了嘴的。”
“母亲大人,”义继急忙示意樱院殿给九条夫人递上手巾,虽然九条夫人也不过比东成苑大了几岁,但是长时间的寡居让她看上去要比冈本年长了十多岁,但以三好家现在的地位,义继也不可能象异时空那样鼓励她再嫁,无可奈何义继只能尽力安慰,“母亲大人,好日子还在后面,等明和有了孩子,还要烦劳您还要给他取名呢。”
“三好家的继承人,未来的将军?这个名字还是由你这个家督来取吧,”九条夫人笑了笑,仿佛也在感叹时光的飞逝,“不过,藤长、长家还有其他的几个孩子,母亲我可就当仁不让了。”
“好好,”看到母亲脸上的笑颜,义继忙不迭的答应了下来,“以后儿子会让藤长他们几个多来陪陪母亲的,对了还有光姬和茶茶。”
“也好,”九条夫人点了点头,“你去忙吧,就让月寿、继长和明和陪陪我吧。”
“那儿子就去了。”义继自然明白母亲是给自己偷欢的机会,于是吩咐了樱院殿两句就此告退了,而九条夫人身边妙藏尼乘机也跟了出去。
“不用看了,”九条夫人微笑的看着扭过头去观察义继和妙藏动向的月寿,“妙藏她们是主公的外宠,主公每次来光明院,都要陪陪她们的,你这个正室不要太过于吃醋了。”
“怎么会呢?”樱院殿急忙辩解道,“媳妇只不过是担心夫君的身体而已。”
“主公他自有分寸的。”九条夫人站起来一手牵着继长,一手牵着明和,“走,跟祖母到后院去,祖母给你们好玩的东西。”
“主公,豆丸还好吧,”作为女人,第一要务当然是老公和孩子,在光明院的偏殿里,巫山云雨后的妙藏躺在义继怀里问着义继自己的儿子,丝毫没有顾忌同枕的另一位义继的外室玄藏(原细川真之的侧室)。“不知道在竹中家还好吧。”
“当然,先生视之如亲生之子,”义继的手不老实的在两位美女赤裸的身躯上游走,“是不是看着继长的元服和大婚有些眼热了?”义继突然用手掐了掐两女曼妙的臀部,“虽然本家不能给你们和你们的孩子风光的典仪,但是本家日后自然不会忘记给他们富庶的领地。”说着义继坏笑着,“你们再给本家添几个孩子吧,本家可是相信多子多福的。”
实话说女人太多了也不是好事,义继自己就深有体会,现在安土城里有夫人封号的就有十五人之多,还要加上光明院里的两个,赞崎的那位夫人,怎么分配都不会平均的,更何况来自异时空的义继当然明白旦旦而伐的后果,所以对于在那个妻妾处过夜,义继自有自己的一套算法。
首先是正室樱院殿,月寿是政治联姻的选择,相貌上自然不是众女中最好的,义继和她有了两子,也算尽到了为人夫的职责,在家中满目锦绣的前提下,又要考虑到本愿寺的反应,所以每个月最多在樱院殿那过两夜。
其次是春江阁谷姬和夏阳阁春子,作为义继最早的侧室,在义继生下几位子女之后,已经再也吸引不了义继的注意力了,但是作为为三好家产下子嗣的奖赏,义继每个月或每两个月还是会抽出时间去过一天夜的。
第三则是武田家的菊和松、九条家的梅和霞。这两对侧室的居屋义继都不会去,但是每个月都会召她们一起来侍奉自己,所谓双飞的感觉当然好,不过义继为了自己的身子骨着想绝不会来第二次。
这样一算就是去掉六天了,日传阁秀月、光华阁阿月、神户阿秀这三位的居屋,义继是随机抽选的,大约三个人加起来一个月可能去个四、五天的样子。
而今出川一于、京极龙子和北之苑阿雪是义继的新宠,年轻貌美的她们是吸引义继的甜美甘泉,所以义继每个月都会保证留宿三晚。
最后差不多还有十天,义继通常会四六开,四天在东成苑冈本那,六天在西条苑阿市的屋里。当然除了那些平常少去的,义继也不是每次去了都要做,搂搂抱抱,说说情话,倒也不让女人们觉得冷落了自己,何况女人们不是自己都有不方便的时候吗?这个时候义继的温柔更加让她们贴心。当然如果好巧不巧义继碰上,偏偏又欲望强烈,也可以去找妙藏和玄藏乃至赞崎夫人,再不行内廷的侍女还巴不得义继上了自己呢。
“主公,”义继正想着,不知不觉队伍停了下来,三好氏高贴到了自己的车辇前,“东国的消息,伊达和最上两家和解,另外二本松城主畠山义继归顺了伊达家。”
“哦,”义继淡然的点点头,东国毕竟现在还是太远了。
“另外,最上家当主义光斩杀了亲弟中野义时,反义光包围网的重要一角崩坏了。”
“这些井底之蛙,”义继嗤之以鼻,“几百几千人就妄自尊大,还有什么一并说出来。”
“臣的人策动了谷地城主白鸟长久派人上洛。”氏高一语惊人。
“上洛?”义继已经闭上的眼睛猛得睁开了,“区区一个土豪,上什么洛?该不是你私下许了别人什么吧?”
“臣怎么敢逾越。”氏高急忙解释,义继可是最不喜欢手下越权的,若不解释清楚,佐竹安成可是前车之鉴,“臣的人只不过向白鸟进言说,本家一统天下几成定局,若能得到本家的支持,他白鸟家或可以得到朝廷和幕府的赐许,就如安东家一样。”
“或可以?”义继咀嚼着,“这件事你要和内匠头交接一下,”看着氏高如卸重负的样子,义继头疼的揉了揉眉头,“这个消息你要想办法传给最上家,对了伊达家还有其他什么几家都要让他们知道。”
“臣明白,本家的声威也该让东国的蛮子们了解一下了。”
“那你就先去办吧。”义继一拍车辇的辕条,“这件事让内匠头操办一下,对了,你记下,最上也好,相马也好,南部也好,本家都可以分化利用,唯有伊达家,独独不可让其坐大。该怎么做,你和内匠头商量一下吧。”
“臣知道该怎么做的。”
援助
“诸位大人,贫僧介绍一下,”在筑前的古处山城的一隅密室,安国寺惠琼得意洋洋的招呼着在座几人,“这位是近畿佛门的久保长老。”说罢惠琼转而向久保和尚介绍起其他几位在座的武士,“这边这位是江里口七兵卫信常大人,是龙造寺肥前大人门下数一数二的勇将。”
“见过久保长老。”江里口信常微微一躬身算是行了一礼。
“这位是长谷山民部少辅,想必长老在拜见秋月太宰少式大人时已经见过了。”对于肥前武士的傲慢,惠琼视而不见,接着为久保介绍着其他人。“这位是宝满城城主高桥三河守鉴种大人的爱将长衫五郎兵卫。”
“见过长老。”两个人俯身给久保见礼。
“诸位大人客气了。”久保虽然是以三好家学问僧的身份来到九州的,但是未来三好家的战略仍需要这些乡下武士的配合,所以不敢托大的他,彬彬有礼的给三人逐一还礼。
“好了,客套话也不要多讲了。”作为主持人,惠琼感觉良好的第一个开始了发言,“这次久保长老是代表天海权僧正来九州的,目的只有一个,现在九州夷教猖獗,人心不古,教化不行,还请在座的诸位能拿出个对策来。”
“北九州最大的夷教头目当属大友左卫门督了,大友家不倒,夷教难除。”在座的都是一方豪强的代表,自然省得三好家代表出现在此地的意义,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当务之急当属打到大友家,当然这个嘛,我等自然是尊奉内府殿为主的。”
“三好家和大友家尚有盟约,内府殿也不会轻易抛弃盟友的,所以本家绝不会参与大友包围网中去的。”久保一口回绝了三好家充当盟主的提议,“本家只对抵制夷教的传播感兴趣,当然完全禁绝是不可能的,在座的诸位藩中怕也有不少人信奉了夷教吧。”对于三藩的企图利用三好家的小算盘久保心知肚明,但说到底是谁利用谁还不知道呢。
“那长老的意思是?”长谷山民部少辅是地主,自然有做主人的自觉。
“内府殿暂时是顾不上九州了,而毛利中纳言也因为内府殿的西国无事令无法直接干预九州战事,所以,”惠琼出面解释,“所以三好家和毛利家只能用其他方式了。”
“究竟用什么方式呢?”能到了未来的天下人和毛利家的支持当然好,但是用什么方式就值得探究了,最关键的三好家会不会用自己削弱了大友家后再利用与大友家的盟约横插一杠呢?要真是这样,岂不是让在座的三家白白为人做了嫁衣,因此三名武士的眼睛都紧紧的盯住了三好家的代表。
“龙造寺家除了与大友家为敌之外,在肥前还和有马家争夺岛原吧?”久保没有直面回答三人的问题,转而指点起各家的长短,“肥前国人这边是不是也不太安稳?”
此言一出江里口信常顿时涨红了脸,但是这也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不容他狡辩。“是,长老所言均是不差。”犹豫了一会,信常还是直面承认了。
“高桥三河守虽然深得国人爱戴,但宝满城城小地狭,将不过十余、兵不过千员,若无外援呼应怕是覆亡就在旦夕之间吧。”久保满意的点点头,转而面向长衫五郎兵卫,“长衫大人是这样吧?”
“没错,我家大人与大友宗麟那老匹夫有杀兄夺嫂之仇,我宝满城上下一心,即便是螳臂当车也要和大友家殊死一搏。”既然三好家把主意打到了九州,想必一切都尽在掌握了,因此五郎兵卫坦坦荡荡的回答着。
“至于秋月家嘛?”久保沉吟了一下,“秋月太宰少式大人虽然英雄了得,在筑州也算得上经年望族,人脉根深蒂固,不过大友家既然失之肥前,那么也就断不会再拱手让出筑州。所以大友家的兵势怕是最终要秋月家来承担大部了吧?”
“我秋月家自种实公再兴以来就做好了和大友家不死不休的准备,谁胜谁败,现在还言之过早了。”长谷山民部少辅平静的回答着久保的问题。
“很好,诸位都是响当当的武士,想来内府殿和毛利中纳言没有看错人。”久保随口赞了一句,“有鉴于此,所以本家和毛利家的援助也因人而异,各有不同。”久保一指江里口信常,“对于龙造寺家,就请隆信大人派人上洛吧。”看着信常疑惑的面容,久保笑着解释,“肥前守和肥前守护两者必居其一,不过公方和朝廷该有的供奉,贵藩可切切不要少了。”
“多谢内府殿。”信常一愣,紧接着马上反应过来,顿时大喜过望,象龙造寺这样的土豪若是得到朝廷或是幕府的承认,那么至少在统治的合法性上会压制那些蠢蠢欲动的豪族和国人们。不过若没有象三好家或毛利家这样的强藩推荐,即便是龙造寺再向朝廷、幕府进贡了巨额钱财,也休想要到这两者职位中的一个,顶多一两个低位闲差就被打发了。
“高桥三河守那里吗?就由毛利家出钱吧,”看着久保风头出尽,惠琼也坐不住了,于是他抢着说道,“中纳言这边每年给宝满城提供三千贯的补助,长衫大人可满意?”
“长衫代三河守谢过中纳言了。”三千贯看起来不多,但是对于高桥家这样的国人已经差不多是一年多的收入了,有了这笔钱相信可以做好多事情,长衫当然要表示感谢了。
“至于秋月家,”对于惠琼抢台词的行为,久保只是笑了笑,毛利家不可能不插手九州的事物,这是三好家禁令也无法阻止的,这一点在安土的时候久保和天海就想讨论明白的事。“本家将分三年,每年提供五百具胴具、二百挺铁炮和五十匹信州战马。”
铁炮、胴具倒也算了,花钱在九州不是置办不到,但战马就是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这份礼可不小啊!但是这还没有完,就听久保继续说道,“另外三年之内本家每年再通过神屋给秋月家提供一万石军粮,以供不时之需。”
这下连龙造寺和高桥两家的使者都用嫉妒的眼光看着长谷山了,长谷山急忙拜伏下来,“多谢内府殿慷慨解囊了,日后内府殿若有所差,秋月家万无不从。”
“那就好啊!”久保听了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不过有句丑话说在前面,诸位可要切实转告各位藩主了。”
于是众人顿时肃然,就听久保一字一句的说着,“本家支援各家断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驱逐夷教,恢弘正道,若诸家接受了本家援助又和夷教勾勾搭搭,休怪本家不教而诛了,”说到这久保诡异的笑了笑,“若是诸位想要让内府殿雷霆震怒,就不要怪久保今日言之不预了。”
移祸
“小人安介庄久五郎叩见伊东三位入道大人。”一个商人能见到日萨隅三州太守藤原义祐朝臣而面不改色,侃侃而谈,自然是有他的依仗的。
“安介庄?”伊东义佑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跪伏的壮汉,这个身材绝对不像一个正经的商人,“这个姓听起来怎么象武士之后呢?”
“小人的先祖曾是播磨安介庄地头,不过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久五郎淡淡的说着,丝毫没有失落于往昔辉煌的样子。
“哦!”义佑明了的叹了一声,虽然知道对方一定不会答应,但还是忍不住诱惑到,“久五郎,也没有兴趣到本家来任事啊?本家可以给你一个先手众的身份和五十石的知行。”
“多谢三位入道大人,不过小人已经拿不惯刀枪了。”久五郎不动声色的拒绝了,不过这也难怪,若要是真的答应了才怪,作为三好家藩商系统的一员,他将来可以获得相当于旗本的地位和不少于五百石的知行,伊东的这一切才不在他的眼里呢。“大人,小人此次冒昧拜访实有要事相求的。”
“这个本家已经知道了。”义佑挥了挥手,“前田大蔵大主钥的信里写得明白,本家总要给内府殿一个面子,不过久五郎,本家和萨摩岛津可是在打仗啊,你这边要去采买硫磺,出了事,本家可不好向内府殿和左卫门督交代啊!”
“想必岛津家未必敢伤害三好殿的御商。”安介庄这也算不得口出狂言,伊东家失败于木崎原之后就将岛津家视若猛虎,但是对于三好家而言,现在的萨藩不过是一指头可以碾死的蚂蚁,此言一出,伊东义佑的脸色就是一变,于是久五郎暗笑着抛出了自己最终的目的。“当然若是伊东家能派兵护卫的话,小人将感激不尽。”
“派兵护卫倒不是不可以,但是你也知道本家目前的窘境。”年老昏聩的义佑居然乘机敲起了竹杠,大概在他的思想里三好家鞭长莫及,此地当以他为尊。
“这个,小人愿奉献五百贯。”久五郎微微的喘了口气,对于义佑会要钱他早有准备,木崎原失利后的义祐变本加厉地施行苛政,于内亲小人远君子,于外加重领民赋税,直弄得天怒人怨,这样的领主不要钱是不可能的,连安介庄这次能顺利的见到义佑除了前田玄以的信外,奉献给义佑小姓的孔方兄也是其中的关键。
“五百贯?!”义佑大喜,果然是近畿来的商人,有钱的很呢,不过这样一来,自己不像样的派些兵去,未免到时候被三好家和大友家责备,于是他眼珠一转,“那么本家就派堀川信浓守国广率五百足轻护送津屋阁下一程吧。”
“多谢三位入道了。”收了钱,连称呼都变了,久五郎鄙薄的想着,但是他此行的任务就此达成了,一旦伊东家派兵进入南日向的山西(天神岭以西)这块敏感的地区,势必引来岛津家的反弹,而其后果必然就是再次挑起两家的大战,那么一直窥视日向的大友家就会乘机介入,而大友家一旦介入,那么势必削弱其在北九州的力量,那么三好家策动的反大友包围网就可以顺利的将大友家逼到绝境,这样一环扣一环,最后得利的三好家势必会找到抽手九州的机会,这才是安介庄此行的最终目的,也是三好家智囊们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在不背盟的情况下能抽手九州的最好办法了。
“主公,这是游佐近江守的呈文,”在安土城三丸义继的外书房里,三好家的大阪奉行高原治部少辅利次递上一份文书,“近江守希望迎娶小寺家的燕姬为游佐少纳言的正室。”
“怎么本家这位舅父大人又出什么幺蛾子了。”义继懒洋洋的翻着这份呈文,“治部少辅,你是大阪奉行,你说本家该怎么批复近江守呢?”
