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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战国穿越谭》》 · caler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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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不行,”元春一点也不肯吃亏,“要知道这钱米是预支的,而这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给我们呢,按一般买卖的行价,岂不是让我们吃亏。”

“大学头说得有道理。”这种层次的争论,只有北畠康长才有可能插嘴。

“二十五贯。”荒木退了一步。

“二十贯。”元春此时已经化身最精明的商人,简直是寸步不让。

“不行,最低二十五贯。”

“行了,我看就二十三贯吧,双方就各退一步吧,”说实在家康也心动了,这一方面能增加自己军队的实力,另一方面卖出去就是暴利,所以他出面打圆场,“不过僧多粥少,这马怎么分呢?”

“我看就按石高吧,”有多少底气说多强硬的话,安藤守旧很清楚这个道理,要知道这是和自己主公做生意,他还没这么大的胆子,所以他必须躲在众人后面,“我知行五万石,这样我先出五百石的粮食。”

“也好,就按河内守的意思。”众人统一了意见,“不过伊势守,你要说话算话啊!”

“放心,就是野马不够,我也会用俘获的武田战马来充数的。”荒木自信满满的说着,“不过,训练好的战马价格咱们得重议。”结果这又引来了众人新的一番争执。

位格

看着眼前满目缤纷的景色,义继也觉得自己开始逐渐堕落了,随着三好家势力不断的强化,自己对女色的追求也有些肆无忌惮了。许多当初定下的戒律,也渐渐的被自己丢到了脑后,譬如当初决定的不从同一个家族中收纳两个和两个以上的侧室、譬如不动不满十五岁的小女孩等等,这些已经都成了一句空话,义继自嘲道,说不定什么时候自己也许会做出收纳母女或其他更加不堪的事来。

“夫君,你看什么呢?”看到义继一副傻傻的样子,几个义继比较亲近的妻妾捂着嘴唇偷偷的笑了起来。

“妹妹,你不知道,夫君这是啊,这是在考虑怎么多收些姐妹呢。”敢和樱院殿这个正室用这种语气说话的,也只有东成苑冈本氏了。不过她的此言一出,几个坐得较近的妻妾一听,不由得脸色就是一黯。是啊,随着三好家内廷的不断扩大,义继宠幸她们的时间就愈少了,除了正室樱院殿和少数几个最受义继宠爱的以外,其他人就算义继不出征,一个月也上不了她们那去几次,这倒让她们闺怨异常。

“说什么呢。”义继不悦的看着东成苑,虽然冈本是义继在这个世上第一个倾慕的对象,但毕竟年岁不饶人,四十多岁的冈本保养的再好,对不过二十多岁的义继的吸引力依然不可挽回的在下降,“小心待会家法伺候。”

一看义继如此做派,冈本不由得用她美丽的大眼睛白了义继一眼,一扯身边的西条苑阿市夫人和夏阳阁春子夫人,“夫君现在的脾气大了,咱们不理他。”

即便是气哼哼的样子,冈本做来也风情万种,这让义继心中不禁一荡,暗道这个女人内媚的厉害。不过有了更多的新鲜口味,而且战国第一美女之称的阿市正在人生最黄金的二十多岁,冈本这个已经渐渐迈入老年行列的昨日黄花,自然让义继嚼之无味了。“东成苑,不要闹了,本家有些思路要理一理,被你这么一吵,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但是光凭冈本是十河存保和自己儿子龙王丸生母这一条,义继就不得不和颜悦色的和冈本解释着,但心里却龌龊的想着下次怎么从冈本身上讨回本利。

“那夫君到底在想什么?”阿市对冈本笑笑,转头问着义继。

看着这朵自己花圃最耀眼最美丽的名花,义继温和的笑了笑,“本家看着你们不禁就在想,现在三好家也算家大业大了,若没有大房子,以后怎么能养得起你们。”

义继半真半假的痴话让众女不禁莞尔,“夫君说什么胡话呢。”樱院殿笑骂着。

“我知道了,夫君是嫌大阪城小了。”北之苑雪姬不说则已,一说惊人,连一向拘谨的几个新人也顿时把目光集中在了义继的身上。

“就你小聪明,”义继爱怜的看着北畠家的女儿,“昨天日野根弘就回禀说安土已经初具规模了,再有几个月就要装修一新了,”义继的话让众女雀跃不已,“到时候本家就要移居安土,你们都会有新的屋敷了。”

“安土比大阪大吗?”菊亭晴季的掌上明珠不知不觉怯生生的问了出来,十四岁的小女孩新承雨露,脸上的颜色分外诱人。

“安土城比现在的大阪城要大三倍。”义继得意的说着,这个规模足以是女人们惊赞不已,“纯粹唐样的建筑,住得肯定要比大阪舒服得多。”

“那以后还回大阪吗?”另一位新近承欢的京极家的龙子也争着开口问道。

看着那张美丽的容颜,得意洋洋的义继更是有问必答,“回来,当然回来,本家要把大阪改建为全日本最大的和样城堡,到那时候大阪就是本家和你们冬夏居住的地方,安土就是春秋安居的场所。”

“那可太好了。”看着新人们兴奋的样子,樱院殿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这些小女孩简直没有一点眼力价,等级高的夫人们和夫君在说话,你们插什么嘴,但是义继没有责怪他们,所以樱院殿也只好装成一副同样高兴的样子,不过她已经决定了,要和冈本她们几个好好商量一下,整肃整肃内庭的气氛,免得有些人持宠而骄了。

“樱院殿,”义继留意到几个年长的妻妾脸上露出的不悦,于是他想了想,还是说出来了,“本家可不想在家中有什么派阀,”义继一指几个新人,“她们还小,规矩要做,但是不能过了。”

“是,夫君。”樱院殿一愕,马上反应过来,急忙称是。

“如此本家就放心了。”义继满意的点点头,“本家记得内庭里的女官和女侍的分派还没有法度吧?”

“夫君说得是,这是臣妾的疏忽。”冈本不知道义继突然提起此事的用意,赌气的回答着。“既然夫君问起,还请夫君拟个章程吧。”

“也好,”义继倒不是故意气冈本,实在是没有规据不成方圆,自己的后方一定要安定,觉不能出现给自己添乱甚至带帽的事来,“这样吧,樱院殿以正室的身份授月例四百贯,赐四名局|Qī|shu|ωang|、四名主和二十个御用人,”众女静静的听着,这可是关系到自己日后的大事,“一等夫人的月例就算三百贯的标准算吧,”义继仰起头,手指敲击着面前的餐几,“具体的嘛,冈本你和阿市三百三十贯,雪姬就授三百一十贯吧。”看着雪姬撅起的嘴,义继笑着继续说道,“一等夫人赐局两名,主四名,御用人十六名。”

“二等夫人授二百贯,春子和谷姬跟我日子最久了,就各加四十贯吧,”义继说得有些口干舌燥,于是喝了口酒缓缓,“既然有新人进来,秀月和阿月也进阶二等吧,暂领二百贯。”

“臣妾多谢夫君垂爱。”两个声音一个热切,一个冷淡,正是秀月和阿月两个不同出身,却最后都成为义继女人的内心真实写照。

“二等夫人授局一名,主二名,御用人十二名,”义继指点群雌,大有挥斥方遒之意,“一于、龙子,你们几个新人是三等夫人,领月俸百贯,赐局一人,主一人,御用人八名。”义继轻笑着,“至于将来递补上来的侍妾,就赏月俸八十贯,赐主一人,御用人四名吧。”说到这义继补充着,“凡是为本家娫下子嗣的,加赏月例五十贯,为本家生下一女的,加赏三十贯。”

“夫君,这样且不是我的月例要比春子姐姐的还要少。”气鼓鼓的雪姬按捺不住直接质问道。

“傻妹妹,你还年轻,以后夫君多宠幸你几次,争取多生几个不就是了吗?”和春子一同最早侍奉义继的谷姬在一旁帮腔,其实几个年长的夫人都知道这是义继特意给谷姬和春子加恩,毕竟容貌不算上佳的两人基本上很难再得到义继的雨露,也只有单纯的雪姬会这么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不过谷姬的调笑,让雪姬不好意思的羞红了脸,于是所有的事情就此风吹云散了。

“既然名分和位格已定,日后家中就要和睦,”被雪姬这么一打岔,义继接下去的话就变得严厉了,“本家可不希望内庭传来什么拉帮结派,勾心斗角的事,明白了吗!”

“臣妾明白了。”虽然这是不可能的,但是此刻众女还是异口同声的应了下来。

镇静

“先生的身体,最近好些了吗?”义继示意家中的茶头给竹中递上一碗新沏的茶水,“若是不舒服可千万不要硬撑着呀。”

“多谢主公挂牵,重治已经好了许多。”竹中略一施礼,表明自己对义继的感谢。

“还是不要太操劳了,”义继还是有些不放心,“本家还准备日后开幕府的时候,请先生来帮衬呢,先生可不要让义继失望啊。”义继半开玩笑的说着,其实表达了对竹中身体的关心,不过义继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话锋一转,提到了远江。“新的领地情况怎么样了,移交还安稳吧?”

“舍弟来信倒是没怎么说,想必是不差的。”竹中也不想继续讨论自己的身体,自然而然的转到了其他方面,“说到主公重开幕府,眼下甲州武田家已经风雨飘渺了,大日子可以定下来了吧。”

“本家倒没怎么想过,”义继品了口茶,“即便甲州平定了,还有上杉、北条等大藩在本家的卧榻之边呢,”义继放下杯子,“听九条和菊亭两位大人传言,近卫前久可一直在朝廷里宣扬谦信公不赞成本家废黜足利幕府啊。”

“若是和上杉家交手也是一件麻烦的事。”竹中想了想,“不过上杉家有先天的弱势,其实主公也不必担心的。”竹中补充道,“虽然上杉家利用本家攻略甲信之际纵横奥羽,但是本家也可以釜底抽薪吗。”

“怎么个釜底抽薪法?”义继饶有兴趣的问着竹中。

“主公,不是要移居安土吗,”竹中注视着义继,“请天下大名派人来观礼呀。”

“妙啊!”义继击掌赞道,“先生真是神机妙算呢。”说道这,就听屏门后面传来一阵声响,原来两人正坐在评定间外的密室里,而一场例行的三好家评定,马上就要开始了。“算了,本家就在这陪先生喝茶,那边不去了,你让他们自己开吧,本家和先生这边听听就可以了。”义继对来请他出席的近侍如是说道,反正三好家的体制已经完全确立,由五位老中和五位年寄众(若年寄)联席主持的会议绝对不会不会出现权臣弄权状况,义继其实不听也可以。

“主公,还是时常要出席才好。”竹中谏道,“不要太娇惯了臣下,才是为君爱护臣下之道。”

“先生所言极是,义继受教了。”义继也不是虚心接受屡教不改的人,只不过今天的评定的内容是自己已经圈阅了的,所以才偷偷懒,“来人,去请天海大师来。”

今天三好家评定的内容是有三项,第一是递补一名检地奉行,第二是关于御亲兵的增补和轮战,最后是关于移居安土的具体安排。对此义继事先已经和老中、年寄众们商议过了,今天不过是个过场而已。所以很快就做出了由若年寄关盛信转任检地奉行,递补蜂屋赖隆为若年寄的人事案。

不过第二项关于御亲兵的话题却有些麻烦,当天海来到的时候,争辩的双方还没有达成妥协。

“主公,怎么回事,那边好像争的挺厉害。”天海虽然叫义继主公,但是他不能完全算三好家的臣子,是属于客卿一类的存在,所以他可以无所顾忌的探问。

“官兵卫和濑兵卫两个人好像预先达成了一致,”竹中先天海解释着,“他们准备一下子把御亲兵的数量填满八万人,另外他们提议以后废止军役而重开劳役。”

“废止军役,那三好家的兵从哪来。”天海有些不可思议。

“募兵,”义继若有所思的说着,“日后若是天下太平了,人口必定孳生无算,本家的各级武士的子裔也必定随之增长,本家不可能养那么多人,那么就会产生浪人。”

“浪人乃天下动乱之源。”义继这么一说天海就明白了。“也是,本家现在的御亲兵哪怕是个寻常足轻也相当于他家的一个五石武士,如此说来黑田和中川两位大人考虑的倒也长远。”

“不过现在就废止军役是不是早了点。”竹中却不置可否,“而且本家现在是执行的免除劳役以利息民的法度,轻易废止是不是有些朝令夕改的做法。”

“两个家伙居然想一口气吃个胖子,”义继突然笑骂起来,“若不重开劳役,本家绝对没有力量同时进行修筑大阪和扩军,这两个家伙在逼本家啊!”

“这样啊,”天海眉头紧锁,“和尚出个主意,不知可否。”

“大师请说。”义继摆摆手,“本家面前用不着拘谨的。”

“大阪城乃天下人的居所,虽然主公自建了安土,但不见得,大阪也要自建,何不让天下诸侯一并普请呢。”天海这分明要削弱其他各藩的实力,其谋不可谓不毒。

“现在就天下普请,是不是为时过早了。”竹中还是反对,“天下大局本家不过略占优势,若就此逼急了伞下诸侯,怕不利于本家早日统一日本。”

“那先生以为呢?”义继看着竹中,希望他能拿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臣以为,一切宜静不宜动,所有的法度暂时不要变。”竹中的主意是镇之以静,“孝高他们要扩军,就让他们扩军,主公要扩建大阪就扩建大阪。”

“这?”义继疑惑的看着竹中,等待着他的解释。

“扩军可以,但不能一步到位,御亲兵编制中的三万缺额分成六年慢慢递补,”竹中疲倦的闭上眼睛,“大阪城扩建也慢慢来,原来准备两年完工的,延长为六年,这样财力上就跟得上了。”

“好,”我的大阪,我的九层天守阁,义继心里暗叹着又要多等几年了,不过这并不妨碍义继当机立断,“来人,把这个意思,传达给前面,就这么办了。”

薨逝

“迁居安土之前,由安土奉行和御馆奉行率御亲兵事先对城内各处进行清城,”赖以竹中的意见,评定会得以继续进行下去,“初次清城完毕,由主公近侍和内苑侍女对二道城和本城进行第二次清城。”水原侍从重康代表老中宣读着义继的决定,众人附耳听着。

“请问水原大人,那主公准备在安土驻守多少御亲兵呢?”中川清秀仰头问道,“这御亲兵是从单一的军团挑选还是从多只军团轮调呢?”

“主公的意思,安土的御亲兵暂时驻扎五千人,”由于事先义继关照过,所以水原显得从容不迫,“以后御亲兵扩编完成后,安土和大阪都要驻扎一万人。”

“至于驻防御亲兵的编成嘛,”既然荒木村重不在家中,那么岛清舆就是御亲兵的最高权威,“主公的意思也很明确,那就是一定不能用单一的军团守备,所有的军团都要抽调备队参与。另外鉴于各支备队来源与不同的军团,所以驻守安土和大阪的御亲兵将由安土、大阪两奉行会同御馆奉行以及安土、大阪两城代共同调度。”

由于三好家的军团本身就是一个空壳并没有明确的指挥权,对与未来两处本城的兵权中川和黑田交换了一下意见,就没有了进一步的问题。

“另外所有驻守安土和大阪的御亲兵按将按备队轮换,”岛清舆继续说着,“每半年轮换其中的两到三支。”这是进一步防范手下人可能拥兵作乱了,对此三好家参与评定的众人无不凛然。

“大师,刚才先生和本家讨论了一下,都觉得进入安土对三好家是件大事。”评定会是散场了,但义继的小会还没有结束,“所以有关佛门的事想请大师安排一下。”

“这个,请主公放心,和尚一定做得风风光光的。”天海拍着胸脯打包票。

“另外,还一件事要大师去做。”义继看了看竹中,竹中微微的一点头,于是义继继续说道,“南蛮夷教四处漫行,此对正人心、建秩序、重开天地实为不利,所以本家希望大师带头在佛门各支里宣扬,以期达成抑制奸邪的成果。”

“主公所虑正是和尚日夜焦虑的。”天海对宣扬人人平等的天主教早就不满了,对于义继要求发动佛门对付夷教的做法当然是一百个赞成的,“天海这就去和五山五寺沟通,想必诸多佛门也有同感。”

“那就好,”义继点点头,“另外,冷泉家的宗舜和尚,大师你认识吗?据说在相国寺里以他的儒学最佳,本家颇想亲近,就烦劳大师延请一下吧。”这个宗舜和尚可是日本日后赫赫有名的儒家宗祖藤原惺窝,对于这样一个能有助于三好家封建统治的人物,义继可不想让他蹉跎半生。

“那个专门学朱子的小神童啊!”天海皱了皱眉,虽然他非常提倡封建等级制度,和朱熹鼓吹的天理之说有不谋而合之处,但是对于弃佛从儒的宗舜,天海还是有些看法的,但是既然义继要见他,天海也不好反对,“和尚一定将他带来。”

“源助啊,你我老家伙算是对得起前御馆公了。”内藤昌丰端着酒杯,醉眼朦胧的说着,“你看你,才四十八的人,头发已经雪白喽。”

“想想在大井川故去的马场大人、山县大人,我等已是苟且偷生了,”高阪昌信苦涩的回答着,“三好家一日逼迫甚是一日,本家的军力、财力、民力已经耗竭,我等怎么对得起故去的御馆公啊!”

“都是那个混账的胜赖,”内藤昌丰口无遮拦是家中出名的,何况现在醉醺醺的时候,“死拼滥打就能赢的话,天下早就统一了,还轮得到他在那边拿大。”

“这些没用的话就别说了,”昌信的儿子昌澄也在大井川战死,老来丧子的苦痛和对武田家未来的忧虑迅速的压倒了这个武田家最后的柱石。“胜赖公,不是已经在励精图治吧,只要等挡得住三好家对信浓的攻略,武田家不是没有希望的。”

“哈哈、哈哈,”昌丰古怪的笑着,“挡住三好家占有信州?能挡得住吗?若不是北面的谦信公不愿意破誓,否则你以为真田家的小朋友能以一当十吗?”昌丰又大口的灌了一口酒,“就算能保住诹访,保住武田家进出信州的通道,又能怎么样?人心散了,武田家也快完了。”说道这,为武田家奋战了一辈子的昌丰的话里已经带着哭音了。“御馆公啊,御馆公,你怎么有这么一个不肖的儿子啊!武田家就毁在他手上了。”

“修理亮!”对于老友的颓废,昌信深感同受,是啊,已经农忙了,大战失利后的武田家已经缺少了足够的轻壮,若不让剩下的足轻回去耕耘,来年武田家绝对会哀鸿遍野的,但是在不用考虑后勤的三好家御亲兵的逼迫下,又怎么可能大规模的解散军队呢,就算高阪昌信和内廷昌丰想尽办法,也不得不保留近五千的军势来对抗三好军,就这样明年甲信肯定还是歉收,对面着如此的窘境,两个人实在看不到光明的未来。“修理亮,所谓七苦八难,没过与此,我等尽力了,我等便心安了。”

“是啊,是啊,尽人事安天命吧。”昌丰双手胡乱的在脸上抹抹,“今朝有酒今朝醉,来,喝酒。”

对于武田家的惨败,三好家的大胜,还有一个人感到衷心的失望。隐居在八王子城的前将军义辉得知此事之后,长吁短叹,夜不能寐,很快就形销骨立了。“伊贺守,本家怕是熬不过这个夏天了,身后事就拜托你了。”

“公方殿!”一直侍奉在义辉身边的和田惟政泪流满面,自己忍受百般的苦楚留在义辉身边,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趾高气扬的重返京都吗,现在这一切都成了泡影,所以惟政的泪水半是为了义辉另一半也是为了自己。“公方殿,不要说了,好好修养,复兴幕府还指望着您呢。”

“复兴幕府?黄粱美梦啊!”此刻的义辉如梦初醒一般,“足利家的荣耀已经如过往云烟,本家苦苦追求不过南柯一梦,”义辉用枯瘦的手指向上指了指,“天已经变了。”

“公方殿你不可以灰心啊!”和田惟政口不应心的劝导着义辉。

“不用再说了,”义辉咳嗽了几声,“足利家不过是块招牌,大义名分的招牌,你看哪一家诸侯愿意头上再有一片天的,”迟来的醒悟让义辉满脸病态的潮红,“没有实力,一切都是虚幻的。”说到这,义辉恳切的看着惟政,“伊贺守,把本家的骨灰运回畿内吧,听说三好家待阿月还不错,想必容得下本家的尸骸回到畿内,让阿月给我建做庙吧,本家不想做个孤魂野鬼。”

“公方殿!”

天正二年七月初九,一代将军足利义辉在比异时空多活了十年之后病死在武藏八王子城外清水寺。半年后义继应侧室光华阁阿月所请为其在奈良建了安本寺,追赐法名光源院大赞莲华生士,日后又因为三好家重开幕府而被朝廷以义继岳父的身份追赠为从一位左大臣。这一切是都是一生和三好家作对的义辉所根本想不到的。

入城

在战国乱世中的日本人眼里安土是一座大得惊人的城堡,十足的唐样风格,充满了异国的情调,是三好家霸权的象征。然而任何一个当时的明国人若是来到安土的话,一定会耻笑这座城市其实是个大杂烩:过多的城垣、相对狭小的空间以及古怪的大殿。但是就这样义继已经很满足了,毕竟前世的他不是什么建筑学家、今世的他也从未步出过日本的国门,仅凭脑海中依稀的印象和日本巧匠心中的唐样就能造出傲视日本的大城,义继没有理由不给予最高的评价。

正式进行移居大典的之前,义继率众臣来到安土,在三道城最雄伟的,也是最重要的中央评定大殿中义继发出了感叹,“不错,很宽敞,就是来五百人也可以坐得下,”近侍推开殿门,遥看殿前广场,“这个千人广场更好,显得出本家的气派。”义继满意的笑着,“日野根淡路,这次你做得非常好,本家给你增封五百石。”

“臣叩谢主恩。”在三好家的治下臣子若没有军功是很难增加知行的,弘就在一众人嫉妒的眼神中坦然向义继施礼叩谢。

“右面的那座偏殿,就交给老中日常之用,”对于日野根的行礼义继不在意的点点头,接下去说着,“左面的那座就交给年寄众。”说完了左右偏殿,义继一指远处的各处屋敷说道,“其他的你们怎么分配,去和老中讲,本家不管了,后面的小殿是本家日常理政之处,你们不会跟本家抢吧。”

义继幽默的话语惹得众臣一阵轻笑,从后殿出去不远就是二道城的大手,再之后就是不允许他人进入的三好家主人的私密之所,这个地方可不是人臣能拥有的,谁要是打这个地方的主意,脑袋肯定是秀逗了。

“好了,该挑的挑,该忙的忙,”义继下逐客令了,“搬个家本家自己都忙不过来,可没空留你们吃饭。”于是众臣就此散去,但竹中还是被义继留了下来。“先生,进城之前有没有注意到城外的町市?本家给你挑了块地,你让淡路派人把屋敷建在那吧。”

“多谢主公。”竹中已经留意到城下町已经出具规模了,但是义继能赐地让并帮其建造府邸说明义继还是很在意自己的,所以这份感谢是真诚的。

“本家规划好了,”义继示意近侍把日野根留下的城下町示意图拿出来,“日后,各国主和各藩主按照每十万石知行划分一个等级,每个等级安置在不同的地段,”义继指着图上的某个位置,“当然本家的旗本和普通的御家人也有权在安土町下建造屋敷,但是规制是不能逾越的。”

“那佛道各家的寺社也规划在内喽,”竹中没有也不曾想过插手过安土城的设计和建造,因此对地图上寺院和神社的标志有些好奇。

“各区町市除留下必要的道路、桥梁以外,各寺社也预留了位置,”义继笑呵呵的说着,对于竹中的不越权的做法十分的满意,“当然这也要看近畿佛道的态度了,知趣的本家自然令人奉上寺社空址,至于南蛮夷教,再怎么献殷勤,本家都不会给他们机会的。”

“主公未雨绸缪,半兵卫佩服啊!”

