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战国穿越谭》》 · caler · 2026-07-25
“三好小儿,欺人太甚了!”消息传来愤怒的武田家臣们立刻簇拥到代家督胜赖的身边,就连一向被胜赖敌视的别性分家也不例外,也许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是他们现在真实心理的写照。“我等誓死效忠主公,捍卫武田家的尊严。”
“胜赖公!”被义继骂成国蟲的前将军义辉也从骏府的避居地赶来一并听取天使宣示的文告,对此他的感受更是不同,“义辉在此连累武田家了,”义辉欲擒故纵的说着,“不若把义辉交出去,想必朝廷自然就会免去武田家朝敌的身份了。”
“义辉大人何出此言,”这个时候正是邀买人心的好机会,虽然有再多的不满,胜赖此时也不会做出有伤自家士气的事来,“那三好小儿的话只不过是欲加之罪,义辉大人就安心的住在武田家,看哪个干动你分毫。”
“主公,三好家此举不过是示威而已,对本家并无实质的损伤。”热血沸腾一下并无大碍,但不能清醒过来就糟糕了,显然马场信春不是这样的人,“本家之敌原本是那些,现在还是那些。关东众不足一提,就算他们有心图谋本家,也不过在上野兜兜圈子,有内藤大人在上野守备,是不会影响本家根本。”
“而三好家在信浓也不过是袭扰为主,信州的地形注定了不是大军用兵之地,”山县昌景会意的接口道,“谦信公虽然拘于大义可能会和本家一战,但是北信浓有高坂弹正和真田弹正在应该也是高枕无忧的。至于德川家,不过跳梁小丑,根本不是本家一合之敌,所以主公还是安下心来,积蓄实力为上策。”
虽然上述两人的话都是安慰人的场面话,但是众臣们却默契的不予以反驳,然而还是有人不识趣的出头了,“那北条家怎么办?他们会不会落井下石?”胜赖的侧近有人提出了新的问题。
“三好家飞扬跋扈,让天下诸侯人人侧目,氏政公也该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马场若是回答道,“本家和北条家的盟约新定,当不会反悔的。”话虽如此,但一丝不确定仍然弥散在众人的心头。
“义辉不才,愿为武田家和北条家做一桩媒。”义辉听到这突然插了一句,让众人的眼神都指向了他。
“义辉大人所说的是什么意思?”胜赖皱皱眉,疑惑的问着。
“氏政公的幼妹尚未字人,而胜赖公目前的正室织田氏好像也不在了吧,如此两家联姻岂不是天下美事?”义辉早就想好了金蝉脱壳之计,现在正是献上之时。
“本家现在是朝敌的身份,北条家会愿意吗?”胜赖咂了咂嘴,真是不可思议啊,刚刚还是血雨腥风的谈论着刀光剑影的事,现在突然又转到了风光雪月的儿女情长。
“义辉愿效犬马之劳。”义辉当仁不让的自告奋勇。
胜赖转头看了看四周的重臣们,人人眼里都是期盼自己答应的眼神,对此胜赖自嘲的一笑,看来自己要用美男计了。“如此就麻烦义辉大人了。”
“先生,各家的回音来了没有,”三好家代替朝廷宣布甲斐武田为朝敌的事情闹得这么大,三好家属下各藩不可能没有反应的。“他们怎么说?”
“毛利家愿意秋收之后出兵五千协助本家出阵骏河。”在众人集思广益之下,三好家东线的作战计划有了一些调整,而今年出兵骏河正是其中的第一步。
听说毛利家愿意动了,义继整个人一松,“好,不管毛利家出多少人,只要出兵了,就是一个态度问题。那上杉家呢?”
“臣也是这么认为的。”竹中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所谓大义名分在手,就连越后的谦信公也不得不做些样子,据本家派往越后使者的回信,谦信公听到此事后长思良久,最后还是做出了出兵信州的决定。”
“这样啊!”义继闻言也考虑了一会,“先生,你看本家是不是再派使者向谦信公解释一下,本家手中的两道御扎是不会轻易动用的,而且本家保证不会用在私利上。”
“主公的想法甚好,”竹中频频点头,“谦信公这的确需要安抚,否则在本家背后来上那么一下,那么本家的节奏就会被打乱了。”竹中想了想,“不如就让三好秀藤大人亲自跑上一趟?”
“可以!”让既是一门众又是老中重臣的三好秀藤前去解释可谓给足了上杉家面子,想必谦信公不会不满意的。“那其他几家的情况呢?”
“备后的三村家愿意提供五百人,波多野家可以提供三千人,”一旁的黑田官兵卫一五一十报了出来,“如果没错的话,本家到冬天可以一共出兵十万人。”
“十万人?”义继笑笑,“本家可没那么多粮食养那些大肚汉。”义继的风凉话让竹中和黑田会心一笑,“拿来,本家看看,这十万人是怎么凑出来的。”
义继接过孝高递上的纸算了起来,“宇喜多家和筒井家不要出兵了,波多野家出两千就可以了,长曾我部家出一千人、赞崎出三千吧、安宅叔叔和三好阿波就不用出兵了,至于三木和小寺家各出八百人、栗屋家也不要出兵了。”义继用笔涂涂改改,“武田元明让他出二千兵和三千套兵甲旗饰”这么一来再加上三好家主力御亲兵的力量总共三万余众,“德川家让他全力以赴吧,这样也就有五万了。先生和孝高来看看,本家这样行不行。”
“五万大军足矣。”竹中看着被义继糟蹋后的文书,小声和孝高交换了一下意见,这才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不过,主公,本家在信州的队伍是不是要加强,若是上杉家能牵制了武田家的两弹正,那么本家就有机可乘了。”
“谦信公?”义继咀嚼着,“加强可以,但是还是只能作为偏师。”
义继话里的意思如此的明确,以至于竹中和黑田都深皱眉头,“臣等明白了。”
安东
“虽然由于你们是忍者出身,本家不能让你们成为侍妾,”义继拢了拢身边两具玲珑的女体,“但是后庭的安危本家还是交给你们了。”
“是!”菱和砂默然的接受了这个任命,两人脸上看不出是喜悦还是沮丧,不过说实在的,以两人的身份能成为三好家内庭的总管之一已经是义继念及两人的旧情了,所以也没什么好埋怨的。