“这?”利次不知道义继的态度到底是赞同还是反对,犹豫了一下,这才照本宣科的说着,“按照本家法度,本家国主是不允许和外藩的大名结为姻亲的。臣的意思是驳回去。”
“那不就结了。”义继拍拍手,“你就如实告知近江守,本家的法度没有网开一面的说法。”
“是。”利次俯首称是,“不过,游佐大人是本家一门,是不是可以言词缓和一点。”
“这个你去办,”义继想了想,“至于小寺家那边,让内匠头派人斥责一番,另外让孝高也去封私信,私下安抚一下吧。”说到这义继突然看着利次。“治部少辅,朽木勘解由和岛兵库转任之后,年寄众出来两个空缺,你来递补其中的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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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叩谢主公。”突然头上掉了个馅饼下来,高原不禁喜出望外,“那大阪奉行一职?”
“让古田主书首接任吧。”义继第一个抬举的还是自己的亲信。“另外任命三木高近为新建的二条城代,最近京都的那些朝臣们有些不像话了。”
“那要驻多少兵呢?”高原利次晋升为年寄众,那么谈论这些话题就算不得越权了。“原来泽安房守这边就不下八百人,再多恐怕朝廷和幕府就要坐卧不宁了。”
“要的就是他们坐卧不宁,”义继冷冷的说着,“安排两个联队的御亲兵,另外让大谷吉继去给三木当副将。”按照三好家的法度,一百人算一个备队由一名足轻大将统帅,而联队则是由侍大将和部将两种规制,但是就是按最少的侍大将联队计算,也要五百人,而事实上高近是部将格、吉继是侍大将格,那么也就是说二条城至少要驻兵一千三百人。“等一下,你替本家把这个决定通知中川清秀和老中们。”
“臣明白了。”一千三加八百,也就是二千多,用二千多精兵强将压制手无寸铁的公家和小猫小狗没有几个的幕府虽然有些浪费,但是这不是也表明了义继的决心吗?对此高原利次当然明白自己主公的用意了。
“游佐家和小寺家要结亲?”看着利次退出去的身影,义继搁下了手中的笔,“这个游佐信教到底再搞什么名堂?”义继当然不会相信文书中那些狗血的情节描述,他敏锐的感觉到其中有什么不对劲的,该派人查查四国现在是怎么一回事了。“来人,让近藤义久滚进来。”
“主公,”正在义继等待着近藤的时候,近侍前来通报,“内匠头求见。”
“贤秀?”义继摇了摇头,高原利次没有那么快就通报给蒲生自己刚才的决定,这次肯定又是哪里的外藩有什么事了,“请内匠头进来。”
伏笔
“内匠头,这么急有什么大事吗?”等到蒲生贤秀进入书房的时候,义继正在好整以暇的品味着一旁近侍茶头北野五郎佐佑人的武家茶。
“算不得什么大事,”贤秀笑呵呵的给义继行了个礼,然后自说自话的坐了下来,“贤秀向主公讨一杯喜茶喝喝,不知主公能否开恩呢?”
“喜茶?”义继一愣,随即示意北野给贤秀上茶,“本家何喜之有啊!内匠头今天是和本家来打诳语的吧?还是阿德又有了,那该是内匠头的大喜啊!”
“主公莫开玩笑,”贤秀被义继一嘲,顿时发现自己有些自大了,于是立刻恭谨起来,“臣刚刚接见了龟井长门介大人,龟井兹矩大人代表尼子胜久大人正式向本家求亲,希望主公下嫁一位姬君到尼子家,这就是臣说得喜事。”
“咳咳、咳咳!”义继差一点没把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憋了半天才理顺了这口气,“看来右卫门佐是被本家和毛利中纳言家的婚事给刺激了。”是的,原本就是三好家一手帮助复国的尼子家,一直就对三好和毛利两大强藩的盟约心存顾忌,现在再看到两家的政治联姻,更是忐忑不安了,于是这才有了胜久求亲的这一幕。“本家的姬君过于年幼了吧,本家记得右卫门佐已经二十了吧,这不相宜的。”
义继有心想要回绝,但是蒲生却是一力赞成的,“胜久公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不过姬君的年龄不是问题,主公不是和本愿寺显如公约定过一待光姬成年后再下嫁光寿殿的吗?以本家的声威,胜久公想必也愿意等的。”
蒲生贤秀属于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类型,本愿寺显如和义继的会面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北面的情况还是混沌不明,恐怕一向宗这边要闹出过结果出来今年是不可能了,这个时候提及光姬和大谷光寿的婚事,不是让义继难堪吗?但是义继按捺下性子,“本家的姬君中最年长的只有茶茶了。”说到这,义继突然一愣,茶茶?难道是自己不想把茶茶姬嫁出去吗?连光姬都肯嫁出去和亲,为什么就在茶茶这梗住了,难不成自己渔色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连不成年的孩子都惦记着?不会呀,自己明明就对这个小女孩没兴趣呀?
正在义继疑神疑鬼患得患失之际,蒲生已经接口了,“这个尼子家那边早就明了了,茶茶姬虽然是主公养女,但是西条苑深受主公宠爱,这门亲事,尼子家求之不得呢。”
“好了,内匠头,”义继脸一板,“这件事本家还没有决断呢!”义继话一出口,就自觉得不对,于是补救道,“尼子家无非是想和本家保持一层关系,也罢,本家就同意他的求亲,”义继一呲牙,“反正只要是养女就可以了,茶茶姬还小,西条苑未必舍得将其嫁出去,”义继突然想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不想把茶茶嫁给尼子胜久,归根到底是因为浅井义政被册封在了石见,到时候义政和胜久就成了郎舅,这样的格局可是自己不想看见的,相通了这一点,义继顿时精神一振,还好自己还没有沦为恋童癖,“本家就在家中收养一名年岁适合的下嫁给他就是了,你看呢,内匠头。”
“主公英明,臣没有其他的意见。”既然义继做了决断,自己的主张也算是被采纳了,贤秀自然是不敢再强求什么,毕竟他吃的是三好家的饭,能帮尼子家争取到这一点也算对得起龟井兹矩孝敬的那些物件了。
“三郎景虎大人,”年迈的声音在北条氏秀的耳边想起,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坎坷的一生,从北条三郎到武田三郎再到幻庵叔祖父的继承人,而后一变又成了军神的养子之一的从六位上秋田城介上杉景虎,短短二十一年的人生真是风云变幻啊!
“景虎大人,”年老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夫人有请,还请大人过往。”
是的,夫人,谦信公姐姐仙桃院的女儿,也是谦信公另一养子景胜大人的妹妹,自己就是靠这个维系了质子的生命。但是景胜!一想起将自己视作继承家业的最大敌人的景胜,景虎不禁叹了口气,“你先走一步吧,我马上就过去。”
“是!”侍者退了下去,景胜整理了一下衣服,这个被世人称为关东第一美少年的男子哀怨的打量着铜镜里的自己,若是不是这具臭皮囊,自己也不会遭到了哥哥氏政的嫉妒,也不会被让自己的妻子哀怨,好了不想了,妻子这么急找自己肯定是从母亲大人那听到了什么。
“叮!”突然一个苦无突兀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上面的白绢分明是表明,武器的主人对自己没有恶意。是看还是不看,会不会是圈套?景虎犹豫着。
“猪之介,你看到那个小子打开了绢书?”半天之后,城下町的一间鲸屋里,一个虚无僧低声的问着身边仆役打扮的人,“还要那只苦无三郎景虎是怎么处理的。”
“回禀番头,是我亲眼看到景虎大人打开绢书的,”身着上杉家仆役服饰的密谍小心谨慎的回答着,“三郎景虎看得很仔细,似乎还要比对的动作,相信是我们冒充风魔党的画押起了作用。至于那只苦无,景虎这小子藏起来了。”
“不要大意了,说到底这小子身上流着氏康公的血,又经过信玄公和谦信公的调教,万一给他看出破绽来,咱们做的一切就前功尽弃了。”虚无僧严肃的说着,“若要是这样,回到安土,氏高大人怕是要扒了咱们的皮。”
“是。”被虚无僧一吓,仆役更加小心了,“那咱们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当然要继续下去,”虚无僧一挥手,“你小心一点,半个月后,到城下町那头的柳川鲸屋去,自然有人会告诉你,下一步该做什么,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你也被提升为番头了。”
“那太好了,”仆役欣喜若狂,但是很快他也平静下来,“对了,我这边打听到一件事,据说结城晴朝要来春日山城拜见谦信公了。”
“好,我立刻将这个消息传回安土,”虚无僧离开了背倚着的墙板,“你也赶快回去,小心别人别人发现了”
雪花渐渐落了下来,飘飘荡荡在春日山城的每一个角落,新的一年还有几天就要来临了,每一个人都在忙碌着,血雨腥风的天正三年眼见得就要过去了,然而四方的征战却一刻没有消融的时候,这个天下注定还要太多的血才能填满夜无命的胃口,是生?是死?所有人都在默默地向各自的神明祈求着。
密谋
“法主这么做分明是中了三好义继的圈套,什么政教分离,这一来我等净土真宗信众将死无葬身之地。”大圣寺城的天守阁里,几个心事重重的本愿寺坊官们聚合在一起发牢骚,从三好家的角度来看,他们都是一向宗里主张用一揆的手段建立天下佛国的强硬派。
“铃木大人说得对,三好家把我们骗到了北陆,现在又想骗咱们放弃根本,这种事咱们绝对不能上当。”原为长岛愿证寺的坊官证惠阿附着铃木佐大夫的话,他们这些土皇帝离开了自己的根据地到了越前本来就混得不怎么样,这次又要让他回到起点,自然是一个个怨恨满腹。“还要让咱们受什么三好家法度的约束,简直是要把咱们逼到绝路上去。”
“就是,就是,最可恨是七里赖周和下间赖照这帮混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就算了,还怂恿法主接受三好家的意思,一定是被三好家收买了。”丹后赖宗也是这个小团体的一员,不过他的怒火却集中在北陆坊官们的自私自利上。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绰号杂贺孙市的铃木重秀此时也不见了往昔铁炮高手的风范,他哀叹着,“法主决心已定,三月间就要举行政教分离的大典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不,还不晚。”证惠一咬牙,“咱们还有时间,大家搏一把,说不定还有翻盘的机会。”
“怎么搏?”众人的眼睛都紧盯着证惠。
“你们在老家的关系还在吧,信众还听话吗?”证惠虽然没有直接挑明,但是言下之意在座都听得明白。
“你该不会想要煽动一揆吧?”几个人如梦初醒,面面相觑的对视着,不过很快就有人清醒过来,“妙啊,一旦畿内发生一向一揆,三好家绝对不会轻易相信本宗没有参合进去,这样一来法主和三好义继的谋划就泡汤了,北陆的家伙们也不能独善其身了。”
于是众人立刻兴奋了起来,这个说我还有些老关系可以利用的,那个说我可以联络朝中公卿,还有些说想联系武田家的残余,甚至还有人可以联络到幕府,吵吵嚷嚷之下,一个唆使信众暴动计划就这样粗粗的被制定了出来。
“诸位,计划已经出来了,大家尽快放手去做,一定要赶在三月之前发动起来,”铃木佐大夫放肆的挥舞着刚刚写出来的一揆大纲,“这样吧,咱们定个时间,统一干起来,定要让三好家四面受敌、首尾不能相顾。”
“那就二月二十吧,”几个人交头接耳一番,终于约定了时间,彼此告诫着,“第一不要走漏了消息,万一被三好家发现了,那就不要管什么时间了,先干起来再说。”
“给父亲大人请安,给祖母大人请安。”新年的钟声终于敲响了,今年的新年大典因为九月间小继长的元服和婚礼曾邀请了大量的诸侯和国主,所以这次就没有再请,除了留守在安土城的三好家直臣以及几个外藩的使臣,整个场面就显得比较清净,唯一出彩的就是几个元服后的三好家少主出场的部分了。
“诸君一年辛苦了。”让近侍送走了几个男孩子,义继一举酒杯,“这杯酒本家敬你们的。”
“愿为主公效命、愿为三好家效忠。”众人在老中的带领下,先向义继叩伏行礼,然后一起举起了酒杯,在义继满饮的话音中一干而尽。
“好,”义继鼓掌而贺,随即几个猿乐师被召了上来,站在大厅的中央吱吱呀呀的舞动了起来。义继端着酒杯站了起来,依次给在座的重臣们进酒,“来,本家这也是一年一次,都是尔等应得的,不要虚礼了。”
第一个敬的总是竹中,“先生身子虚,这杯就随意吧,”接下来是几个老中,“水原五位藏人、三好中务大辅、土崎武藏守、增田图书头还有宫部左马助,你们一起来吧,本家后面还有许多人要敬,万不能出丑啊!”
“我等满饮,主公随意。”这些人和义继朝夕相处,所以对于义继的玩笑自然也能平静的应对,“祝主公早日实现宏图大业。”几个人说完吉利话,脖子一仰,酒就倒入了脖子,义继微笑的抿了一口,转向年寄众们。
“楠修理、本多淡路守、高原治部,对了还有山内一丰、金森大藏大丞你们两位若年寄,也一起来吧。”
“臣等祝主公一统天下,早开幕府。”同样的吉利话,年寄众们就比较直白了。
义继点点头,接下来走到了奉行众的席前,这里的人就多了。以禁中和公家奉行细川春宫大夫藤孝为首,琳琅满目的坐着十几员三好家的中坚力量,“本家不多说了,今日胜景均是诸君一年的苦劳,本家心中有数,恩赏年后就会布达,今日且醉一场吧。”
“臣等自当恪尽职守,不负主公重托,”大大小小的奉行们跪伏了一地,“臣等祝主公步步高进,愿三好家万世不衰。”
步步高进,难到要进到天上去吗?万世不衰,自打有了文明,还没有一万年吧,义继笑了笑,转向下一个目标----御亲兵的军奉行和军目付们,他们可是三好家武力的执行者,当然还有大小目付头和物见奉行们
买官
“畿内从永禄十二年开始就没有大战了,”坐在鲸屋的二楼,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东北过来的土豹子们一个个目瞪口呆,“不过区区五六年的光景,以往残破的京都竟然繁荣如斯!内府殿的手段果然叫人佩服啊!”
“一群乡下武士,”邻座的几个商人小声的嘲笑着,“京都算什么,哪天去看看界町和大阪,还不把他们吓死。”
“大人,”一个年轻的武士忍不住就想抽刀,却被队伍中的长者一把拽着,“让属下去教训教训这些狂妄的商人吧,佐竹家的武士绝对不是好欺负的。”
“胡闹!”那个被称作大人的压低了声音,“你也不看看这是在哪?在三好家的地盘上动刀杀人,难道你想把主公的计划搞砸吗?”说罢大人向邻座一拱手,“不好意思,我等来自东国,对京畿的繁华不甚了了,还请各位支配人(店头)相帮介绍一二。”
武士善意的举动得到了商人们的首肯,就听其中有人大声的为他们描述着,“大津、草津、奈良、京都、安土、大阪、界町,这畿内七大司代町越往后越繁华,京都不过是排在中档而已,”说着这位商人好奇的问着,“听刚才大人的手下自称是佐竹家的人,莫不是素有常陆阪东太郎、鬼义重之称的佐竹义重殿下的部属?”
见鬼,什么时候商人竟敢如此大胆的和武士说话了,三好家的治下真是不可思议啊!虽然心里腹诽着,但是武士还是大度的回答着,“在下正是义重殿配下的佐竹义斯,旁边几位也是家中的栋梁。”义斯没有向商人介绍他人的意思,反而问到,“不知阁下是?”
“原来是佐竹义斯大人,在下是千两屋京都支店的番头野孖津弥,这些都是与本店有合作的京畿商屋的同仁。”野孖也没有向义斯介绍他人的想法,“大人莫不是代表义重殿到京都来求官的吧,若是如此本商屋倒是可以帮上一点忙。”
“哦?”虽然鄙薄津弥的商人气息,但是作为两眼一抹黑的东国武士此时最是需要有个引路人,“野孖手代何以教我?”义斯客气的请教着,“还请番头入席一叙!”