“先生什么也会说逢迎的话了。”义继一手指着竹中,两个相视片刻,不约而同的笑了出来。

大日子终于到了,天正二年六月二十八日,这是三好家本城正式移居安土。所谓迁居大典不是后世所谓的剪彩仪式,三好家的上下其实早在之前就已经进城安置妥当了。而大典仪式不过是义继在新建的评定大殿接受各家藩主、使臣以及自己家中各国主的朝贺,并宴请他们的一个过程。

当然此时的三好家用不着象异时空的织田大魔王一样用阅兵和强夺兰奢香的手段证明自己的强大,眼看着如此雄伟的城池和城门口屹立的御亲兵们,藩主们和使臣们自然而然的就会涌起对强大三好家的敬畏。

“今天诸位能来,本家非常高兴啊!”在朝贺完毕后的酒宴上,义继意气风发的说着,今天不仅是伞下各藩藩主、自己的各位国主齐至,而且九州、关东和北陆的各藩都派来了观礼的使臣,朝廷和幕府也锦上添花,倍添了三好家的声势。“来,请诸位大人满饮此杯。”

流水般不重复的十六道菜色,更增加众人对三好家富庶程度的认识,若不是朝廷和幕府的使臣就在一侧落座,谄媚的人群就要提前恭颂三好家重开天地了。饶是这样还是有很多远方的使臣挤到义继身前用他们最动听的语言向义继向三好家表达着各自的忠心。

“看来这次大典之后,恭从本家的小大名肯定是增加许多了。”看着轮番上去献酒的使臣们,坐在蓧原长房和十河存保之间的游佐信教如是说着,语气中说不出是羡慕还是挑衅。

“那是自然,本家声威可不是那些井底之蛙所能抵挡的,”老奸巨猾的蓧原长房自是不愿过多的表露自己的内心,所以话都讲好的听,“不过有了这些景从的,本家不是更容易一统天下吗。”

“也许吧,”十河存保木着脸,“不过,听说上杉家可不赞成本家篡立啊!”

长房和信教对视一眼,两个老狐狸分明是发现了什么,于是两人哈哈一笑,信教开口说道,“哎,此等大事岂是我等考虑的,反正天塌下来有主公顶着,我等只管在下面乘凉就是了,何必忧心忡忡呢。”

“带刀说得对,”蓧原长房原来和小三好三人众有些矛盾,然而在义继的强势下,双方两败俱伤,就此两方的关系也得到了某种改善,“主公兵多将广,盟方众多,还能怕了那条蛇不成,你我静观其成吧。”

“两位大人说得是。”存保不再是以前那个莽撞少年了,既然他最终能隐忍下对义继的诸多不满,这些小儿科的挑衅自然是不能破防的,“若是主公能重开天地,那么我等也是一朝元勋,既然如此,我等何不乐观其成。”

“说得好,哈哈,哈哈。”老狐狸、小狐狸们相顾而笑,融合在满殿的喧闹之中一点也显示不出其中的诡异。

消耗

“呼哧,呼哧。”史东四郎五郎兵卫喘着粗气仰面躺在一堆碎石的后面,这已经是第十次打退三好家的进攻了,自己手下二十多人的小队伍到目前也只剩下不到一半了。

“大人,要不要把砦墙补一补,否则下次三好家再进攻,就无险可守了。”一个明显是上了年纪的老年武士滚爬到史东的面前,“还有,”老武士用嘴撇了撇一旁那个正在包扎的十三四岁少年,“是不是让那个小子去求援呢。”

求援?当初自己率部戍守此砦的时候,本家的大人就明确说过,除了自己手下的这群老弱残兵外没有一兵一卒的援军,唯有死战不退,怎么可能求来援军呢,但是,“宫内,你说得对,是该让那小子去求援了。”说罢史东拍了拍眼前人的肩膀,转头对着那少年,“三郎法师,你过来一趟。”

“大人,什么事。”少年身上伤口不深,但是在一个少年的身上依旧触目惊心。

“刚才杀了几个三好走狗?”史东温和的问道。

“杀了三个。”小孩子骄傲的说着。

“真是不错,”史东夸赞了一声,“不过,三好家马上就要再次进攻了,若无援军看来砦子是守不住了。”史东四郎五郎兵卫咧着嘴,刚才还不觉得,现在略一休息,就觉得浑身酸痛,连挪一步都不行,“三郎法师,你去后藤大人那跑一趟,争取让大人派些援兵了。”

“大人,我不去,你派其他人吧。”少年倔强的拒绝了,“我还要多杀几个三好家的走狗,替父亲大人和哥哥报仇。”

“混蛋,现在还摆什么武士少爷的臭脾气,”史东提起手就是一记耳光,“要死也不是现在,你看看,哪个身上的伤不必你重,你想看着大家都死吗。”

“大人。”少年一下子被打蒙了,“是,我一定为大伙求来援军。”

“若是这小子也战死在这了,长新家就再也没有男丁了。”看着少年依依不舍的背影,史东喃喃的说道,“这要让阿叶夫人怎么活啊,”说着史东看了看身边的老武士,“老家伙,这次还是你提醒的对啊,好了,该干活了。”史东突然提高了声音,“你们这群懒鬼,爬起来把砦门和砦墙补补,还要不要命了,三好家马上就会再上来了。”

“高阪和内藤两位大人又派使者来求援了。”胜赖枯坐在花园里,身边只剩下几个侧近的臣子,“大井川一战之后,本家内外交困,三好家步步紧逼,局势对本家及其不利啊,你们几个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主公,值此人心惶惶之际,切不可轻举妄动啊。”迹部大炊助倒是在大败之后日渐老成了,“但是信浓系本家命脉,不可有失,所以主公就算万难,也要派一些援兵的。否则两位老大人怕是孤掌难鸣的。”

“就是,”长坂钓闲也赞同迹部的意见,“诹访可不容有失啊。”

虽然两个人的出发点不同,但是都是赞成出援信州的,胜赖僵硬的面色也略有一些改善,“出兵,本家是没有意见的,但是多少为宜呢?本家心中踌躇啊。”

“依臣看,若能一举荡平敌势收复信州,本家方能高枕无忧。”钓闲的主张是冒险了一点,但是现在这样的危局,迟早也是一个死字,不如博一下了,“所以,可请北条家牵制骏河敌人,本家集甲、信、上三州实力死攻信州,说不定或可以一举扭转战局。”

“不行,钓闲的主张太冒险了。”迹部当下就不同意,“若一时不能解决,三好家反扑上来,本家可经不起再次的消耗了。”

虽然迹部说得婉转,但依旧刺激了胜赖,只见他咬紧了牙,沉默良久,这才开口说道,“迹部所说的有理啊,此刻家中窘迫实在不宜和三好家死拼,若能撑上一两年,说不定就有转机了。”胜赖迫不得已相忍为上,但是他却是不甘心的,“这样吧,本家亲率二千人赶赴信州增援,就这么答复两位老大人。”

“是。”两个近臣对视一眼,眼里都露出说不出的担心,然而胜赖决定的事就是八头牛也拉不回来,无可奈何的两人只好俯身称允。

义继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后庭众女,经过自己一个春夏的辛勤耕耘,除了冈本以外的所有年长夫人,都有了身孕,这说明自己的能力还是很强大的嘛。

“夫君,你傻傻的笑什么呢?”樱院殿抿着嘴偷笑着。

“没什么,本家正在想消灭武田家后的美景呢。”

“什么?夫君又要出阵了?”一声惊呼,让所有女人的眼睛都移向了义继。

“是啊,”义继见躲不过,就光明正大的承认了,“武田家实力大损,本家绝不能轻易放弃了这个机会,”义继低头喝了口汤,顺便躲一下众女那种杀人的眼神,“所以,今年秋收之时,本家决定出阵信州。”

三好家决定再战武田,出阵信州的消息很快就随着有心人的操弄而传遍了天下,而出兵的数量也从最初义继坦承的一万五千骑变成了二万五千、五万、十万。当这个消息传到武田家君臣的耳朵里的时候更是变成了令人恐怖的二十万之众。

“二十万?不可能,以信州的道路,二十万塞也塞满了,还怎么打仗,这是三好家的谣言,不足为信。”武田家中的死硬派对此嗤之以鼻。“就算十万,也是虚的,能有二三万人已经顶到天了。”

“二十万,这的确不可能,不过以三好家的实力在信州出动个五万、十万大约会有吧。”而不少骑墙的势力却在疑神疑鬼。“三好家来势汹汹,我等的将来该怎么办?”

“主公好计策啊,”高远城里的荒木村重笑呵呵的看着身边的蒲生义秀,“还未开战,武田家已经人心惶惶,就连原本到了诹访想安定人心的武田胜赖也没辄了,这下武田家动员也是死,不动员也是死,天佑我三好家,此战必胜。”

“三好义继手下果然是藏龙卧虎啊,”越后春日山城的谦信也击节赞叹,“这样的计策,可不是那只小老虎所能抵御的,”说道这谦信叹息道,“就不知道三好家下一步会怎么走了。”

怀柔

“先生,你怎么看武田家那些豪族的动向的。”正当武田家上下为三好家即将出兵的消息搞得沸沸扬扬之际,义继这边却悠然的和竹中跑到琵琶湖畔来垂钓。

“甲信的豪族吗?”竹中现在的身体状况还不错,再加上湖畔树荫下早就洒过清凉的湖水没什么暑气,所以才能和义继在野外这么悠然的讨论着问题,“都是些墙头草,只不过武田家的威望根深蒂固,怕是还要再打一战,才能让他们彻底清醒过来。”

“本家也是这么认为的,”义继点点头,“氏高,你是物见总奉行,你说说,武田家此战还能动员多少人马?”

“据臣所知,最多一万,而且不能久战,否则武田家连续两年歉收的话,家中必定大乱。”

“既然如此臣有一个建议,”竹中放下手中的钓竿,“臣记得当初主公在势州曾颁布过对待投降豪族的法度,效果还是不错的,今日是不是也可以用在甲信。”

“这个,本家不是一直在用吗?”义继疑惑的看了看竹中,“难道先生的意思是?”

“没错,三好家早就今非昔比了,当年颁布的法度虽然本家一直在沿用,但是毕竟针对的面不广,天下知悉的人也少,”竹中接过近侍递上的参茶,品了一口,“如此借助本家声势,重新宣布,则内正人心,外抚诸豪,可收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战前归附,知行减封三成,允本地安堵;战后降伏,减封七成,并移封他州;战后不降,族灭。”真田昌幸捏着手中三好家探子在四野树立的木质文牍板,嘴里一阵冷笑,“三好家的攻心战术竟然如此猖狂,看来武田家的末日也不远了。”

“那主公,我等该怎么办呢?”昌幸的叔父矢泽萨摩守赖纲问道,“先家督生前最后的话可是交代了,一切都要以本家的基业为重啊!”

“那也不能不考虑到先御馆公对本家的恩德啊!”镰原大和守幸定也是幸隆的弟弟,对于武田家过往的恩德,他可不愿轻易做个背义的人。“更何况,本家地处险要,不见得非要投靠三好家,若事不协,本家还可以投向上杉家吗。”

“我觉得大和守叔父的话有道理,”昌幸的亲弟加津野信昌慢条斯理的说道,“本家有实力可以和三好家讨价还价的,绝不是其他豪族可以比拟的。”

“本家也不可过高的估计自身的实力,”金井高胜这个幸隆最小的儿子却没有这么乐观,“以内府殿和谦信公的关系,本家投向上杉家后若是三好家讨要,谦信公会不会就此放弃本家呢?”

“这倒不会,”昌幸已经想明白了,于是接口说道,“若是本家投向上杉家,即便是谦信公不喜,也不会出卖本家的,”说到这昌幸话锋一转,“但是投向上杉家是不是符合本家的利益呢?未必,”昌幸摆摆手阻止了其他一门的开口,“父亲大人临终的遗言犹在,本家绝对不会轻易选择投向哪一方的,至少现在本家要做出一副忠心耿耿为武田家把守北信浓的样子,反正武田家现在鞭长莫及,那么乘此良机,本家可以顺势进一步控制北信州,这些都是本家日后和上杉、三好两家谈判的基础啊!”

相对于真田家的进退自如,其他甲信的豪族就没那么轻松了,至少信州的豪族们都陷入了恐怖的寂静中。

“三好家的那一套,反正我是不吃的。”高阪昌信冷冷的向自己的老友表着态,“修理,你呢?”

“源助,你这个老东西,我是这样的人吗?”内藤昌丰不屑一顾的说着,“我的决心是死在这,死人要知行干什么。”

“那就好,我们就一起报答御馆公的恩德吧。”两个人眼里还是没有现在的家督武田胜赖。

“伊势守,内府殿今秋肯定是要出兵信州的了,”荒木村重的营帐里,几个军前效力的他藩臣子怯怯的问道,“那当初的协议?”

“这个请诸位大人回去禀告各家大人,村重说出去的话虽然不能说铁板钉钉,但也是泼出去的水,绝不会收回来的。”村重自然是事后请示过义继的,所以才能在这里大言不惭的回答,“何况此事村重已经向内府殿禀告过了,内府殿的意思是本家和众家的协议继续有效,而且本家拿下信州之后,这个采买马匹的事,大家还是可以继续的。”

“内府殿的意思是?”几个使者惊喜的互相对视着。

“内府殿的意思很明确,”村重矜持的笑着,“凡是在本家征讨甲信时出过力的,都可以分享到优惠购买信州马匹的利益。”村重接着爆出重料,“内府殿将在信州开辟出大批的马场,以后这个利益是少不了的。”

“如此好事,我等一定将内府殿的美意传给诸位大人,相信内府殿的大业必成。”使者们惊喜连连,满口不叠的夸赞着义继的恩惠。

“相信有了如此的利益,这些外藩当会与主公同心同德吧。”等这些使者退了出去,蒲生义秀这样问荒木道。“大人以为呢?”

“呵呵?难道你真的这么认为?”荒木笑着看着还算单纯的义秀,“单用利益,你以为主公是这么不明智的人吗?”说实在村重自己都是如此认为的,自己臣服于义继不单纯是为了义继许诺自己的地位和领国,“这个乱世如果单单用利益来诱惑他人,到时候恐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明白了,”蒲生果然不是平常人,一点就透,“在强势之下才用怀柔,在弱势之下更要强硬。”

“果然是主公看重的人。”村重拍了拍义秀的肩膀,“但是你还不明白什么是度。”

“义秀明白,这个只要看看武田家和本家的区别就知道了。”

“孺子可教啊!”荒木诧异的看着义秀,“不,是后生可畏啊!”

真之

义继骑在刚刚驯服的南蛮大马上,身边簇拥着上百名的骑士。骑士们一样骑着和日本马截然不同的高头大马,这些都是最近几年和兰红毛商人源源不断的替义继不远万里贩卖而来的。作为三好御亲兵中最为精锐的家督旗本中骑兵备队的一员,这些彪悍的御者都是历年来三好家在第一线厮杀的百战余者,身上的杀气盈天,有了他们的护卫,无论去哪,义继都可以高枕无忧。

“主公,还有十余里就到京都了。”自从移居了安土城之后,这还是义继第一次前往京都,“到了京都是去九条大人的府邸呢?还是去本家的司代所?”

“直接去细川管领的府邸。”说实在义继这次去京都也是突然决定的,起因也不过是趴在冈本夫人身上的义继的灵光一现。“到了八条在派人通报司代所吧。”以南蛮大马的脚力,这十余里的路转瞬即逝,义继一行很快就冲入了位于四条河原町的细川真之的家。

“开门!”旗本们粗暴的砸着门,路边的行人看到这帮骑着巨马的武士穷凶极恶的样子,都吓的四处逃散,胆小的还以为哪里的大兵又打进了京都,不少人还哭爹喊娘尿了裤子。

“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擅闯管领大人的府邸。”里面的佣人也被惊醒了,从门缝中看到外面的这一切,不由得外强中干的咋呼着。

“大胆,三好内府殿到了,还不打开大门相迎。”

“三好内府殿?!”震惊的侍从们这才发现这帮不速之客身着的都是印有三好菱的丝绸服饰,大惊失色的人们忙不迭的打开大门,随即呼啦啦的跪满了一地,“我等参见三好内府殿。”

义继慢慢的翻身下马,然而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仔细搜了,不过不要惊扰了内院夫人们。”说完半数的武士拔出刀来,开始严密的检查了起来。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一个侍大将将别的旗本上前禀告,“主公,没有发现问题。”

“那就好,”义继这才走进大门,“你,”义继一点一旁跪倒的一个带刀武士,“细川管领在幕府吗?”

“回,回内府殿,大人,是,是去了幕府。”受宠若惊的武士,结结巴巴的回答着。

“那好,你去把他叫回来,本家在府里等他,”说罢义继一挥手,会意的旗本们立刻把所有细川家的武士、佣人驱赶了出去。而鸠占鹊巢的义继则心安理得的参观起来了真之的府邸。

“主公,司代所派来三百足轻护卫在外面,另外司代大人想拜访主公。”义继闲逛了一圈,正准备到内院看看,侍立的旗本便通报了外面的情况。

“告诉泽义一,有事本家会叫他的,让他该干嘛干嘛去。”义继不以为然的说着,“千月、千岁,你们四个,陪本家到后院转转。”

“主公,不可冒险。”近侍劝诫到,“后院还没查验过,万一有什么宵小?”

“本家千军万马都见过了,还怕宵小,”义继哈哈大笑,“再说细川家会有宵小吗?”说完义继拍了拍近侍的肩膀,“有事,本家会叫你们的。”

“内府殿在哪来?真之参见来迟,有罪有罪。”当细川真之脸色苍白的赶回自己的府邸时,一切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看着守卫在自己家眷所在屋敷门外的御亲兵,真之惨白的脸上露着一丝病态的血红。

“是管领大人啊,主公请你进去。”千月走出来传令,朴实的乡下武士女儿的脸上带着一丝怜悯,这让真之的心沉到了谷底。

“真之,参见内府殿。”虽然心里有准备,但是看到眼前的一切,真之的脑海里还是嗡的一下,整个人差点没有就此晕倒。

“管领大人来了?”只见义继旁若无人的从眼前女人的股间抽出刚刚大量发泄过的凶器,顺手把凶器上的污夊在女人白皙的屁股上抹了干净,“管领大人果然是艳福齐天,如此风情万种的女子,就连东成苑也难比啊!”义继继续刺激这真之,手犹自不太平的掐抚着女人的红樱,并示意侍立在身边的千岁替自己穿衣。

“如果内府殿喜欢,真之愿献于内府殿。”细川真之再三吸气,死命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不明白的是,义继若要玩死自己简直是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何必如此刺激自己。

“这不太好吧。明国有谚:君子不夺人所爱,”义继得了便宜还卖乖,“如此内媚的女子当是管领大人心头所爱,本家怎么好意思强夺呢?再说了,这说出去管领大人是慷慨大方,而本家岂不成了小人。”

“那?”真之差一点没背过气去,你已经吃过了,还说这样的话,简直是无耻到了极点。但是义继无耻也是因为义继有无耻的本钱,不得已细川真之,只得低声下气的问道,“那内府殿的意思是?”

“此女不守妇德,有失管领家的体面,”义继一指大惊失色的妇人,“当送交佛门寺院看管。”

“真之明白,”细川真的明白了,“真之立刻就将其送往潨畚寺出家。”

“管领大人果然是个明白人,”义继抚掌大笑,潨畚寺就是九条稙家出家的地方,想必,这位外公会替义继安排好一切的。“另外,义继在内院看到令爱菊姬,果然是年少可爱,这样吧,过几年送到安土来吧。”义继得寸进尺提出了更加让真之无法接受的要求。

“什么?阿菊,”真之如遇雷亟,义继这个人渣,不但强占了自己的母亲,现在连自己的妻女也不放过,这,这,简直让人无法忍受。“我,”但看到义继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真之顿时无法继续自己的愤怒,“真之遵命。”

“好,好,好,”义继放肆的大笑,越是被人侮辱就越是恭顺,这个日本民族的通病果然有些道理,“也不愧冈本在本家耳边反复为你唠叨,这样吧,若是这次讨伐武田顺利,本家就赐你信州二万石。”

“什么?”细川真之诧异的看着义继,“内府殿此话当真?”

“本家绝无戏言,”看着真之样子义继更是看心了,“不过本家有言在先,幕府一日不倒,你一日不可就藩,领地就让下面人替你去管吧。”

“真之跪谢内府殿大恩。”真之真是历练出来,抑或是被义继羞辱怕了,终于他平静的向义继恳谢着。

“好了,一家人谢什么谢,有空多去看看你母亲吧。”义继冷冷的挥挥手,“本家一气赶来累了,借贵宅一用,你去司代所将就将就吧,本家明天还要大事。”

面对义继的霸道,细川真之只好默默的退了出去。临了还听到义继放肆的笑声和自己女人羞耻的叫声。

后手

虽然义继来京都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了,但是并不意味着义继就会浪费这个上京的机会,所以很快菊亭晴季就被招了过来。

“今出川宰相大人,”义继完全是一副主人的样子,“能不能请陛下驾幸大阪呢?”