“好了,来吧,再服侍本家一次吧。若是能留下子嗣,本家倒有理由给你们名分了。”义继看到两女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但是自己的女人已经让自己快忙不过来了,一切还是听天由命吧。
“是!”两女很快的除掉了自己的衣服,房间内不一会就传出了羞人的声响。
“主公急报!”等义继洗浴一新,刚刚步出自己常用的大浴池,候在一旁的三好氏高就递上一份急件,“武田家和北条家宣布今年八月要联姻了,”三好看了看一脸铁青的主公,咽了咽嘴中的口水,“另外足利义辉大人被北条家挽留在相模”
“来人,请先生来。”义继顾不得氏高为什么还称义辉为大人,急急忙忙的赶去了书房。
“先生请看,这是最新的消息,”义继把情报递给竹中,“孝高也看看吧,北条家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和朝敌联姻,把朝廷的威严视作无物,这对本家是利是弊,还请先生和孝高给本家解说一下。”
“依臣之间此事利大于弊,”按照平常养成的规矩,孝高先说,“武田家此举不过是为了不使北条家在关键的时候扯后腿,同时还可以让北条家牵制住关东众,可谓一举两得。”孝高分析着,“至于北条家答应和武田家联姻主要意图也不过是利用武田家抵御本家和上杉家而已。这样北条家可以放心收拾关东众了。”孝高边说边加重语气,“因此他们两家同床异梦是肯定了,北条家不会为武田家出死力了。”
“正是,”竹中也赞同的说着,“即便本家和武田家在骏河会战,北条家也最多支援一部力量,不会为武田家投入全部实力的。”
“而且武田家和北条家藐视朝廷意旨,那么至少会让一部分的忠义之士认清现在的形势的。”黑田孝高的话是有所指的,所以义继和竹中都笑了出来。
“是的,谦信公会有所触动的。”义继点点头,“只要上杉家多加一把力,本家在信州就轻松了。”
“而且朝廷公卿也会更加认清一个事实,什么朝廷,什么圣旨,只有实力没什么办不到了。”官兵卫继续分析着,“而足利义辉更是无足轻重了,他去北条家对武田家的打击远大于对本家的伤害。”
“主公,”正在义继和两位军师兴高采烈的讨论着,奏事奉行之一的安富义纲前来通报,“内匠头求见。”
“传!”难道阿德生了?义继疑惑的向身边的两人探询,但是显然竹中两人也都不知所以然。
“参加主公,”浦生进来先是一礼,“禀告主公,出羽安东家的使臣求见主公。”
“什么出羽安东家的使臣,”义继呆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已是半个天下人了,那些偏远大名的使臣到了近畿不到自己这捧臭脚,恐怕什么事也办不成的,“不见,这些小事日后内匠头你就不要麻烦本家了。”
“这?”浦生苦笑着,这个主公倒有意思,做起撒手掌柜了,“安东家备上厚礼,但求主公一面,主公若是不见,怕是不好吧。”
“本家说了,这些小事,本家不管,”义继挥挥手,语气已经有些不耐了,“真有什么大事你决定不了,可以请示老中,若是安东家的人一定要见本家,就让土岐去见一见。”
“是。”既然义继的意思这么明确浦生也不敢强求,只得就此告退。
“慢!”义继已经没有了和竹中两人继续谈下去的心情,于是他喝住贤秀,“内匠头,阿德快生了吧。”
“是,大约在月内就要临产。”提到将要为浦生家产下继承人的儿媳,贤秀的脸上露出一丝暖意。
“阿德总算还是本家养女,这样吧,你去把义秀叫回来,另外本家赐你绢十匹,有了好消息不要忘了告诉本家。”
“臣多谢主公赏赐。”贤秀没想到义继会用这样的方式补偿自己刚才的那丁点委屈,不由得感激涕零的回应着。
“好了,好了,本家不过想看看自己第一个外孙吧了。”义继的感觉也很奇怪,若不是养女怎么可能自己不过二十出头就有外孙呢,这也是日本这个奇怪的国度的特色吧。
“臣等也提前恭喜主公,恭喜浦生大人了。”既然义继已经没有了谈兴,那么竹中和黑田也知趣的附和着义继刚才的说法,一时间书房的气氛真是其乐融融。
“高贸大人此来的意思在下已经听浦生内匠头说起了。”既然义继不愿出面,那么被拉了壮丁的土岐就不得不出场了,不过土岐光秀也喜欢这样的场面,这样一来也显得他这个老中在三好家的地位不凡。“不过受领官位和役职之事本家却不好插手啊!”
“中务少辅说得哪里的话,小臣早就知道三好家乃是天命所归,朝廷和幕府只不过是个过场而已,”高贸信秀的确会说话,所以安东爱季才会让他出使近畿,“若三好家能为本家说上几句的话(奇*书*网.整*理*提*供),想必在朝廷和幕府那一定不会有反驳的。”说着信秀递上一份礼单,“本家大人特奉上出羽名鹰一对,好马四十匹,北陆狐皮三十领,区区薄礼,还望大人在义继公面前多多斡旋。”
土岐接过礼单一看,却发现是两份的,下面一份明白的写着白银一百枚的字样,“这,也罢,在下就替爱季公向我主进一次言吧。”说着土岐笑着示意请便。
“如此就摆脱中务少辅了。”大喜过望的信秀拜服而退,却没有想到土岐脸色难看的握着着两份礼单冷冷的盯着自己的背影,他的画蛇添足真真把差点把事情搞砸了。倒不是土岐不爱钱,已经位居三好家统治机构顶点的土岐岂能为这些小钱在义继面前坏了自己的形象了,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义继面前主动揭发了。
支撑
“这是主公的命令,”飞州国主的新居城长濑山城里北畠康长向自己的臣子宣示了一份义继签发的手令,“命令我等组织第二次信州讨伐军的北支队,你们有什么主意吗?”
“臣等尊奉大殿和主公的令谕,别无异议。”虽然对义继在秋收即将到来之际抽调北畠家的军力出阵信浓深怀不满,但是摄于三好家的赫赫军威,一众北畠臣子依旧不敢不低头应允。
“如此甚好,”由于康长并无指挥作战的能力,出战还是要仰仗北畠家的臣子们,所以对这个答复极为满意,“这样,这次出兵信州就由北畠少纳言政成大人指挥吧,”康长想了想,“虽然主公并没有要求本家一定要出动多少兵力,但是毕竟是和武田家交手,敌势又善于山地作战,就派二千军势吧!”