“不敢!”津弥和自己那一桌打了个招呼,就站到了义斯的身旁,“入席是万万不敢的,四民之中商人最贱,小人怎么敢和大人同席,有什么事还请大人直接问吧。”
倒还知道进退,能守规矩,义斯暗暗的点点头,看津弥的眼神也不一样了,“在下奉本主义重殿的命令前来京都,有意为本主向朝廷和幕府奉献一二,不知野孖番头有什么门路?”
“大人是要为义重殿向朝廷申领常陆守呢?还是想从幕府那获得常陆守护的敕文?”津弥侃侃而谈,“向朝廷申领常陆守需要三百贯外加给菊亭大纳言个人的礼物一共相当于五百贯,若要是向幕府求领常陆守护就需八百贯和给内管领大人的私钱二百贯合计一千贯。”
“这么贵?”义斯和一干常陆武士一听价格就直咂舌。“怎么我听说以前没这么贵的?”
“是的,自从三好内府殿打下大半个天下以来,剩下的几处国司和守护的价钱就涨上去了,”野孖津弥耐心的解释着,“不过要求三好家治下各国的守护和殿上人的官位却便宜,差不多百十贯就行了,要不您替义重殿求这些个吧。”
“老板不要开玩笑了,”要三好家治下各国的守护役职有什么用,况且谁敢要呢?不过实在是太贵了,而且这些役职说不定在三好家重开幕府时就没用了,这让义重有些为难。
“大人准备花的钱有多少,要不让小人规划一番?”
野孖津弥这幅模样在常陆武士的眼里简直是自大之极,然而却又没有办法,“本家原本只准备了五百贯。”佐竹义斯不尽不实的说了一个数字,想看看野孖的本事。
“这个数字怕是没有包括拜见三好内府殿的部分吧?”津弥当然能猜到对方留了一手,“如果是这样,在下还是劝大人把这些钱一并采买些礼物送到安土吧,只要内府殿开了口朝廷和幕府总归是要给些面子的。”野孖不动声色的讽刺着。
“这?”佐竹义斯喃喃的说道,“内府殿处我等亦然是觐见过,但是蒲生内匠头却说朝廷这边还要我等自行想个办法,三好家最多打个招呼之类的。”是的,到了近畿不和老大打个招呼,这不是自找苦吃吗,但是三好家的态度却令义斯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干东国武士大概都是没心眼的,既然到了大菩萨那,不打点清楚,还有什么诚意,野孖暗自好笑,但他是三好家的藩商不是目付,所以这些事他管不了,“既然内匠头说了三好家会打招呼,想然两处的花销大人可以少拿一点,”津弥这么卖力也是为了从中分一杯羹,“大人不要求常陆守了吧,同样官位的殿上人只要一百贯,而且求这个官给大纳言的礼物从本店采买只要八十贯就可以了,至于幕府,”野孖屈指算了算,“内管领的私钱必须是真金白银的,而明面上的贡奉则需要准备些上等的礼物,幕府是不收实钱的,不过也就是过道手,转给圈又回到了商屋的,若是大人愿意从小人的店里走过场,小人自会禀告本店店头给大人以相当的优惠,八百贯的过场小人只要六百五十贯就替大人做了。”
“这还是有些贵了。”加起来还要差不多一千贯,远远超出了义斯的预算,但是更令他好奇的是一个商人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可以搞定幕府和高位公卿,这让他有些意想不到。
“这已经是便宜的了,若是大人找角屋去做,怕是一千二百贯都不一定办得成。”
“这是为何?”所谓好奇心害死猫,义斯也是一样。“难道贵商屋可以手眼通天?”
“那倒不是,”野孖津弥笑了笑,“不过本屋是三好家指定的藩商之一,求官这些许小事自然是比角屋这样的老字号还要方便的。”
“啊······”
今天不舒服所以早一点更新!
一揆(1)
“主公,在本家的策动下,东国诸豪纷至沓来,眼见得安土城的地都要给他们磨平了。”义继正认真的看着自己的几个孩子跟着柳生师范学习剑术,身边的蒲生却喋喋不休的说着四方来朝的盛况,仿佛这一切都是他促成的一样。
“好了内匠头,”义继摆摆手,“这些本家都不要听,你和老中知会一下就可以了,”说着义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先看继长他们练一会剑吧。”于是蒲生只得悻悻的闭上了嘴。
二月的天气,虽然已经不是那么的冷了,但是偶尔的雪花还是一片一片的飘落下来。当然三好家的继承人用不着在雪地里练剑,宽敞的剑道馆早早的布置好了一切。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孩子们可以轻松一点,柳生家的残酷训练就是义继见了也发憷,还好因为孩子还不大,这才减少了相当的分量,就这样几个孩子还是被操练的不堪重负。
“主公,是不是有些过了,少主们还小呢?”蒲生贤秀看了一会,终于忍不住表了忠心。
“平时锦衣玉食,现在不加以琢磨,日后如何成器,”义继淡淡的说着,“内匠头,你有些坐卧不宁啊,这样吧,你留着本家也没心思看了,你就陪本家出去走一圈吧。”说着义继站起身来,一旁的近侍立刻拉开了剑道馆的屏门,一行人鱼贯而出。“最近鹤千代还好吧?”
“有劳主公挂牵了。”有些神思不宁的贤秀差一点错过了义继问题,惊出一身冷汗的他赶忙做出了补救,“义秀在大津做的很开心,司代后藤检非违使大尉胜元大人对他很是爱护。”
“义秀自己也是不错的,”义继的话看似漫无目的,“是该给他加重点担子了,”义继沿着走廊慢慢的欣赏着庭院里的雪景,“看这天雪快是要化了吧,这样,等过了三月,就让他到兵库头那里去做与力吧。”
“多谢主公抬举,”虽然都是做与力,但是国代的与力自然是要比司代所与力的地位要高,这也是义继给予的历练,郡代什么的,还不是现在的蒲生义秀可以承担的重任,“臣一定让犬子好好的跟着兵库头学习,以期如何更好的报效主公。”
“有这个心就好,就是要苦了德姬了,”义继笑了笑,“若不是甲州道路坎坷,本家倒也同意她和小鹤千代一起去了,不过也没关系,一两年内本家一定把义秀调回畿内。”
“是!德姬这边臣会照顾好的,”贤秀当然知道什么是人质,德姬既是三好家取信蒲生家的人质,也是縻绊蒲生一门的重要手段,他自然明白该怎么做。
“那就好,过两天内匠头你就把诸侯奉行的职务交接一下吧。”义继的声音不大,但是落在贤秀的耳朵了却如五雷轰顶,顿时变得有些失魂落魄,“内匠头,这些年也难为你为本家效力,不过最近目付这边可是有些不利的证据啊,算了,鉴于你蒲生一门也算得上本家的一门众,这样吧,本家再赐你五千石的养老料,合上你在南近江日野城的三万三千石,一共三万八千石,你就到南纪州当个国主吧,顺便替本家看紧了小山田家。”
“臣、臣明白了,”义继点得再明不过了,自己贪墨的事东窗事发了,还好义继看在儿子媳妇的面子上没有严惩自己,但是逐出中枢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臣谢主公,大恩大德。”
“好了,不要做惺惺儿女状,做错了就要付出代价的。”义继的话温和中露着狰狞,“你是运气好,有个好儿子,若是将来义秀的前途被你耽误了,你怎么对得起他。”
“臣、臣、”贤秀无言以对,只得跪地叩首,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那臣这边的差事交接给谁呢?”
“交给高山大学头吧,”义继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须,“大学头这些年和南蛮人打交道,也算恪尽职守,没有辜负本家的重托,”义继的话骚得贤秀一阵脸红,是的,身为天主教徒的高山友照处理和南蛮、红毛事物的时候绝对没有放弃自己的忠诚,和他一比自己就是那么的不堪。正想着,就听义继继续说道,“另外,调藤堂高虎为御馆奉行、蜂屋赖隆为但马的矿山奉行、堀秀政为石见的矿山奉行,这三人都按侍大将叙格。对了宫部既然升了老中那么刀狩奉行就交给佐佐但马守吧,晋升他为部将。”
蒲生贤秀当然明白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果不其然义继身边的佑笔大声的答应着,但是义继没有发话,自己又不敢贸然的退下,正在惊魂不定之际,义继发话了,“内匠头,你说该谁来接替大学头南蛮奉行的职位呢?”
“臣现在既不是老中、也不在中枢,主公此问,臣无言以对。”蒲生贤秀立刻吊起了心,这句问话在他看来无非是一次试探,看自己是不是还恋栈不去,于是非常公式化的做了回答。
“也是,”义继哑然失笑,于是挥挥手,“内匠头且退吧,改日本家再为你做国主布达。”
“臣遵命。”贤秀这才放下心来,再施一礼退了下去。
“该选谁来做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南蛮奉行呢?”看着蒲生贤秀一副苍老的背影,义继暗叹一声,又开始了自问自答,“河合统吉?还是山崎长德呢?真是麻烦啊!”
“主公,大事不妙!”正在义继头疼的时候,小牧长信、近藤义久还有三好氏高联袂闯了进来,“一向宗,一向宗怕是要造反了。”
“一向一揆!”义继闻言立刻转过身来,“你们说什么,再给本家说上一遍!”
一揆(2)
“老爹,不是说三好大殿刚刚给咱们减少了年贡吗?为什么法主要下令讨伐他!”
“你懂什么,武士们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所以佛祖才降下法旨,要咱们建立天下佛国,到时候咱们也能每天吃上一口香甜的大米饭了。”
年轻人和长者的对话被另一个高亢的声音打断了,“今天晚上,咱们就袭击代官町,到时候有咱们的信众会从里面打开三好家郡代老爷的房子大门,到时候凡是三好家的武士一个也不留,另外,谁抢到的东西就归谁,听明白了吗?这是法主给你们的赏赐。”
“好极了!”一个个血红着眼睛的农夫,在外力的诱惑下,变成了嗜血的野兽
“南近江、北纪州,已经发生多起袭击地侍和郡代治所的事情,而且这一趋势有向其他地区扩散的趋势。”物见奉行三好氏高当着重臣们第一个做了汇报,接下去是首席大目付近藤典膳义久,“最近从北陆方面潜入本家治下的僧众日益增多,而且有些串联到了京都。”最后是目付头小牧木工大允长信,“本家内部也有些旧国人和一向宗信众有不稳的迹象,其中可以证明的是,纪州那次郡代治所的失陷,就是有内应打开了治所的大门!”
听着三位情治头目的报告,一股低气压顿时在安土城宽大的评定间里生成了。这也难怪,依照三好家的法度,领主和土地、农民的联系已经被切断,凡是武士都必须出仕三好家或三好家属下的各中高级武士,而且凡是武士必须集中居住在藩主、国主、国代、郡代的居城治所,维系三好家在乡村统治的只能是被郡代或领主委任的地头和地侍。这样一来虽然原来土豪和国人的力量被压制到了极点,但是也种下了乡村不稳定的因素。现在一向宗的这一击恰好击中了三好家的软肋,怎么不让在座的老中、年寄众和奉行众们胆战心惊呢。
“臣建议立刻集中各路御亲兵以备不测。”武者奉行中川清秀第一个进言。“另外,应当立刻通传本家各地国主、国代以及各地的司代、城代和郡代,集结和征召兵力,用以自保。”
“可以,”义继点点头,“按现在的消息来看这次一向一揆的主要集中地在势州、尾州、近江、山城以及河、泉、纪等地,飞马通报这些地方的本家代官,凡有一揆迹象者立刻动手,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走一个。”义继虽然是一早和竹中、黑田等人有过预案的,“另外通报德川、穴山、小山田三藩和北畠、海部两位国主,让他们也做好准备,严防一向一揆的扩大。”
“那么是不是应该准备出兵北陆呢?”既然本愿寺想闹,那么干脆搞搞大,想必有些人是如是想的,于是有人如此进言到,“干脆彻底消灭了本愿寺家吧,省得老是拖本家后腿。”
“这件事是不是显如公的意思还不一定,”参与会议的年寄众本多正信马上就表示反对,“臣愿出使一乘谷城,力劝显如法主以天下为念,降法旨斥责这些假借佛名的妄徒。”
“淡路守怎么知道这一揆不是显如公示意的。”当下就有人对本多的话有了别的想法,“淡路守,你可是三好家的年寄众,可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啊!”
“好了!”义继用折扇一敲地板,阻止了自己人的内讧,“本愿寺,本家自然是要派人去斥责的,”开玩笑,义继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放本多出使,作为年寄众,本多可掌握了三好家不少的机密,“淡路守从未署理过外交,还是由,”义继想了想,“让蒲生内匠头去吧。”这边事出突然,义继还没有对外宣布免去贤秀的诸侯奉行,所以也算给他一个机会把握吧。“至于那些参与叛乱的国人和土豪,查实一个,立斩不赦。”说着义继用力折断了手中的扇子。
“杀了三好家的武士,为了天下佛国,信众们上啊!”、“南无阿弥陀佛,坊主们说了,抢了东西都算自己的。”一向一揆本身就是一个松散的乌合之众,所以在组织方面根本就没有办法达到预期的精准,但这也歪打正着,三好家的领内的一向一揆开始此起彼伏了。
“大殿有令,凡是参与一揆者,一律贬为贱民,祸延三代。”另一方面三好家的报复如雷霆般迅捷而猛烈,“大殿有令,凡本家武士从逆者,杀无赦!”
“三好家也是教会的敌人,这一次我们要舍弃宗教的敌对,”第三方的势力也虎视眈眈,“一方面要想办法援助那些愚蠢的和尚,另一方面要乘机扩大天主教在日本的影响。无论怎么说,这次都是天赐良机。”
“什么三好家和本愿寺掐架了,”信息不断的向外扩散,各种放大了的声音回响在各地的领主耳里,各自的感觉也不一样,“太好了,立刻派本家的忍者进入近畿,一定要想办法把三好家拖死在近畿。”
“三好义继,看来你的运气转衰了。”不少内部的窥视者,也有些蠢蠢欲动了,“不过一向宗那些和尚,怕是还成不了大事,还是要忍耐一下,不过倒可以给借机削弱他一下。”
自天正四年二月十一日起,在各种矛盾交织下的近畿终于发生了新的一向一揆,而这一次一揆在各怀鬼胎的有心人的共同努力下变得愈演愈烈了。
“孝高,这次是你给主公出的主意吧。”安土城外的竹中屋敷里,竹中半兵卫和黑田官兵卫手谈着,“利用一向一揆,给四方诸侯一个本家暂时无力出击的印象,主意是不错,但是,”竹中叹了口气,“难道你不觉得代价太高了吗?”
“藏人头是不是有些悲天悯人了?这件事当然是北陆那些家伙搞出来的事,官兵卫不过是小小的推动了一下,”孝高落下一子,“既然主公要做天下人的,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就该为主公扫清一切障碍,包括那些隐藏在本家内部的蛀虫,自然也要清除干净的。”说着,孝高自嘲的笑了笑,“主公总得是高大的,这样一来背后的小人就得孝高来做了。”
“嗐!”竹中长叹一声,是的,一个天下人背后的阴暗又有谁能知道呢,“但愿,这次你没做错,若是激起了本愿寺方面的反弹,就怕事与愿违了。”
“怎么会呢?”孝高神态自若的再补一子,“本愿寺那边我倒没怎么考虑,毕竟主公也有他的考量,我倒是觉得,若是这件事幕府和朝廷里那些反对主公开幕的家伙参合进来,这场猿乐才好看呢。”
“你是说,主公断定了本愿寺显如不会参合进去,这只是一向宗里少部分人的举动?”