晴季一听就是一愣:“内府殿的意思是请陛下出京?怕是不妥吧?这个没有先例的。”

“这个本家明白。”义继当然明白的,异时空中天皇驾幸聚乐地时猴子已经是天下人了,而此刻的三好家虽然强势但绝非是说一不二的,“所以本家才希望菊亭大人出面斡旋的。”义继示意千月给自己和晴季奉茶,“若是本家征伐信州之前有陛下的驾临,想来本家大军必定军心大振,而武田家上下闻之必定会人心涣散,如此一来信州甚至上州就可能不战而胜。就仅仅这个方面而言,请陛下巡幸的意义就显而易见的。”

“内府殿所说的意思晴季不是不明白,”晴季苦笑着,“兹事体大,恐怕晴季也无能为力啊。”

“若是本家愿意奉上白米万石,钱万贯呢?”义继开始利诱了。

“即便如此,恐怕朝中反对的也不在少数。”晴季实话实说,他相信义继对朝廷里反三好家那一派的所作所为一清二楚,“有这么一帮人掣肘,这件事就越发的难办了。”

“这样啊!”说实在的,若不是顾及上杉家的战力,义继早就对近卫前久这帮人施展雷霆手段了,“本家也不勉强了,不过大人还是要帮本家向朝廷关说的。”

“其实内府殿的心思晴季也能猜出几分。”菊亭晴季的话突然让义继来了兴趣,看到义继探究的眼神,晴季不动声色的说着,“内府殿其实还是在意前次讨甲诏书的正统性,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平息朝廷以及武士之间对内府殿跋扈的传言,才出此下策的。”晴季的话让义继微微的点点头,于是菊亭继续说下去,“其实未必要陛下出面的,只要朝廷授予大人天杯和御剑,也不是有一样的效果吗?”

“这不是当初朝廷授予谦信公的那一套吗?”义继皱了皱眉,“仅此而已吗?”义继不满的说着,“当年谦信公还有受命征讨四方逆贼的诏书呢?怎么本家连这一点都拿不到吗?”

“内府殿,这话如何说的。”晴季的脸上抹着浓厚的白色粉底,以至于真实的想法在脸上没有一丝的外泄,“以内府殿现在的地位和实力,朝廷在下这么一道诏书,那将置幕府与何地?这样做还不如让朝廷下诏废黜幕府,授权内府殿为征夷大将军呢。”

“罢了,”义继毫无顾及的挠了挠后脑勺,良久之后才悻悻的说道,“什么天杯、御剑,本家也不要了。今出川大人,”义继提高了声音,“有关陛下驾幸大阪的事,不管成不成,还要多烦劳大人了,”义继说着话里的意味就比较阴沉了,“若是有人反对的,大人不妨和本家的司代去谈谈,本家可没有义务去奉养那些吃本家的还反对本家的东西。”

“是。”阴寒的话意让菊亭晴季毛骨悚然,他知道随着统一天下进程中的对手一个个倒下,三好家的獠牙已经备好了,一切敌人将无所遁形。

“去九条大人府邸,请本家的外公和舅父来,”送走了菊亭晴季,义继如此吩咐着,“另外,让泽义一来一趟。”

“臣参见主公,”九条家的两位大人还没有到,泽义一已经飞马赶到了,他也够忙的,刚刚被义继赶走,就接到了安置细川真之的任务,这一下义继又想起他来了,他还得快马赶来。

“主税大允,你任京都司代多久了。”义继看着这位宇陀三人众中唯一的幸存者,淡淡的说着。

“臣任京都司代刚刚八个月。”泽义一吃不准义继的心思,只得据实承奏。

“八个月,应该对京都很熟悉了吧。”义继抿了口新沏的茶汤,在泽义一的面前他用不着客气,“你说,本家要是在京都筑城的话,哪里比较合适。”

“主公的意思是要筑多大规模的城?”一听是在京都筑城,泽义一当时就放下心来,略一思索就追问起义继的打算来。

“不用很大,”义继想了想,“平时京都司代治下有多少兵力?五百人?”在听到了泽义一的明确回答之后,义继有了主张,“就筑一个平时可以容纳八百到一千人,战时最多可以容纳三千人规模的吧。”

战时要容纳三千人,那这个城堡的规模已经是不小了,哪还有这么大的空地呢?泽义一苦苦的思考着。

“还有一个条件,”义继不动声色的继续说着,“一方面以后本家上京之时能够有地方住,不必象今日一样麻烦;另一方面必须能够威慑朝廷上下。本家的意思你明白?”

“臣明白,”泽义一当然明白了,说白了这就是三好家无声的威胁,三好家的实力必须得到应有的尊重,“那这样的话,只能安排在二条了。在京都御所的西侧,无论大小还是位置都比较合适的。”

“二条城。”原来如此,这个想必就是异时空大魔王为足利义昭建城的原因了,于是义继当机立断,“就在二条筑城,你上个条陈给老中,本家让普请估算给工价和人工,由你来协调,等本家从信州回来一定要看到这个城。”

“主公,两位九条大人来了。”义继和泽义一谈着正热切,千代前来通报,于是泽义一立刻就知趣的告退了。

“请外公和舅父进来,”义继示意几位姬武士重整房间,“让泽义一备酒席上来,本家要和九条大人一起用饭。”

酒过三巡,义继这才向这两位自己人提出一个建议,“外公、舅父,本家在征战天下中打生打死,这些公卿们在背后想方设法的扯后腿,使绊子,本家不甘心呢。”义继唱念做打具是一流,“所以义继有个主意,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内府殿、不、义继你的意思是?”在义继的反对下,九条稙家还是直呼了义继的名字。

“我想把熊次郎过继给舅父,承袭九条藤原氏的名分,”义继激昂江山,“日后熊王丸就是将军,而熊次郎就是关白,本家才是这日本的无冕之皇。”

“这?”稙家父子虽然没有什么政治野心,但是还是被义继的话震惊了。

“当然本家不会动其他的念头的,”义继急忙打消两人的某些联想,“而且本家要做出制度,以后每代都要入嗣九条家一子,以后承袭关白一职,只要三好家霸业永存,就代代不变,若是三好家将来不存,也能保全一脉。当然九条家的其他权利本家绝不会干涉的。”

“既然如此,九条家就和三好家绑上了。”义继已经说道这份上了,也容不得他人反对了,稙家思前想后,最终拍板了。

“什么九条家和三好家绑上了,三好家和九条家早就是一体了。”心愿得尝的义继不由得哈哈大笑,“来,满上,本家要和外公、舅父一醉方休。”

北条

“武田家的衰亡已不可避免了,”北条家的小田原评议制度向来是天下闻名的,不管是是作为一手役的评议众还是作为替补的御马回众,大家都可以畅所欲言,“臣以为,本家要早做准备。”作为前御由绪家的一员松田康定顾盼自如的在评定间里畅所欲言,丝毫不以自己仅仅是个普通的奉行众而退缩,“毕竟三好家的目标是天下人,在此大战略之下,本家绝无可能幸免。”

“松田筑前说得有道理,”作为当初和早云一起打天下的前御由绪家的一员,现在北条家一手役中的河越众笔头大道寺政繁也深有同感,“一旦武田家倒下,三好家下一个目标就必定是本家,因此本家不可不防。”

“我也赞同两位大人的意见,”北郡代白备笠原纲信也出列进言,“三好家和关东众勾勾搭搭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可以说三好家早就对本家心存歹意,主公万万不可忽视。”

由这三个人开头,整个评定间里人声鼎沸,全部是要求提防三好家的声浪。不过,作为家督的氏政的却有自己的考量,“众位大人的意思,本家很清楚,但是诸位大人有没有想过,本家怎么预防三好家呢?”氏政扫了扫众人,“是继续扶持武田家和三好家对抗呢?还是自己出兵?是在相模伊豆筑城呢?还是在武藏备兵?”

这一连串的问句,倒一时让会议冷了场。

“依臣看来,出兵直接和三好家对抗是不可取的。”江户众笔头远山纲景深思熟虑之后才说道,“毕竟三好家讨伐武田家是以朝廷天命为借口的,本家前次出兵,已经尽到了盟友之责,再要出兵的话,怕是要引火烧身了。”

“笑话,我堂堂北条家称雄关东近百年,区区三好家的黄口小儿,难道我们还怕他?”作为钵形众的首领北条氏邦脾气火爆,在他看来就是武威过人的信玄和被世人称颂的军神谦信最终也没能把北条家怎么样了,一个远在近畿的暴发户又有什么可以值得称道的,他又能奈北条家如何呢。

“本家当然是不怕三好家,但是诸位大人,当年小田原几度被围,这种滋味大家还记忆犹新吧。”纲景不温不火的说着,“三好家现在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一声令下,怕是关东群豪都会闻风景从的,就是谦信公,说不定也会被一纸诏书挟持的。”

“那按照大人的意思,本家也不要和三好家对抗了,直接臣从就是了。”纲景的话引起了众人的一阵骚动,在这种情况下另一位北条一门氏照跳出来了。

“当然不是,臣的意思是,为了尽可能的和三好家对抗,本家必须一方面支援武田家继续拖下去,另一方面必须避免和三好家直接冲突,”纲景明白百年来北条家上下已经养成了高人一等的观点,是说什么也不会臣服与任何人,但他还是慢吞吞的说着,丝毫没有和年轻人计较的意思,“一旦三好家灭亡了武田家,那么他的直属领国就会达到近六百万石,要对抗这样的强敌就必须强化本家自身的实力,因此,本家需要时间。”

“远山甲斐守说得对,”小田原众笔头,松田康定的哥哥松田宪秀也一力赞成纲景的意见,“向东拓土既是增加了本家的实力,也是消灭了三好家潜在的帮手,本家必须充分利用武田家灭亡前的这一段时间。”

“臣等也是这个意思。”既然两位大佬都发言赞成,几个相同派系的家臣也不约而同的转为支持。“趁着三好家被武田家拖住,本家当可以在关东甚至陆奥大展拳脚。”

“氏繁,你和三好家交过手,你的见解呢?”由于地黄八幡大井川之后就负疚隐退了,所以氏政只好问讯另一位亲历者的意见。

“臣没有和三好家最精锐的御亲兵交过手,”氏繁这么说也没错,在大井川三好御亲兵出击的时候战事已经完全胶着了,这个时候只要任何一方投入预备队就可以轻易打破僵局,所以氏繁不能确认御亲兵的战力也是正常的事,“但是三好家的大筒闻名天下,就连高天神和挂川如此坚城也被打破,”氏繁毕竟资历尚浅,所以不能怠慢、实话实说,“因此本家在伊豆、相模的防守一定要增强,此外本家也要拥有相当威力的大筒才是。”

看到被氏繁的话说得不住颦眉的众人,氏政开口了,“本家明白了,”氏政威严的扫了扫众人,“大政方针就按几位老大人的意思办,具体的细节,稍后再议,至于相模等地的防守就按氏繁的意思来办。”一阵和稀泥之后,氏政继续说着,“石卷正亲家贞老大人,你就替本家跑一趟安土,去探探三好家的底,另外再顺道界町,想办法无论如何要替本家搞到大筒。”氏政想起来前不久沸沸扬扬的事件于是沿着自己的思路说道,“德川家好像和三好家有些芥蒂,大人不妨尝试一下,本家是否能够从中渔利。”

“臣遵命。”虽然同样是一手役但由于没有属于自己的城堡,石卷这样一个内政、外交、普请全方位达人,只能以家中宿老的职务干着普通奉行的事务。

“上野守,”氏政示意之下,山角康定站了出来,“你替本家跑一趟甲州,就说本家东线战事正急,无暇西援,奉上钱米若干,以期武田家武运昌隆。”

“臣遵命。”和石卷正亲正一样情况的山角也只好做些跑腿的事务以显示自己在家中的存在,“臣一定将主公的问候传给胜赖公和夫人。”

“好了,诸位大人,本家百年气运绝不能轻易输给了西面的小子。”氏政最最后的总结了,“一切就拜托诸位大人了。”

“臣等必定效死北条家。”

“夫君,你最近是不是冷落了冈本姐姐。”云雨之后阿市,轻抚自己微微突出的肚子慵懒的躺在义继赤露的胸膛上面。“姐姐很伤心,说自己人老珠黄了,夫君嫌弃她了。”

“就你心好,”义继爱怜的伸手刮了刮阿市的琼鼻,“怎么就没见其他人说这样的话呢?”义继当然不是一个无情的人,但是见异思迁,喜新厌旧都是男人的通病,何况眼下有那么多新鲜可口的美味,自然是无暇均分自己的情爱的。“不过,最近本家去的是少了些,东成苑有些不快也是正常的,这样吧,”义继沉吟了一会,“今天太晚了,本家明天抽空就去安慰她一下吧。”

“夫君真好。”果然阿市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顿时如百花开放一样,让义继目眩神摇,“看什么呢?夫君真是一个呆瓜。”这不说还好,一说顿时又掀起了新的一场欢爱风暴。

康长

义继懒洋洋的骑在日本矮马上,这次出征义继走的是以道路险要而出名的中山道,所以那些被义继视为心头肉的大洋马自然是不会带上战场的。之所以义继这次没有取道相对道路状况相对较好的东海道赶赴信州的原因,就在于他要顺道拜访北畠康长这个三好家最弱的一环。

“臣参见主公。”作为异时空中有名的茶人,现在的康长养尊处优,已经完全是一副公卿的打扮了。“主公一路辛苦了,还请主公下马歇息。”康长恭谨的说着,虽然眼前的这座岩村城不是他北畠家的领地,虽然以康长在三好家的身份地位完全用不着如此卑谦,但是康长还是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个中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只不过是因为这次他来岩村,并不是他自己的主意,是义继非要在战前见他一面。

“爷爷,何必如此拘谨?”义继敏捷的跳下马来,这和他刚才在马上的那副样子完全判若两人,“都是自己人,什么时候如此生分了?”

“主公已经是内府殿了,臣当然要高山仰止了。”康长自然是不敢当着义继的面明说是你整治小三好三人众太厉害了,现在家中的一门都对你望而远之这类的话语的,所以憋了半天才慢吞吞的说出几句恭维的话来。

“爷爷有心了,”义继倒是顺杆下,“天下一统在望,本家定会重开幕府,所以,”义继若有所指的看了看康长,“所以,厘定秩序是必然的事。”

“臣当一力遵奉主公令喻。”康长的心就是一跳,忙不迭的低头应道。

“好了,我们进城再说吧。”义继哈哈一笑,就不再纠缠刚才的话题了,“爷爷,本家有事要和您商量,所以等一会要多饮两杯啊。”义继也不待康长回复,就在前行近侍的引导下,一马当先的直赴岩村城的评定间,“寒川、香川两位大人,你们各自安排一下自己的队伍,没什么要紧的事,明天本家还要继续赶路呢。”走了几步,义继突然象想起什么,停下来回头向自己的两位岳父吩咐着,“其他人也退下吧,爷爷,跟本家一起走吧。”

“是。”一众人等无不低头允道。

“来,爷爷,再喝一杯。”酒过三巡,义继还犹自不停的劝酒着,仿佛想要把康长灌倒一样,但是看到康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义继决定单刀直入了。“爷爷,这么多年了,北畠家上下还算安稳吧?”

“北畠家原本也算是伊势大藩,现在局促在飞州,自然有些不满的。”康长虽然摸不着头脑,但是依旧直言不讳的做了回答,“况且,主公几次伐信,北畠家也有力出力,但是并未获得相应的回报,家中上下对老夫可是不满之极。”

义继听着康长借机宣泄自己的不满,微微的笑了笑,这个老家伙也不是象外界传说的那么不堪的,虽然能力上确实不行,但是能压下这么大的反对声浪,也算是有一套了。“真是难为爷爷了。”义继虽然是安慰的话,但是却没有热情,“不过以爷爷所立的功勋,增加知行怕是不可能的,虽然长逸爷爷,冬康叔叔、阿波守和左少将他们的知行远超过爷爷的,但是这也是他们实力所决定的,相信爷爷也不会不明白。除非?”

“除非什么?”康长一下子就听懂了,义继咬牙切齿的说重的实力两个字的意思,但是对于义继所拖的那个除非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莫非这就是义继最终的目的?

“呵呵,”义继干笑两声,“爷爷至今也没有子嗣,要那么多知行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要收个养子,留给他人吗?”

“这!”康长联想起安土传来的雪姬身怀六甲的消息顿时白了义继的用意,不由得陷入了沉思,这是要让自己主动开口啊,自己到底是应承还是拒绝呢?若是自己不表态的话,义继会不会用家督的权威迫使自己答应呢?若是自己答应,日后会不会就此被架空呢?这可着实让康长觉得两难了。

然而义继也不催促,笑眯眯的在一旁等着,他相信康长终究会做出有利于自己的选择的,所以他显得很有耐心。

“臣老来无子,膝下寂寞,看来主公也知道了,”康长沉默良久,还是艰难的做出了决定,“听说北之苑有孕在身了?”在得到义继确认的点头后,康长不堪重负的嘶哑的述说着,“主公的子嗣繁多,不若过继一个给臣吧,日后也好承袭臣的香火。北之苑也是北畠家的女儿,若是生下儿子,想必北畠家上下也会心服,主公就将这个儿子赏给臣下吧。”说到这,康长不由打了冷战,不会吧,当年义继收服北畠家的时候就想到今天了?我说呢,当时千挑万选怎么就选了自己作为北畠家的当主。想到这,康长看义继的眼神也不同了。

“既然爷爷无子,而本家子嗣众多,倒不妨过继一个给爷爷,”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义继自然用不着再遮遮掩掩的,义继坦然的应允着,“只不过,北之苑第一次怀孕,焉知是男是女呢?”

“北之苑还年轻,这一胎就是女儿又有什么关系,下一次生个男孩,臣再过继不也一样。”康长马上堵住义继的话头,他是最好雪姬一直生女儿的,也好绝了义继的野心。

“也好。”义继也是考虑到北畠家上下的反应,这才让步的,“此次信州若是平定,本家做主就再补给北畠家上下三万吧。”

“多谢,主公。”康长兴趣缺缺的回应着。

“爷爷放心,这孩子嘛,本家还想亲自教养呢,不元服是不会让他来飞州服侍您的。”义继看到康长的态度当下就给了一颗定心丸。

这样一说,自己至少还有十六年的家督可当,想想到时候自己的岁数,康长的脸上这才好看了些许。

“爷爷,现在还不是中纳言吧?”义继再次施恩,“作为名门北畠家的当主,若没有中纳言的官位,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吧,这样吧,本家会和具教大人谈谈,本家为他求个从三位的法印,那样的话,中纳言的官位就可以渡让给爷爷了。”

“臣,多谢主公。”康长也只能反复的说着类似的话了。

气度

“三好家的大军已经迤逦入信了,你们说,本家现在该怎么办?”首当其冲面对三好家的木曾家上下,又到了生死抉择的时候,当主义昌招来了济济一堂的一门和重臣。

“三好家的法度中说的明白,战前归附的可保有七成领土,还可以本地安堵,”早和三好家勾勾搭搭的木曾三河介公然的说道,“本家所剩的知行不过二万石出头一点,若现时降伏三好家还可以保留近一万五千石,但若是和三好大军交手后再降那就只能剩下六千余石了。”三河介自动排除了战后不降这一条的内容,在这个乱世里除了几个孤忠的,否则是不会有人为了主家连自己家族都不顾的。

“可本家在三好家入侵之前可是拥有五万石的知行的,现在即便是选择战前降伏也只能保有原来的三分之一,这未免太少了吧。”有人嘀咕着,“能不能和三好家再谈谈,保留本家现在全部知行呢?”

“若是三好家第一寝反的时候本家就同意,说不定还能得个便宜,但是现在,”木曾三河介对刚才那位的话嗤之以鼻,“保留七成还要赶早,否则一旦内府殿大军杀到,那就只有三成了。”

“该死的三好家,”木曾家谱代重臣高岛寺家通咬牙切齿的说着,“还要那个混蛋胜赖,若不是他们本家怎么会沦落到现而今这个地步。”

“这种马后炮的事情就不要说了,”义昌面无表情的说着,毕竟当初三好家第一次寝反的时候是自己定下拒绝的调子的,“现在该怎么办?”

“还是顺应大势吧。”在吵吵嚷嚷的好一阵子之后,在座的众人终于定下了投降的调子,“归顺于天下第一的强藩也正是我等弱小的生存之道。”

“主公,”等到众人都退下了,三河介亲自引介了一位年轻的三好武士来到义昌的面前,“这位是香西武藏义少目义亲大人,义亲大人是内府殿最早的近侍,现在是蒲生河内守大人的与力,这次是专门负责本家事务的。”

“原来是香西武藏大人,”见是义继的嫡系,木曾义昌不敢怠慢,忙是一礼。

“义昌公客气了,香西亏不敢受,”义亲神态自若的回了一礼,“刚才三河介大人向义亲说了贵家的决定,义亲在此感谢木曾公深明大义,不过本家大人传来新的指示,若是义昌公能照此办理的话,我主赐贵家本领安堵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什么事竟然如此重要?”义昌和三河介对视一眼,两人的眼里都是惊骇和贪婪,“还请武藏明言。”

“大人还走差不多两个时辰的路就到了,”粗壮的汉子,抹了抹头上的汗,对着一旁身穿大将胴具的武士解释着自己为什么会停下来,“让大伙,停下来,喘喘气,喝口水吧。”

“也好,”身穿大将胴具的内藤昌丰,抬头看了看天色,“大伙,歇息上一刻,接下来可就不停了。”说罢,昌丰爬下战马,自己找了个树荫坐了下来,顺手招来近侍旗本,“去几个人周边警戒一下,虽然这是本家腹地,但是三好家的忍者和别动队还是很多,别吃了亏。”说罢昌丰倚着树就打起了盹。说实在若不是在大营里和胜赖的亲信又拌了几句口,他才不会那么积极的一接木曾家的求援信,就带着自己的本部五百人赶来救援呢,不过这路也是在太差了。

就在昌丰迷迷糊糊之际,就听到一声尖锐的呼啸声,接着就是一声沉闷的巨响。怎么了?昌丰猛地跳了起来,“敌袭,木曾家叛乱了,三好家的大筒。”各式各样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然而他却无法做出回应了,他身上艳丽的大将铠出卖了,三好家的打击第一点就集中在他的周围,铁炮、强弓、甚至是大筒都瞄准了他所在的位子,于是这个以用兵老到、处事强硬以及口舌恶毒而著称武田名臣,顿时被打成了筛子。

天正二年秋九月初九重阳节当日,武田家信州西北的门户木曾家叛变转投三好,而在木曾家的掩护下,三好家的一部袭击了前去增援木曾家的武田上野军,武田四名臣之一的内藤昌丰战死,武田家的大厦向彻底坍塌,更加前进了一步。

“该死,现在木曾家投向三好了,本家和武田家就彻底被分割开来了,”海津城里昌幸的叔父矢泽萨摩守赖纲忧心忡忡的说道,“本家该何去何从呢?”