“臣遵命。”政成是北畠氏庶流,以前在伊势的时候还被众人称东御所,由他领兵北畠家的上下自然心服口服。
“少纳言,信州地形崎岖,军势不易展开,而且本家只是负责袭扰,所以,”北畠康长温和的看着一众臣子,这个老人也只有在茶道上有些天赋,让他治国之军真是有点难为他了,“所以你不用太拼命的。”
“是。”
就在飞州的北支队出动之际,南支队也组建完毕了。这支四千人的队伍中除了一千五百名御亲兵外,其他各军分别出自蓧原、游佐、尾张三好等三好家各国主的治下,这也是第二次信州讨伐军和第一次讨伐军的明显区别。
“各位大人,在下受命担任此次作战的主将,”在岩村城的评定间里,粗壮的三木高近在城代岩城吉继的陪同下向各路将领布置作战事由,“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大家协力同心,完成主公的重托。”
“市正言重了,我等一定遵奉市正将令,”蓧原长重算是这些地方军中身份最高的一个了,由他来回高近的话是众人并无不满。
“如此甚好,下面就由能登守为大家讲解一下本家此战的方略。”高近满意的指了指一旁的吉继吩咐道,“能登守常年守备岩城,对信州的情况了如指掌,诸位可都要听仔细了。”
岩城吉继闻言苦涩的笑了笑,原本在自己地位之下的三木高近现在也爬到自己头上了,不但如此自己还要负责供给此战的粮秣、保障大军的后路,什么脏活、累活都要自己干、什么攻城、野战的功劳自己都捞不到,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啊。但是高近已经发话了,自己不能不讲,于是他忍耐住心头的烦恼,清了清嗓子,解说道:“信浓的情况是这样的”
“武田家的儿郎们,后面就是你们的家园,绝对不能放眼前的这些强盗过去糟蹋了。”信州的山道崎岖难行,唯一方便的道路是沿着木曾川的两岸琐碎的河谷一路攻进去,而为了防备三好家可能的攻势,武田军早就沿着险要的地势建筑了众多的城砦,此时这些城砦就发挥了相当的作用。
“该死的山路,”三好军上下咒骂着,眼前一个小小的砦最多的时候也不过二三十个人守卫着,然而三好家为了夺下这些城砦最少付出二至三倍的代价。“铁炮,快压制对方的远程力量。”足轻们叫嚷着,然而地势的不利让原本威力十足的铁炮也只能发挥一半不到的射程,而敌人简陋的丸木弓却发挥了几倍的威力。这还不算完,等到真正短兵相接的时候,武田军的几杆长枪就可以封锁相当的道路,让后面的三好军进退两难。
“大人,这样可不行啊!”高近身边的将领进言道,“从田立到光德寺这短短的路程,咱们就死伤了近三百人,照这么下去这四千人不用几天就消耗殆尽了,到时候怎么完成大殿的重托呢?”
“不,我们打得很好,给木曾家很大的压力。”也许出发前义继和竹中有过交代吧,高近显然胸有成竹,“最少木曾家今年的秋收是有些问题了。”高近看到左右有些糊涂,笑着解释到,“现在北支队的进展很顺利,木曾家显然是首尾难顾了。”
“那真田家和北信浓的武田军会不会派出援兵呢?”低层次的将领是根本不会了解义继的大战略的,所以有这样的疑问很正常。
“当然会有援兵,但是很快他们就会缩回去,”高近笑得更是灿烂了,“更北面的谦信公怕是也横戈待旦了。”
“信州的情况并不紧张,”马场信春劝说着按捺不住的胜赖,“谦信公这边虽然有些动作,但他绝对不会甘心就此被三好家利用的,无外乎雷声大雨点小而已。”
“老大人的话是有道理,但是三好家在南信州的举动也不可轻视啊,”长坂钓闲急匆匆的替胜赖辩解着,“木曾家接连叫苦,北信这边又抽不出身,所以主公才打算出兵援助呀!”
“木曾家顶得住的。”信春断然的说着,“三好家的军势在信州展不开,三好家第一次出兵信州不是因此而失败的吗?这次也一定一样的结果。”
“这次三好家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兵分两路,木曾家因此吃紧了。”迹部大炊助抓住了机会反驳信春的说法,“其实主公出兵并不是为了作战,只要主公的大军一至,无论北面还是西面,本家就有了支撑点,信州的局势就立刻会安定下来的。”
“但是主公这么一去信州,南线的德川家立刻会跳出来的。”马场美浓守却有自己的主见,“而且现在马上要秋收了,动员军力岂不是正中了三好家的疲兵之计了吗!”
“马场大人自己也说了现在马上就要秋收了,难道德川家就不要秋收吗?”钓闲抓住马场话中的漏洞紧紧不放,“况且主公出阵信州也不过一两个月的光景,等到信州一定立刻就会返回的,如此短的时间内德川家会有什么进展,难道马场大人以为本家除了您就没有人会打仗了吗?”
“闭嘴!”胜赖断喝住钓闲放肆的言语,“马场大人,本家的主意已定,出兵信州势在必行,你就不要再说了。不过本家答应你,不管怎么样,到了冬天一定收兵回甲府震慑德川家康这家伙。”
“主公!”信春痛心疾首的叫着,但是却无法更改胜赖的决心。
收成
“安东家的使臣回去了?”义继一边饮着茶,一边翻看这个月由老中上呈的文牍。
“是。”土岐光秀低着头回答着。“通过本家的斡旋,最终朝廷授予了安东爱季大人从五位下出羽守的官位以及幕府授予的北奥州四郡守护代的役职。”
“对于安东家的礼物,本家的回礼是什么?”义继不是突然关心这件事的,自从光秀向他汇报过安东家给他的贿赂之后,义继对安东爱季这个人兴趣大增,在物见的协助下,他了解到安东家在北出羽和北陆奥的实际情况,他发现在奥州有这么一个亲三好家的大名的战略意义。于是经过和几位老中的沟通,义继做出了帮助安东家的决定。
“按主公的要求,就只还礼了价值白银百贯的东西。”义继这招损啊,即表明了对安东家的支持,又表明了对安东家贿赂自己重臣的不满,真真让安东家的使者有苦说不出。
“好,这些文牍本家都看过了,没什么问题,”义继一指案上的东西,你拿去转交佑笔头存档吧。“另外那些种子今年的收成怎么样了。”
“今年本家一共试种了四百町的土地,”说到这个义继给自己的名垂青史的机会,光秀的眼里就露出一种惊人的光芒,“全部大获丰收。所中的三百町玉米,每段收成平均高达两石以上。而一百町的土豆更是每段高达四石的收成。”
“那么多?”义继也大吃一惊,虽然他知道这是两种高产作物,但是前世今生都没有务过农的他怎么知道会是如此的高产法,“没有搞错吧,你们是不是种在上等好田里了?”