“主公的心思,孝高可不敢揣摩,”官兵卫摇了摇头,“不过,主公真的想要动北陆的话,那么就不会让全部御亲兵都集结起来了。”
“这倒也是。”竹中沉默了,也是,若是真要算计北陆的话,那么至少要示敌以弱的,“明日,还是进城拜谒一下主公吧。”竹中想了想,终于做出了决定,“过犹不及,至少不能让主公太乐观了。”
一揆(3)
“打开治所,大家一起发财!”河内丹比郡的郡代治所高高的墙垣下,簇拥着数以千计的一向一揆,满是老茧的手中握紧了竹枪和锄头,偶尔闪过的手持戒刀的僧人,声色俱厉的指挥着狂乱的农夫们用刚刚砍下的树木撞击着高墙。
“大人,门口的一揆拼的厉害,有几处墙垣也被撞塌了,我们该怎么办?”虽然丹比郡的武士和家属已经全部撤进了治所,但是面对成千的敌人,手头的军力还是捉襟见肘,现在暴民们顺着垮口冲了进来,更是引起了妇孺们的惊呼声。
“怎么办,就算是死,也要挡住这些暴徒,”片桐且元两眼通红,他不是三好家的老人,也不是春选的浪人,作为浅井长政家臣片桐肥后守直贞的长子,他能以二十多岁的年纪就做到一郡的郡代殊为不易,但是今天,一向一揆想要把这一切都毁了,怎么不让他把命都拼上,“把刀枪发下去,人手一把,给我顶住了,要不然大家都死在这里吧。”说着,手里的弓箭一抡,“叫几个半大小子爬到房顶上,这些暴民武备简陋没有铁炮和弓箭,让他们不用顾忌。”
“是。”一个足轻头奉命而去,随即十几个半大的孩子爬上了屋敷的顶上,十几张丸木弓的威力不大,但是这种雪中送炭的支援倒是立刻使几处的武士压力一松。
“五郎右卫门,还有多少路才能赶到丹比郡?”作为一名御亲兵的指挥官,身为侍大将的可儿才藏能指挥五百人,但是为了防止一揆攻克重要的城砦,各地的守备军被严令不得出击,原来只负责把守关卡的小股武士和足轻也被集中在各郡代、司代治所保卫三好家的地方政权,所以才藏这五百人却是目前整个南泉州唯一的机动力量。
“大人,还有差不多十五町的路,”柳川五郎右卫门言平是土生土长的丹比郡人,所以担忧聚集在代官町家人的他,有些忧心忡忡的回答着,“大人,要再抓一把劲,否则”
“放心,”才藏了然的看了看柳川,大声下令,“全体跑起来!”
“显如公,内府殿遣在下来的意思,不用说,相信您也明了吧,”在一乘谷城的评定大殿里,蒲生贤秀一丝不苟的完成着作为三好家诸侯奉行的责任,“我主不需要本愿寺的解释,但是未来为发生什么,还看显如公您的决断了。”言罢,贤秀抬起头,扫视着参与会见的其他几位坊官,“本家对本愿寺一向亲善,还望权僧正和诸位坊主深思而定。”
“这个,”显如面沉似水,“本宗上下的确是有些分歧,但是畿内的一向一揆也确实与本宗无关,”说着,显如轻捻手中的念珠,“本宗是有些宵小之辈假借佛祖旨意行事,还望内匠头能坦诚向内府殿说明。”三好家六万御亲兵全部动员的消息,早就通过相关的渠道送到了一向宗高层的手中,面对举世无双的武力,显如自然有些想法的,毕竟畿内的一向一揆并没有力量逼迫三好家做出如此过激的举动。
“显如公,刚才在下就已经说过,内府殿不看重贵宗的解释,关键是下一步贵宗该怎么办?”既然本愿寺有退缩的迹象,蒲生贤秀当然有些得理不让人。
“那内府殿的意思,本宗该怎么办呢?”下间三坊官之一的下间仲孝忍不住插了一嘴。
“第一,将参与一揆者革出教门,”贤秀的第一个要求就让本愿寺上下频频皱眉,是的,把近畿大量的信众革出教门,净土真宗可就算自废武功了,日后还怎么在近畿传教?
“第二个条件,凡是参与组织、煽动一向一揆的,无论是坊—讲—郡—组哪一级的僧官,本家查实一个,贵宗自行通知佛门各派剥夺其度牒、法衣一个。”
“三好家这简直是欺人太甚了!”当下就有同情密谋者的坊官站出来反对,“这一来,岂不是你三好家说什么,本宗就要做什么,这样和称为三好家的傀儡有什么两样!”
“哈哈、哈哈!”对于本愿寺中的种种非议之声,蒲生贤秀回以的却是放声大笑,“其实这两条贵宗答不答应、做不做都无所谓,”贤秀的话顿时压得大殿里鼎沸的人声为之一滞,“说到底,这只是给权僧正您一个台阶而已,”看着显如垂询的眼神,贤秀挺起腰板,“因为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下来,”大殿里鸦雀无声,只听贤秀的声音高亢的回荡着,“内府殿已经下令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就是那些幕后的本家日后也会一个个的收拾干净!”
“杀人狂,大魔王,真是佛敌啊!”半晌之后才有人从贤秀令人振动的话里回过神了,一时间各种斥责三好家的声响不断,但这些声响却不敢大声的表达出来,于是整个评定间有如菜市场的虫蝇一般嗡嗡不绝于耳。
“够了!”贤秀当然听得到这些小声的嘀咕,当即断喝一声,“什么杀人狂?大魔王!杀一人是为杀,杀得万人当为雄,若能杀尽百万人方得一个天下人。难道诸位真的要舍弃这百余年的基业和我三好家为敌吗?”不过紧接着贤秀的语气放缓了下来,“佛敌?难道一向宗就能代表整个日本佛门了吗?五山五寺,可是怕是拍着手欢迎本家荡平了贵宗呢!”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在一乘谷城的评定间里,显如和一众僧官们都陷入了失语的境地。是的,今日之日本是三好家的天下,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难不成要螳臂当车吗?还是为了某些人的一己之私配上本愿寺历代法主的心血呢?但是在这信仰分散的日本,失去了如此多的信众和僧官,一向宗还能长存下去吗?所有的人都在思考着、权衡着。
“还请内匠头少待几日,”最终还是显如表示出了法主应有的仪度,“本宗上下再商议一下,一定会给内府殿一个合理的答案的。”
“你们干什么,这里是朝廷,你们不能乱来!”几百名御亲兵放在战场上不起眼,但是在京都御所的殿外,就有些黑压压的渗人了。“难道内府殿就是这样教导你们的吗?尔等竟敢藐视天子的威严!”外强中干的声音后面是无数朱紫朝服的公卿们,面对着刀枪,一个个手无搏鸡之力的朝臣们脸色苍白的聚拢在了朝堂之上。
“下官三好家京都司代泽检非违使大尉义一,现在山城各地一向一揆频起,暴民四下作乱,杀掠商家,屠戮武士,就连公卿之尊也不放在眼里,所以我主内府殿特意命下官来保护陛下和诸位大人。”泽义一顶盔戴甲面对如此众多的亲贵也不行礼也不跪拜,旁若无人的态度着实让众多的公卿们心生不满。
“区区一个从六位上,就赶在公卿和殿上人面前喧哗,三好家真是胆子大呀!”躲在人堆里的不满者阴阴的挑唆着,“把他轰出去。”
“把他轰出去。”众公卿大叫着,企图以气势压倒对方,但是却没有人敢真正的挺身而出,付之以行动。
“哼!”泽义一冷笑一声,一下子抽出刀来,“敢擅自外出者,视与一揆同谋,杀!”众御亲兵轰然应诺,顿时刀枪出鞘,寒光凛凛的,向朝臣述说着,乱世之中什么才是说话算话的。
“你!”作为公卿中最尊贵的关白,近卫前久勃然大怒,“放我出去,我是关白,我要见内府殿。”
“狗屁!”泽义一张嘴就是一口痰,“没有主公的命令,谁也不准离开朝堂,从现在起,京都戒严了。”
一揆(4)
“三好义继疯了吗?他想做什么?”室町的幕府里众人面面相觑,就连细川真之都不知道三好家这次会不会借着一向一揆废黜了足利将军,但是有增无减的二条城守军和被围困在朝堂的几十个公卿明白无误的告诉大家,这次三好家是玩真的了。“难不成想连天子也一并废黜了吧?”有人恶意的揣测着,但这样的揣测更加让在场的众人心惊胆战。
“三好义继没有疯,他清醒着呢,”说话间,被幕府中人称为大政所的国是尼姗姗的来到评定间,手里捏着一封看来是三好义继亲书的信件,满脸沉重的坐了下来,“内府殿的信,刚刚京都司代所送过来的,你们可以看看,幕府该怎么回答呢?”
信件在人们的手中流传着,看清内容的人们或喜或忧、或怒或满脸凄惨,但是却默契的无人打破眼前的寂静。最终还是国是尼忍不住,“怎么样,你们倒是说说看呢?”
“内府殿的要求,”细川真之作为管领不得已第一开了口,“实在是难办啊,若是不答应,怕是明天就会有朝廷的旨意下来,由右京大夫替代殿下叙任将军大位了。”说实在,真之这么说绝对是有私心的,但是国是尼却听得频频点头,“不过,若是答应了内府殿的要求,”真之扫了扫殿内的几张脸,“首先怕是几位御相伴众和御供众”
“不就是赐我等自裁吗?”筒井顺庆出列伏倒,他的身边是同样被义继点明的赤松和山名家的几个遗老遗少,“若能保全幕府存续,臣等就是死了也甘心,但是就怕是三好义继的诡计,剪除了臣等一干忠心耿耿的,日后更好肆无忌惮的欺凌将军。”
“几位不必如此,不是还没有答应三好家的要求吗?”国是尼左右为难,不得已使出了缓兵之计,“将军的未来还需仰仗诸位的守护,诸位万万不可自弃。”
“大政所说得对,”真之貌似公允的帮助腔,“内府殿的要求也不以无节制的答应,若是那样幕府还有什么必要存在的,”接着真之话锋一转,“以臣看来,三好殿不过是漫天要价,他不是还让以幕府的名义奏请朝廷罢黜所谓和一向一揆有联系的公卿二十七人吗?幕府自然是可以就地还钱的,不若就以几位大人的生命做回报吧。”
“正是,正是,想了内府殿绝对不会做同时与朝廷和幕府开战的蠢事,几位大人之事当还有缓和的余地。”所谓唇亡齿寒,在座的都是被三好家打成孤家寡人的,自然是见不得义继逼死几人的,所以哪怕是彼此不和,这个时候也要帮衬一把的。
“也好,”国是尼想了想,“管领大人,这次就烦劳你去和朝廷以及内府殿这边交涉吧。”
“臣明白了,”真之点点头,“不过,即便是这次内府殿放过了几位大人,几位还是危险,难保不准下次义继公会再起杀心,所以是不是”
“不用了,”筒井顺庆一把打断细川的话,“他三好义继夺我家业、妻子,我与他不共戴天,想必他是不会放过我的,”这个异时空的政治掮客当然有聪慧的脑子和冷静的判断力,“人生自古不人不死,早晚的事,就让顺庆在比良坡候着这位义继公吧,”顺庆平静的说着,仿佛是在说别人的生死,“倒是赤松和山名几位大人,还早日安排,以免日后遭了毒手,”说罢,顺庆一躬身,“今日就恕顺庆无礼早退了。”
众人看着顺庆的远去的背影须臾不止,“这样吧,等过了这一段时间,几位赤松和山名大人,还是想办法到九州、越后或是关东一避吧。”既然筒井顺庆自愿牺牲了,那么剩下的总归要保全一二的。
天正四年三月十一日,这次一向一揆的第一个祭品出现了,筒井顺庆与这一天的清晨在三好家和幕府官员的共同见证下,服毒自尽,结束了短暂的二十六岁生命。
“该死!这个三好家的小子在干什么?”春日山城的禅房里,上杉谦信一把掀翻了面前的茶几,“出兵包围朝廷罢免朝臣,胁迫幕府鸠杀幕臣,他、他也太无法无天了。”
“主公,此事不可贸然就下定论,”越后老臣直江景纲眯起眼,已经六十八岁的他,精力已经大不如前了,“内府殿怕也是被迫的,那些和尚可是手眼通天的人物,朝臣和幕臣中又多敌视内府殿的,两下勾结不是不可能的事。”
“主公,景纲大人说得有道理,”千坂景亲世代为扇谷上杉氏的四大家老之一族、上杉谦信继承上杉氏和关东管领职位後,景亲就成了谦信的重臣。“一向宗并不是什么善茬,这帮和尚每天嘴里念着佛,可是心里龌龊的很呢,和他们搅在一起的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景亲这么说是有道理的,谦信的父亲长尾为景就是在在越中旃檀野与一向一揆作战时中计败死的,而上杉家的宿敌武田家就一直和本愿寺保持着盟友关系,为此当初三好家和本愿寺的关系着实让越后群臣们非议,现在两家有分道扬镳之意,怎么不令他们拍手称快呢。
“主公,这件事臣的意见还是静观其变的为好,”斋藤下野守朝信的观点又有所不同,“这次三好家的一向一揆,显然有许多幕后黑手,据说关东那家也有参合进去的意思,但这些并不重要,”朝信停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语言,“现在的关键是三好家和本愿寺的矛盾会不会发展成一场大战?”
“这是不可能的,”谦信已经冷静下来,“本愿寺没有抵御三好家的实力,三好家移交越前时想必也留下了不少潜伏的钉子,这一点本愿寺里也不是没有不了解的人,因此,”谦信叹了口气。“本愿寺这边绝对不想和三好家大战的。”
“那就对了,”朝信捋捋胡子,“这就说明本愿寺上层已经控制不住下面的情况,三好家平定一揆和本愿寺上下的意愿其实已经完全没有了关系。”
“本家明白了,”谦信当然知道这些臣子们的意思,千说万说是不想和三好家这个庞然大物交战,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一向宗阻在了中间,但是若不对三好家大不敬的举动加以斥责的话,这也不是他谦信的作风,“但是三好家这么做绝对是藐视朝廷和幕府,本家倒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干,来人,派河田丰前守长亲到安土去。”
“主公,若是显如哥哥那边没有一个满意的答案,那三好家会不会和本愿寺开战呢?”此时此刻最受煎熬的怕就是义继的正室樱院殿了,面对丈夫和母家之间可能爆发的大战,以及内庭众女不信任的眼神,樱院殿终于忍不住找机会直面义继了。
“开战?”义继笑而不答,“今天话本家就摆在这了,无论本家和本愿寺开不开战,你都是本家的正室,是继长的母亲,”义继温柔的抹去月寿的眼泪,“傻夫人,这是本家的家,也是你的家呀!”
一揆(5)
“安土的那位最近好像有些麻烦,”伊予的某一处荒山野寺里,三个神秘的武士坐在一起看似闲聊着,“这段时间,看来是一时顾不上四国了,不过,”胖得连下巴都叠成三个的那个给自己舀了勺火塘上炖着的肉汤,小心翼翼的吹了口气,慢慢的品了一口,“那位的眼睛始终盯着咱们,宫内大辅不就刚刚撞墙了吗?”
“哼!”一声阴冷的鼻音响起,“三好殿好大的威风,一个违背家中法度就想打发了我家主公和少主,要知道明国人还有所谓法、理、情的说法呢。”
“安土那位可从来不讲什么情理的,”一旁那个矮小的身影也在一旁煽风点火,“看看左少将这一门的遭遇就可以知道了,连一门都要下黑手,区区宫内大辅撞墙算什么!”接着另一句莫名的揣测顺口而出,“说不定当年阿波守就是三好殿派人下的手呢。”
“好了,这些成年的烂芝麻有什么嚼头,”看到话题有转变的倾向,胖子立刻再次发言,“我知道各家都与三好义继都是有恩怨,但是大家今天聚到这不是为了嘴上痛快的,”胖子一口干尽碗中的热汤,“所以我提议,我们三家结成更加紧密的同盟,彼此互通有无,共同进退,这样也好让安土那位断了心思。”
“这?”此言一出其他两个人的脸色就变了,虽然说自家的主公对安土的那位大殿怨言不断,但是若是和其他人联手的话?那位大殿可不是暗弱的羼主,万一画虎不成的话?
“诸位!难不成就坐视安土将我们玩弄于股掌?”胖武士的主公对安土殿可是在场的人中最为切齿的,所以他极力的推销自己合纵的想法,“再说,我等又不是要谋逆,只不过是要在本家里多一些话语权而已,难道宫内和主税两位连这一点都没有担当吗?”