“我看,倒是个好机会,”真田幸隆最小的儿子金井高胜却有些兴奋,“本家可以就此自立,再也不用看武田家脸色。”

“不用看武田家脸色是没有问题,”昌幸的亲弟加津野信昌皱着眉头,“但是夹杂在上杉、三好两家之间,怕是也难做啊!”

“这倒未必,”昌幸的另一位叔父镰原大和守幸定却不是这样看的,“三好家和上杉家可不是如外界传言的如此亲密无间,这就给了本家周旋的空间,想必这海津城五万石两家强藩还看不上的,本家自立正是时候。”

“武田家鞭长莫及,两家强藩心有顾及,不错、不错,倒是个好机会。”昌幸不由自主的点头称是,“海津城也是天下闻名的坚城,本家的勇士也是不逊任何一家的,若能就此成就一番事业,也是一个不错的开端。”昌幸想了想,“这件事还要三好、上杉两家不做出过激反应才是,你们看哪个去三好家,哪个去上杉家?”

“主公,那对两家的态度是?”加津野信昌小心谨慎的问着。

“不卑不亢,本家绝对保持中立,”昌幸抿着嘴,“如果能以平等的身份和两家盟约是最好的,若是不能则两家一家也不要答应结盟,以免日后召来另一家的报复。”

“想得美,让本家坐视真田家占有信北,”义继愤而将手中昌幸措辞恭顺,却又言而无物的亲笔信丢在书几上,“真田家算盘倒打得如意,却把本家当成什么了。”

“主公息怒,”黑田官兵卫捡起书几上的信看了一遍,“来信州之前,先生和我谈论过,”官兵卫的让义继稍微平复了一点,“真田家不过占据信北一地不足五万石的领地,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再说真田家一旦独立了,对武田家的影响更大,所以主公不妨答应昌幸这家伙的要求,本家也好腾出手了对付主敌。”

“也罢,”义继已经冷静下来了,“本家就姑且饶了昌幸这家伙一次,既然真田家想自立,那本家就帮他一把,本家要表他为上野守,让天下人看看本家的气度。”

断腕

“该死的木曾家,该死的真田家,”诹访武田大营里,胜赖如暴跳的猛虎,已经准备择人而噬了,“还要北条家,一个个忘恩负义,落井下石,本家一定一定要你们好看。”

“主公,”已经满头花白的高阪昌信终于开口了,这个为武田家奉献了整个身心的老人在得知自己最后的老友身殒的消息后,再也无法忍耐下去了,“现在可不是暴跳如雷的时候,木曾家叛变和真田家的自立,已经使三好家打开了诹访西北的道路,而今我们是两面受敌,是战是守,何去何从,主公你要立刻拿定主意啊。否则,一旦三好家合围上来,就悔之晚矣。”

“弹正有什么见解吗?”胜赖终于从狂躁中清醒了过来,开始谦虚的向昌信讨教起来,“本家心乱如麻,一时也没了主张,不知道老大人这有何良策?”

“本家在信州只有一万人,而三好家传言动用了二十万,当然二十万是夸大的虚言,仅凭三好家此役走的的中山道就可分析得出三好家此战最多不过二、三万军势。”昌信既是说给胜赖听的也是说给胜赖侧近的信浓众听的,“但是即便是只有两、三万人,再加上原本在信州三好家近万人,投向三好家的木曾家的人,怎么算也有四万吧,几是本家的数倍。”昌信实事求是的分析让几个人不约而同的点着头,“这样一来无论守战,对本家而言都是个严重的考验。”说到这昌信斩金截铁的说着,“本家现在实力大损,决不能干白白浪费本家实力的事了,因此本家必须放弃诹访,放弃信州。”

“放弃诹访!放弃信州!”胜赖和一干侧近一个个目瞪口呆,“怎么可以,这是前御馆公苦斗了多年的战果,怎么可以说放弃了就放弃呢?”胜赖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如此提议的昌信,直觉得他是不是疯了。

“御馆公当年可以拿下诹访、拿下信州,主公日后也可以做到,”昌信给胜赖鼓着气,“但是若是本家全部实力都折损在了诹访,那又拿什么来守备甲州、反攻信州,乃至骏州、远州等全部失地呢?明国有谚语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主公已经到了当断则断的时候了,你可不能因小失大啊。”昌信看着狐疑不定的胜赖,叹了口气,终于决定使出最后的杀手锏,“主公有了真田和木曾两家的前例,家中说不定还有效仿的,一旦本家主力尽没,再有小人作祟,本家就万劫不复了。”

“本家明白了,”胜赖悚然而惊,“若不是弹正提醒本家险些误了大局。”不过胜赖转念一想,新的问题又冒出来了,“如果本家放弃了信州,那岂不是和上州断了联系,信廉大人孤悬在外,不会被三好家各个击破吗?”

“若按臣的意思,上州也不要了,把信廉大人全军撤回甲州,集中力量,再作打算。”

“什么?弹正,你想把上州也送给三好家吗?”对昌信放弃信州的主张深为不满的长坂钓闲终于自以为抓住了昌信的疏漏,开始反击了。

“不,昌信怎么会把上州也送给三好家。”高阪早有腹案,所以才不怕小人的进谗,“上州可以作为向北条家交换的筹码,一方面可以利用武藏把上野军撤回信州,另一方面也能获得本家渡过难关所必须的钱米财物。更关键的是一旦北条家接手了上州,那么面对原本以为上州唾手可得的三好家,会是怎么样一个情况呢?”

“说得倒是好听,若是北条家不上当呢?”钓闲反唇相讥,“北条家不会等本家撑不住了再浑水摸鱼吗?”

“第一,北条家还是本家的盟友,他们还指望着本家拖住三好家,所以做不成背盟的事来,”昌信不温不火的回答着,“第二,北条家肯定也垂涎上野这块肥肉,他们也怕逼急了本家,到时候鸡飞蛋打,道理很简单,本家不给他们北条家,还可以给上杉家,而他们绝对没有第二个选择。”

“给上杉家!”胜赖又是一惊,“兹事体大,本家还要好好想想。不过从信州撤军势在必行,老大人你看看该谁来充当后诘。”

“除了老臣,谁还能称得上逃弹正。”昌信暗自伤心,胜赖还是只信赖自己的侧近啊,不过昌信这块老骨头就当是为前御馆公尽忠了吧,“主公,该撤走的尽量撤走,另外,要在甲州边境立刻修筑城砦,老臣一定想办法拖到,城砦完工的那一天。”

“拜托老大人了。”不知道胜赖是没有听出,还是故意忽视了昌信话中的死志。

“事不宜迟,主公立刻动身吧,”高阪苦涩的笑了笑,“另外上州的事不能久拖,一旦臣这坚持不住了,逍遥轩大人也只有从武藏返回这一条路了。”

“什么?武田胜赖逃了。”刚刚抵达福岛城的义继第一时间得知了这个不利的情报,“只有高阪昌信还留在诹访督战,该死,”义继看了黑田,“官兵卫,你的意思是?”

“主公,应该立刻命令高远城的荒木大人进攻诹访,一定要咬住武田家的主力。”官兵卫想了想,“不过在逃弹正面前,伊势守未必能获得全功,不过也不要紧,就做出一副紧逼不放的架势才好,这才有利于本家的下一步行动。”

“穷寇勿追,你倒是反其而用之,”义继意外的看着孝高,“官兵卫,本家的下一步行动是什么?本家怎么不知道啊!”

“上野呀,难不成主公浩浩荡荡就是出来游山玩水的吗?”黑田孝高做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不会吧,真的不会吧。”

“好你个油腔滑调的黑田官兵卫,”义继哭笑不得的看着眼前做出一副怪相的孝高,“你说,本家该怎么处置你,”义继眼珠一转,“不过得陇望蜀,能拿下西上野,至少本家在关东也有了支撑点,”义继想了想,“让荒木来负责上野攻略,本家倒想会会这位逃弹正,”说到这,义继一指孝高,“孝高你目无尊长,本家就表奏朝廷,贬你为从六位下主书首吧,不要再留在本家身边,去给村重当军师吧。”

“臣叩谢主公加恩。”在义继身边久了,官兵卫自然知道派自己去荒木身边是去制衡村重的,至于从六位下的官位更是加封,所以得了便宜的他终于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脸恭恭敬敬的给义继行礼谢恩。

“好了,等拿下了西上野,本家再给你们真正的实惠,但若是拿不下来,就休怪本家不客气了。”

意外

说是义继亲自指挥对诹访以及高阪昌信的殿后军的攻势,其实义继一到高远城就不挪窝了,开什么玩笑难道要让天下第一大名,堂堂的正二位内府殿去指挥五千大军围殴一只不到八百人的小队伍吗?义继可没脸做做这样的丑事。所以直到真正负责战事的三木高近指挥着联军攻克了上下诹访之后,义继才带着姗姗来迟的亲卫旗本赶到了位于诹访湖畔的诹访大社下社秋宫。

“还真是厉害啊!”义继看着被远道而来的近畿神道众们接管了诹访大社,闻着犹在鼻尖的血腥气,不由得感叹着,所谓党同伐异这种事还是狂热的宗家信徒干起来最出色。“这个鬼地方,本家怎么住人?”

“还请内府殿再赶些路,湖对岸有座逆贼武田胜赖停军时建筑的小砦名曰:高岛,内府殿可以在那稍歇。”领路的是当地的豪族,自打高阪昌信的殿后军一撤,他们这些地头蛇就开始随风倒了。

“高岛?”义继自然不会知道这就是异时空诹访氏的居城高岛城的前身,但总算有座砦馆可以栖身自然是不会计较是不是简陋的,“吉继,你先五百御亲兵去清城。”除去三木带走的五千联军,义继接受了近二千五百人的御亲兵,在信州已经是绝对无敌的武力了,所以义继很放心的分出五百作为前锋。

“急报。”突然在义继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骑马的使番。“武田家大举反击,三木大人兵败津岛神社。”

“怎么回事?”义继的脸色顿时变了,“三好氏高,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主公,武田家前面使了个回马枪,调集了一万大军在原村一带伏击了三木大人的军势,三木大败,已经退守永明寺山城。”刚刚确认了消息可靠性的氏高苦着脸面对眼前暴怒的主人,“主要是本家大军推进的太快,所以物见跟不上,所以”

“不仅仅是物见的问题,”义继截断氏高的话,“我看是被胜利冲昏头了,连我在内上上下下都昏了头了,竟然想仅凭着五千人就夺取整个诹访氏。”虽然义继把责任揽到了自己的头上,但是谁都可以看出这位内府内心的忿怒,“三木这家伙损失了多少兵马?武田家现在在干什么?是继续反击呢还是赢一把就走?”

“三木大人的损失还在统计,但决对不会少于一千五百人,至于武田家的下一步,臣的属下还在打探。”

“一定要打探清楚,”义继冷静下来想了想,“派人让家康立刻再出动三千人,务必在三日内赶到高岛,长石北安,你马上带一千人去高岛,让本地的豪族发动百姓整修城池,”义继立刻发布了一连串的命令,“另外命令北畠、安藤两国主也立刻来援,吉继你率五百人收罗败军,然后视战局增援三木或是协防高岛。”

“那,主公您呢?”虽然这是岩城吉继翻身的机会,但吉继做得更加到位。“这样的话,您的身边也只有一千人了,这样是不是太危险了,要不要立刻移驾高远。”

“这个时候本家到德川家的地盘上去,不妥,本家就在这诹访大社下社秋宫待着。”话虽如此,但是义继眼里露出的一丝赞许让吉继明白自己是博对了,果然就听义继继续说道,“吉继,前面的指挥就交给你了,本家让长石给你做副手。”义继拍了怕岩城的肩膀,“不要勉强,能守住永明寺城就守永明寺城,不能守就把大队带回高岛,只要本家后面的援军开到,武田家还是只有后撤一途可走的,不要硬拼,不要轻易暴露了本家的虚实。”

“是。”

若说此时义继还算镇定,但是一送走岩城吉继,义继的脸色立刻就变了。这可是他人生中遇到的第二次大的危机,且不说武田家会不会就此反攻到底,就说调来的三千德川家或者安藤之流的援兵关键时刻会不会出意外,义继心中全然无数,空桶狭间和异时空本能寺的阴影对他的影响太深刻了,权倾一时的大名与霸主转眼间就成了一堆黄土,偌大的霸业也随之而逝,不,他不能冒这样的风险。“氏高,你的物见要立刻展开,不但要密切注视武田家的举动,而且对于本家的后方也要全盘掌握。”

三好氏高楞了半晌这才明白了自家主公的意图,脸色不由得一变,“臣一定做好。”

看着氏高急匆匆的背影,义继对着身边旗本中的一人吩咐道,“立刻通知宗近大人,让他手下的忍者备队也要散布开来,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臣立刻去办。”旗本一听立刻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现在就看天意了。”义继绷着脸,“来人,立刻在秋宫布防,本家就住这不走了。”

相对于义继的手忙脚乱,得胜的武田家也乱成了一团。“不能就这么算了,应该乘着这次的胜利,打回诹访去,说不定还可以一举收复信州呢。”有人如是建议着。

“不成,这可能只是三好家的前锋,本家的本钱不多,绝不能就此死拼滥打。”反对者也似乎言之有理。

“高阪弹正大人,你的意思呢?”胜赖看了看昌信,在撤退中突然施以反击正是这位逃弹正的强项。“这种情况下,本家是继续撤退呢?还是反击下去。”

“目前本家并不清楚三好家到底拥有多少兵力,”高阪想了想,还是持谨慎的态度,“这次三好家吃亏就是吃在敌情不明上面,他们没有想到本家会突然掉头反击一下。但是对于本家而言,现在西北的情况怎么样也是一头雾水,所以臣不主张贪功冒进。”

“那就是说,还是要撤退。”胜赖有些失望。“那好吧,本家”

“慢,主公,不是说立刻就撤,现在三好家退守永明寺山城,本家可以乘机将一部推进到城下,一方面可以就近监控三好家的行动,从而估算出三好家的真实兵力,另一方面,”高阪还是保持了一贯的冷静,“另一方面,大部可以退得更安心,坚壁清野的更彻底。”

“不错,这样本家有更充裕的时间在甲信的边境上筑城了。”胜赖频频点头,仿佛对昌信言听计从的样子,“如此,本家还是继续率部撤退,一切有劳老大人了。”

援兵

“主公,三好家在前线吃了败仗,这可是机会啊,相信三好义继肯定会下令本家增援的,到时候本家的兵力可就强于三好家的军势了,”不知什么时候家康突然出现在了高远城里,他身边的酒井重治如是向他进言着,“只要干掉三好义继,天下一定大乱,本家就可以浑水摸鱼了。”

“是不是就可以顺便报了三好家加之在本家身上的一切羞辱了?”家康冷笑一声,“糊涂,就算三好家分崩离析了,难道本家就能从中得了好处吗?不要替人做了嫁衣还不知道。”家康遥望东方,“再说义继这小子精明的很,难不准会防咱们一手的,本家本钱尚小,这天下的大赌局还没有资格去搅局。所以”家康眯起了眼睛,“本家只要将内府殿在信州大败,生死不明的消息放出去,然后就隔岸观火就可以了,用不着真的以身试火的。”

“主公英明。”重治大喜过望,“这样本家的筹码虽少,但周旋在各方之间,也是游刃有余的,自然是坐地起价了。好啊,好啊,即便是事不谐,那谣言也查不到本家的头上,主公真是英明啊!”

英明,英明能敌得过三好家的实力吗?家康惆怅的继续看着东方的天空。云霞似火,难道真的要变天了吗?

“你是说三好义继身边只有一千余人?”永明寺山城脚下高坂昌信一把抓住前来送信的信州豪族的衣襟,“只有一千人!”在得到了再一次的肯定之后,昌信一把抓过一旁的地图,“下社秋宫、下社秋宫,该死!”昌信痛苦的抱着头,“我怎么就让主公把大队给撤下去了,否则,”昌信的话已经说不下去了,“老夫误了武田家啊!”说完一口鲜血不由自主的就喷了出来。

“大人!”身边的近侍和副将大惊失色,冲上去一把扶住昌信,“大人保重啊!武田家现在就全仰仗大人了,大人现在可不能倒下啊!”

“我不甘心呢!”高坂昌信用力推开自己的侍从。“这个消息要早上两天,何至于此,现在再召回主公大军,恐怕三好家的援军也上来了,”昌信在众人担心的眼神中自己坐了下来,“一步错,不能步步错,既然失去了扭转乾坤的机会,那就一定要给主公留下足够的时间,诸君眼下的局面,就靠你等了”

“真是奇迹啊!”家康手捏着扇子,虽然已经秋天了,但是一阵阵的燥意让他汗流不止,“不到八百的高坂军不但堵住了三好军前进的步子,而且就让三好义继抓狂了,这可是赫赫有名的三好御亲兵啊!”

“三好义继真的让本家出兵相助,主公您的意思呢?”大久保忠世盘着腿坐在家康的下手,他的眼里全是恶毒的光芒。“是不是推脱一下。”

“可惜啊,那位逃弹正只有八百人,胜赖的一万大军早就不见踪影了,否则还真是难说啊!”酒井重治也叹了口气,“不过即便本家不救,也会有人去救的,这样本家反而露了行迹,说实在的真是不甘心啊!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还是出兵吧,不过三千兵,总要时间吧,”家康眯起眼,“拖上两天,本家亲自带队。”说到这,家康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但是本家的探子全力出动,将谣言传出去。即便是不能削弱三好家的根本,也要让近畿乱上一阵子。”

义继焦急的等待了三天,这三天对他而言简直是度日如年,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为了他的一念之差,半个天下都差一点耸动了。

“先生,这谣言?”几位老中聚集在竹中的宅邸,向养病的半兵卫讨教着。

“主公就是倒下了,不是还有少主吗?”竹中咳嗽了一阵,这才顺过气来,“谣言是最无根的,你要进行反驳反而是自乱了阵脚,但若是不尽快平息,怕是有些跳梁小丑就是要籍此蠢蠢欲动了。”

“就是。我等的意思也是一样。”土岐光秀也是愁眉不展,“此番谣言来势汹汹,显然是有人操弄的,一个应对不好就怕平定多年的近畿就要乱了。”

“若按上次处理谣言的办法,好是好了,但是也未免过于助长这些人的气焰了。”增田长盛也接着说道,“谣言风潮一而再、再而三的袭来,不可坐视啊!”

“那好办。”重治点了点头,“第一,御亲兵依旧进入戒备状态,所有兵力调动必须有武者奉行的公文和老中、年寄众的连署,否则就以不轨论处。”竹中看着若有所思的众人,继续说着,“第二,敌人既然能造谣,那么本家统治近畿多年了,相应的也传播一些谣言不困难吧,这样一来鱼目混珠,百姓自然就无所适从了。”看着眼睛渐渐亮起来的几位重臣,竹中笑了笑,“说两句谣言开始最便宜不过的,剩下的就要抓紧联系上主公了。诸位大人该不会还没有主张吧。”

“主公,安藤大人的援兵到了。”

旗本的话仿佛是镇定剂让义继顿时缓了过来,急切的问道:“来了多少人,安藤大人本人来了没有?”

“大约五百,安藤大人就在外面。”

“五百,”义继长舒了口气,这个数目恰到好处,即表了自己的勤王之功,又不会让自家的主子感到忌惮,这个竹中的岳父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啊。“马上请他进来。”

随着安藤、北畠以及德川几路的援兵陆续抵达,原先被德川家蓄意遮蔽的信息也随之畅通了,而三好义继仍然好好活着的消息顿时击碎了不少人浑水摸鱼的野心。

“这次真是便宜了义继这个混蛋了。”已经准备以援助宗家的名义渡海出阵畿内的十河存保在迟了整整五天之后才得知了这个对他而言大不利的消息,悻悻的他被迫解散了尚未完全动员的军势。“你不要给我机会,否则,你给的屈辱我要十倍、百倍的还给你。”暗暗在心中发誓的存保并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有心人的标靶,他的将来已经黯淡不堪了。

“三好义继怎么这么好命?”朝廷的一隅,几个朝臣窃窃私语着,“轻兵妄进,都没有事,武田家还真是无能,难怪被三好家打成这个样子。”

“就是,看来还是要在三好家内部下点功夫。”一个面目模糊的公家一字一句的吐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一样,“不过,最近三好家对公卿的监视加大了,大家要多注意一点,毕竟现在我们还吃着三好家、拿着三好家呢。”

“知道了,我们会小心的,记住特别要提防那些投向三好家的那些混账家伙。”几个人耳语几句就旁若无人的散开了,但是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的。

虚名

几路援军纷至沓来,这时候义继的胆气才壮了一点。这倒不是他怕了高坂昌信,而是谋反这种事,一个人或许有胆子做,但一群人联合起来却基本上是下不去手的。毕竟没有人会心甘情愿的去做出头鸟而白白为别人做嫁衣的。因此除非是真的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否则绝对不会有人感冒大不违,而义继自负自己做事还没有那么绝的。

“内府殿,您看是不是可以继续用兵信州了。”家康谄媚的笑着,但是谁都不会想到近畿的动荡就是出自此人的手笔。“眼下我等也有算有一万二三千势了,再不行动,怕胜赖要将整个信州都搬走了。”

“出兵?”义继摇摇头,“三河亲家还是再等两天吧。”义继也不说等什么,但是在信州布满密探的德川家康想当然的揣测着:眼前的义继是不是想看看上野方面的进展,然后再做相应决断呢?这样的话,今年的战事怕是到此为止了。

“主公,武田家在甲信边境开始筑城了。”三好氏高风一样的闯了进来,“一口气筑了井户、三里原、応原、盐伬等十一座城砦。”

“内府殿,事不宜迟,应该急速进军了。”军帐里的人不约而同的建议着。

“还是没有上州方面的消息吗?”义继依旧稳坐钓鱼台,“那就再等等,”义继看着疑惑不解的众人,高深莫测的笑了笑,也不做解答,“不过尔等的建议也对,不能静观武田家从容筑城,来人,整军,本家要进军原村清柳一线,给武田家点压力。”

“三好家的兵势复来,主公命令一定要想办法拖至本家甲北诸城落成。”高坂昌信已经瘦得不成人形,任何熟悉的人看到他都会满含热泪,这个老人已经为武田家耗尽了心血几近油尽灯枯了,然而就是这样的身体却支撑着武田家最重要的牵制三好家大军的重任,“诸君有什么好办法。”

“办法?难不成让我们带八百人和三好家上万人去单挑?”虽然是气话,但也是实话,以一敌十并不是什么军队都能做到的。“就这点兵,怕是给个天下第一的坚城也不一定守得住啊!”