“按照红毛商人的指点,土豆是种在贫瘠的山地上的,而玉米则是种在二等的旱地里的,”土岐一脸的得色,“主公,请放心,这些数字都是光秀亲自去核实过的,不会有错。”
“如此,本家霸业指日可待。”义继拍额庆幸道,“你和增田长盛两个人立刻按原计划推广这些作物,要让本家所有旱田里都种满了这些粮食。若本家直领明年收成突破二百八十万石的话,本家不吝赏赐。”
“是!”
“义秀啊!”刚刚得到的好消息让义继的心情好极了,于是在土岐退下之后,马上招来了刚刚做了父亲的浦生义秀,“你那个孩子也算得上本家的外孙,等过了百日就让阿德带进来让西条夫人看看。”
“臣明白。”义秀当然明白阿市和阿德的关系,这是应有的感情。“不过主公,请允许义秀和您一起出征骏河。”
“这个,”义继沉吟一下,“这次不行,等下次吧,”看着年轻小伙子沮丧的脸,义继更加开心了,“放心,武田家怎么说也是个庞然大物,不是一次就可以打倒的,现在阿德刚刚生产,正需要你这个做丈夫的陪着,这样下次吧,下次本家一定带你出阵。”
“臣明白了。”既然义继已经说道这个份上,义秀也只好接受这个结果了。
“这样,孩子出生本家还没有给过礼物,这不像一个长辈的。”看到义秀还是闷闷不乐,义继暗自好笑,浦生义秀是义继要大用的人,现在当然不能让他窜得太快了,要压一压的,“这样吧,本家给小鹤千代两件东西,”义继拍拍手,近侍很快的把义继准备好的东西捧了出来,“一件是千利休大师的新作天星茶壶,另一件是本阿弥光德鉴定的宝刀名物观世正宗。”
“臣愧不敢受。”天星茶壶倒也算了,但那把刀可是镰仓末期名刀正宗啊,义秀立刻本能的予以拒绝,“这样的礼物给一个不满月的孩子还是太贵重了。”
“好了,本家就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小儿女样。”义继假装不悦,“给了就收下,本家不是孩子的长辈吗?”
“臣誓死效忠三好家,效忠主公,效忠少主。”虽然异时空蒲生氏乡是个不世名将,但是现在他还是个刚刚成年不久的孩子,怎么知道人心叵测的他顿时就被义继的话感动的五体投地。
胜赖的二万大军来到信州,刚刚开始的确压制了南北三好军的行动,但是随着各种不利的消息纷至沓来,事情开始出乎胜赖的预料了。
“什么?三好家传檄四方,要出兵攻打本家骏河?”胜赖目瞪口呆的听着自家物见历尽千辛万苦从近畿传出的消息,“这可能吗?”
“主公,不管可能不可能总归要预防一二的。”迹部资胜此刻也没有了主张,“要不回师甲斐吧,这样到时候也不会措手不及。”
“正是,正是。”另一位近臣长坂钓闲也赞成道,“据说三好家这次连同盟友一共兴兵十万,这个数字仅管有水分,但是五万肯定会有的。所以还是早做预备的为好。”
“那信州就不管了?”胜赖打仗是武勇异常,但是作为统帅在掌控大战略上却是问题多多,他又犯了一贯的老毛病。“且不说上杉家虎视眈眈,三好家上下夹攻,就是这样因为一则无法肯定的消息就撤兵的话,且不是让那些老家伙耻笑?”
“那怎么办?”近臣被胜赖这么一说不由得面面相觑。
“本家要知道怎么办还要问你们吗?”看着不争气的侧近,胜赖的心火就一触即发,“你们要是有用一点,本家也不用看着那些老家伙的脸色了。”
“主公,这样吧,”还别说,被胜赖这么一逼,迹部还真有了些主意,“第一,请主公给氏政大人去信,请他在本家需要时能给予一定的支持。所谓唇亡齿寒,想必氏政公一定会答应的。”
“很好,说下去。”胜赖听着觉得蛮有道理的,于是追问道,“第二是什么?”
“第二,主公你要撤军。”
“什么?撤军?”不光胜赖,就连一旁的钓闲也叫了出来,“这不是向老家伙们认输吗?”
“不,让农兵回去务农,也是为了本家的总体实力考虑,”迹部狡黠的摇了摇头,“何况不是全部撤出信浓,主公要亲帅五千人留在信浓,不但要留在信浓,而且要出阵海津城、户石城,做出样子给谦信公看。”
“原来如此,恐怕也是做给那些老家伙们看吧。”胜赖终于明白了资胜的意图,不由得心动起来。
富翁
“弥次郎你说三好家的小朋友这次又搞什么花样了。”谦信在自己的军帐前漫步,而身边的柿崎景家却木木的杵立在一边。“传言说三好家准备了十万大军,难不成他想一举攻灭了武田家吗?”
“主公,义继公极善使诈,每每以寡兵虚张声势,三好家的几次交战都是如此,所以以臣浅见,此战义继公也最多出兵五万而已,目标怕也是以骏河为限的。wωw奇Qisuu書com网”在后世以猛将之姿留名青史的柿崎景家实际上于其活跃之处并不限于沙场,景家早在永禄元年就被上杉谦信任命为春日山城的留守居役,并担纲与伊达家的外交工作;此后又历任奉行之职,着实是上杉家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因此他的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上杉家臣的看法。
“不然,不然。”谦信摇摇头,“越是喜欢使诈的人,越是懂得虚虚实实,若是就此麻痹大意,恐怕就中了三好家的雷霆一击。”
“主公教导的是。”柿崎景家也是人杰,被谦信这么一点醒立刻有所领悟。“那本家是不是要就此浑水摸鱼呢?”
“本家当年也说过不再和武田军一较长短了,所以这次也不例外。”谦信继续摇着头,“三好小朋友就比你聪明,所以这次他只请本家牵制住眼前的那两只老虎就可以了。”谦信虚指不远处山后的方向,“在本家看来,一旦三好家出兵骏河,那么武田家的腹部就洞开了,到时候三好家就会在武田家最柔软的地方捅上一刀,武田家这次不死也要半残了。”
“啊!”景家立刻被谦信描述的场面惊呆了,如果真是这样三好家可是下了血本了。
“不过既然如此,本家也就干脆加上一把火吧。”谦信的脸上不知怎么的带了一丝嘲讽的笑容,“现在撤军,本家要回藩收粮食了。”
“这?”景家不明白的看着自己的主公,“主公,您这是何意?”