“我等不过是马前的足轻,这等大事当禀告我主,”矮子想了想,终于开口了,“这样吧,这件事我回去后马上呈报,若是我主有意,半个月后,我等再来此地相会,如何?”
“我同意!”代表游佐家的那个武士也表示赞同,“不过,即便,”他做了个手指上面的动作,“此事未获同意,我等仍要保持联络,这个地方日后也该成为我等联系的据点。”看着其他两人不解的眼神,他解释道,“即便各家主公不能决定在对待安土方面枝气联生,那么我们三家仍然可以就四国的某些问题达成一致。”
“好。”其他两个人能被各自的家主派来做此勾当也都是心智过人之辈,顿时明白了游佐家的意思,“四国当是我等的地盘,就算是三好殿也不能为所欲为!”
“本家自永禄十二年之后除了各国主、国代还曾动员农兵外,主公出阵向来只用御亲兵的,”安土的评定间里中川清秀和黑田官兵卫正在向老中和年寄众们汇报着对一揆作战的情况,“目前本家一共拥有御亲兵六万三千人。其中布置在播磨监控西国、九州、四国的二只军团计八千人,安置在甲信防备北条、监控德川的三个军团计一万三千人,尚余四万二千军势。主公集结了其中二万骑在近江和越前边境以威胁本愿寺家,剩下的二万二千势中守备安土、大阪、京都三地的就足足有八千人,再加上用于防守其他城砦和重要的町市,可以用来镇压一向一揆的不过区区七八千势,分散到本家广大的领地上也就是杯水车薪,这也就是为什么本家迟迟不能剪灭各地一向暴徒的根本原因。”
“那你们的意思呢?”义继和竹中在隔壁听着,在座的老中们自然比较谨慎。
“要么抽调北陆方向的大军,要么从甲信或播磨调回兵员,再不行削减安土、大阪和京都的守备,总之一句话,下面需要大量的军势。”黑田孝高如是说着,“否则今年的春耕肯定是泡汤了,说不定动乱持续到夏秋,那真的要全年颗粒无收了。”
“今年怕是家中的财政要出些问题了,”正在几位老中和年寄众你看我,我看你的时候,身为负责三好家商税的屋船奉行富田长繁也插了一嘴,“检地奉行这边的年贡且不用说了,就是臣这边负责的商税,怕是也因为畿内和势、尾的商路断绝以及一向一揆对各地町市的袭扰而大大的减少了。”
“不但如此,一揆还破坏了本家多年修筑的各地道路,造成损失不可估量,”普请奉行日野根弘就也在一旁进言,“若不立刻平定,损失还会更加惨重。”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是经过本家多年来的不断收缴民间兵器,所以一揆众到现在装备还很简陋,”这倒不是佐佐成政自我标榜,他才转任刀狩奉行不久,要标榜也标榜了前任,“不过,若是那些对本家有敌意的势力也插手的话,情况就恐怕不容乐观了,所以”佐佐成政毕竟在三好家高层的资历尚浅,所以说话要留一线余地。
“北陆和甲信的大军不能轻动,”听着前面的话,竹中突然向义继进言到,“那么就只能从播磨先抽调一个军团过来,安土这边是不是再分别抽调三四个联队出来,有了这五千人,相信眼前的窘迫马上就可以化解了。”
“先生的意思本家明白了,是该了断了,这场猿乐再按别人的布置这么演下去本家也承担不起了。”义继也有些触目惊心,短短时间的一揆就让天下第一大藩陷于严重的收支失调了,这个伤口可够三好家舔上两三年的了,这样的结果已经达到了自己的预期,再演就真遂了某些人的心思了,“命令老中,抽调播磨军团助剿,不过本愿寺那边一天不定下来,这畿内的一揆就要留下给别人幻想的余地。”
“主公说的是,”竹中知道义继是下了决心了,所以也不再劝,“既然如此,那么就先了断势、尾方面吧,畿内就让他们得意一会。”
“也罢,”义继想了想,“让宫部继润出阵,叫金森长近和岩城吉继做他的副将,限他们在十日内平定一揆,”说到这义继眼珠一瞪,“实在不行,就将一揆全部驱赶入三河,让本家的那位亲家去伤脑筋吧。”
“这还要通知海部中务少辅做好应对。”竹中暗叹一声,看来自己在远江的领地这次也难逃一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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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揆(6)
“法主,蒲生内匠头这些天来几乎是天天前来询问本宗的决定,”坊官七里赖周苦着一张歪瓜裂枣般的老脸给显如低头施礼,“刚才已经放话出来,若是本宗三日内不做出答复的话,他就自行回藩了,接下来的事就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看来三好家被南面的一向一揆折腾的不清,这是等不及了。”丹后赖宗冷笑着,“他三好家也有今天,法主,三好家实为外强中干之辈,断不可为之所欺!”
“赖宗大人说得倒是轻巧,”另一位坊官下间仲孝讥讽道,“也许赖宗大人以为在越前边境的两万御亲兵是赤手空拳可以随便砍砍的,要知道三好家还没有动员附庸的力量呢?”
“就是三好家迟迟不能平息南方一揆,究其原因不过是其主力御亲兵正在窥视本宗。”下间赖照也表示赞同,“况且正如仲孝所言,三好家的亲信国主的军力还没有动用,若是一旦从四国等地抽调大军东来,南方信众怕是早就灰飞烟灭了。”
“那为什么三好家不动用其下属国主的大军呢?”愿证寺证惠则不同意仲孝和赖照强调三好家实力的观点,“只怕是因为三好家内部矛盾重重吧。”证惠冷笑着,“至于那些三好家的附庸大名,三好义继更是不敢轻易的将他们请进来帮助平息一揆吧,明国人不是说嘛,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一点他三好家聪明人那么多,肯定不会不明白的。”
“法主,”正说着一个低级的僧官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各位坊官大人,东海道的消息,三好家抽调播磨和安土等地驻军清剿本宗信众,现在势州方面的信众被迫撤往尾张了。”
“该死,三好家反击了。”下间仲孝第一反应就是三好家准备对北陆动手了,“法主,现在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若是南方的筹码尽失,日后本宗可就”
“仲孝大人,你怎么可以长别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呢?”丹后赖宗针锋相对,“法主,为了解救南方的信众,您应该立刻颁下法旨下令和三好家拼了吧。”
“法主,大事不好,”又有一个僧官跑进来通禀,“丹波的波多野家和若狭的栗屋家出兵了,还有新被移封的穴山家,三家集结了近万大军开赴金崎。”
顿时在座的坊官们的脸色变得愈加难看了,三好家的行动一招紧接着一招,看来是下定决心要彻底抹平北陆了,也许蒲生贤秀离开一乘谷城之日就是三好家开战之时。
“法主,应该立刻扣下蒲生贤秀,还要马上动员北陆信众。”丹后赖宗第一个反应过来。
“不行,不能扣下内匠头。”七里赖周马上反对,“这样三好家的报复会更加猛烈的。”
“这个时候了,三好家就要向我们动刀了,你们还犹豫什么?”愿证寺证惠勃然大怒,“法主,应该立刻通告天下,宣布三好家为佛敌,号召天下佛门共同讨伐!”
“赖宗大人简直是异想天开,我本愿寺什么时候能号令天下佛门了,”下间仲孝对丹后赖宗的想法嗤之以鼻,“再说了,你不看看现在日本是怎么一个情况,从朝廷到各国,三好家已经压制了一切,三好家选择这个时候摊牌无非看中了本家现在孤立无援。”
“就是,环顾本宗四周,哪一个会是本家盟友?上杉家?本家不久前才与上杉家议和,虽然谦信公也不赞同三好家废黜足利幕府,但是这能意味着上杉家会支持本宗呢?”七里赖周也在一旁帮腔,“还有就是北条家了,地处关东的北条家,即便是是有心怕是也无力吧。”
“即使没有外援,我等也可以动员十万、二十万、甚至更多的信众和三好家一拼到底。”愿证寺证惠犹自强硬。“当年我宗信众不是就这样驱逐了加贺的富坚氏吗?难道说现在手握三国的本宗反而不如前辈了!”
“笑话,三好家的御亲兵可以是用黄金堆出来的,怎么可以和富坚家那么孱弱的杂兵相比。”下间赖照语气刻薄,“都说证惠大人好赌,难不成真的想把本宗的基业都输光吗?”
“好了,”终于沉默了许久的显如终于听不下去了,“你们的意思本宗都明白了,我本愿寺自莲如上人以来以历经百余年发展才有了今天的基业,断不容将其轻易葬送。”说完这句模棱两可的话之后,显如的戏肉来了,“本宗记得当年莲如上人可是连续发出戒条,要信徒们循规蹈矩,不得违抗守护、地头,不得拒纳年贡,不得蔑视神佛,宗徒当尊奉王法,”显如的话让在场的强硬派心里发冷,“至于说到当年在加贺的一揆,若不是三好家将本宗交换到了北陆,这国政到底是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法主英明。”七里赖周急忙逢迎道,“加贺国那些国人信徒正日日图谋剥夺寺院的权力,若不是法主率本宗力量移到北陆,迟早是要生变的。”
“本宗维系北陆三国的统治,依靠的就是寺院和国人信众的联合,”显如没有理睬赖周,转头面向丹后赖宗等人,“这道裂缝暂时被压制了,但是迟早会触发的,所以这些天本宗都在考虑内府殿的建议,将国人和寺院的力量分开。”显如叹了口气,“这也是保全本宗百年基业的唯一办法了。”显如正了正身子,“吾意已决,立刻答复三好家,本宗同意内府殿的建议,政教分离,今年之内立光寿为三国之主,日后法主之位传于顺如。”
“法主,三思啊!”丹后赖宗等人痛苦的拜倒在地,“万万不可以为一时之利损害了本宗百年基业啊!”
“大胆,损害本宗百年基业的正是你们!”这已决是最严厉的斥责了,不过显如话锋一转,“当然,本宗不是怪你们,内府殿面前本宗也会帮尔等开脱的。至于北陆三国的寺院吗?”显如笑了笑,“本宗已经全都答应了内府殿了,北陆总要和近畿佛门有些区别吧。”.
七里赖周这才放下吊着的心,“法主,南面的信众怎么办?”
“发出法旨让他们散去吧,”显如一脸落寂,“若是,哎!”显如站起身,转身走向后殿,“也都是命,一切就随佛祖的安排吧。”
余波(1)
“大人,安土城还有二十町的路程。”亲随贴近轿门,轻声的向轿子里的大纳言回禀着。
菊亭晴季闻言,从里拍了拍轿门,顿时轿夫们停了下来,“开门,先让本大人轻松一下,待会再走。”看来,所谓人有三急,这位今出川公现在也有了这样的麻烦。
“大人,还是不要吧,”亲随吞吞吐吐的说着,“还是进入安土再说吧。”
“怎么啦?”菊亭不悦的问道,只是出于所谓的公家的优雅,他才没有当众斥责这位不听话的随从,“难不成这一路上还有一向一揆,还是内府殿那边已经等不及了?”
“不是,”亲随立刻跪伏下来,“大人,有些不洁的东西您不能看,您还是不要下轿了。”
“不洁的东西?不能看?”晴季猛的一哆嗦,幅度之大就连两位轿夫都能感觉的到,“是不是和京都桂川河畔的一样?”好半天,晴季才用颤抖的声音问着。
“是,”亲随的声音听起来如此渗人,“据随行的三好家武士说道,中山道、东海道、南海道等各条通往京都、大阪的街道上每隔二十步都吊死了一名参与一揆的暴民,这么多天了,有些尸体都被鸟雀、鼠蝇叮食的白骨累累,有些被太阳暴晒后皮肉腐烂、更有老人和妇孺”
“别说了,”亲随还没说完,就依稀听到轿子里有极力压制的作呕的声音,“快,”菊亭紧拍轿门,“立刻这该死的鬼蜮,快,快,立刻赶往安土。”
“主公是不是太过了,”就在菊亭作呕的同时,安土城里天海和竹中正在劝谏义继,“虽然这些都是暴民,不过都是些愚首而已,既然已经下令处死,又何必曝尸荒野呢?治国在德,如此有伤天和之事,主公可要三思而行啊!”
“天海和尚所言,臣也有同感。”竹中也对义继表现出来的这种暴桀不满,“上杉家的使臣河田丰前守长亲大人可还在安土,若是此事传回北陆,怕是上杉家上下再怎么不愿意和本家开战,谦信公也会孤意而行的。”
“本家刚刚好心好意的免了他们一成的年贡,竟然还有那么多从逆的暴民,”义继气鼓鼓的回应着,“若不给这些暴民一个教训,简直以为本家不会妄动无明,”不过说到这,义继看着两个忠心耿耿的臣子摆摆手,“五个暴民里抽一个,这个教训想必让天下都知道本家是属刺猬的,”义继打开扇子扇了两下,“好了,此事就到此为止,传令各地,撤下吊柱,放下尸体,发公帑请就近的寺社超度吧。”
“主公英明。”竹中和天海异口同声的给义继行着礼。
“英明什么?若没有你们的帮衬,本家的祸早就闯到天上去了。”义继呵呵一笑,一怒诛杀五万一向宗信众的事就这么算揭过去了。“本愿寺的回应来了,基本上是答应了本家的要求,但是也提了些其他的东西,你们今天不来,本家还要去请你们呢,现在正好,就一起议议吧。”义继说罢召来一个近侍耳语了几句,随即一盘冰镇的西瓜送了上来,“先生身子薄,瓜凉,少吃几片,大师可要多吃点。”
“让和尚多吃,该不是主公为了惩罚和尚刚才的进言吧,”天海如是说着,手上却不放松,捡起一块就据案大嚼起来,“冰镇西瓜,可真甜,就是吃了拉肚子也愿意。”
“这才是随风和尚的真意,”看着洒脱的天海,义继微笑着,不过话却转入了正题,“本愿寺方面希望能让各地的下院保留至少不低于五千石的僧食料,而京都的本山至少要有三万石。”说着,义继自己也拿起一片瓜,“当然显如公说了,这些知行,可以从北陆的大谷家交换,不需要本家出一定半点。你们看本家到底同不同意这个要求呢?”
“同意!”竹中也吃了几口,“本家虽然经年的积余足够维持本家来年的运作,但是毕竟今年亏空的严重,需要喘息的时间,而且这次一揆明显有北条家参与的迹象,故此,无论如何都要同意显如公的意见,当以不动刀兵为上。”
“以和尚看来,同意是应当的,净土真宗毕竟也是佛门的一脉,”看到竹中同意了,天海飞快的吐出几粒瓜子,抹了抹嘴,这才说道,“这次一揆之后,近畿佛门各派都有反应,有同情的,有持中的,这些先不说了,但是夷教也趁火打劫,趁势开战教务却是不争的事实,主公有心抑制夷教,那么势必要联合本愿寺,毕竟他们在近畿拥有为数众多的信众!”
两个人,从不同的方面都同意接纳本愿寺的条件,这让义继下定了决心,“也罢,不过,”义继又想到一个问题,“若是本愿寺可以不遵守本家的诸宗和诸本山法度,那么其他各宗各派是不是也可以不遵守呢?”
若真要是有其他宗门表示不同意,难不成三好家还用武力去否定吗?那三好家以后不要三天两头平息各派组织的一揆吗?对此竹中和天海对视一眼,这才由竹中进言道,“以臣的意思,本家应该修订诸宗和诸本山法度,以应对本愿寺和其他各派的反应。”
“修订?怎么个修订法!”义继看了看天海和竹中,“说来本家听听!”