“守城?”高阪昌信一个激灵,“好,好主意。拿地图来,让我看看守那个城才好。”

“大人,您不是开玩笑吧,”一旁的副将急切的说道,“甲信边境开阔,三好家兵力又占有优势,完全可以用一部围攻,大部急袭的战法,若是孤军守城,岂不是作茧自缚?”

“不,三好家绝对不会视而不见、弃而不顾,”昌信自信满满的说道,“只要这个城里有足够吸引三好义继的东西。”

“大人,你不会。”一旁的武士中聪明的已经一脸骇色的看着昌信,“不可以的。”

“有什么不可以的,”昌信抬起头颅,“想必斩杀武田四名臣最后一位的殊荣,三好家没人能抵御的了吧,”昌信看着其他恍然大悟的武田武士,昂然的说着,“老夫死不足惜,若能将三好家吸引在信州,给主公足够的时间,说不定武田家就有救了。”昌信安抚着骚动的诸将,“守城可不一定会输哦,说不定到时候和主公里应外合,还能再胜三好家一场呢。”

“大人!”红肿着眼的甲州汉子们热泪盈眶,“我等愿追随大人一同去死!”

“植松城?”义继紧皱着眉头,“高阪昌信这个老家伙搞什么鬼?怎么就突然想起守城了呢?”义继把头转向家康,“三河亲家你怎么看?”

“植松城不过是一座简陋小城,不过正因为其小,所以不过八百余众的高阪军才能从容守备,”家康时时刻刻紧盯着武田这个北方死敌,因此是在场的人中间最熟悉信州情况的,“以家康看来,莫不是昌信想用自己的残躯来吸引本方的注意,好方便胜赖继续筑城?”家康的话让在场的人纷纷点头,于是家康进一步说道,“植松城虽是地处街道中点,不过这一带素有信州粮仓之称,在武田家以及之前的诹访家多年的经营之下从诹访湖到甲信边境都是一马平川地势开阔的平原。我等完全可以绕过植松,或者以一部包围之,主力支取甲信边境,务必不让武田家有机会把那十一座城砦都建成了。”

义继想了想,扑哧一笑,“信玄公也真是一代人杰啊,竟然有那么多的人愿意为之效死,看来喜欢男风倒也不是什么坏事。”随即义继马上沉下脸,“胜赖这家伙根本不懂什么持国在德不在险的道理,这十一座城砦就让他建成了又怎么样,当武田名将们一个个都凋零了,本家倒想看看他带着一群虾兵蟹将能成什么事。”

“这?”军帐里的众人面面相觑,难不成义继真的被斩杀武田四名臣最后一人的名誉给吸引了吗?唯有家康反复嘀咕了义继刚才说的那句“持国在德不在险?”之后,脸上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义继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于是他微微向家康略一颔首,示意家康猜得不差,这才命令道:“北畠少纳言执权政成作为本军前锋,所部越过植松城后立刻进驻十一面观音堂,一方面切断高阪军撤往甲斐的退路,另一方面监视胜赖军的异动。”北畠政成接令之后,义继把头转向家康,“德川大人,植松城就交给贵藩,本家希望十日内见到高阪昌信的人头。”

“是。”家康差一点就当场扇了自己一个嘴巴,自己那么冒尖干什么,在猜忌心那么重的义继面前表示自己的小聪明,这不是自找苦吃吗,但是义继的命令已经下达了,弱势的自己不得不应,所以他面无表情的退在一旁。

“安藤守旧大人,”义继点着新晋国主的名字,“高阪昌信的逃弹正可不是浪得虚名的,所以本家怕他不是全军进城的。”义继指了指家康,“你务必保证三河右中将在进攻的时候,侧后不会被人进袭。”

“臣遵命。”这个任务无疑是最艰巨的,但安藤毕竟不是家康,作为一名三好家的国主,又是竹中的岳父,安藤还是有面有难色的提出了相应的要求,“不过臣的兵力不足,还望主公支援一二。”

前前后后安藤守旧一共出动了七百军势,但是在津岛神社之战前后损失了近三百,以区区四百出头五百不到的兵力完成这样的任务的确是不现实的,于是义继盘算了一会,这才点头,“本家把三木高近派给你做副手,另外调拨你五百御亲兵。”义继看到安藤又要说话,顿时一摆手,“本家麾下既要做德川大人的预备队,又要呼应北畠军,再多,本家也不方便了。”

“是。”既然义继说道这份上了,安藤也不敢再讨价还价。

“吉川元长大人。”义继指点着元春的长子,“贵藩就负责大军的粮道如何。”

“遵命。”在年轻的吉川元长看来为了三好家的霸业牺牲毛利(吉川)家武士的生命是愚蠢到了极点的事,既然义继如此命令,做为仅剩三百余人的吉川军统帅正是求之不得。

“好了,本家就在西山等着诸位的好消息吧,”义继拂了拂衣袖,“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逃弹正,你的首级,本家要定了。”

除草

荒木村重阴沉着脸,他身边的那些大将们也一个个面色凝重。“从小诸城出发,到今天已经大半个月了,我等刚刚突破武田家的层层阻扰进上州,且不说一万五千大军每日消耗多少,就是主公的信使一日三问,也让在下无从应答,”当初义继可是暗示这一次荒木不是能一步到位进册国主,也至少可以为一国代官的,现在仗却打成这样的局面,怎么不让他恼火呢?“前事就不提了,下一步该怎么办?你等倒是拿个章法出来。”

“伊势守,大殿虽然威震西国和近畿,不过在上州却没有什么影响力,西上野的豪族们又坚决站在武田家的这边,这个仗看来急不得的。”虽然筒井家已经沦为三好家的分家,但是统帅筒井军出战的松仓重信却不用顾及荒木村重的地位,他实话实说,“我等本就是劳师远征,与敌势守卫己土相比气势上就差了一大截,所以速胜就不要说了,还是安心的一步步来吧。”

“松仓右近大人,还是说些有用的吧。”荒木眉稍一挑,显然他是对重信的废话有些不满,“我问的是下一步该怎么办?”

“关键还是在于西上野众身上。”由于宇喜多家所有的老臣都追随秀家去了纪州,而义继派遣的香川元景等臣子为了掌握家政也不克分身,所以代表宇喜多家出战的是香川元良和几个长船、户川家的小字辈。而作为这些人中当仁不让的领袖,义继的妻兄元良自然是最佳的发言者。“西上野众拥护长野家,长野家就屹立上野经年不倒,西上野众拥护武田家,咱们就拿武田家没有法子。所以只有解决了西上野众,大殿的目标才能达成。”

“这个村重也明白。”元良的话非但没有让荒木舒心,反而他的忧虑加重了,“战前主公就颁下来法度,而依照这个法度,西上野众是不可能站在本家一边的。”村重加重了语气,“若是不按照主公的法度来,”荒木突然打了个冷战,“不,绝对不行。”

“黑田大人,你的看法呢?”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荒木的意思,但是还有一个人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顿时这个人被周边的武士给指出来。

“这个嘛?”孝高脸上看不出一丝的表情,“主公的法度虽然不是一时不易的,但是诸位大人所虑的极是,若是不加请示的话,就怕主公事后会追究。”孝高的话并无出众的地方,但是他冷静的语调却给人一种信心,“不过若是专门派人请示主公的话,一是显不出我等的实力,二来怕也是时间上来不及了。”

“春宫少进何处此言?”荒木初时还不以为然,但是仔细一想却发现了其中蹊跷的地方,不由得出言追问。“所谓的时间上来不及是什么意思?”

“所谓时间上来不及其实很简单,”看着周围那些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官兵卫并无半分得意,虽然在异时空他和真田昌幸以及伊达政宗被称为桃山后期三大野心家,但是现在他还没有到达这个层次,“由于本家已经占据几乎所有的信州,武田家在甲州和上州的领地已经被分割为不相连的两部分,在这种情况下,换成你是武田胜赖,或者是武田逍遥轩的话,你会怎么办?”

“这?”众将一个个恍然大悟,分别得出了自己的看法。

但黑田官兵卫聪明的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有些想法说出来会犯忌的,所以他自问也就自答,“换成我是胜赖,我绝对不会让逍遥轩在上州自立,我会想办法把逍遥轩从上州调回来。这样还可以加强甲斐的防御力量,以免被本家各个击破。”说到这孝高扫了扫众人,“那么怎么把上州的武田军撤回甲州呢?现在的武田家可不是信玄公的时代,可以横扫关东无敌手了,而唯一可选的方案只有和小田原方面协商,协商上州的武田军是不是可以从武藏返回甲州。”

“那么照黑田大人的意思,本家很快就会不战而胜了喽。”一个觉得不可思议的声音质疑着孝高的判断。

“我可没这么说过。”官兵卫急忙否认,“武田家想从武藏撤退,必然会被北条家勒索,极大的可能是用上州的领土换取北条家授予的通行权和一定的钱米补助。所以若是本家不加快进攻的步伐,以后说不定就会面对的是北条家了。”

“所以黑田春宫大人说时间上是来不及了。”元良连声称是,“那以春宫的推测,我等还有多少时间呢?”

“这就取决于武田家的要价和北条家的还价了,”官兵卫无法直接的回答,“而且以孝高的推测,说不定北面的龙也会插一手呢。别忘了甲州和越后说不定有秘密协定呢,而越相更是有同盟条约的。”

“若是上杉家也搅进来那就更加麻烦了。”荒木已经被说服了,“和越相两藩相比,本家在上野的影响力差了很多,上州和本家的控制区也距离相当的远,实在不宜浪战。”村重思考了一会,还是觉得没有把握,于是再次询问孝高,“既然时间如此紧迫,那依黑田大人的意思,下面一步我等该怎么办?”

“既然豪族不降,那就按照本家法度来办。”孝高冷冰冰的吐出几个杀气腾腾的字眼,“战后不降,灭族。杀,以杀迫降。省得别人老是以为本家好说话呢。”

“这,本家日后还要统治上野,这么滥杀?会不会?”荒木有些犹豫。

“哈哈、哈哈。”官兵卫放身声大笑,他明白此刻的荒木正在患得患失,因为义继战前的一句许诺,荒木已经自以为是的将自己定位成上野的主人,此刻正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于是官兵卫决定点醒他,“伊势守,你真的以为主公会将上野留在自己的手上吗?”

“黑田春宫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村重悚然而惊,“难道主公会舍得不要上野?”孝高含笑不答,于是荒木立刻会意的示意其他人退出军帐,“大人久在主公身边,当然知道主公的心思,这件事还请大人赐教。”不愧是是一代枭雄,荒木放下身段,向官兵卫讨教着。

“主公当然不会不要上州,但是,”鉴于荒木在家中以及在义继心中的地位,官兵卫还是觉得和其交好是值得的事,“但是上州可能是要用来和毛利中纳言交换领地的。”官兵卫的话有如重锤砸在村重的心头,“上野乃四战之地,主公绝对不会把本家的力量空投在如此的险地,交给毛利家一方面可以换回西国的领地,另一方面也是将毛利家进一步的捆绑在本家的战车上,所以大人尽可以放心大胆的去杀,这样毛利家说不定还会感谢大人帮他们把杂草都清除了呢?”孝高注意到荒木的脸色,也知道他关心的所在,于是进一步的说道,“而大人的任命当在信州。”

村重突然给孝高深施一礼,“多谢大人指点,荒木差点铸成大错。”说罢村重站了起来,“来人,立刻请诸位大人进帐,本家要立刻踏平上州。”

祸端

无数次的碰撞让朱枪上磕出大大小小的缺口,一次次的劈砍让太刀锋刃起卷。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打退德川军了,无数的武田菱和德川葵交错的躺倒在植松小城的大手内外,连续三天吸满了敌我双方的鲜血的大地已经变得泥泞不堪,悍不畏死的蝇虫们哪怕在战斗中也不肯放弃饱食的机会,成群飞起成群降落,这一切让战场宛如阿修罗的地域。然而杀戮还要继续进行下去,直到有有一方彻底的倒下去。

“看来三好家决心用德川家的力量把我们消耗殆尽了。”昌信身穿甲胄高调的巡视着,“虽然心有不甘,但是这样也好,至少德川家没有强大的远程火力,我等还可以多坚持几天。”

“弹正,你说三好家主力会不会已经绕过植松前去攻打主公了。”副将小幡昌盛虽然病痛缠身,但是还是肩负起了和昌信并肩作战的重任。

“应该不会,若是三好家主力东进,西山上就会燃起烽火的。”正如义继所料高阪还是在植松城外留了一手,但是这一手却不是用来偷袭的。“想必三好义继正在不远处笑呵呵的看着德川家和我们死磕呢。”

“三好家这是借刀杀人。”在城外家康的大帐里,德川家的上层武士中也有人很清醒的向自己的主公家康点明这一点。“凭什么我们德川家在殊死战斗,他义继就带着一帮手下在远处安安稳稳的看着。”

“势不如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家康安抚着手下,“但这次三好义继总算松了口,战后若没有意外,可以给本家信州三万石。”

“三万石?这还不是他三好家从本家手中夺走的吗。现在假惺惺做好人,无法是要本家拼命而已,谁稀罕。”德川家和三好家积怨已深,所以对于三好义继的一切都嗤之以鼻。

“话虽如此,但是本家上下绝不可以有懈怠之心,务必按时拿下植松。”家康非常理解臣下的怨气,说实在的他自己也是一肚子的不满,“你们要想到三好家可有数万御亲兵没有出动呢,若是他们出动,目标会是哪里呢?”

“臣等明白。”不要说数万御亲兵,就是来个一两万也不是现在元气大伤的德川家可以抗拒的,所以一干德川的臣子们还是在现实面前低头了。

“主公,北条家的消息来了。”由于武田逍遥轩不在甲州,所以暂时一条信龙就是一门的笔头,“穴山梅雪和北条家谈妥了,除了帮助本家从上野撤军以外,本家移交给北条家的上州领地,每万石北条家再补助本家钱千贯、白米五千石。”

“北条家给的价可真是高啊!”胜赖嘲讽的说着,也不知道是在嘲讽自己还是针对北条氏政的。“这就是咱们的盟友,一个落井下石的盟友。”胜赖感叹完毕,回首信龙,“逍遥轩叔父那边怎么说?”

“信纲哥哥已经同意从上州撤军了,”能说服武田信纲放弃来之不易的上野,一条信龙等一门的功劳不小,“不过西上野众怕是”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能瞒就多瞒两天吧。”胜赖叹着气,“若是实在不行,就让他们和谦信公联系吧,想必谦信公还多少会记得一些香火情分。”政治就是这样,武田胜赖一方面和北条家谈着交接上野的事,另一方面就暗中唆使西上野众和上杉家联络,这样才能彻底将西上野这谭水搅浑。“对了,高阪大人那边怎么样了。”说实在的胜赖其实也不愿意将昌信作为弃子,但是没了信州和上州,武田家的领土将缩水到一个不可想象的程度,再加上这些同姓的、异姓的、宗支的、分支的、谱代的臣子们也要安排,家督的直领已经到了不能再分割的地步,唯有牺牲一些知行高的老臣了。

“弹正还在死守植松。”信龙在胜赖面前不得已要装成一副水火不浸的样子,绝对不可以流露出对胜赖这样做的不满,这也是一门在家中斗争中必要的站位。

“还真是难为了这样忠勇的臣子了。”胜赖感叹一声,虽然他的感叹连鳄鱼的眼泪都不如,但是为武田家付出一切的高阪昌信也只有这一声叹息了,“要加快诸城的建筑,绝对不能让老大人的血白流了。”

“臣会加紧督促秋山大人他们的。”一条信龙不忍的眨了眨眼,随即就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摸样,“不过主公,即便是北条家的钱米入库,本家的军资还是严重不足,今年还要豁免百姓的军赋年贡,您看?”

“还差多少钱?”胜赖作为家督自然也是关心财政的,只不过他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主君一样对于这个问题束手无策而已。

“今年本家一共在甲信和信骏边境开工建设二十二个城砦、另外还要新建新府城,所以今年最少需要支出近八万贯的钱米。”信龙背书一样的回答着,“本家今年的年贡收入即便是加上从信州带回的那部分钱米也不过区区三万石,本家库房里还有价值四万贯的黄金和近二万石的白米,若刑部少辅能从上州带回部分尚好,若是不能,明年本家将无法渡过春荒。”

“这?”胜赖大吃一惊,他根本无法知道自己家中已经濒临财政破产了,“不是还有北条家购买上州的钱米吗?右卫门大夫你是不是算漏了?”

“上州虽然有十五万石,但是三好家也在拼命进军,所以,”信龙苦笑着,“按最乐观的计算,北条家可以得到其中的五万石,那也就是五千贯钱和二万五千石白米,这笔钱就是加上去还是远远不够的。”

“那就向豪族们加赋吧。”胜赖眉头紧皱,考虑了良久才做出这样一个决定。“每家按石高收取每石三十文钱,另外向藩内商人加征,以每个商屋加收一千到三千贯吧。”

“主公,这可行不得啊,”一听胜赖的馊主意,信龙的脸都白了,“向商人收钱也就算了,向各族武士收钱,那可要动摇本家根基的,大敌当前主公不可行此下策啊,”说着信龙也有了主意,“不如,今年就不要免除军赋和年贡了。”

“减免军赋年贡是对前几年出兵的的酬谢,”胜赖摇摇头,“若是不能免除的话,来年本家征兵就怕是无人会出战了,”胜赖一意孤行的说着,“至于豪族们,本家待他们不薄,此时本家危急,要他们出一份力,难道也做不到吗?”

“主公!”信龙还是想方设法打消胜赖的荒唐,“要不等刑部回来以后再议议吧。”

“本家意已决,就毋庸多言了。”胜赖的犟脾气又上来了,他不知道正是这个决定最后把武田家送上了不归路。

夜战

刀枪相交,弓箭划空,人命在此刻已经不值一钱了。无休止的厮杀从日出进行到日落,疲惫的武田军被迫应付着看似无穷无尽的敌人。好不容易再一次打退敌人的进攻,正当这些甲信的汉子以为可以利用夜晚舔舐一下自己伤口的时候,巨大的火堆被同样被逼到绝路的敌人点亮了。

“弹正,看来德川家要夜战了。”小幡昌盛的胴具上满是鲜血,连这支队伍的副将都亲自操刀,可想而知战事的紧迫和惨烈,“是不是可以让预备队准备了。”

高阪昌信摇了摇头,尽管战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但是他手中还是保留了一支五十人的预备队,“不到时候,”说着昌信指着尸横遍地的战场,“本家八百人打了九天,还剩下不到五百,德川家更惨,这些天至少丢下近千具尸骸,因此今天晚上的夜战事关重大,”昌信掏出手绢擦拭着手中的长刀,“必须顶过这次攻击,再投入预备队,这样才有可能打乱德川家的进攻步骤,撑过这个晚上,为主公再坚持一天。”擦着擦着,昌信停下来,犹豫的看了看火堆之后的阴影,“真不知道三好义继这家伙在想什么,竟然真的在植松停了九天。难不成真有什么阴谋不成。”

“老大人,不要在想了。”还是昌盛宽慰昌信道,“即便是三好家有阴谋,我们也鞭长莫及了,看德川军上来了。”火堆旁开始陆陆续续出现了德川葵的指物,“多杀一人就为主公减少一分压力。某先去了,老大人可要给在下压阵啊!”