“这场大战要秋收后才能打响,”谦信不知道从哪摸出一个酒葫芦,就是一口,“本家现在撤军,收完稻子再来,看看这两家届时有什么反应。”
“谦信公这手可把本家给涮了。”义继接到越后撤兵的消息已经是五六天后的事了,“马上让信州方向撤回来,以免遭到武田家的进一步打击。”
“使番已经出发了。”这个时候也只有竹中可以如此逾越了,“不过臣以为谦信公不是不守信的人,想来是看破了本家的意图,秋收之后就会再次兵压北信的。”
“但愿如此吧。”义继苦笑着,“这次便宜了胜赖这家伙,不知道小田原夫人长得怎么样,不过十二岁,真是可怜啊!”
众臣面面相觑,自己的这位主公的思维跳跃的太快了,怎么一下子就又想到了甲相的婚约上了呢?众人正在嘀咕着就听到耳边传来连珠般的雷声,怎么回事,外面的天色一片晴朗,哪打的雷?须臾间又是一阵雷声,一阵紧似一阵。
“主公,刚刚得到消息,一艘红毛船和两艘南蛮船在大阪港外争道,结果打了起来,红毛船快要沉了。”物见头子三好氏高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不过南蛮船也没好过,两艘船都起火了。”
“什么!”义继和一众老中大吃一惊,平素就知道红毛和南蛮不和,所以三好家特意安排在不同的港*易,但如今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而且发生在大阪城下,这不是将三好家视若无物吗?
“真是岂有此理。”顿时义继气得脸色通红,“本家大军还没出兵呢,他们就想翻天了吗!来人!”
“主公且慢。”黑田孝高立刻出言阻止义继,“臣以为这是个好机会,主公不可轻易放过了。”
“好机会?”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孝高,等着他的高见。
“第一是大筒,第二是船。”官兵卫的话言简意赅,但立刻使包括义继在内的所有人的眼睛一亮。
“好,主意,”义继击掌称赞,“来人,立刻让三好重俊大人的水军出动,堵住那两条南蛮船,御亲兵立刻出动,即便是红毛船沉了,所有的东西本家也要捞上来。”
“威廉船长,你要冷静。”从搁浅的船上爬了下来的红毛船长被商馆主奥得仕耐心的安抚着,“这是日本,不是南大明海更不是欧洲,这里的主人没发话,你不可以冲动的。”
“你让我冷静,该死的西班牙人毁了我的船,我的船!你懂吗!”这个威廉大喊大叫着,“这些该死的土著,象蝗虫一样搬空了我船上剩下的一切,你还让我听他们的,你是不是背叛了主,背叛了和兰。”
“船长,你的船已经毁了,船员不是死就是伤,船上的物资与其便宜了西班牙人,不如让日本人拿走,他们的大公爵我认识,跟他说说,他会付钱的。”
“付钱?”威廉狐疑的看着奥得仕,“有这么好的事吗?再说没了船,我和我的船员怎么回到和兰去。”
两个人正说着,一行日本武士闯了进来,“大殿有令,着红毛商馆主听着。”两人立刻停止了争吵,“奥得仕,这帮黄皮肤的土著再说什么?”
“好事,好事。”奥得仕边听边笑,一面小声的安慰着威廉一面聚精会神的继续听下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这个魔鬼告诉我。”看到明晃晃的长刀,威廉自觉的闭上嘴,但是武士一走开,他立刻发飙了。
“你的船上的东西,大公爵全买了,他出价大约价值二万金佛林的黄金。”奥得仕悄悄的瞒下了一部分的钱,反正威廉听不懂日本话,这个便宜有占白不占。“另外,西班牙人的船和货也被没收了,还被关了起来,这下你满意了吧。”
但是奥得仕后面的话已经被威廉无视了,“两万金佛林,两万金佛林,要是回到阿姆斯特丹,我就是个富翁了”
聘用
“对于贵方船只无故侵入难波水道,并损坏一艘友好商船的愚蠢行动,我主义继公非常生气,认为是藐视他的权威,为此才有了没收船只和货物的决定。”南蛮奉行高山大学头友照慢条斯理的和前来兴师问罪的耶稣会教师理论着。
“大人,红毛人都是海盗、杀人犯,我的人认出了他们的身份这才交的手,贵方不分青红皂白,是不是有意为难我等。”教师蛮不讲理的顶撞着。
“宣教师大人,这是日本,不是你们的地方,”高山友照义正言辞的回击着,“我藩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但是在我主居城的脚下竟然发出如此的事情,难道本家不能管吗?”说实在高山如此强硬也是为了挽回自己在义继面前的地位,当然作为南蛮教徒的他私底下还是很同情耶稣会这一方的。
“不管是日本那一个藩国都无权拘押我方的船员、船只和货物。你们没有权力。”宣教师大声的高叫着,“你们没有权力处理主的信徒。”
“砰!”的一声,原来是义继过来看看高山处理的怎么样了,正好听到这么一句。心火不知道怎么就一下子旺了起来的义继立马踹倒了眼前薄薄的木质屏门。“混账,来人,拉下去,砍了。”
“主公息怒,息怒啊!”一干簇拥着的近臣、信臣和重臣们,立刻跪倒向义继求情。
“也罢,”义继冷冷得看着吓得缩成一团的宣教师,“把这个南蛮猪驱逐出日本,若是让本家知道,他还在日本,千里之外本家也要取他的首级。”
面对第一次交涉的失败,在日本近畿一带发展的耶稣会立刻调整了口径,因为他们觉得三好家的当权者越来越对自己的行为不满了,这种不满说不定有朝一日就会变成血腥的屠刀。虽然耶稣会都是一些传教的狂人,但是能让三好家的镇压缓上一日,那么在日本的南蛮教会就能更强大一分,就能更好的对抗甚至取代本土的佛道,以至于影响日本的政局。为此耶稣会做出了重大的让步,而三好家也为了避免领内的动乱,以免影响统一日本的进程,做出了相应的调整。
“什么!三好家放了一条西班牙船和所有的西班牙船员?”听着奥得仕的介绍,威廉脸色剧变,“这太便宜了这帮暴君和神棍的走狗了。”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奥得仕毕竟也是和兰人,对于西班牙人和天主教会是一点好感也没有的,但是和兰在日本的实力实在是太薄弱了,为此他也无可奈何,“三好家还以收购的名义补偿了西班牙人三万金佛林,真是便宜了这帮坏蛋了。”
威廉的脸上也露出沮丧,“西班牙人还有船,他们还能回去,我在这还要待多久啊!”