“和尚的意见是按照本愿寺方面的要求,授予其他各宗相应同等的地位。”天海自然不愿意一向宗一家独大的,“本家法度中关于信众供奉的部分不用修改,本愿寺可以拥有独特的地位,”天海这是说同意本愿寺可以单方面收取北陆大谷家的一成年敬,“但是关于僧食料,各宗应该一视同仁,当然也不能说就按了本愿寺的规章办理,也要参照本家治下的实际来办,具体的是,”天海想了想,“可按本山、本寺和各级下院的规模来划分,一般可以套用国、郡、里来区分寺社的大小,不过这只不过是和尚初步的设想,具体的还请主公定夺。”天海不敢也不会说得太直白,所以最后的裁定权就交回了义继手中。
“这个想法?”义继想了想,放下手中的瓜,回首命令佑笔头堀尾吉晴,“造酒佑,你马上通传寺社、检地两位奉行,让他们和天海大师一起和近畿佛门商议一个新章程出来,另外你也通知老中和年寄众,让他们各出一个来协调进展。”
“主公,怕是还要让佐佐成政的刀狩奉行参与其事。”义继刚刚说完,竹中立刻补充了一句,“既然他们奉领了相关的僧食料,本家也应该要求他们做出回报,至少僧兵的数量一定要减少到对本家不具危险的程度才是。”
“先生有心了。”义继立刻从善如流的吩咐下去,“想必显如公和近畿佛门一定会权衡利弊的。”说道这,义继一挥手,所有的侍者包括堀尾吉晴都退了下去,“另外,本家还有一件要事要和两位商议,本家的知行和用人制度是不是要做一点修改了。”
余波(2)
修改一下前面的章节名,造成的不便请见谅。
“本家这些天在读《汉书》和《资治通鉴》有些心得。”义继抛出一个令竹中重治和天海惊诧万分的话题,“包括本家在内的全日本现在通行的是分茅授土的封建制,这个制度在明国的秦汉时代就已经开始消亡了,取而代之的是所谓的中央集权制。”随着话题的展开义继无意识的打开又合拢手中的扇子,“而在日本,却是一个相反的过程,这是为什么?”
“臣等无知还请主公教诲。”义继所说的题目太大了,竹中和天海虽然都是出类拔萃的智者,但是他们精通的只有一个方向,这种概括性和理论性很强的东西两个人明智的藏拙了。
“在日本家族的力量太强了,所以武士千方百计想保全的只有自家的家名,”义继总结到,“所以作为家主可以随意的结盟、背盟;作为臣下的可以坚贞不屈、可以舍生忘死,也可以首鼠两端、朝三暮四,更可以奴大欺主、以下克上。”说到这义继停顿了一下,让两个臣子思索一会自己的论据,这次一锤定音的下了定论,“一切关键在于土地,在于知行!”
“在于土地、在于知行!”义继的话回荡在两人的耳里如黄钟大吕一般,是啊,为了土地,亲人可以反目为仇,主公可以巧取豪夺,臣下可以见利忘义,一时间两人各怀心思。
“这次一揆之中,几乎没有本家下级武士参与,而上级武士由于在本家的地位也无一涉入,反观由本家征服的各旧国人、旧名主等中级武士参与者甚多,其原因何在?”义继继续说着,不过他的话里也有很大的水分,至少三好家参与一揆的下级武士也不少,当然若强要归类,这些恶党之徒也属于旧国人。“根子还在于土地、在于他们的知行。”
“主公,知行国制可是现下各藩立国之本,万万不可动摇啊!”天海忍不住大声的叫了出来,他虽然极力维护天下人的最高权威,但他是绝不愿意看到因为义继剥夺天下武家的知行而引发日本的进一步混乱和动荡的。
“大师请放心,本家还没有昏聩到这种地步,”义继对天海笑了笑,示意他听下去,“若是本家执意要剥夺各人知行的话,怕是今天上午本家的命令刚刚颁布下去,下午本家颈上的人头就不翼而飞了。大师请放心,本家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好,那就好。”天海抓起一片瓜就塞到自己的嘴里,胡乱的咀嚼着,借此平复着自己混乱的思路。“主公您还是明说吧,别害得和尚心里七上八下的了。”
“哈哈、哈哈,”义继闻言大笑,用扇子指着天海说道,“大师你呀,看来这禅还没有修炼到家呀,不行,不行。”
“和尚是延历寺的出身,又不是禅宗一脉的,修什么禅。”天海不以为意的说着。
“好了,好了,”义继差一点笑弯了腰,“和尚圆法无碍好了吧,”不过天海这一打岔,原来肃杀的气氛立刻化于无形了。“本家的意思是要改,要补,要修。本家是这么想的,若是日后本家开幕了,分封了百计诸侯,那么日后老中、年寄众谁来担纲?该给他们什么样的待遇?本家在时一时无缺了,子孙万代呢?若有无能的高门大姓把持政务?出身贫贱的下级武士甚至普通的中级武士出身的能人却不得与闻大政?这怕是不妥吧,别要说子孙万代,一二百年不出问题就要感谢漫天神佛保佑了。再有出身豪族大姓的与力怎么和下级武士出身的奉行官该怎么区分格制?等等等等,先生和大师可有解答与本家。”
“这?”两个人倒吸一口冷气,义继这一连串的问题放到谁这,都是头疼之极,这林林总总牵涉的方面更是千头万绪,怎么办?“主公既然想到了问题,想必自然也有解答的方案,”还是竹中倚老卖老的回应着,“臣等一并听从主公的调度。”
“方案是没有,但是只有大致的想法。”义继叹了口气,他是穿越一族,所以自然知道有些后果的,他不想也不甘重蹈覆辙,“第一,本家日后的入仕进途当坚持两种。三司代春选取士当永为定制,这也是给浪人和不得志者一个晋身的机会。此外原本出仕本家的,其子孙自然是本家的武士。”这样就会出现冗员的弊病,义继当然心知肚明,“但是无论什么出身,新近之人只能从最低做起,按功、劳、资等考核进转。”
“那其他的呢?”天海急切的说着,在他看来义继的用意很清楚,这就是全面照抄唐人的制度,以达到日后将军独裁的目的,对此他是极力赞成的。
“第二,本家的知行授予和年贡制度要改,”义继拼命的扇了扇,仿佛想驱走心中的焦躁,“本家的意思,足轻大将以下的就不用动了,重新审核标准发给他们扶持,另外再按各自的职务给予寄禄,具体的标准等一下由你们来商议。”按级别给工资,按岗位发津贴这个当然要比现在打统仗要合理的多,所以竹中和天海频频点头,“至于侍大将以上的本家可以不发给他们相应的扶持,但是要给予寄禄。”
这也是合理的,但是这样一来财政的压力就加大了,为此竹中进言道,“侍大将级以上担负的职位更重,这样一来现在虽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但日后必定弊端不断,主公可要三思。”
“多谢先生提醒,”义继当然已经注意到了,“因此,本家有个想法,你们看看可不可以。”说着义继压低了声音,“凡本家旗本遗领承继,当缴付主家三一之地。”
“什么?”要交继承税就算了,但是幅度这么大,两个人骇然的看着对方。
“先生和大师不要急,”义继轻笑着,“具体的尺度你们把握,本家只管提个建议,”这句话才让两个人暂时的松弛下来,“至于各地诸侯,这个可以缓缓再说,毕竟本家现在还没有开幕不是。”对于诸侯义继早有一整套可以借鉴的办法,之所以现在不说,是生怕吓着了眼前的两位,当然最关键是为了不让竹中有其他的想法。
“臣明白了。”竹中点点头,“兹事体大,臣还请主公安排老中和年寄众来核定此法度。”
“竹中先生说的对,如此大事主公不应瞒着老中和年寄众,当然和尚这边可以安排可靠的学问僧来做相关的咨询和文字。”天海也认真的说着,毕竟这个世界上除了公卿拥有最多文化的就是和尚了,现在只不过要挑选些可信的。
“现在对老中和年寄众言及此事尚为时过早,”义继想了想,还是部分采纳了两人的建议,“这样吧,让土岐光秀也加入吧,另外让山内一丰负责佑笔,这样老中和年寄众中都有人参与了,日后也好解释。”
“主公,菊亭大纳言已经进入安土了。”正说着,近侍隔着老远向义继通禀着。
“那今天就到这吧,有劳先生和大师了。”义继站了起来,“此事事关本家未来,就拜托两位了。”
“臣等明白。”
余波(3)
提前预告,元旦小c要带团,所以抱歉暂时不能更新了。
“这么说近卫公还是坚持要辞去关白的位子和那些被撸去官位的公卿一起去越后上杉家喽?”义继不动声色的饮着酒,“即便是大纳言以本家的名义也劝不下来?”
“是。”菊亭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关白大人主意已定,大约是觉得和左大将比较投缘吧。”公卿就是这样,多少代的宫廷生活造就了他们说话的功底和方式,挑拨离间根本不用直白的表露。
“也罢,”义继轻笑着,“本家多少要给左大将一个面子的,近卫公若是一意也就随他去吧。”说到这,义继放下手中的酒杯,“既然近卫公求去,那么朝廷方面属意的继任者是哪一位呢?大纳言是不是可以说给本家听听?”
“看内府殿说的,”晴季碰了个软钉子也不以为意,“朝廷这不也在踌躇,按说这左大臣非清华家不许,但是此刻老的老,小的小,一时也没有主张,内府殿的意思是?”
“朝廷的事本家不过问,”义继摆了摆手,“大人,来,尝尝新来的明国绍兴酒,甘醇的很,”待菊亭谢过之后,义继这才继续说道,“若是一时为难,不若就暂时空缺着吧,由大纳言暂主其职不是也很好吗?”
“菊亭谢过内府殿。”晴季大喜,有了义继这句话,他即便是暂时无法升任左大臣,也可以凭借着大纳言位子实际上把持朝廷事物,也不枉他这次一路辛苦的从京都赶来安土。
“主公,石川安艺守求见。”打发了菊亭,义继正要回转内廷,近侍却又来通报。
“今天是什么日子,什么事都集中到了一起,”义继自嘲的笑了笑,“什么事?不能让高山大学头去过问吗?事事都要来烦劳本家,要尔等何用!”不过话虽如此,但是义继却折向了诸侯奉行所处的前殿。
“外臣叩见内府殿。”一身青黑色的石川数正见到义继进来,马上和作陪的高山友照俯身下拜。“外臣祝内府殿武运昌隆,指日天下一统。”
“安艺守,右中将可好?”义继随意的坐下,用折扇敲了敲地板,示意两个人起身以后,张嘴询问起石川的目的。“大人此来安土,所为何事啊?”
“我主一切安泰,”数正先回应了义继对家康的问候,接着说出来自己的目的,“外臣此来安土,有两件事当请内府殿做主。”石川看了看神神在在的义继一咬牙,“第一是关于督姬和藤长少主的婚事。内府殿也知道,当初是约定在继长少主之后就举行的,当然由于此后诸事纷扰,所以一至拖延至今,内府殿您看,此事今年是不是可以办了。”
“藤长和督姬的婚事啊!”义继轻轻捋了捋短须,“右中将有心了,这是本家的疏忽,既然右中将这么殷切,也罢了,就在秋后吧,近畿刚刚动乱过,也当有喜事来冲冲煞气。”
“多谢内府殿首肯。”石川又给义继一行礼,“此外还有一事,”数正犹犹豫豫的,但是最终还是开了口,“数正代本主向内府殿求援,求三好家能不吝援手,以应对今年秋荒。”
“求援?”义继想了想,大概是这次一揆给德川家的造成了相当的损失,不过是不是到了求援的地步义继有些怀疑,“说实在的,非是本家不愿,实在也无能为力啊,”义继一边叹着苦经,一边窥视着石川的面相,可惜都是久经磨练的,石川脸上一丝反应也没有,于是义继只好自顾自的说下去,“本家这边的损失也已经统计出来了,大约造成的亏空差不多要本家三年才能弥补过来,至于损失的人力,更是需要十年。”
数正当然知道义继这说法中有些夸大,而且这人力的损失相当一部分是义继自己一手造成的,若不是他大发雷霆的下令吊死五万暴徒,其实整个近畿的损失还是轻的。当然这所谓的轻是由于近畿多年不战而积蓄下来的,这一次怕也是将过往的潜力消耗殆尽了吧。不过他的职责是向三好家哭穷,一来实在是三好家以邻为壑的战术造成德川家莫大的损失,二来也是抢先堵住三好家的嘴,以免义继狮子大开口以自身损失为由向伞下诸藩索要补偿。“内府殿,实在是本家遭此一难穷敝不堪,若非如此怎敢向三好家开口,要知道本家连今年武士的俸禄都捉襟见肘了,还望内府殿能帮衬一把,德川家上下莫不感恩。”
莫不感恩?义继嗤之以鼻,别人说说他还信,但是德川家,怕是想生吃了自己的不在少数吧。一想到这,义继摇摇头,“安艺守,滋事甚是为难啊!这样吧,本家看在督姬今年就要过门,场面不可太为难看,就姑且暂借贵藩一万贯吧,大学头,待会你带安艺守去玄以那,就说本家说的,挤也要挤出钱来。”义继摆摆手阻止数正的谢恩,“不过丑话先说在前面,有借有还才是常理,这笔钱”
“数正明白,”石川当即打断义继的话,他明白若是不打断的话,说不定义继就会提出什么利息呀,抵押物呀,还款期限啦等等要求,“这笔款子,两年内本家一定还清。”
“啊!”义继顿时吃了个哑巴亏,但是以他的身份又不好与数正计较什么,只得悻悻的一挥袖子,“尔等退下吧。”看着两个人唯唯而退的背影,义继苦恼的摸了摸鼻子,被人摆了一道的感觉还真是不好啊,正琢磨着怎么投之以桃还之以李呢,忽然想到了什么,“来人,通知老中和检地奉行,让他们把本家这次受损的各级臣下的名单列出来,想办法拟一个补偿的条陈出来,这些忠臣本家不会让他们白损失了。”
“是,”佑笔头堀尾吉晴答应之余又多了一句,“是不是让老中和检地对于那些背叛者罚没的知行也出一个条陈呢?”
“这个建议可以。”义继用扇子一拍大腿,怎么会没想到呢,这些逆贼的知行加起来也有二三万石,对于别家也算得上一个大数目,但是对于此时的三好家而言只不过是九牛一毛,“这样吧让老中和年寄众安排一下,把这些土地就算做本家的补偿和酬佣发下去。”
反应
“丰前回来了!”春日山城中的禅房里谦信刚刚颂完手中的《佛说毗沙门天王经》,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出使近畿的河田丰前守长亲。“现在近畿的情况怎么说?”
“惨绝人寰,”长亲言简概要的讲述了自己在近畿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最后还补充了一句,“关白大人见无力抑制三好义继的野心,现在已经辞官和几位被三好家放逐的公卿一同前来北陆了,臣马快先行,不过一两日后近卫公也就到了。”
“噼里啪啦!”却是谦信把手中的念珠扯断了,珠子落了一地的声响。“竖子,安敢如此暴孽,当无视本家天罚之剑!来人,”话还没说完,谦信的头就是一晃,头重脚轻就往下倒,唬得一旁的近侍和长亲一个个手忙脚乱的。
“医师,主公这是?”谦信的寝室外千坂景亲、小岛贞兴、本庄实乃等一干侧近重臣紧张的询问着替谦信把脉的医师,还有更多的重臣飞马赶来。
“左大将并无大碍,只不过是肝气上冲导致目眩,只需静养即可不日安泰。”医师小心翼翼的写了几个药方,“不过日后可不能让谦信公再饮酒过量了。”
“这?”让谦信不喝酒,在座的重臣面面相觑,这可是个难事啊,“医师,若不控制饮酒的话,大约会有什么事?”终于罪魁祸首的长亲忍不住问了出来。
“怕是先是头疼欲裂,然后失明以致不治。”医师淡淡的话却让重臣们为之惊心。
“多谢医师,来人送医师出去。”斋藤下野守朝信无力的挥了挥手,自有小姓带着医师出门,“日后一定要劝诫主公戒酒,即便主公不允,也要尽量劝说主公少饮。”于是这件事就成了上杉家诸臣的共识,但是接下来,“长亲,主公病倒前和你说了什么吗?”朝信质问着河田,“该不是你闯的祸吧。”
“事情是这样的”河田丰前原原本本的把事情和在座的重臣讲述了一遍,几个迟到的重臣也听到了大约。“主公病倒前大约的意思,怕是想要出兵近畿。”
“现在推断说主公一定会南下近畿,是不是太过了,”山浦(村上)国清虽然想夺回信浓旧领葛尾城,但是他在家中是属于景胜一派,说话自然要先替景胜想一想,“不若等几人,主公醒转了再说,如何?”