“该死的,上去,武田军快不行了,三河武士的英名就在此刻。”本多平八郎忠胜挥舞着蜻蜓切和鸟居元忠一左一右趋使着士气低落的三河军再一次的扑了上来,而强打着精神的武田军依托着本丸的城垣和大门奋力的抵抗着。“武田杂鱼都,去死吧。”

“宕”的一声,本多的宝枪被一把锋利的太刀架了开去,眼前死里逃生的武田军惶恐的逃离了忠胜的视线。“什么人?”忠胜愤怒的叱问着。

“三河小子,和杂兵较什么劲,在下小幡昌盛,有种的我们单打。”大鱼出现了,两个人的眼中再无他人。“给我去死吧。”几乎异口同声,两人立刻奋战在一起了。

“瞄准那个带鹿角兜武士,那是这次德川家的统兵大将,打死他,这一波敌人的攻势就会打退了。”不知什么时候昌信也出现在了城垣上,他指挥着一个硕果仅存的铁炮手瞄准了本多。“诸八,小心不要伤着了昌盛大人。”

“是。”名叫诸八的铁炮守应了一声,熟练的装填好丸药,稳稳的瞄准了忠胜。“砰!”忠胜顿时像被人打了一拳一样,倒退了几步,半边身体顿时没有了气力。“该死,没打死,”诸八懊恼的叫着,而昌盛趁势打落了忠胜的面兜。

“保护大人。”几个本多家的下级武士奋不顾身的抢了上来,迎战昌盛的迎战昌盛,救助忠胜的救助忠胜,一时间进攻方的阵型大乱。

“在下武田家小冒乡古渡五郎讨取敌将本多忠胜。”一个抢到鹿角兜的武田军在昌盛的示意下将平八郎的面兜插在竹枪上高高举起,以大声的谎言来扰乱德川家的军阵。

“什么,本多大人战死了。”果不其然德川家的战阵开始由混乱逐渐变成了溃败。

“快,贴上去,”机不可失,昌信指挥着最后的预备队也加入可战斗,“跟着敌人的溃兵,一定要冲乱德川家的军阵。”昌信叮嘱着,“所有人会跟在你们后面做一次反击的,前面就交给你们了。”

“为了主公,有死无生。”五十条甲信汉子头也不回的冲了上去。

“该死,敌势跟着本多大人的溃军掩杀过来了。”军中的慌乱是可以传播的,面对付出了近千人的代价也没有拿下来的植松城里的那些高阪军,士气低落的德川家上下视之如蛇蝎一般,现在这些蛇蝎变成了猛虎,反过来向自己张开了血盆大口,德川军顿时慌乱起来,炸营就在眼前。

“快请安藤大人相助。”观战的家康见大事不好,立刻做出了应有的决断,“来人,跟本家顶上去。”家康亲自带着旗本反扑了,这也是三方原后的第一次。

“植松打得可真热闹啊!”战场的一切,义继都能通过无处不在的使番和探子得到第一手的信息,“不愧是逃弹正,一场笼城战,也打得有声有色,但是可惜了。”义继没有说可惜什么,但是身边的人都明白无误义继的所指,“立刻让朽木元纲部增援上去,”义继也做出了第一反应,“让他配合安藤河内守作战,若是德川家挡不住了,就顺手帮本家干掉家康,若是德川家还挡得住,就帮一把手吧。”

纷乱的夜终于过去了,在得到了三好家两路支援的德川家康勉力收束了四下溃逃的足轻,继续维持了一种包围植松的态势,但是没有几天德川家是缓不过这口气来的。

“右中将,我主的意思,德川家继续打下去是不太可能了。”作为义继的使者,三好氏高亲自拜访了家康,“就请右中将移兵十一面观音堂,北畠执权大人等一下会和大人交接的。”

“如此啊!”家康明白义继是认为自己无能为力了,不过这也顺了自己的意思,因此他对于义继的指令并不是那么不可理解,“德川家上下多谢内府殿的好意了。”

“什么,荒木在上州大开杀戒,杀得西上野众人头滚滚。”义继刚处理完植松这边,快马而来的使番就带来了上野的消息。“明白了,”义继点点头,“有黑田官兵卫的信吗?”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义继挥手示意使番退下,打开信仔细看了看,“这些家伙,倒是会揣摩。”义继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的说着,“也许这倒是个解决的方法。”

“大人,前面就是萁轮城了。”荒木带着大军一路斩杀,凡是采取抵抗政策的一律鸡犬不留,在这样的策略下,被吓坏了的西上野众们又得知了武田家即将抛弃上野的消息,于是不少人开始首鼠两端了。

“多亏白仓大人了。”村重看着眼前的雄城,眼里精光一闪,嘴里却引咎敷衍着。“若不是大人带路,想必本家大军还没有那么快进军萁轮呢。大人的功劳,在下一定禀告主公,想必主公到时候一定会有重赏的。”

“岂敢,岂敢,”白仓得意的谦逊着,“不过伊势守大人,据说沼田一带据说已经有了上杉家的踪迹,而上野的南方,北条家接收的速度也很快,大人可要注意了。”

“抢时间、抢地盘,本家也绝不会甘心人后的。”村重已经成竹在胸了。

陨落

夜色深沉,遍体鳞伤的武田家的足轻们佝偻的蜷缩在明灭不定的营火旁,香甜的饭团让他们带着最后一丝满足进入了酣睡的乐园。

“丰后啊!”昌信叫着小幡昌盛的官称,“看看他们一个个多满足啊!”高坂惆怅的指点着,“明天也许是最后一天了。”

“八百人、十五天,”小幡丰后守昌盛带着满身的创伤疲惫的坐在营火一边,“也许明天还能撑过去,也许”昌盛的话没有说下去,但现实已经很清楚了,植松城除了天守阁周围的部分以外,已经全部落到了三好家的手里,现在的宁静只不过是三好家为了做最后一击而养精蓄锐罢了。

“好了,”昌信拍了拍昌盛,“人生五十年,不过也是一死,但愿主公能抓住这十五天的时间。”昌信忽然笑了笑,“一切如梦幻啊,御馆公,老臣要来服侍你了。”说着,枯瘦的脸上顿时现出了一种少年式的憧憬,让睹者不禁泪流满面。

清晨的薄雾渐渐的褪去,沉闷的足音急促的响起,三好家的大队上来了。

“派人去劝降。”义继也特意全身披挂的站在远处,马鞭遥指孤零零的天守阁,下达了最后的指令。“固守孤城十五日,力抗十余倍之敌,逃弹正啊、逃弹正,真是个应该值得尊敬的人,你们派人尽一下人事吧。”

“内府殿真是宽仁啊!”家康和吉川元长也站在一旁见证这个重要的时刻,见义继如此做派,家康马屁如潮。“阵前招降,当永载史册。”引得身边的元长一脸的不屑。

“看来还是不行啊!”义继没有理睬身边的杂音,双眼直盯着武田家的方向,看到却是狼狈不堪的使者从那跌跌撞撞的跑了回来,“让北畠执权动手吧。”随即厮杀声响了起来,无数的北畠军如飞蛾扑火一样向着高坂军最后的据点。

“兔崽子们来吧,昌盛爷爷等着你呢?”昌盛的太刀已经折断了,他顺手操起一柄竹枪向着北畠家的一名武士扑了过去,“爷爷我赚了,你陪老子一起下地狱去吧。”然而铺天盖地的敌军瞬间将其淹没了,随着几声闷哼,这员骁勇的战将终于得偿所愿的倒在了捍卫家名的战斗之中。

“丰后!”白发的老将远远的望见这一幕,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心痛的他,终于忍不住痛苦的叫了出来。“点火吧。”痛苦之后便是决绝,老人命令着身边仅有的侍者,“让老夫干净的上路吧。”

“大人!”在战斗中丢了一只手的旗本,流着泪给昌信施了一个大礼,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火把伸向了厚厚的草褥,“大人,黄泉路上走好,龙介先行一步,到了比良坡再伺奉您吧。”说罢,武士用独手拔出肋差,反手一斩。

“结束了。”看着天守阁上冒出的烈火,义继淡然的向周边的人述说着这样一个事实,“武田四名臣都死了,属于信玄公他们那代人的时代到此结束了。”稍一停顿,义继继续说道:“本家今后能不能开创新的时代就仰仗诸君了。”义继也不待众人回应,一提缰绳,“走,这里也没什么看的了,咱们应该去看看武田胜赖这家伙修的那些土围子了。”

天正二年十月二十一日,三好义继率部于信浓植松城斩杀高坂昌信和小幡昌盛,随即三好家勒兵甲信边境,与武田家所筑的各支城砦形成对峙。

“主公,上野的消息,”义继终于等来了上州的捷报,“武田家所领西上野十五万石中的八万石已经为荒木大人所攻占,”三好氏高已经不是毛头小子,已经充当了多年物见头子的他完全用一种司空见惯的声音平静的朗读着,“但沼田两万石投向了上杉家,上杉家大将上条政繁、甘糟清长等已经出现在了沼田。”

义继挥了挥手:“这样才好吗,浑水才好摸鱼,继续说。”

“另外余下的领国也被北条家抢占了。”三好氏高把坏消息留在了最后,这也是一种生存的策略,“另外武田信纲带着四千兵马沿着北条家提供的通道返回了甲州。”

“氏高,”义继想了想,“甲州的情况怎么样了?”

“武田胜赖为了弥补家中支出的缺口开始向各级武士征收额外的筑城税,整个甲州为此一片混乱。”

“如此啊,”义继捋了捋短须,“立刻派人给先生去信,把现在的情况向先生详述一边,请先生赐教是不是要趁热打铁继续进军。”义继想了想,“另外命令荒木务必不要和北条家发生冲突,但是北条家若是挑衅的话,一定要打疼他。”

“叔父您终于回来了。”胜赖看着从上野一路辛苦奔波而回的逍遥轩,满脸的喜悦,有句话他没有说出口,那就是到了关键时候还是自己人靠得住啊。

“主公,臣回来了。”信纲话里并没有太多的热情,是的,经历过信玄公时代的辉煌,再看看现在武田家的窘境,哪怕是再乐观的人都无法想象在眼前的这位家督大人带领下的武田家可以浴火重生。

“回来就好,”胜赖丝毫没有注意到逍遥轩的态度,他的眼里只有了这四千大军,因为有了这四千人他就可以更好的抵御三好家的窥视,有了这四千人他也能更好的压制藩中不满者的声音。“来,本家已经备好了酒宴为叔父洗尘,叔父今日一定要不醉不归。”

“信纲大人回来了。”一干武田家的武士们苦熬了许久终于等到了一个能为他们说上话的人了。“就不知道信纲大人能不能为我等做主了。要不,等主公的宴会一结束,我等一起上门去求?”

“就怕刑部不肯说话啊!”小山田信茂面无表情的回应着众人的期盼,他知道胜赖向来猜忌自己,这种事自己是不宜掺乎的,但是面对如此众多的武士,他也推不开情面,“主公一意孤行,从来是不听别人的,现在形式危恶,三好家就在门外虎视眈眈,这种情况下,刑部绝对不会去触主公的霉头,也许大家要熬一段苦日子了。”

“若是为了抵御三好家加赋我们也都心甘情愿,但是为什么造新府城也要我们出钱。”一个声音突兀的嚷了出来,“为了主公的大业,哪家没有孤儿寡母的,主公向他们嘴里扣食,我们说什么不答应。”

“就是,就是。”本来就群情激昂的众人宛如火上浇油,“走,一起去候着刑部去,总要有人为我们说话的,否则我们为武田家效力还有什么意思!”说罢,一群人蜂拥而出,只留下一脸若有所思的信茂在一旁垂头不语。

“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信茂的近侍靠了上来请示。

“怎么办?自求多福吧。”信茂猛的发了句牢骚,“回去,全府做好准备,只有先回到岩殿,我才能安下心来。”

隔断

植松战后,武田家龟缩在甲信边境整日的埋头苦作,拼命的想在三好家下一波攻势之前把沿线的城砦修筑完毕,而义继呢率军屯兵原村却丝毫没有进军的意思,于是令世人不解的奇诡一幕出现了,战争的双方都在筑城,一场长期对峙就在眼前。

所谓西线无战事,义继无聊的督促着一干联军在原村筑城,另一方面却心急火燎的等待着两封回信,因为他已经发现自己不小心犯了一个的错误。这个错误说大也不大,说小处理起来也有些难度,关键是战后荒木村重怎么安置。原本义继是属意荒木就任国主或是暂时过渡给个国主的,这也是基于此次出战能从武田家手中获得大片领土。但是现在虽然上州得了八万石,但义继一时冲动接受了黑田孝高的观点准备和毛利家交换石见,而夺自信州的十万石中许给了北畠和德川各三万,木曾家还要保留两万,还要给细川真之两万石,难不成让荒木得个空壳子吗?这样的话荒木不要跳起来才怪。但若要是把已经许出去的领地再收回来,恐怕义继的名声也要被坏掉,这也是义继绝对不允许的。说到底也只有让荒木去石见当国代,但这样毛利家会不会有想法?再说义继对石见早有安排,他要拿石见来还一个愿,更何况义继希望在东国安置一个绝对的亲信替自己看着,所以这件事让他头疼的很。

“主公,先生的信到了。”正在坐卧不宁之中,近侍走进来向义继呈上一函。

“先生的病怎么样了?”义继接过书信并没有马上打开,反而问起了竹中的病情。

“咳血已经止住了,但是,”这个近侍是面见过竹中的,“但是还是不能久坐,必须卧床休息。”

“这样啊!”义继揉了揉眉心,“让前田玄以派人去明国请最好的大夫,另外朝鲜的高丽参不能断了。”说完这些义继挥手让近侍退下,这才打开了竹中的信

“氏高,武田家现在还有多少实力?”义继看完了信,心中稍定,于是招来物见的头子,仔细的询问着,能不能实行竹中预料的下一步,就看物见的工作了。

“若是仅论石高的话,武田家还保有甲州二十三万石,信州两万石和武藏的五万石领土。”当前的重点就是武田家的形式,所以三好氏高很是明了,“若要再加上黑川、富士等地的金矿产出话,年收入还要再加上三千两黄金。”

“也就不过三十余万石的领国。”义继轻蔑的加了加,但接下才是重点,“武田家的直领还剩多少,还可以动员多少兵马?”

“武田胜赖自己的直领还剩下不超过七万石,而包括一条信龙在内的武田家同姓一门的领地加起来也不过十四万石。”氏高知道义继想问什么,所以说得十分仔细,“剩下的知行国中以小山田信茂和穴山信君这两个外姓一门为最多,两者加起来有近七万五千石,余者为其余各家所领。”氏高想了想,继续说道,“由于武田家前期丢失领地太多,所以有不少家臣的知行荡然无存,所以暂时只能有胜赖直接拨付俸禄,但这些俸禄和原先的知行相比肯定不能相提并论的。”

“这样啊!”义继看似随意的敲击了几下眼前的茶几,“这样一来是不是信浓众和甲斐众的关系更加恶化了呢?”

“主公英明,”氏高小小的拍了拍义继的马屁,“事实正是如此,由于信州和上州的领地完全丢失,所以信浓众在甲州的处境艰难,所以两方人物的冲突不断。”

“这也是本家可以利用的。”义继下了如此的结论,“那继续说,按现在这样的形式,武田家还可以出动多少人马。”

“虽然武田家从信州撤退时掳掠了不少人口,但是以武田家现在的情况,最多可以出动不超过一万五千人。而且就是出动了一万五千人,若得不到相应的回报,来年武田家肯定会入不敷出的。”氏高自信满满的回答着。

“如此一来,怕是武田家撑不了几年了。”义继点点头,“所以武田家上下肯定人心浮动,再加上胜赖这家伙横征暴敛,看来只要日后对武田家的工作到位,本家就可以兵不血刃的全取甲州了。”义继指了指氏高,“下面就看你的了。”

“臣明白。”

“去,请三河右中将他们进来。”义继吩咐着。“让木曾义昌也进来。”

“诸位大人,本家今年的仗恐怕也只能到此为止了。”义继招来一大帮子人,开口第一句就把人砸晕了,怎么打到这个地步不打了?就听义继继续说下去,“安土来信了,先生身子不豫,本家心忧如焚,所以一待原村城建成,本家马上要赶回安土去。”

既然义继都如此说了,自然没有人跳出来说什么,为了一介臣子义继公断不可丧送了灭亡武田家的大好时机之类的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竹中重治在三好家、在义继心中的地位,所以无人敢质疑义继的决定。

“诸位大人能够明白本家的意思,本家深表感谢,”当然这是义继谦逊,“在走之前,当初本家许下的承诺还是要兑现的。”这句话让所有人的眼睛一亮,毕竟这是要分脏了。“河内守,你的领地这次就不增加了,转移到诹访吧。”

“是。”安藤守旧虽然没有得到加增,但是诹访这地方富饶啊,绝对不是当初他那块贫瘠的领地可以相比的,所以自然是满意的。

“北畠家加增三万石,领地就从河内守的原领中分割吧,反正也是相邻的。”义继看着众将,诡秘的一笑,“不过这样就和北信浓的真田家接壤了,你们自己要小心啊。”

“臣叩谢大殿恩泽。”代表康长的北畠政成忙出来谢恩,这样北畠家上下又可以宽裕一点了,至于真田家吗,“臣一定将大殿的意思转告中纳言,北畠家就是睡了也要睁开一只眼盯着真田家,这一点请大殿放心。”

“那就好,”义继也不说破,北畠家最主要的任务不是单单钉死真田家,而是要隔断真田家和德川家的联系,这个日后自然会有密使跟北畠康长说明的,现在吗,“三河亲家,你的三万石,本家是不会忘记的。”义继转向家康,“除了河内守的剩下的原领,其余的就从诹访湖北岸补足吧。”

想法

义继微笑的看了看元长,“吉川家这次也是出了力的,但是,”这个但是顿时让元长的脸色一黯,义继当做没看到自顾自的说下去,“但是毕竟不是主力,赏罚公平才是统军之道,这样吧,本家向朝廷表奏元长大人为从六位上,另外再酬谢吉川家白米万石,银四千两,大人你看如何呢?”

官位这个东西虽然不稀奇,但毕竟是要花钱的,何况义继还有其他的物资补偿,原本就没有出多少兵的吉川家自然是不好意思在多加讨要,故此元长也只好低头接受。“吉川元长多谢内府殿了。”

“既然诸君都没有疑义,那么就烦劳诸位加紧筑城吧。”义继似笑非笑的说着,顺便把惶恐不安的木曾义昌等叫住,“另外三木高近、岩城吉继还有木曾义昌三位大人留一下。”目送着诸人的离去,义继这才对着三木说道,“本家马上要回安土,你准备一下吧。”

“是,”高近不知所以然,但还是应下了,“主公准备带多少人回藩?”

“除了近卫旗本,本家一个不带,”义继指了指吉继,“修完原村城,各家的兵马都会各自回藩,本家就跟着北畠家的队伍走,剩下的御亲兵,就暂时交给岩城六位藏人吧。”

“臣叩谢主公。”岩城吉继大喜过望,他的正六位下的能登守的官位已经多年没动了,这次义继赐他正六位上的六位藏人不过是个信号,表明自己已经回到了义继的视线里,这怎么不让他欣喜若狂呢。

“这是你应得的,”义继摆了摆手,“等本家回藩了,暂时你就管起植松周边两万石的事务吧。”义继想了想,还是决定暂时先这样安排,至于其他的要等到自己和木曾义昌谈妥了再说。

“木曾大人。”当军帐里只剩下木曾义昌时,义继分明从这家伙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恐惧,众人义继很是满意,“按说,这次应该当众宣布木曾家领有两万知行的,但是本家还是想和大人谈谈,这领地的问题。”

“内府殿请赐教。”义昌这时候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本家法度是战前降者保留七成知行,本领安堵。”义继示意近侍给自己和木曾上茶,“但飞驒守你是有功与本家的,若不是你本家也不可能轻易讨取内藤昌丰,”看着被自己点破心思而涨红了脸的义昌,|Qī|shu|ωang|义继一阵暗叹,但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有功要赏这是常识,但是这却让本家为难了。”看着不敢接口的义昌,义继继续解释,“本家法度中若是加增知行的,通常是要被转封的,不知道飞驒守的意思是愿意接受呢还是想留在信州。”

义昌一听此言就知道麻烦了,原因很简单若是要留在信州那么知行就只能保留一万四千石,若是要接受二万石的知行那就必须按照义继的话被转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这就让义昌左右为难了,但是看义继的架势今天一定要在这有所表达的,否则是过不了关的。

正在义昌为难的时候义继又开口了,“其实这件事关键是在于木曾大人你怎么想的。是想当和三河右中将一样当一个一藩之主呢?还是愿意投入本家。”义继的话如惊雷一般让义昌的心神动荡,但义继还没有说完,“当然喽投入本家也有是宗家和分家的区别,这些大人都要想好了,一旦本家有所决断,那就是不可挽回了。”

“这个,义昌,”木曾已经瞠目结舌了。

“不要急,慢慢想一下,若是不行,也可以把家中重臣和一门叫来,一块想。”义继阴冷的话语让义昌不禁打了个冷战,“但是本家有句丑话说在前面,若是飞驒守想自立的话,本家断然是不会让木曾家继续留在信州的。”

怎么办?义继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在这个关键时刻是绝对不会让已经混乱的信州在多一个添乱的诸侯的,木曾家真的到了要抉择的时候了。何去何从,这其实也很简单,无非是事关日后木曾家的各种收入而已,因为无论是留在信州或是转封他地,只要是三好家的臣子那么年贡是一定的;但若是成了诸侯,那么未来的年贡是少了,但知行增长的机会也少了。利弊权衡,思来想去,木曾义昌还是做了最后的独断,以木曾家的现状和家中诸人的能力,知行多了也不是好事,但是能称为一名诸侯也是木曾家祖祖辈辈的希望,因此最终的决断也就不言而喻了。

“这也好,”义继点点头,“这样吧,木曾家转封美作二万石,本家另向朝廷表奏义昌大人为缝殿助,位列朝臣。”

“木曾家永世不忘内府殿的大恩。”

天正二年十二月初二,三好家建成原村城,同日毛利元就的四子穂井田治部大辅元清以信浓守的身份进入萁轮城正式成为西上野八万石的主人。第二天荒木村重受领信州原村四万石格国主,负责继续对武田家施加压力。

“三好家的主力终于撤走了。”秋山信友放肆的舒展了一下身子,这些天他既要紧盯着三好家的动向,又要一刻不停的督促着农人筑城,已经是神经紧张到了极点,现在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大人,甲府来信了。”近侍不恰当的送来一封信函。

“该死,搞什么鬼哪,三好家刚刚退走就要窝里斗了。”信友才看了几页就破口大骂,“检讨信州战败的原因,这不是给主公上眼药吗!不行,这趟浑水,我不能加进去,来人,拿纸笔来,信州筑城正急,今年的年初评定,我就不回去参加了。”

“什么?主公的意思是将石见的八万石交给大谷丸,让他重建浅井家?”三好家内也传言纷纷,“怎么可以,这都是我等辛辛苦苦打下了的领地,难道就是为了一个女人,主公就轻易的送出去了吗?”