“你放心,平均四到五个月就会有船来日本的,最长一年之内也能有一条,”奥得仕宽慰到,“反正你和你的船员现在有钱了,就待上一年也不要紧的。”
正说着,又有一个日本武士进来传话了。“大殿有令,让馆长和船长立刻觐见。”
“参见大公爵。”一路忐忑的两个人不知道义继为什么要召见自己,心急火燎的他们脸上带着卑谦的笑容向义继献着媚。
“两位,本家此次请你们来是有两个建议。”义继曲起手指,“第一,你们也知道本家此次获得了两条南蛮船。一条尚可用,一条损毁了。”义继笑容满面的问道,“威廉船长,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本家的聘用,为本家训练出一船能远涉重洋的水手呢?”
威廉听着奥得仕的翻译,当听到一艘可用的船时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激动的神色,但是随后义继的话让他脸上的激动黯淡了下去。“大公爵的好意,您的仆人威廉心领了,但是威廉最迟明年就要回国了,所以不能应允。”
“不要忙着拒绝。”义继的身边也有人翻译着,所以义继很快就明白了威廉的意图,“本家可以出你二千贯一年的工钱,你的手下也可以拿到四百贯一年的工钱。”
“啊!”由于义继身边也有通译所以奥得仕解说的一字不差,顿时这个巨大的收入让威廉心动了起来,这些红毛也好,南蛮也好远赴万里来到日本难道不就是为了钱吗?虽然威廉一干人等已经难道了巨额补偿,但是没有一个人会嫌钱少的。“这个,您卑微的仆人要回去和众人一起商量才能给您一个答复。”
“也好。”义继点点头,“本家刚才说了有两个建议,那么现在说第二个。”义继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那艘毁坏了的船本身就是你们的,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把它修复了,只要修复了,本家就把它还给你们。”
这个建议更惊人,然而义继的话还没有完,“不过有个条件,修船的时候,本家的工匠要在场,你们也要教会他们怎么修、怎么造。”义继看着哑口无言的两个人笑了笑,“你们也知道日本船很少能进入大洋的,本家希望,你们能帮助日本人进入大洋,当然不用很远,只要能到东印度、菲律宾就可以了。本家可不希望老是受制与南蛮人的商船队。”
这件事可比刚才更加难办,奥得仕和威廉谁都不敢轻易的答应,毕竟造船术可不是一项可以轻易外传的技术,要知道异时空的彼得大帝为此不惜亲自跑到和兰去学习。但是面对威严的义继,两个人又无法开口拒绝,怎么办,只能拖了。“大公爵殿下,你卑微的仆人暂时无法回答您的请求,这件事我们希望能够按照和兰的律法由全体船员投票解决。”
“好,”义继也不难为他们。“但是本家的耐心是有限的,希望你们能在一个礼拜的时间内答复本家。否则本家也就不客气了。”
“是。”
天正元年十月二十日,在这个时空中对日本影响最大的一件事发生了,和兰船员投票以多数决定帮助三好家训练远洋船员,并且在一定限度下协助三好家掌握建造能够远航到东印度的海船,从此历史的轨道越来越偏离了义继前世的时空。
“诸事底定,本家就要出兵甲信了,家中的事就交给先生了。”进入深秋,三好家集结的大军已经横戈待旦了,义继决定时不我待,立刻向武田家发起进攻!
诅咒
“十万三好大军,十万大军,”作为鳏夫刚刚重新小登科的胜赖低着头嘴里嘀咕着,“说来还真的来了。”于是他抬起头,看着在座的臣子们,“我武田家难道会怕吗?”
“当然不怕。”评定间里的众人一个个声如斗牛,仿佛占尽优势的是自己一方。
“本家只有一百二十万石,动员兵力就算按百石五丁的强度征集的话也不过六万余骑。”出乎众人意料,竟然是胜赖第一个揭示出自己的虚弱,“还要北防越后,东压上野,可以一战的不过四万而已,这能不能挡得住三好家呢?”
“主公,三好小儿诡计多端,他宣称十万大军,不过是个虚数,能有五万已经不错,”三枝守友豪爽的回应着,“若是北条家能助一臂之力,本家不见得害怕三好家拼凑起来的那些杂牌。”
顿时武田家上下哄然大笑,显然他们已经知道这支三好联军中唱主角的不是三好军。“主公,也许我们不用动员那么多的军力就可以轻松打败三好家了。”更有人得意忘象的大喝着,“四如精兵,天下无敌。”
“好了!”胜赖和臣下一唱一和激励军心士气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所以也回归了理性。“动员全部兵力,有备无患吗!”说着胜赖看着家臣中地位最高的马场信春和山县景昌,“两位老大人怎么看?”
“主公的决定甚为英明。”此时此刻信春和景昌无言以对。
“如此立刻兵发骏河和三好家决一死战。”胜赖面目狰狞的哈哈大笑,是的他要感谢三好家,若不是义继兴兵来犯,他头上严禁出兵的紧箍咒还不知道要戴多久呢,现在他可以痛痛快快的厮杀一场了。
“岛清舆,岩城一线的一万御亲兵就交给你了。”在踏出藩境的最后一刻,义继派出了自己最信赖的两员战将,“村重,沿矢作川北上的一万骑交给你了。”义继淡定的说着,“你们一定要等到本家和武田家主力交手或陷入僵持的时候再出手。”
“臣等明白。”这是三好家最新的作战计划了,但谁又能想到,这一切谦信公早在几个月以前就猜到了呢。“臣等一定为主公全取南信州。”
“不过武田家毕竟在信州盘踞多年,地利不在本家手里。所以你们一定要小心,尤其是村重这边。”义继不放心的关照着,“北面本家出兵数次总算还有些底,你那一路全靠德川家给你带路,所以一定要留下心眼。”
“是。臣明白,德川家的人可以用但不可信。”
“好了,你们先去吧。”义继挥挥手,“请三好参议来一趟。”很快长逸被近侍请进了这个临时设置的军帐。“爷爷最近辛苦了,这一摊子的事麻烦爷爷了。”
虽然义继说得很客气但长逸还是端正了自己的态度,毕竟现在的义继已经不是那个需要自己、仰仗自己的年幼家督了。“主公什么话,这是臣应该的。”
“爷爷那么客气干什么,”义继命人给长逸倒上茶,“这次不让爷爷出兵,爷爷这边没什么意见吧。”
“主公给我的任务更加重要,臣分得清轻重的。”这不是长逸的客套话,义继让他维持粮道,并且监视德川家的行动,哪一件不比亲自上阵重要呢。
“爷爷放心,这仗要是能赢的话,本家绝对不会忘记爷爷的功勋的。”义继许诺着,“另外,长野右京大夫和游佐少纳言到了以后让他们等待消息,或伺机沿天龙川北上信浓或东进支援本家。”
“臣明白了。”长逸的态度并不亲近,这也没有办法,有许多事上长逸对义继是不满的,但是这点不满和家族的大业相比,长逸还是忍耐了。
“嗐!”义继暗叹一声送走了长逸,“走,拔营,去浜松!”