“依主公的心思出兵怕是已经铁板钉钉的事了。”野沼田城城主河田伯耆守重亲则是景虎的拥趸,他自然不希望景胜派主导了日后越后的大政方向,“是不是先准备起来,主公一恢复,本家就可以挥兵南下,要知道现在已经快夏末了,北陆降雪早,若不提早一步,今年怕是难有进展了。”
“难道诸位就不顾忌主公的身体了吗?”原本上杉家就因为继承人的问题隐隐分成两派,现在谦信一病倒,两派的矛盾立刻尖锐起来,“医师说了要静养,至少今年是不可能出兵了。”水原亲宪义正言辞的说着,“况且本家和三好家素来交好,即便是主公有意,当以交涉先行,本家从来不兴无名之战,这一来二去,今年肯定是不行的。”
“所谓攻其不备,况且本家还要先攻能登、加贺等一向宗领地,”三条城主神余亲纲强调着,“怎么算现在都要动员了,再说攻打能登又不要什么交涉,直接说是为畠山家讨说法不就得了吗。”
“都说了现在是夏末了,难道各位领内都不用秋收了吗?”琵琶岛善次郎讥讽的回应着景虎一方的强硬,“再说了打了本愿寺,本方会不会出现一揆呢?为了讨伐镇压一揆的三好家反而引起了本家一揆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那就去联络一向宗,让他们放开道路。”上杉景信也支持景虎方,“想必对于本愿寺光佐一意投靠三好家的方略本愿寺上下不满的也不少,不若联系了这些人,一并南下,想必当可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那联络一向宗强硬派是不是要时间?”黑泷城主山岸宫内少辅秀能反驳道,“本家和一向宗多有龌龊,现在虽说有了共同的敌人,但是取得共信不要时间吗?因此,现在就做出兵的准备实在是无稽之谈。”
“好了!不要吵了,”斋藤朝信大喝一声,“主公吉人天相,几日后就会无事,你们在这里争什么?迟几日听主公的决断不好吗?”朝信这么一说顿时将众人的议论压了下来,“不过诸位的话也有道理,”随即斋藤话锋一转,“对付三好家这个庞然大物,可不比对付北条、武田之流。所以,”朝信扫了扫众人,“一旦主公下定决心,各位当尽心尽责,切不可因今日的口角而懈怠。”
“那是自然。”在座的重臣,你看我,我看你,半天才参差不齐的回应着。
“那就好,”朝信松了一口气,“现在商量一下在主公醒来静养的几天,我等重臣值日的顺序吧”
“立刻把消息传回安土,”这边上杉家的重臣会议才刚刚结束半天,那边三好家的探子已经把消息传了出来,“看来,越后今明两年就会有大动作,一定要让大殿有所戒备,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对了,还有一向宗,小心他们和上杉家的联络。”还是那个仆役,地点却换成了町市的无名商屋,接头的两个人,彼此挑选着各自需要的针头线脑,一面谨慎的交换着情报。
“知道了,记着,三个月内不要再联系了。”下女打扮的女忍头也不回的吩咐着,“上面说了让你再熬三年,回去后直接以侍大将格续任,你祖上的旧领也可以发还给你一部分。”
“明白了。向大人问安,”仆役按捺住心头的激动,“就说臣下一定为三好家死而后已!”
反应(2)
“上杉谦信这个伪君子终于要动手了?”听了三好氏高的回报,义继感慨的说着,没有想到上杉谦信会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动手的他,更没有想到谦信会病倒,因为在义继的印象里谦信是因为高血压而不是其他什么倒下的,这个时空的轨迹啊!义继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不过也算天佑本家,谦信公这一病,等于给了本家展缓的时间。”义继无力的挥挥手,虽然自己一味的避免和上杉家的矛盾,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现在的三好御亲兵就一定无力抵抗越后精骑,是输是赢,还要拉出马来溜溜,“去请先生和黑田孝高过来议事。”义继猛地折断了手中的扇子。“本家还就不信真的应付不了那条毒蛇了!”
“主公,越后的消息,”真田信尹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在田间地头查看今年收获的哥哥真田昌信,“居多神社宫司花之前盛贞大人派人带来越后最新的消息。”
“禁言,”昌信摆了摆手,看了看周围,示意近侍警戒四周,这才拖着信尹走到树下,“现在可以说了,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大惊小怪的。”
“哥哥也太小心了吧,这是本家的地头,难不成还有什么人不可信吗?”信尹大大咧咧的嘟囔着,嘴里的怪话让昌信一皱眉。“主公,是这样的,越后怕是要和三好家翻脸了。”信尹怪话归怪话,但是正事还是分得清的,他详详细细的解说了一遍事情的缘由,这才问道,“天下又要大变了,哥哥,你说咱们真田家能不能?”
“什么能不能?不要胡思乱想,对本家而言三好和上杉都是庞然大物,怎么办,不是那么简单的。”昌信立刻打断了信尹的话,“立刻回城,召集家老们商议。”
“在三好家眼里本家怕是武田家的余逆吧。”海津城的评定间里昌信的家老常田图书助第一个进言,“还是谦信公以仁义闻名天下,本家当附骥其后才是。”
“仁义不能当饭吃,谦信公虽然有军神的称号,但是观其在与武田、北条经年大战的表现,未必是三好家的敌手,”另一位重臣矢泽纲赖则不同意,“三好家治下可是有七百万石呢。凭越后的实力要击败三好家容易,但是要说能动摇三好家根基,只怕未必吧。”
“越后可是与相模有盟约的,说不准两家会一并出兵,南北对进呢?”昌信的叔父镰原大和守幸定有些犹豫的说道,“要是两家能精诚合作,未必不是三好家的大敌。”
“合作?北条和上杉?”昌信的另一位叔父矢泽萨摩守赖纲嗤之以鼻,“若是说全盘分割三好家的领地两家倒是也可能携手,要两家精诚合作,怕是不可能吧。”说到这,赖纲面向昌信,“主公,指望上杉和北条携手只不过是缘木求鱼,两家必定貌合神离,况且三好家附庸众多,也有足够的实力两线作战,所以本家万不可轻易下注。”
“本家不过在信北拥有六万石的领地,想以此搅动天下是不可能的。”终于昌信深思熟虑之后有了决断,“所以在三好和上杉两家看来,本家只不过是牵制对方的区区棋子。”话虽如此,但是现在俩家还没有正式翻脸,这颗棋子也就无法从两家中渔利了。“你们来看看地图,”说着昌信亲手摊开一副全日本的简图,“上杉家若要进攻三好家,主要有两个途径。”
“第一是沿着北陆直接攻杀下去,”昌信最小的弟弟金井高盛插嘴说道,昌信宽容的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另一条,就是沿上州至信州。”得到昌信的鼓励,高盛大胆的说着,“若是走的北陆,本家就会被上杉家用来牵制信州和飞州方向。若是走的是上州的话,本家怕是就要负责阻断三好家从中山路援兵的重任了。”
“上杉家难道就不会从信北直入信州,转而进攻美浓吗?”真田信尹突然发问道。“若是这样上杉家当可节约与一向宗交手的时间,也可直取三好家心腹之地。”
“不可以!”,“不会的。”、“不可能!”
几个声音异口同声的回应着,这倒让信尹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们这是怎么说?”
“上杉家不会取道信州是因为谦信公不会完全相信本家的忠诚的,若是本家到时候反戈一击,岂不是断了上杉家的退路。”昌信叹了一口气,给这个弟弟解释着,“其次,中山道,道路崎岖,不利于大军前行,否则当年前御馆公就不会取道东海道了。”紧接着昌信又抛出了一个让众人吃惊的推论,“最后,怕是上杉家会调略了一部分本愿寺的坊官了吧。”
“啊!”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金井高盛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么上杉家肯定是要走北陆一线南下了。那上州方面就不会有战事了?”
“只怕是了,”昌信狡黠的点点头,“至于上州方面,若北条家有意说不定还有一番厮杀,不过这么一来本家就是三家争取的对象了。”
“那么是不是就由机会夺回沼田的祖业了?”昌信的话音刚落,其他几个人就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气氛顿时就活络了起来。是的,夺回祖业是几辈真田人的梦想,眼见得现在有了一丝机会怎么不让在座的激动呢?
“怕是不能,”但是昌信给众人泼了一身冷水,“无论是上杉家、北条家和三好家都不会轻易的把口中的肉吐出来,要想拿回本家应得的,怕是还要待价而沽。”
折服于昌信的远见和谋略,真田家的众人纷纷拜倒高喝,“我等一定尊奉主公令喻,为振兴真田家鞠躬尽瘁。”于是乎真田家上下统一了意见,决定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浑水摸鱼一番。
反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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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白大人,谦信现在的身体倒是让你见笑,”被重臣们强制在病榻上躺了十几天之后,上杉谦信终于按捺不住,爬起来招待了千里迢迢投靠自己的前关白近卫前久。“不知近卫公和其他几位大人在越后还住得惯吗?”
“左大将费心了,前久和其他几位都还住得挺好,”近卫前久感叹的摇摇头,“不过前久现在已经不是关白了,当不起大人的称呼,倒是左大将你的身子大好了吗?千万可别因为了前久耽误了康复啊!”
“哪里的话,即便大人辞去了关白,本家也一样把大人当贵宾来看。”谦信宽慰着前久,“没想到三好家的那个小子如此倒行逆施,是本家看错了人,”谦信一拍大腿,懊恼的说着,“待本家大好了,一定要率兵为陛下清楚此僚。”
“左大将,千万不要小瞧了三好家的力量啊,”前久半是感激半是提醒的说着,“三好内府虽是为了重开幕府已经利欲熏心了,但是三好家边境还有七百余万石的家业,兵危战恶,左大将可一定要谨慎行事啊!”
“重开幕府?!足利家还在,谦信还存,断不让其狼子野心得逞。”谦信咬牙切齿的说着,脸上充满了被欺骗后的怒容。“本家誓举天剑诛之。”说到这谦信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近卫公安心在越后住下吧,一切用度都有本家来承担,若是日后本家上洛,京里的事物还需要近卫公替本家多方打点呢。”
“那也好,”前久也是人精,知道此时自己该告退了,“前久就不打搅左大将修养了。”
“重臣会议的事,朝信给本家汇报了。”送走了近卫,谦信淡淡的看了看随侍在自己身边的两个养子,“心思是好的,但是也不要过于操切了,事情一步一步来吧。”
“多谢父亲大人教诲,儿子们知道该怎么做了。”随着谦信一语双关的话音,两个年轻人脸上露出了尴尬的楮色,虽然前次的会议上不是他们主导的议题,但是在谦信没有确定继承人的前提下,自己的小动作,怕是逃不出谦信的耳目的。
“好了,”谦信变戏法似的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小酒瓶,美滋滋的喝了一口,“可憋死本家了,你们也不要多说了,家老们说得都有些道理,你们先做起来吧,明年雪一化,本家要立刻出兵上洛,该怎么做,你们先操持起来吧。”
“是。”景虎大喜得忙不迭应声称是。
然而景胜却一脸担心的看着谦信,“父亲大人,不是说您不能再喝酒了吗?您怎么不听医师的嘱咐,难道还要让大家伙操心吗?”
“医师不是也说了少喝没关系的,”谦信异样的眼神看了看两个不同反应的养子,“本家只答应少喝,却没有答应不喝,”看到景胜不依不饶的样子,“好了,今天就只此一瓶”
“据说三好家为了关白大人的事和越后有了纷争,越后准备上洛了。”吉田郡山城的评定间里毛利家的当主辉元手里捏着三好家关于十月初举行筒井藤长和德川督姬婚礼的通告,“你们说说,本家在两强即将到来的大战中该做些什么?”
“主公,”辉元的叔父小早川隆景皱了皱,“本家和三好家的关系已经确立,现在三心二意是不是?”隆景没有明说,但是话里的意思却是很明显的,只见他继续分析下去,“本家的地位已经和以前大不一样了,虽说信浓守在上州、骏河守在远江位置均属紧要,但是三好家不也在本家侧翼布下了诸多棋子吗?况且信浓守孤悬上州,是北条和上杉两家都图谋的地方,远州也是德川家欲得之地,所以本家切切不可为人火中取栗啊!”
“你们的意思呢?”辉元一皱眉,转而向其他的臣子们闻讯道。“是不是和右卫门佐一样也反对本家乘机浑水摸鱼吗?”
“主公,明和姬可是三好继长大人的正室啊!”吉见大藏大夫正赖也出列进言,“虽说战国中盟友间今是昨非、翻云覆雨是很正常的事,但是本家未必要冒这个险呢。”
“臣的意思也一样,虽说三好家在这次一向一揆中损失不小,但是三好家损失的都是在近畿,其他地方可是丝毫无损呢。”熊谷伊豆守信直也出言反对,“况且三好家为了兵进九州安置在播磨等地的御亲兵,不是近畿一定就重新恢复了原有的建制吗?这明说是为了进军九州,也难说不是三好家在防着本家一手呢,主公切不可轻举妄动啊!”
“好了,好了,本家明白了。”辉元点点头,“只是可惜了这次天赐的机会啊!”说吧,辉元一摆手,“去,让惠琼通报三好家,本家届时一定亲往安土为贺。”说罢,辉元站起来,转入后庭,一路上犹自听他嘟囔着,可惜了,可惜了!
看着辉元不甘心的样子,众臣们相顾无言,良久,小早川隆景才站了起来,“主公以为是机会,谁又知道这是不是三好家设下的陷阱呢?虽然本家不惧,但是终归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本家没有席卷天下的实力,主公的梦也该清醒了。”
“也是啊!”天野中务少辅隆重赞同的回应着,“打消主公的执念,难道不是我等臣子的责任吗?”说罢几个重臣相视而笑,“为了毛利家,我等可是不计毁誉的。”
“你们都是经年的老臣主公自然信得过的,就怕主公以为我这个叔父有了其他的心思啊!”小早川却没有丝毫的乐观,“也许主公还会给骏河守和信浓守写信,还是要有劳诸位老大人了。隆景怕是不宜再参与进去了。”
“这个?”众臣们顿时没了笑脸,“这个自然,是我等臣下应该做的。”最终还是吉见正赖接过了隆景丢下的烫手山芋。“一切为了毛利家!”
限制
“我等代表内府殿给权僧正和加贺守道贺了。”作为对于本愿寺明智选择的回报,义继表奏朝廷封大谷光寿为加贺守,当然义继是不方便自己到越前主持本愿寺政教分离的大典,但是在上杉家威胁迫在眉睫的时刻,若不加以表示又有实在说不过去,所以三好家诸侯奉行高山大学头友照和寺社奉行氏家备中守卜全就有了今日的一行。“这些是内府殿的贺礼,另外内府殿的意思,是不是明年请加贺守安土一行,也好安排光姬小姐见一见。”
“一切皆如内府殿所愿。”显如当然也知道上杉谦信有意上洛的消息,但是一向宗和上杉家也算是有着旧恨新仇,因此政教分离的大典不但没有停止进行反而提前了,为的就是彻底打消宗内那一小撮强硬派的执念,但是实际效果,也只有天晓得了。“来,来,来,今日盛况,两位大人一路风尘,当要好好的享用一番。”说着,显如殷切的招呼着两位贵客。
“那我等稍后再来拜见权僧正和加贺守。”高山和氏家对视一样,隐晦的把来意向显如挑明。“我主还有些要件命我等转述,不知”
“本宗明白,”显如看了看侍立在自己身边的长子,点点头,接收了三好家使者的暗示,“这样吧,等本宗和加贺守拜见过朝廷和幕府的使者,这就引二位大人相见,如何?”