“家中拼死拼活知行在五万石上的都没有几个,一个黄口小儿凭什么可以得到那么多的知行,这个我不服!”有人如是说道。

“胡说,大谷丸也算主公养子,给他些许知行又能怎么样?再说了什么重建浅井家,你看看主公派过去的辅弼重臣哪一个是浅井家的出身,不都是家中的臣子吗?不要胡说八道了。再说主公子嗣昌盛,今年又填三子四女,若不早些安排,日后必出大乱。尔等休要胡言。”更多的人这样解释,但是一场风波已经掀起来了。

浑水

对于那些欲求不满的臣子们的抱怨也好、指责也好,义继当然的选择无视。原因实在是简单,义继的亲信是自然不会参与这样的风潮;而家中的一门也好、重臣也好,义继对他们并不刻薄,所以也没有必要挑战义继的耐心;而剩下的那些当然就无足轻重的了。

不过义继并没有打算就此了结,毕竟这些人是损伤了他家督的权威,不做惩治的话,义继还有什么面子。于是在喧嚣了好一阵子之后,义继出手了。义继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以“私议藩政、干涉家主大权”为由剥夺了两个从长庆公开始就在三好家服务并且在这次风波中上蹿下跳最起劲的老家伙的全部知行,阖族白身驱逐出藩。接下来义继又安土城评定大殿外的广场上竖起一块牌子,明确向三好家以及三好家附属各国各藩宣示:“绉议藩政,当偱家中法度,罔顾者诛、包庇者诛,私议家督宗主大权,当以大不敬、谋反论处。”顿时那些心怀不满的家臣为之失声。

“夫君,这次难为你了。”看到夕阳下义继皱着眉头在假寐,阿市感动的软语相劝,“大谷丸的事还是算了吧。”

“算了?”义继睁开眼睛,“怎么可能,”说话着义继示意女侍把茶茶和大谷丸领过来,“这个三好家什么时候由他们说话了。”义继从阿市手里接过刚刚出生的自己第八个儿子天一丸,亲了亲,“即便是有些不服,也得给本家忍了,这件事你就不用多管了。不过是八万石,哪来那么多废话的。”

说话间已经八岁的茶茶和已经七岁的大谷丸站在了义继的面前。“见过父亲大人。”两个稚嫩的童音让义继注意力转了过来。

“茶茶已经是大姑娘了,”义继仔细的看了看女孩子,眼角眉梢流落出来的样子象煞了阿市,不过脸型什么却是带着浅井长政的特点,“大谷丸也是个小男子汉了。”义继接着看了看男孩子,“本家答应的事绝对不会更改的,”这话两个孩子听不懂,但阿市绝对是明白的,“明天,本家就给大谷丸元服,名字,”义继想了想,“浅井家的通字是政,再加上本家的义字,就叫浅井义政。”

所谓一锤定音就是这样,在天正二年的最后十天,义继给两个儿子(七岁的浅井义政、六岁的宇喜多长家)同时元服。当天义继正是宣布了嫡子熊王丸(樱院殿所出、永禄十一年底生)、长子筒井藤长(春江阁所出、永禄八年生)、次子浅井义政(西条苑所出、永禄十一年生)、四子宇喜多长家(夏阳阁所出、永禄十二生)这四个年长的孩子移居二丸,并任命竹中重治为总师范、柳生宗近为兵法师范、黑田官兵卫为军略师范、本多正信为内政师范、天海为礼法、佛法师范等一系列的师范名单。至此义继正式打消了原来等孩子们十岁再开始培养接班人的设想,而就此确立了三好家继承人的第一梯队。

“三好小狗就是好色,为了个女人竟然闹得家中不宁,这对幕府可是一个好消息啊。”说话的人穿着公卿的服饰,但很明显是却是武将的身份。“现在朝中亲近三好家的那帮公卿在小狗的扶持下权势日益增加,而那些不同意三好家取代幕府的正义公卿处境困难,公方殿是不是可以考虑想办法拉拢一番?”

“拉拢朝臣?”年轻的公方足利义昌不过虚岁十三,但是在三好家重压的他少年老成,再加上有母亲国是尼的辅佐,在别有用心的人眼里简直就是足利氏再兴的象征,“朝臣怕是没有什么力量的,光用舌头是咒不死三好义继这个恶贼的。”

“那殿下的意思是。”国是尼很满意儿子的表现,但是还在外人面前显示自己儿子的本事,于是故意问道。

“三好家家大业大,但是三好义继为人跋扈,所以家中不满者甚多,所以儿子的想法是能不能从这方面下手。”小公方象背书一样把预先交代好的话重述了一边。

“殿下果然是聪颖过人,”果然公卿打扮的武将一挑大拇指,“有公方殿这样的英主,足利氏怕是中兴在望了。”不过私下了这个武将却在腹诽着,什么呀,不过老调重弹的范范之言而已,就凭这些幕臣怎么可能接触到想要沟通的对象,义继的狗腿子们早就把自己一干人等盯得死死的了,不过那些面子上的话是还是要说的,“臣的意思也是如此,不过朝廷的力量还是要借重的,而且光凭幕府恐怕无法接触到那些三好家的异己,还是朝臣方便啊。”

“这样啊!”国是尼接口了,她明白再说下去年幼的将军将无法回答,“不过幕府的财政也被三好家管制着,可没有余钱可以打点朝臣啊!”

“这个没多大关系。”虽然对国是尼的吝啬恨得牙根痒痒的,但武将还是说着口不应心的话,“只要幕府这随便出点什么,我等有志一同的幕臣们再凑一点,应该就可以满足那些公卿的胃口了。”

“这样啊,”国是尼犹豫了半天,“本家房里还有一对明国花瓶,还是当年明国皇帝赐予义满殿的,不如赤松大人拿去吧,多少值个百八十贯的。”

“臣领旨。”这个神秘的赤松大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拿到一笔钱了,不过,“大政所,这件事还是不要让他人知道的为好。”

“贫尼明白,幕府中有人和三好家勾结,你放心这件事不会有其他外人知道的。”国是尼如是保证着。

“大政所,臣说的是不要让包括汤浅大人在内的所有人知道。”赤松这句话刚刚出口,国是尼的脸色就立马变了。

“你是说汤浅也背叛了幕府?”这位大政所话立刻变得期期艾艾了,毕竟无论是谁听说一个跟随了自己家族几十年的老臣突然变心了,心里肯定不会没有疙瘩的。“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赤松教唆着,“您看汤浅大人从来就不努力使幕府摆脱三好家控制就可以知道,他的心早就变了,大政所您被骗了。”

“这?”这个时候国是尼已经糊涂了,为了自己的儿子的将来,她基本上已经失去了判断力,她不明白汤浅这样做是为了保全足利家最后的希望,被他人这么一教唆,事情立刻向不可预测的将来滑了过去,“贫尼明白了,大人办事,贫尼和公方殿都是相信的,一切就仰仗大人了。”

“臣愿为幕府、为公方殿效力。”赤松拼命压制住自己的恶心,恭恭敬敬的给两位虚有其名的幕府统治者行了一礼,若不是为了自己,谁愿意趟这滩浑水呢。

约谈

虽然义继用高压政策压制了家中的部分不满,但这不是解决的最终办法,于是利用天正三年的新年庆典,义继和自己几位长辈好好谈了谈,“权修理大夫、右卫门督还有中纳言和中务大辅,你们说说这些年本家是不是有些对不起他们了?还是本家没有弄明白他们到底要什么呢?”

三好家最尊贵的一门众们相顾无言,对于义继决定将八万石石见交给养子的事他们其实没有什么好反对的,虽然八万石不少,但是对于义继的其他两个儿子的领国而言甚至和三好一门各自领有的知行相比却是最少的。不过对于义继处置家中老臣的问题有意见的人还是有的。“老臣以为主公在这件事是没有错,然而却处罚太重了。毕竟他们也是为本家效力多时的,没有功劳还要苦劳吗。”

义继挥了挥手,“权修理大夫的意思,本家也明白处罚是重了些,不过不施以重典不足以服众,”看到三好长逸那几分不豫的眼神,义继还是决定暂时妥协,“这样吧,本家收回将他们逐出三好家的成命,将他们两家交给爷爷处置,在爷爷那他们可以戴罪立功。”

“我看主公的主意不错。”三好政康急忙打圆场,“在老大人那也好,省得主公见了烦心。”说着政康私底下扯了扯长逸的衣襟,“臣的阿波山高路远,不服管制的豪族层出不穷,臣还想主公给臣两个老人呢。”

“中务大辅就是爱说笑,”义继一眼就看出政康也是想保护几个熟悉的老臣子,免得他们惹翻了义继倒霉,“也好,等一下,本家派两个与力给你,不过知行什么的,本家就不管了。”

“不管就不管,臣这边给他们个千把石还拿拿得出的。”政康的俏皮话很好的调节了气氛,让义继和众人紧绷着的脸有效的松弛了下来。

“右卫门督叔叔,你要吗?本家也给你几个?”义继指着冬康问道,“这里除了本家也就叔叔你这最财大气粗了,要不也替本家解决几个麻烦?”

“臣才不要这些个榆木疙瘩呢。”说来这些人当中就属冬康和义继的关系最近,所以两个人之间也最融洽,说话也最无顾及,“臣也是穷汉,这些人还是主公自己养着吧。”

“臣是最穷的,主公你不要指望臣了。”北畠康长虽然新得了三万石,但是和在座的一比的确是最差的,所以一看到义继的眼光扫过来急急忙忙的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好了,不说这个了,都给你们了,本家岂不是也要唱空城计了。”义继面带笑容的说着,“所以你们也别想了。”说道这,义继突然想了什么,“对了,本家和中纳言谈好了,雪一郎是要过继给中纳言的,这次过年就一块办了吧。”此言一出,顿时除了义继和无奈的康长,其他人的眼神都不对了。于是义继笑了笑,“怎么,真的那么让人吃惊吗?北畠爷爷可不像长野爷爷和两位叔叔,将来连领祭的人都没有,本家好心好意的把儿子都送出去了,大家难道都不恭喜中纳言吗?”

几个人都是人精,一听就明白了,康长无嗣,而雪姬又是北畠家姬君,所以义继过继个儿子是顺理成章的事,哪怕将来康长再有了继承人,这件事也是不可改变的,况且从义继的口吻中也可以知道这是个特例,所以众人这才忙不迭的给康长道贺起来。

“主公,这大喜事怎么不让外面的那些家伙也知道呢?”三好长逸话听起来不好听,但是仔细分析,义继却知道他是指为什么不让长野藤通和十河存保加入这次谈话,毕竟他们也(算)是一门众的。

“爷爷说的是长野左少将和十河弹正少弼吧,”义继摇了摇头,“本家让长野左少将陪着十河弹正喝酒呢,您也知道十河家的和本家有些不对劲,若是让他在这里吵开了,好事也成了坏事了。所以不急,反正大典的时候会让他知道的。”

“这?”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对方,对于义继的直言不讳,几个人还是认同了这个说法。

“对了主公,天下大势已定,您到底决定什么时候重开幕府呢?”对于义继天下战略的模糊,几个三好家的长辈很是不满,这次也算是逼宫了吧。

“本家也想早日重开幕府,但是,”义继摸了摸自己唇边的短须,“一方面九州、关东、北陆具不在本家掌控之中,本家不放心就此开幕,另一方面室町的那帮家伙并没有什么严重的失政之处,所以本家也无法强迫朝廷废止幕府啊!”说着,义继笑了笑,“不过这一切都是后话,眼前最主要是干掉武田胜赖,拿下了甲州,本家也就有了进出关东的通道,这样整个大局就打开了,一切也就操纵在本家的手里了。”

“既然主公心中早有成见,臣等也是多虑了。”听了义继的话,良久三好长逸才叹了口气,“三好家的希望系与主公一身,主公切不可自弃啊!”接着话锋一转,“主公对德川家怎么看?以臣看来德川家和本家积怨颇深,主公难道就不多加注意吗?”

“家康啊!”义继哈哈大笑,“这是个有野心的混账东西,但是有野心好,本家喜欢,本家就要用他这把刀来对付敌人,但是若是没有了敌人,爷爷你说刀是不是该装饰起来了?”

“既然主公心里明白,臣就不劝了。”长逸点点头,之前的这场风波到此也就结束了。

“大人,穴山大人有信给你。”虽然信友不去参加甲府的新年庆典,但是麻烦还摆脱不了,这头武田的猛牛是武田家硕果仅存的宿老级人物了,自然有数不清的麻烦等着这位外交、内政都是一流的谋将。

“真是麻烦,”信友话虽如此,还是接过了近侍递来的信函,“主公要重建赤备等四如精兵,这是好事,嗯,又要加赋,这个和我没关系。”信友的领地全部在信浓,现在家中一石领地也没有,再加赋也加不到他的头上,因此他虽然知道这是意味着什么,但是考虑到明哲保身的他还是不愿参与到政争当中去。“主公要重新检地,调整赋税额度,还要给信浓众提高俸禄。”唉!信友谈了口气,烦心事又要来了,虽然自己是属于受益的这一批,但是这么大的动静,对已经是风雨飘渺的武田家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啊!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该怎么办?该做些什么呢?

“主公,臣听说秋山大人屡次不肯回踯躅崎馆是因为和三好家在勾勾搭搭呢?”长坂钓闲是胜赖身边最讨人嫌的角色,就连同是信浓出身的迹部大炊助也看他不上眼,但是就是这么个小人去最受胜赖的信赖,原因也很简单,无能的他绝对不会威胁到胜赖的统治。

“什么?”胜赖一愣之后就是大笑,“不可能的事,你不要胡思乱想了,找些正事做吧。”

“是真的,这些天甲府天天有人给前线送信,但秋山这家伙就是不回,主公您说是不是有问题。”钓闲狡辩着。

“这样啊!”胜赖有些意外,“是有些问题,你去准备一下,本家要去看看甲信边境那边,城筑的怎么样了。”

打击

“近卫夫人请了。”在女官的指引下,前公方足利义辉的正室也就是义继侧室月姬的母亲前关白近卫稙家的女儿近卫夫人生平第一次踏足安土这座在日本绝无仅有的稀世大城。“光华阁已经在二丸内的饮露殿等着您呢。”女官殷勤的向近卫夫人解释着,三好家内庭的法度,若不是移宫和随主公出行,内庭的夫人们是不可以步出本丸的,就连这次月姬能在二丸与母亲会面也是主公的恩德。

“恩德吗?”近卫夫人看着周遭的一切,心里却是酸楚的,夫君义辉客死他乡,自己和儿子辉若丸颠沛流离,女儿被迫成为别人的玩物,这一切都是这个人的恩德。但是这一切的委屈却在母女想认的号啕大哭中烟消云散了。

“母亲,这就是达姬”月姬拍了拍手,屏门被守候在外面的女侍拉了开来,一个粉嘟嘟的婴儿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报了进来。“您的外孙女,若不是女儿有了他,恐怕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见到母亲呢。”说着月姬慈爱的接过这个蜡烛包里的女婴温柔的抱了一会这才递给近卫夫人。

“内府殿的孩子。”近卫夫人冷淡的看了看,也不接过去,“的确生养的好啊!”

“母亲大人!”月姬知道近卫夫人的怨气,所以也不勉强,把孩子交给了侍女,叮嘱了几句,这才示意她们退出去,“这些年您吃苦了,辉若丸还好吗?”

“有吃有住,又有什么好不好呢。”提到这件事,近卫夫人的脸色都变了,“若辉丸这么大人了,还留着唐轮,我们母子连大门都迈不出,你说好不好好。”

“母亲大人,这一切都过去了。”月姬这么说不是无的放矢的,前几天义继在她房里过夜的时候明确的给过她这样的承诺,“内府殿已经同意亲自主持弟弟的元服大礼,并且准备向朝廷表奏辉若丸为从四位下。”

“当年大人还是公方呢。”虽然月姬的话让近卫夫人脸上的冰霜有些消融,但是和义辉往日灌输在她脑海里的辉煌相比,义继这份迟来的补偿的确算不了什么,“小小的从四位下,这又算得了什么。”

“母亲大人,”月姬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什么不懂的倔强小女孩了,虽然当初是义继用强才得到她的,但是这些年来家中的事务也从来没瞒过她,足利家的辉煌早就是过往云烟,而三好家的兴盛却是眼前的事,“花无百日红,足利家已经是该到了退出历史的时候了,这个时候把还抱着老时候的想法,会害了辉若丸的,父亲大人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说着说着,月姬也动情的流出眼泪,“就让若辉丸做一个公卿吧,三好家会供给他一份不薄的俸禄的,日后若有可能,还可以在三好家的幕府里充当一个赞画,说不定内府殿一高兴还能赏几分知行流传子孙呢。”

“月姬!”近卫夫人骇然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一种陌生的感觉油然而生,她无力的跌坐在那里,良久之后才不得不承认女儿的话还是有那么几分道理的,“就怕辉若丸想不通啊!”

“母亲大人,这是唯一的机会,您可一定要让辉若丸抓住啊!”月姬急促的说着,是的,若不是自己乘着义继在自己身上驰骋的兴头上提出这个要求,否则要义继自己松口的话,也不知道要等猴年马月了。

“三好义继亲自给足利义长元服”、“三好义继表奏足利义长为从四位下右京大夫”。

这两则消息严重的打击了室町的幕府众人,就连年幼的足利将军也从侍者的言谈中感觉到了沉重的压力。“母亲大人,三好家要废黜孩儿吗?”

“公方殿,”国是尼一把抱住了乖巧的儿子,眼泪、鼻涕一把。“你们说说,现在该怎么办?三好家要动手了,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吗?”

“大政所,三好家怕是没有废立的意思吧。”收到了信州的领地,细川真之不敢不替义继在幕府中周旋,“再说了以三好家现在的力量,废立后也就自己赤膊上阵了,何必再抬一个傀儡出来呢。”

“管领大人说得有道理,即便是内府殿再宠信月姬公主,在这种重大的问题上也不可能如此处理的。”幕府的大管家内管领汤浅美作守也一力支持这样的观点,三好家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管领大人就不谈了,献妾求宠不就换来三好家给的二万石知行吗?”当场就有人冷嘲热讽起来,“就不知道汤浅大人向三好义继报效了什么,女儿?老婆?这么起劲为三好家说话,是不是三好家也会给大人几万石知行呢?”

“你们!”看到已经撕开脸面争吵的两派人,小将军害怕的缩向母亲,而国是尼则是勃然大怒,“你们能不能说说有用的,现在三好家步步进逼,眼下幕府何去何从,总归不能让我们母子在黄泉路上做伴吧!”

国是尼此等诛心的话顿时让众人冷了场,左右都在盘算,三好家何时会对幕府下手,眼见着三好家的敌人一个个的倒下,相信三好家动手的时间也就一日日的近了。幕府该何去何从,自己该何去何从呢?

“以臣之见,三好家取代之势已成,当下任何已不是臣等所能决定的了。”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是啊此事不是在座的人可以说的算了,“幕府会怎么收场,关键要看内府殿的态度,但是为了将军和大政所的安危,臣的意见是,”北畠具教也是参加评定者之一,现在他的女儿雪姬和外孙雪一郎是承袭北畠家希望的所在,所以他也是倾向于和三好家平稳过渡的。“天意如此,禅让吧。”

“禅让?!”一屋的人都惊慌失措的左顾右盼,仿佛天就此塌了下来。

“是禅让!唐人所谓五代德政的禅让,”北畠一身僧人打扮的样子,但是说出的话却有如重磅炸弹一样,振晕了所有的人,“除此之外,没有一个政权交替不是腥风血雨的。”

“不行!”另外一个高大的和尚跳了出来,“五代德政不过是唐人的传说,但是从唐人的历史来看,汉魏以降,就没有一次禅让是最终不流血的。”就算一开始不知道,但是时间久了什么样的秘密都会曝光的,顺庆自然也听说了对三好义继和自己夫人偷情并产下子嗣的消息,对于这样一个夺走自己家业、妻子的人,顺庆恨之入骨也是正常的,他绝对不愿意看到三好家平平安安的重开天地,“中纳言法印该不是为三好家做说客吧。也不能这么明显的出卖幕府吧。”

“宋朝赵氏取代柴氏,虽然算不得正宗的禅让,但是柴氏子孙不是绵延至宋末了吗?”北畠具教也不和顺庆争辩,避重就轻的回答着。“难不成兵部卿法印想和三好家硬顶?当初大人怎么就那么乖乖的把筒井家交了出去呢?”

“老匹夫,你竟敢为虎作伥!”顿时幕府里演出了一场全武行。

打赌

“主公把秋山大人给撤换下来了。”幽暗的密室里两个男人边说边叹气,“三好家时时刻刻窥视着本家,主公还偏听偏信,这武田家不会长久了。”其中一个男的声音沙哑,仿佛万钧重担压在身上一样,“逍遥轩也不管事任由着胜赖这小子胡闹,右卫门大夫又说不上话,这种情况下你我怎么办?难道坐以待毙吗?”

“大难来临各自飞,越前守,你有这样的考量也不为过的。”另一个男子眉头紧锁,但是言语中的犹豫却清晰的表明了他内心的动摇,“但是前御馆公对你我很是不薄,再说你我可都是武田家的一门,且不说家中是不是有人反对,就是那边难道没有一点的怀疑?”

“梅雪,我承认你的话有些道理,但是我并不这么看。”被对方称为越前守的男子慢吞吞的说着,“那边可是开幕府的,所谓有容乃大的明谚不会不知道,再说木曾家可是前例。”是的,武田家的另一位一门木曾义昌虽然被改易了领地,但现在也算是一介诸侯了,“木曾家的情况比你我都不如,况且如此,若我等过去,再怎么也不会逊于义昌这家伙吧。”

梅雪斋不白虽然点点头,但是依然没有明确的答复,可见他心中的矛盾。

见此情况,那位越前守也明白对方是在担心什么,于是他继续开口劝道,“我知道,你比我难,我不过是前御馆公的表兄弟,你不但是前御馆公的外甥而且是女婿,你和武田家的渊源要远远超过我,相比家中反对的声浪更高吧。”越前守的声音虽然还是不高,但是却渐渐的带上了蛊惑的声调,“但是你我也是甲州大族,难道就看着几代祖先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基业毁在眼前?为了前御馆公也就罢了,但为了胜赖这个竖子,我看可不值得啊!”

“这件事容不容得我再想想,越前守,你不要逼我吗!”