“家康参见藏人别当。”
义继的原意是到浜松和家康会面的,谁知道一越过矢作川,就看到胖墩墩的家康河的那边迎候着,这份小心,这份隐忍让义继叹息不已,家康越是这样,义继对他的忌讳就越深,当然现在义继的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右中将怎么来了,真是折杀义继了。”义继客套着,“大人来此,远骏的形势怎么样了。”
“听说大军出动,武田军已经龟缩起来,天龙川以东除了高天神、挂川两城以外,所有的城池已经落入本家之手了。”仅管家康做出一番小人得志的样子,但是义继却不为所动,为此家康只好继续介绍道,“现在武田家的大军还没有抵达骏河,所以正是全力进军的好时节,就不知义继公的意思如何了。”
“右中将,毕竟军中现在还有毛利家的人,”义继没有搭茬,他的最终方案此时还没有到了向家康摊牌的时候,再说对德川家企图利用联军达到自己扩张的目的,义继是心知肚明的,“此事还是到了浜松以后和众人商议一下吧。”
“家康唐突了。”心如明镜的家康立刻明白了义继的意思,惶恐不安的他急忙拜服下来。“还望义继公见谅。”
“哎,这是干什么,走,到浜松再说吧。”
“哎呀呀,这就是三好军呢,真是壮观呢。”站在冈崎的城头,很容易就看到眼前迤逦的浩荡大军,“真不知三好义继公在不在里面呀!”
“听说三好公不过二十余岁,就创下了如此大的家业,真是让人羡慕啊!”城里的怨妇们看着远处精壮的汉子,一个个留着口水,八婆的性格让她们家长里短的说着。
“闭嘴!”听着如乌鸦般鼓噪的声音,年轻的信康却一脸敌意的远眺着。他在三好家所受的委屈真是让他永世难忘。“三好义继,你看着,总有一天,我松平信康会超越你的!,到时候我要亲手送你上路!”
夸口
“家康公,本家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毛利家的吉川骏河守元春大人,”浜松城的大殿里酒宴正酣,杯碟交错之间,气氛极其热烈,这个时候义继开始为德川家康逐一介绍各路的友军。“这位是三木右近将监。”
义继介绍的人中有家康认识的,也有家康不认识的,但是长袖善舞的家康无一不殷切的招呼着。“大人此来浜松实乃我德川家之福,来来来,我敬大人一杯。”
义继笑眯眯的看着家康一副殷情主人家的模样,心里却一阵好笑,这个家康真是够小心谨慎的,就连这浜松城的本丸也让出来供自己居住,若不是自己对其早有成见,说不定就真的被感动了。“诸君,今日一定要开怀畅饮,不要辜负了主人的一片心意,来日尔等就用战功来回报吧。”义继心思一动,高举酒杯,喧宾夺主的高喝着。
“同饮!同饮!”于是各种的声浪叠加起来几欲冲上云霄,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你等是何人?”其实没有喝多少的义继,直到曲终人散才慢慢的回到家康时常居住的本丸,这里已经布满了三好家的侍从,但是令他意外的却是两个黑纱蒙面的女子在跪迎着自己。
“妾身等奉德川大人之命侍奉义继公。”黄莺般的声线,让义继颇为心动。
“抬头,把面纱摘了,让本家一看。”义继装出一副酒醉欲倒的样子,一屁股坐在走廊的边沿,用一种登徒子的口吻吩咐着。
女人们静静的摘下面纱,两张精致的面孔就此露了出来。
“哈哈,哈哈,”义继狂笑着,“家康这小子还真下得血本啊!”义继收敛起笑容,冷冷的说道,“这份礼,本家收了,不过,”义继摇着头,“今天,你们先下去,本家不需要你们的伺候。”
“是。”两女相互对视一眼,终于还是应承了下来,随即她们就被义继的近侍带了下去。
“这两个女子不能留下,”义继想了想,对着下跪的近侍嘱咐着,“传本家的命令,三好检非违使大尉重俊、九鬼右卫门大尉嘉隆奉公得力,特赐美女一人以酬其功。”
“是。”
“明天一早就送走。”义继坏笑着,“家康,本家就借花献佛了。”言罢义继吩咐道,“除了随侍的姬武士,其他人都退下吧,本家倦了。”随即庭院里立刻静了下来。“跟了本家好几天,本家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说给本家听听。”义继懒懒的回到屋中趴了下来,示意姬武士们上前给自己按摩。
“臣,千代。”于是四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女孩子一边帮义继按摩着,一边自我介绍着。
“千代、千月、千寻、千岁。这几个名字不是你们的本名吧。”义继舒服的哼哼着,看来让柳生派人教姬武士按摩还是极其英明的决定,“不过,本家不管你们过去是怎么样的出身,既然成为本家的姬武士,本家绝对不会亏待你们的。”义继闭上眼,“柳生师范简拔你们的时候都说过了吧?”