“那,我等就恭候了。”高山友照代表两人点头称诺,“越前的美味,我等早就闻名,今日可得尽兴了。”
“看,那两个三好家的奉行,趾高气扬旁若无人的样子,要不要等等派人给他们一下,”一旁窥视的铃木佐大夫对着身边的丹后赖宗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也让义继小儿知道,本宗还是有人不惧畏他三好家的威势的。”
“用不着,”丹后做了一个饮酒的动作掩饰两人之间的谈话,“越后方面要动手了,正在谈着,到时候我等给谦信公引路,不是更能打击三好家吗?这两个人,今日就放他们一马,不要因小失大,让三好义继警觉了,这反倒不美了。”
“那就且放他们一马。”说着,铃木佐大夫也端起酒杯,“有谦信公出马,三好家得意不了几天了,七里赖周这帮混蛋,我倒要看看他们届时怎么个倒霉法。”
“对了,万一谦信公发动了,一定要看好法主和加贺守。”另一边的愿证寺慧证也凑过头来,“千万不能让法主和加贺守落入三好家的控制,否则,这一揆就师出无名了。”
“也是,你们几个去联络人,不要露出马脚来。”丹后赖宗点点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所谓挟天子以令诸侯,净土真宗一脉法主的地位就相当于现世佛,因此一切的关键就在于到时候能不能控制住了显如。“三好义继,这事还没完呢。”
“权僧正、加贺守。”宾客散去,今天的重头戏才开场,两位三好家的使臣再一次谒见了北陆的当权者。“我等此来,奉命向二位传达本家有关近畿五寺五山和本愿寺的新法度。”
“新法度?”显如若有所悟的看了看两人,“看来内府殿当是接受了本宗的建议了喽?”
“我主是接受了权僧正您这边提出的部分建议,”寺社奉行氏家卜全恭敬的一行礼,“本家新的《诸宗和诸本山法度》对所有三好家及三好家伞下各大名治下的佛道和南蛮教会规定如下:第一,凡是诸宗和诸本山皆可拥有供养料三至五万石。”卜全慢慢的解说着,“第二,诸宗和诸本山的下院,按其大小规制分为国、郡、里三个级别。”
“国、郡、里。这不是朝廷规划的地方行政建制吗?”十六岁的大谷光寿好奇的问着,“那怎么区分各宗下院该属于什么级别呢?”
“按各自上报的僧众人数来定。”高山友照微笑着回答着,“诸宗和诸本山允许蓄养僧众神官在三千人至一万人,而国一级的寺社至多允许一千五百,郡一级的寺社不允许超过三百僧众和神官,里级别的寺社吗,当在五十人以下。”
“大州允许有国寺三、上州当有国寺二、中州一,下州无设。”氏家备中守继续解释着,“大凡国寺均可拥有一万五千石的供养料。郡寺者每郡只一,二千至三千石供养料。里寺不计,供养料不过百石。”说道这卜全比划了一下手势,“但是为了避免百姓逃荒和隐匿,各州国寺、郡寺、里寺相加不得超过僧众神官万人。”
“这样一来,各地的供养料还是不够僧众生养呀。”显如盘算一下,得出的结果让他直摇头,“这么搞不行的,僧众连活路都没有,怎么可能安心礼佛。”
“这个权僧正请放心,本家的法度允许信众给寺社供奉,”高山大学头略一倾身,神色专注的说着,“而且,诸宗和诸本山有权向各地下院收取不超过一成的年贡,本家日后也会视情况每年给诸宗和诸本山一定量的供奉,其余的寺社自耕自种,当也可以满足需要,而且根据本家有关检地的法度,寺社在山间开辟新垦田土,当可以获有田权,且只要是僧众自行新辟的田土本家概免年贡。本家这也是为了净化佛门,重倡诚心礼佛(神)、身体一行。”
“这样啊!”显如点点头,突然又仿佛想起了什么,“那夷教呢?贵家法度中对夷教怎么说?是不是和诸宗一样呢?”
“本家法度严禁南蛮教会在日本获得除了兴建教堂僧舍以外的土地。”作为南蛮天主教的信徒高山友照其实是最为烦恼的一个,但是现在的三好家并未彻底禁绝天主教在日本的传播,这样也就给他一线希望,但是此刻的他并不知道日后等待他的是彻底的绝望。
“对了,权僧正,本家此次有关的法度中还有一条,”氏家卜全见显如虽然有些语调消沉,但是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尚好,所以就把最关键的一点抛了出来,“鉴于天下太平可期,所以本家严格禁止诸宗和诸本山拥有武力的数量,除了每百名僧众可设僧兵一人护卫之外,其余僧众均不可以持械。”
这是为了限制本宗,显如的第一反应肯定是这个,但是随即显如就清醒过来了,自己这边最大的武力已经变成了大谷藩,这区区的限制,怕是五寺五山那边更加叫苦吧。既然损人不利己,显如也没有必要反对,“既然内府殿定下的,那就这么办吧。”说罢,显如应承着,“刚才两位大人所言的,显如一定会关照下去,相信本宗上下会接受的。”
“那一切就拜托权僧正了。”三好家的使臣们拜服下来,“另外,越后上杉沽名钓誉、一意妄行,据报来年当兴兵上洛,大谷家首当其冲,还望权僧正早日移居京都本山,我主当朝夕求教。”
“这?”显如大吃一惊,三好义继这是唱得哪一出,但是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微笑着回答着,“这样吧,十月藤长少主的婚事,本宗当亲自为贺,你们如何呀!”
“我等当回报主公,一切静待权僧正法驾!”
突袭
在十月的某一个很恶俗的日子里,义继招待着几位应邀而来参加义继长子大婚的藩主们,由于不是嫡子,义继没有打算邀请过多的外人,但是那些阿谀者却不请自来,“内府殿大喜啊!藤长公子今日成婚当主三好家子孙绵延之福啊!”各种各样的恭维围绕着不是主角的主角,倒颇让义继头疼的很。
“犬子的婚事怎么敢劳动大纳言的大驾。”看到被迎进来的菊亭,义继大喜,摆脱了身边的苍蝇,快步的迎了上去,“来者皆是客,来,大纳言请上座。”
“那就多谢内府殿了。”脸上抹着浆糊一样的白粉,牙齿漆得乌黑发亮的晴季笑呵呵的拱手为贺,“对了,内府殿,陛下亲赐喜、福二字,还请大和守亲自迎取啊!”
“大和守?”义继一愣,再定睛一看,晴季正撅着屁股讨好着眼前不过十二岁的小藤长,顿时恍然大悟,“筒井大和守,陛下有心了,来人,通知细川藤孝大人,让他来日进奉朝廷白米万石,茶十担,酒、醋各百斛。”
正说着,又有人通报,“权僧正和加贺守到!”
义继大笑,虽然两人的车架刚出一乘谷城他就得到了消息,但是能在安土等到两人,还是让他尝到了胜利的喜悦,只要将这两人控制在他的手里,谦信公,左大将,哪怕你攻杀到了越前与三好家又有何损呢!“来,大和守,随本家一同去迎接。”
“今天,三好家怕是在大宴四方吧。”遥远的越后春日山城,大病初愈的谦信还是一副僧众的打扮,“听说本愿寺显如和他的长子大谷光寿也去了?”
“是的,越前的消息已经传来了,”斋藤朝信侍立在一旁,“愿证寺惠证他们几个没有劝住显如,五日前显如公的车驾就出发了。”朝信捋了捋胡子,“看起来本愿寺显如已经做好了迁居京都的准备,一向宗看来靠不住了。”
“不,本愿寺光佐不在倒是一件好事,省的到时候碍手碍脚的。”谦信却不这么看,“来人,立刻传令各将自备兵马,本家到鱼津城等他们。”说罢,谦信立刻命人牵来战马,“走,下野守,如此秋高气爽,正是鹰狩的好时节,来,和本家去痛痛快快打一场吧。”
“主公的身体?”斋藤朝信犹豫的看着谦信,“千里用兵,可不是病后的您能吃得消的。”
“上京路上不过是土鸡瓦狗,不要惺惺做女子态了,”谦信走下天守阁,接过近侍递上的马缰,“多少年,厮杀里都过来了,不过骑马一行而已,走啦!”
“是!主公。”朝信也被谦信激发起豪情斗志,“不过是以天下为鹰狩场,儿郎们,跟上主公。”随着这么一句话,一场针对三好方的突然袭击,就此发动了。
“龙安老板,快开门呀!”砰砰的敲击声震醒了沉睡中的轮岛町。
“谁呀,三更半夜不睡觉,”睡眼朦胧的广屋龙安带着手下的手代慢吞吞的打开商屋的大门,“自己不想睡,还不让别人睡,这是什么世道。”
“别磨蹭了。”门刚露出一线,一个黑衣人猛的挤了进来,一把抓住广屋的衣襟,“该死的,快让人准备船,上杉谦信已经兵临七尾城下了。”
“什么?”龙安惊叫了出来,“不是说明年雪后才出兵的吗?怎么现在!”
“废话,我没空消遣你,”黑衣人心急如焚,“南面的道路被上杉家和一向一揆封锁了,所以,你必须立刻动员轮岛众的身份,替我弄一艘船来,十万火急,一定要尽快把消息传到安土去。”
“哦?谦信公四天前已经打到七尾城了?,应该还不算太糟糕,”义继看了看噤若寒蝉的氏高,出人意料的没有发火,“左大将素有军神的美誉,你手下识不破上杉家的动向也是正常。还好,还有几位藩主没有走,请他们来一趟吧。”义继想了想,还好,自己对于上杉谦信的行动早有预判,已经让竹中和黑田孝高做了出阵的计划,现在正好用得上,“另外让先生、孝高、中川清秀和几位老中、年寄众到隔壁旁听,你也去听。”
“什么?越后之龙动了?”听到这个突发的消息,滞留在安土的几位诸侯面面相觑,“不愧是军神,时机掌握的刚刚好啊!”各种各样的想法浮现在众人的心头,但是现在绝对不是感慨的时候。
“上杉家假借恢复畠山家的旗号,攻我能登,本宗今日和加贺守在此,还望各位大人能施以援手。”十六岁的大谷光寿还不能亲政,所以一切都有他背后的显如出面了,“大谷家一定不会忘记内府殿和在座的恩情。”
“上杉家打着是恢复旧守护的旗号肆意行事,若是各藩不出兵援助的话,怕是这一幕日后都会在各家身上重演。”既然显如已经亲自求援了,义继这个主人自然不能落后,他一开口,就点醒了其他在座的,这不是一场只为了三好家的战斗,若是被谦信翻盘成功,那么在座的战国大名是不是该都吐出自己已经吞下的领地呢?
“内府殿的话既然已经说到了,本家愿出兵以援大谷加贺守。”反正波多野家的兵还在金崎没有撤下来,此时当然是顺水推舟了,也算卖个人情给显如吧,只不过原来用于镇压一向宗的军势现在变成了援军,怎么看怎么诡异。
“本家也愿出兵。”家康自然是不愿落在人后的,尤其是在现在天下即将一统的时候,他也要为德川家在日后幕府的地位做考量的。“另外,家康愿亲自出阵。”
“本家也愿意出阵!”在场的人似乎同仇敌忾的样子,气氛顿时热切了起来。
“好好,”义继连声称好,“既然诸藩均愿援手,那本家也就不客气了,来啊!”义继大喝一声,“传檄天下,本家要和越后大战一场!”
末森(1)
“本家预定出动三万军势,其中安宅参议、三好式部大辅、十河左少将分别出兵五千军势,”一旁的偏殿里,黑田孝高当着一干老中和年寄众侃侃而谈,当然他此时不过是照本宣科,这些都是当初他和竹中早就拟定好的方案,“藤长少主的筒井家和长家少主的宇喜多家分别出兵三千骑,蓧原主税头处抽调四千人,余下的由本家的御亲兵中调用。”
“本家今年损失不小,现在又要动用如此军力,是不是财政上缺口太大了?”增田长盛忧虑的说着,他和土岐光秀都是负责财政方面事务的,对于钱米的支出特别敏感。
“除了本家御亲兵外,各军的军粮均由各位藩主、国主自行承担。”孝高微笑着回答了长盛的疑问,“至于东部的国主和驻扎在甲信的御亲兵暂不抽调,借以防备北条方面的异动。”
“刚才主公在隔壁的话,大家也听到了,”竹中接口说了下去,“这是一场关系到本家能不能顺利重开幕府的大战,所以诸君一定要全力配合,万万不可以一己之私托词敷衍。”
“我等明白。”既然已经被竹中上升到如此的高度,在场的人无不凛然应命。
“既然主公已经当中宣布了四方藩主的召集令,想必是不会有哪家敢违令不遵的。”孝高继续说下去,“就由原波多野家和栗屋、穴山家的一万联军为先阵,本家大军为第二阵,毛利、尼子等家的三万军势为第三阵和后诘。因此必须限令本家各国主于二十日必须抵达金崎,这个命令希望老中马上就发出去。”
“二十日?是不是有些紧了,藤长少主的筒井家和安宅参议那边还有可能在二十日赶到金崎,但是四国方面和长家少主的宇喜多家的军势怕是来不及吧。”五位老中里面水原侍从还算知兵,不过他的地位有些尴尬,所以说出来的话也犹犹豫豫的。
“那就让四国方面的各位国主和香川元景随第三阵一并抵达,”竹中想了想,“顺便将其编入第三阵吧,把德川右中将的三千势、长曾我部土佐守的三千势和伊予武田家的一千五百骑调整为第二阵。”也许这种掺沙子对提高各阵的战力有利,竹中当机立断的做了调整。“必须要求右中将在二十日内赶到,大膳大夫和土佐守则可以比照本家国主予以放缓。”
“诸君,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孝高的话当然没有错,但是这也是三好家借刀杀人,削弱他藩和领内国主的一个手段。“七万大军虽说不是绝无仅有,但是十万人级别的会战对于本家也不过是第二次而已,让我们做起来吧。”
“主公,三好家已经做出反应了。”河田长亲快步跑进七尾城下的军帐里,“先阵的波多野等三家附庸的一万军势已经进抵末森城城下了。”
“三好义继到了哪里?”谦信沉稳的问着,丝毫没有因为三好方控制了能等的要道末森城而露出烦躁的表情,“三好家一共动员了多少了军力,这一点查明了吗?”
“据我们的内应透露,三好家动员了几乎所有附庸和本家国主,一共大约是七万军势的规模。”长亲报出的数字让在场的上杉武士们大吃一惊。“至于三好义继,探子发回的消息是已经离开了安土,亲率五千御亲兵护送大谷光寿返回一乘谷城。”
“七万?”谦信摸了摸下巴,“还真看得起上杉家啊!”说到这谦信猛然发现一个问题,“你说三好义继护送大谷光寿到了一乘谷城?那么本愿寺显如去哪了?”
“本愿寺显如没有回越前,而是直接进入了京都本愿寺。”长亲仔细的向在场的人说明着,“不过这次三好家好像没有动用主力御亲兵,所有的军势都是从附庸各藩抽调的,最远的毛利家一万五千势大约还要一个月才能到达加贺。”
“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上杉家的猛将小岛贞兴闻言立刻跳了出来,“次第用兵,主公,三好义继如此用兵正好被本家各个击破。”
“鬼小岛,不要低估了三好家。”上杉家武将中的第一人柿崎景家可不这样看,景家有勇有谋,素为上杉军中的顶梁柱,“三好家是吃准了本家兵少,想用一些杂兵来消耗本家的力量呢,要知道三好家的御亲兵可是不用动员就可以出阵的。”
“景家说得对,现在本家前有七尾坚城,后有三好家大军步步紧逼,现在已经十月底了,马上就要下雪,时不我待啊!”家老直江景纲也建言谦信,“主公,不若暂时退回越中,年后再战,三好家调集可是外藩军力,不比本家,他们可耗不起啊!”
“不经一战就匆匆返回越中?”谦信摇摇头,“这个建议本家不取,”谦信看了看地图,“至少要吃掉三好家一部才好啊!”说到这,谦信看了看河田长亲,“波多野部一万人到了末森城之后的动向如何?有没有继续北进的意图?”
“暂时没有,”河田斩钉截铁的回答着,“若没有后继援兵,怕是波多野宗高不会轻易的进军的。”
“丹波鬼,也是名将,也知道小心无大错。”谦信点点头,“离末森城城最近的三好方军力有多少,领兵的是谁?”
“是东福寺下院的宝达寺根明手下的四百僧兵,再就是免田城主免田鹿二的五百杂兵。”河田也是统兵大将,一听就明白了谦信的意图,“这些亲三好家的寺社众、国人众都是自保有余,进攻无力的,主公的意思是切断波多野家的粮道,逼他们出城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