“想想不是不可以,但是梅雪你要抓紧啊,”沙哑的男声再次响起,“现在胜赖这家伙的注意力还在甲信边境上,等他回到甲府,谁知道他会不会拿你我开刀,现在家中财政可是窘迫的够可以了,而你我加起来的知行可是和他胜赖一样多的,”看到对方有意动的样子,越前守于是又加了把火,“若真是那样,那才不值呢。”

“这样吧,让我再考虑三天、三天。”被逼到绝路上的穴山梅雪终于定下了日子,“到时候一定给你一个准信。”

“梅雪,三天,”走出密室,小山田越前守信茂的嘴角就是一凛,“若不是要借你的领地开路,老子才不和你这个优柔寡断的家伙合谋呢,真是死字也不知道怎么写的。三天,你最后给我一个可以接受的答案,否则,你不让我好受,我也不会让你太平的。”

“采女正,到今天为止,本家各位国主在安土的屋敷都建好了吗?”义继难得有兴趣爬上安土的城头眺望远处的市町。

“回主公,除了荒木大人的宅邸以外,其他的都已经按主公的意思建造完毕了。”楠木正虎指点远处的街景向义继解说着,“右卫门督的屋敷在细条川、权修理大夫的在恩远寺、十河少将在北部桥”

“好了,”义继急忙打断楠木的话,“用不着一一说了,外藩的几位名主的府邸开工了吗?”义继慢慢的沿着城垣走着、看着,下一个问题接踵而来。

“毛利、长曾我部、波多野三家和筒井、宇喜多两位少主的府邸已经造好了,德川、别所、伊予武田三家已经建造过半了,”楠木飞快的回答着,说明他这个安土奉行十分尽责,“三木家、小寺家和浅井公子的府邸的地方已经选好了,就要开工了,而吉川、穗井田、木曾等家还在找地方。”

“那有几家已经把家眷送来了?”义继满意的点点头,接着他发现了自己的语病,“本家问的是造好屋敷的几家中有哪家把亲眷送来了?”

“本家各国主中除了十河少将的家眷已经全部到了安土了,”楠木偷眼看了看义继,见义继没有什么反应这才继续说下去,“不过据赞崎那边通报,应该月内可以移居安土了。”

“好,”虽然义继言简意赅,但是一想到存保正室那丰满的身体,义继就抑制不住心头的火热,到时候就可以重温旧梦了,“其他各藩呢?”

“现在只有波多野家的人到了。”

“回头让内匠头催一下。”义继知道自己还未开幕府,这么做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所以也不急,“本家其他各级武士的屋敷都建好了吗?”

“建好了,侍大将以上级别的集中在三目和安土川一带,而下级武士的屋敷集中在安土城外三百步的周围。”三好家的格局有些奇怪,其他各家都是越靠近主公城堡的地位越高,而三好家却是地位高的在外,地位低的簇拥着城堡。

“商屋、医馆、鲸屋等都到位了吗?”义继继续看着城外的连片的建筑,一种自豪油然而生,“还有救火通道、水井、町内治所都安置完毕了吧。”

“是,按照主公的规划,城臣等是按五十万人规模来安排的。”说到这楠木有些吞吞吐吐,“主公,这会不会太浪费了?要知道现在城下连十万人都没有呢。”

“哈哈哈哈!”义继放声大笑,转过身子对着楠木和他身后的一干人等如是说道,“本家和你们打个赌,若是十年之内安土城外没有五十万人,本家就输你们一人一千贯,要是到时候超过五十万人,只要你们加起来赔本家一千贯就可以了,怎么样?打还是不打这个赌?”

“臣等不敢。”和主公打赌,这不是找死吗,所有人一脸苦相,这让义继笑得更加欢畅了。

“采女正,”义继拍了拍正虎的肩膀,“五十万人而已,若是本家屹立不倒,就是百万也是轻而易举,”义继当然没有说大话,异时空的江户、大阪都是百万人口的世界级大城[奇][书][网],想当然将来作为三好幕府治地的安土突破百万也就是时间的问题,“所以本家要你们一定要为将来的发展留有余地。”

“臣等明白了。”既然自己的主公这么有信心,众人知趣的应和着。

看来投票的情况很差,难道大家都不在乎0.1分吗?还是?郁闷中。

松口

动人的娇喘在房间里回荡着,女人玲珑的身体上义继拼命的冲刺着。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何况这个女人是义继死对头存保的正室,在这双重的刺激下,义继的情绪显得格外的高昂,前世的各种花样层出不穷,倒把眼前的女人几度送上了高峰。“不要!”在女人声嘶极咧的叫喊中,义继整个的射了进去。

“为什么不要?”在享受了惊心动魄的高潮之后,义继继续着他的温存,“给本家生个孩子吧。”话虽如此,但是和其他男人一起分享女人的同一器官毕竟让义继感到不自在。“是不是存保很久都没有碰你了?”

“大人早就不碰妾身了。”虽然在情人面前谈论自己和正牌老公的性事多少让女人感到羞涩,但是偷情和守活寡的不同感觉自然而然的体现在幽怨的语气中。“不过这次真要是有了,大人肯定会打死我的。”与其说是担心,不如说是逼着义继表态。

“他是活该,谁让他暴敛了这样的美人”女人的小心思怎么能瞒过义继这个色中老手,义继一边舔着女人的锁骨周边的敏感区域,一边在女人的耳边甜言蜜语着,“放心吧,到时候真要是有了,本家也会让你平安的把孩子生下来的。”

“主公身边佳丽如云,到时候就怕会忘了妾身的。”没有得到应有的答复,女人微微有些失望,然而义继的不规矩让她又升起了异样的刺激。

“这件事本家也难,”虽说情夫要比真夫贴心但义继当然不会愚蠢的把自己将要对待存保的计划向眼前的女人吞实,“毕竟十河家也算是三好的分家,本家和你的事实在不能明白述之众人,所以,”接下来的话义继就用动作来代替言语。

“主公,三好义继不是口口声声不要人质吗?现在却要主公把家眷送去安土,这难道不是变相的人质吗?”对于义继的出尔反尔最有意见的就是毛利家的人了,作为仅次于三好家的强力大名,在其他各藩战战兢兢面对三好家的强势时家中还有自己的主见。“而且三好义继对本家全是利用,远州也好、上州也好,全然是拿本家当枪使。有这么样的盟友的吗?”

“三好家不是本家的盟友,”小早川隆景平静的确认着这样的事实,“本家是三好家的臣从,既然是臣从就要有臣从的样子,派出人质也是应有的样子。”其实小早川隆景早就意识到了,当初答应义继交换领土是多么失策的一件事,现在的毛利两川体制早就完结了,人心涣散,不少人是在为自己打算,就连自己也是一样不得不考虑未来的可能。“而且,以本人的浅见,三好家这是在为开幕府做准备了,既然人家已经是天下人了,本家还不知趣吗?”

“天下人?九州、关东和北陆都还没有平定,他三好家算哪门子天下人呢。”虽然还有人悻悻的反驳着,但是这并不能动摇毛利辉元顺从的决心。

“好了,就让本家做个表率吧。”随着家中一门重臣的逐渐剥离,辉元的权威日盛,一锤定音的决定,让他享受到家主应有的权力,“三好家已经派人来约定明和过门的日子了,所以本家就给三好家这个面子吧。”

“这?”众人默然,是的,三好义继的年长的几个孩子都已经元服了,没有道理嫡子不元服的,那么元服之后正式成婚也不是不现实的事,虽然两个都是未成年的孩子,但也绝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式的婚礼,这可关系到两家未来的长远,所以在此情况下些许人质又算得了什么呢?

“等熊王丸的婚事定了,藤长和三河督姬的事也要在年内定下来。”这个时代能让义继用上“陪”这个字的人屈指可数,但是竹中绝对是算得上一个的,看着从病重恢复了些元气的重治,义继发自内心的高兴,“还有义政和长家这两个小鬼头的。先生,你说说给这两个孩子挑公卿的女儿好呢还是在各藩中选一个?”

“怎么主公不想在自家的武士中选一个吗?”按说这是义继的家事,竹中没有必要参合,但是到了竹中这个地位,再加上以他的身体状况,所以没有顾及也很正常,再说为义继挑选儿媳妇也是对三好家已有势力的整合,这样的大事容不得竹中不深思熟虑。

“本家臣子和少主们走得太近可不是好事啊!”义继直言不讳的吐露自己的心声,“源义经的故事,本家可不希望发生在子孙的身上,何况,”义继摇了摇头,“他们还是孩子,没有定性,本家也不知他们将来会怎么样,现在匆匆的,也考虑不到那么多。”

“主公说的臣倒不这么看。”竹中笑了笑,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正室当不成,可以当侧室,侧室不成侍妾也成。主公难不成不让家臣表示一下忠心?”

顿时义继哑口无言,是啊,自己当年不也是没有抵御住诱惑从香川和寒川两家手里收用了谷姬他们两个吗?怎么可能不让自己的孩子也遇到这样的事呢?义继嬉笑着,“还是先生考虑的有道理。”义继拍了拍大腿,“不过本家以为即便是这样,正室还是门第高贵些好。”

“这倒没错,”竹中也存着相同的心思,“但是主公,有件事臣还是想提醒您,”竹中严肃起来,“若要不想让少主们骨肉相残,那么保持本家天领的绝对优势就势在必行的。”

“本家明白了。”义继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竹中这是提醒自己不要滥封了子孙的知行,“七国、八王和燕藩之事本家绝对不会复蹈的。”义继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本家懂了,先生提醒的对,除了熊王丸本家不会给其他的孩子们挑选强力大藩之女的。”

“姬君们倒可以安排出嫁强藩家。”竹中再次进言,“不过最好能时刻削弱各家的力量,这才是长治久安的百年大计。”

“那就等本家开幕之后交参觐见吧。”对此义继倒是胸有成竹,异时空德川家成熟的方案张口就借来了,“本家为先生好好解说一下吧”

“怎么样,梅雪你定下来了吗?”还是在甲府的那间密室里,小山田信茂急切问着眼前的雪山信君。

“越前,你能保证三好家会授予我等本领安堵吗?”穴山一脸凝重的问着。

“本领安堵?”一听此言信茂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我看是没有什么希望了。”看到信君心思沉沉的样子,信茂解说起来,“你说三好家会放心你我还留在甲州吗?”信茂给信君看了一张纸。“这是三好方面的保证。”

“可移他国为一藩之主。”信君一字一句的读着。

“这是内府殿的亲笔和关防。”信茂又拿出一份一模一样的,“一式两份,就是你我的。”

“好吧。”信君终于松口了。

真郁闷,收藏和投票的根本不成比例,真不知道为什么!

灭甲(1)

“主公,三好家大约一万御亲兵突然越过尾张边境闯入三河境内!”服部正成跪在家康的卧室外面,语气焦急,“看样子是直扑冈崎而来的。”

“啊!”房里一阵惊天动地的声音传来,显然正在高潮的家康被刺激的一泄如注。很快,衣着凌乱的家康几乎是破门而出,正成不敢抬头观望,显然里面秀色不是他这个臣子可以观看的。

“你说什么,三好家御亲兵向冈崎过来了。”家康说话的同时,一个个同样慌乱的臣子接到各自的消息也陆陆续续的出现在了家康的房前。“慌什么?”家康沉下心,可以故作镇静的整理起服饰,但是细心的人却能发现他的手抖得厉害。“三好家有通报吗?”

“还没有,”石川数正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三河君臣们就在这开起了现场办公会。“不过,前两天三好家才通报了年内安排督姬婚事的计划,这应该不是针对本家的。”

“三好义继诡计多端,说不定是蒙蔽本家的烟雾,伯耆,你上当也罢,可不能误导主公啊!”当下旁边就有人反对,“主公,应该马上关上城门,派人守卫。”

“不对,应该立刻派人动员,否则就凭城中这些人马,怎么可能挡得住三好家的攻势。”虽然德川家在割让了三河以后居城已经回到了冈崎,但多年来的忽视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弥补回来的,现在的冈崎就如剥光了衣物的女子,无力抵抗三好家的强暴,所以有人建议出城动员农兵,也好抵抗一阵子。

“现在是农忙季节,怎么动员得起农兵呢?还是快马把周边的武士都招进来,才是正途。”七嘴八舌的声音响着,让家康愈加的烦躁。“本家不如三好家有可以动用的御亲兵,所以还是要靠本家的武士。”

“大家想过没有,若三好家不是冲着本家来的,要是知道本家这样会是怎么个打算?”所谓姜还是老的辣,大久保忠世和酒井重治就还比较稳重,“不若打开大门,迎着,我倒想看看在此天下未定的时候,三好家是不是胆大妄为到可以随便灭亡一个臣从大名的地步。”

“这?”众人倒吸了口冷气,然而家康却眼前一亮,“好,”他的话脱口而出,“打开大手门,关紧二丸的大门,外松内紧,本家来会会三好家的大军。”

“主公,德川家冈崎城的大门打开了。”前锋的使番带来最新的消息。

“家康这家伙,玩起了空城计。”义继笑骂着,“大队不要停下,继续前进,岩城、黑田,你们两个陪着本家去安抚一下这个惊弓之鸟。”说着义继一带缰绳,顿时一小队骑兵从三好家巨大的队形中分离出来,如箭一样向冈崎扑去。

“去,叫德川右中将出来迎接,内府殿到了。”突前的旗本高举着火把,骑在高大的南蛮马上如天神般伟岸。

“什么内府殿亲自来了,你看清了?”德川的臣下窃窃私语着,而家康却面沉似水的不知道再想什么?

“主公,虽然看不清是不是内府殿亲自来的,但是既然通报了,您不出面怕是我们就要前功尽弃了。”老臣们再三进言使家康下定了决心。

“走,来几个随本家迎接内府殿进城。”家康咬了咬牙,忍着痛似的吩咐着,随即走下了冈崎的城头。

“三河亲家,本家突然到访,贵藩上下怕是受惊了。”义继高据在马上,火把照耀下他的脸色显得那么的阴诡,“对此,本家说声抱歉了。”

“岂敢,”一旦确认了是义继本人,家康就变得从容得多了,既然义继敢现身,想来也不会对德川家有什么不利了。“不知内府殿深夜到三河,所谓何事,还请内府殿进城一叙。”

“本家只是路过,右中将不必在意。”义继微笑着拒绝了,但是他还是留了一丝口风,“今晚还要彻夜赶路,本家就不进去了。”

“但不知内府殿这是?”家康看到义继这幅做派,就知道有大事发生,于是按捺住心中的好奇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平静的问道,“不知家康有什么地方可以效力的。”

“那是最好的。”义继当然是求之不得,否则义继不会亲自出马的,“还请右中将和本家一起赶路,武田家的灭亡就在这几日了。大人不随本家去见识一下吗?”

“什么?”德川家的人顿时被这个惊人的消息给击倒了,“内府殿此言当真?”家康小心翼翼的求证着。

“难道本家有必要骗你吗?”义继恶狠狠的瞪着家康,大有一言不合立刻刀兵相见的意味,“若是家康大人不信,那你就在冈崎等着本家的好消息吧。”

“家康不敢,”既然义继如此做派,德川家康也有些肯定了,否则义继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呢?“请内府殿稍后,家康交代一声,即可就追上来。”

“也好,”义继勉强的点点头,马鞭高扬,“新年刚过,想必贵藩动员有些困难,就烦劳家康公动员三千军势吧。”说罢,义继调转马头,刚要驱马离开,却又转向家康,“三河亲家,可不要让本家等久了。”说罢大笑而去。

“主公,您看?”不知什么时候德川家的臣子们已经围拢在家康的身边,“这个跋扈小子说的是真的吗?一句话就要本家在春耕时节里出动三千人,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啊!”

“走,本家要立刻更衣,你们立刻准备动员大军,”家康咬着牙,“这次武田家看来在劫难逃了,本家也可乘此良机为三方原死难的众将报仇。”

大军、一路路的大军蜂拥而至,过了远江的时候,已经由最初一万人发展到了两万出头,此后还有将近五千的军势追赶着。虽然各藩各国主还是摸不着头脑,但是出于对拥有巨大实力的三好家的盲从和恐惧,使他们不由自主的紧跟着义继的步伐,然而武田胜赖和武田家却没有意识到一场灭顶之灾就在眼前了。

收藏接近2000,投票不到200,你叫我怎么说

灭甲(2)

天正三年的春天刚刚到来,信州的荒木村重部万余御亲兵就突然发起了强攻,一时间甲信边境狼烟滚滚、血流成河。而几乎所有边境城砦的同时告警,立刻使原本就是惊弓之鸟的武田家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到了此处。

“胜赖这家伙已经出发去盐伬了”,有了潜伏在武田家最高层的内鬼,义继第一时间了解到了胜赖的动向,“命令穴山家开始移交所辖各城砦,”义继看了看随军的黑田孝高,“官兵卫下一步该怎么办?你来安排吧。”

“是。”作为军师的孝高沉着的应了一声,“一旦穴山信君交出各城,本方大军除一部守备上述城砦外,其余分为三路。”孝高看了看军帐中的众人,“中路由岛兵库头清舆大人为大将、吉川骏河守为辅,率七千人进军甲府、务必占据武田家的心脏地带,尽量俘获武田家留守在踯躅崎馆的各级武士及其他们的家眷。”

“臣(元春)遵命。”既然有穴山这样的一门重臣做内应,所谓的进军武田家心脏的行动就是白送的功勋,岛清舆和吉川元春自然是轻松的应承着。

“左路由德川右中将为主,本家武者奉行中川右京亮清秀大人为辅,率八千骑直插甲信边境,堵住武田军回师甲州之路。”孝高微笑看着家康,当然这也是义继的授意,否则以家康所领的三千军势,无论如何是够不上左路主将的位子的。

“家康(臣)明白。”被点名的两个人俯首拜下。“我等觉不会让胜赖活着回来的。”

“由海部中务少辅友光大人率领七千势组成右路军,小山田家会指引大人进军武藏的。”对于家中的老前辈,孝高表现出应有的尊敬,“请大人务必控制桂川河谷和八王子城以西各要害关口。但是请大人注意,现阶段暂时不要和北条家发生冲突。”

“那若是北条家闻讯向小仜垰一线出兵呢?”海部友光对于这个束手束脚的命令有些抵触,所以态度上有些生硬。

“那就打到八王子城下去。”义继插嘴替黑田回答着,“北条家不动就罢,若是有蠢蠢欲动的样子,就替本家教训他们一下。”

“若是臣不小心打下了八王子城呢?”论起海部和义继的关系,那在三好家是最信赖的第一梯队,所以友光可以在义继面前讨价还价一番。

“那就替本家把城拆了!”义继斩金截铁的说着。

“臣明白了。”探明了义继的底线,友光坦然的退了下去。

“什么?三好家的军旗出现在了市川一线!”得到了穴山信君和小山田信茂投向三好家的消息,胜赖宛如五雷轰顶,“他们,竟敢!”话还没完一口鲜血就此喷了出来。

“主公!”慌乱之中,旗本和近侍们东奔西走,一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完了,武田家算是完了。”所有人如是想着,“新罗源氏的辉煌终于还是葬送在了眼前这位大人手里。”

“主公,在哪?”慌乱中一人闯进了胜赖的军帐,仔细观看却是被胜赖削去军权的秋山信友,只见他急切的走到胜赖面前,“主公,听说穴山家叛乱了,本家南线大门洞开,三好军肯定会想办法切断主公退路,南北夹击,东西对进,此刻就是本家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主公不应该再留在盐伬小城这个险地,还是先撤回甲府吧。”

“撤回甲府,那信州的三好军压过来怎么办?”胜赖还未开口,一旁的长坂钓闲就抢先跳了出来,“难不成,你想赶走主公,好放三好家进来吗?”

“啪!”信友抡起来就给了钓闲一个大嘴巴,打得钓闲跌跌撞撞、晕头晕脑,“若是不是你们这干小人作祟,本家何至于此,”说罢信友跪在胜赖面前,“主公,事已至此,应该当机立断了,撤回甲府或是退守新府城,都还有一线生机,本家统治甲州多年,人心还是在本家这边的,若能熬到下雪本家说不定还有转机。”

“老大人,胜赖明白了,一切辛苦你了。”胜赖知道信友的说法只不过是安慰而已,熬到下雪,怎么熬?现在不过是四月,到十月下雪至少还要半年,这半年怎么熬过去?难道就是凭借着尚未完工的新府城和连城垣都没有的踯躅崎馆吗?不过即便是这样胜赖还是很感激信友,在这个众叛亲离的时候,信友的忠诚让胜赖终于感到了一丝慰藉。“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了,”此刻的胜赖已经破釜沉舟了,“来人,擂鼓吹号,把本家的风林火山旗举起来,就算武田家完了,也不能丢了历代祖先的脸。”

“主公!”顿时军帐里泪如雨下,近侍和旗本们哽咽说不出话来。

“看,那是风林火山旗。”甲斐新府城外队伍不期而遇,“看来是武田胜赖的本队,不过三千左右。”家康遥遥望去,武田菱在春天的寒风中瑟瑟欲折,“左右不过是困兽犹斗而已。”家康若是对着身边的中川清秀说着,“决不能让武田军抢先进入新府城。”

“右中将,切切不可轻敌了。”中川慎重的说着,说实在出发之前,义继特意让官兵卫告诫他,切不可和狗急跳墙的武田军死拼滥打,“就让胜赖进了城又怎么样,一座尚未完工的城堡,又无粮草,武田家又能守多久,饿也饿死他了。”

“右京亮所言极是。”家康也不想徒耗自家的实力,再说义继也没许诺过灭亡武田家后会有什么回报,自己乐得不用硬拼。“那么就约束部队,展开防御。”

“不好了,主公,不好了。”前方的使番冲了过来,“武田军,向我们杀过来了!”

“啊!”两个大将张大了嘴,自己刚才还在想武田家会据城而守,现在就这么直愣愣的向自己扑了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武田胜赖疯了,他这是要拼命啊。”

“来人,快马飞报内府殿,”家康已经醒过神来,“请他速派援兵来,”说罢,家康拍了拍中川的铠甲,“既然他武田胜赖不想活了,那么本家就成全他,怎么样?右京亮,咱们陪他玩玩?”

“既然右中将有这个雅兴,那么清秀敢不从命!”说话间,中川也回过神来,“传令下去,今天就在这终结了武田家的威名吧。”

灭甲(3)

火,大火,弥漫在踯躅崎馆的上空,到处是声嘶极咧的喊杀声,刀枪交击的金属声和偶尔砰砰的铁炮声,在这吵杂的战争交响乐中三好家的铁蹄终于踏足在了这片往日的禁土之上。

“派人回报主公,”面无表情的岛清舆远眺着悲惨的场景,用着尽量平静的话语吩咐着使番,“臣和骏河守所部已经攻占踯躅崎馆,胜赖嫡子武田竹王丸和夫人北条氏举火自焚;武田家一门中一条信龙、武田信纲和葛山信贞被擒;而仁科盛信和安田信清下落不明,但据说是分别出奔上杉家和北条家了,请主公通传穗井田、小山田两位大人注意抓拿。”说道这,岛清舆换了口气,“其余留守的武田家各级武士的家眷除少部自害外大多就擒,武田家已经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