“是。”千代看来是四女中的老大,什么都是由她开头回答,“侍奉好主公,日后等千代过了二十五岁,主公会赐知行百石作为嫁妆的。”
“那怎么才算侍奉好本家呢?”义继故意问着,这种问题问出来,义继甚至不用睁眼就可以知道几个未经人事的女孩一定早就羞红了脸。
“只要主公满意,千代几个什么都愿意做。”果然几个女孩子按摩的节奏为之一顿,这才期期的听到千代微不可闻的声音。
“明白就好,”义继始终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翻过身来,“本家再承诺你们一点,若是你们在离职之前,有谁能为本家产下一子半女,那么本家可以册立她为本家的侍妾。”
“臣等明白了。”果然这次回答的声音整齐而又热烈。
“好了,千寻和千岁,你们先退下吧。”义继翻过身子,睁开眼,在四个同样英气逼人的女孩脸上略一打转,立刻选定了今天侍寝的人选,“千代、千月,可以替本家宽衣了。”
义继一夜风流无语,而其他各家将领也在德川家奉献的美女前沉醉了,因此第二天的战前军议被体贴的家康延至了下午召开。
“那就先请右中将讲解一下当前的形势。”虽然三好家的物见早就有了关于武田家的各种情报,但是作为主帅,义继有义务让其他人知晓对手的情况,而最好的讲解人无外乎是与武田家紧邻的德川家的主人了。
“武田家此战大约动用了四万余骑,”家康言简意赅的说着,大家都是聪明人,某些繁文缛节就能省便省吧。“另外,北条家也可能支援五千到一万军势。”
“这么说,其实在战场上我等的联军是处在弱势的地位喽?”元春一皱眉,他盘算了一下,如果除去围攻高天神和挂川两城的部队,己方并没有什么优势,而且甚至可能是劣势。
“是的,如果北条家出动援军超过一万,而我等又不能最快的解决高天神、挂川两城,在决战的时候,我等就是劣势。”家康苦着脸说着,造成这一切的原因要怪也只能怪义继的小算盘了,然而他又怎么可能指摘义继呢。
家康的话顿时引起了有资格才出席军议的各将的议论,评定间里一片嗡嗡的声响。
“但问家康公,高天神、挂川两城武田军有多少?以家康公的看法我等要多久才能攻克?另外武田家集结的速度又要多久呢?”看到这种情况,义继略一示意,黑田官兵卫就马上接上去了。
“高天神有武田军一千二百余人,挂川有一千四百余人。”家康知道这是义继的意思,不敢怠慢逐一回答着,“以家康以往和武田家交手的情况来看,攻克这两城如果不惜死伤的话也要一个多月,而武田军最多只要二十天就能集结完毕了。”
“二十天!够了!”义继点点头,“拿下两城,十天半个月足矣了!”
威慑
既然义继在战前军议上夸了海口,众人当然不得不信,然而三好家又怎么做到这一点的呢?众人试目以待着。
天正元年十二月初二,也就是浜松评定的第三天,三好联军兵围高天神、两天后联军包围了挂川。但是此后三好家就没了动静,这让其他将军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义继公在干什么?难道围城就能拿下两城吗?要知道十天拿下高天神,现在已经八天过去了,莫不是义继公前面在开玩笑?”有些人开始散布各种各样的流言了,“亦或是三好家已经寝反了两城的守将,还是城里有了内应,正等待时机呢。若是义继公的承诺不能兑现,那乐子可就大了。”
这种纷扰的情况直到义继承诺的最后一天的清晨才被接连不断的惊天动地巨响给湮没了。
“什么声音?”三好联军除了三好家自己的队伍在事先得到了消息,没有一丝慌乱以外,其他人无不人仰马翻,惊魂不定。
“难道三好家在进行土龙攻吗?”武田家守城的将士也被接连的巨响所惊吓,所以徒然的放弃了这个天赐的逆袭机会。
“大人,不好了,三好家用大筒把城墙打塌了。”惊慌失措的武田家的小头目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好大、好大的大筒,一下子就把十几个兄弟给炸得稀巴烂了。”
“什么?”倒吸一口冷气的不止是武田家的守将,就连闻讯来观战的联军将领也震惊异常,“这还是大筒吗?怎么有这么大的威力。”
“这才是本家要的攻城炮。”义继老早就站在本阵中搭起的高台上用南蛮千里镜观看着红毛加农炮肆孽的场景,“本家要攻打武田家了,老天就给本家送来了整整二十四门短管重炮,真是天赐之福啊!”
“臣恭贺天赐神筒,主公一统天下指日可待。”一边的军师黑田官兵卫在震耳欲聋的大筒轰鸣声中被没有听清义继在说什么,但是他仍然马屁的恭贺着。
“剩下的事该让德川家自己完成了。”义继走下高台,立刻派人传令停止炮击,随即德川家的队伍飞快的扑向已经面目全非的高天神城。
十二月初九高天神城陷、十二月十四挂川城落。
“太可怕了!如此一来,日后日本所有的城堡都经不起三好家大筒队的一击了。”家康面无人色的呆坐在自己的军帐内,“三好家已经无敌与天下了吗?”这个问题想必所有目睹了大筒威力的三好同盟者都有这种想法,“不行,本家也至少有这么一门大筒。”
“主公,您多虑了。”本多重治看着眼前沮丧的主子,不由得宽慰道,“三好家大筒的威力是不小,但是移动的速度实在也太慢了,您看从高天神到挂川短短的路程要跑五天,更不要用说以后入甲信这些山路崎岖的地形了。这也是为什么义继公打完挂川以后马上把大筒队送回本藩的原因了。”
“正是,大筒再厉害,最后的战斗仍然要足轻武士去完成的。”大久保忠世也在一旁咋呼着,“打得又慢,只能攻城而已,野战上靠不住啊!”
“三好家还有一只野战的大筒队,你们难道忘了当年的大战了?”家康皱着眉头,“一只可以在野战上发挥作用,一只可以用来攻城,这才是本家最放心不下的。”
“那本家以后也只有小心谨慎尽量不触怒三好家了。”最后的依仗被家康粉碎的德川重臣们面面相觑,最后只好由石川数正小心的进言道。
“暂时也只好这样了。”家康点点头,“不过一定要查清三好家这种大筒是怎么来的,本家一定也要有,才是长治久安之策。”
如果说三好伞下的各家对义继的大筒队还是羡慕的话,那么得到两城陷落的武田胜赖则是暴跳如雷的咒骂着这种超出他想象的武器了。“该死的三好义继,该死的大筒队,本家和三好家誓不两立。”
“主公,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马场信春一脸忧色的看着胜赖,“三好家大筒队的确厉害,但是毕竟缺点也严重,所以本家要因地制宜,以己方之长攻彼方之短啊!”
“鬼美浓,你放心,事关本家生死存亡,本家不会乱来的。”胜赖目无表情的说着,“来人传令进军大井川,本家要和三好家隔河对峙。”
“大井川?武田家的军势到了大井川就不动了?”义继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家康,“右中将,你说胜赖这家伙卖的是什么药?”
“大井川是骏河第一大河,沿着河谷可以直接抵达信州,”家康解说着,“胜赖停军大井川,无外乎一是惧怕义继公的大筒队想隔河对峙,二是大井川河西山丘起伏不利于武田家的骑兵作战,而河东却是一马平川正好是武田赤备驰战的好地界。”
“地图拿来。”义继请一干联军将领一起观看。“骏河守的意思是?”
“看地图看不出大井川河谷沿线是不是有小道可以抄袭本军后路的,”元春指着地图问道,“家康公以为呢?”
“有道理。”家康点点头,“大井川有两个主要的渡口,北渡口河西狭小不利于十万人规模的鏖战,但武田军从山中小道抄袭却大有可能。南方渡口原名牧原,东西两岸俱是开阔无比利于作战的地界,不过因为沿海,武田家反而容易被本方水军袭扰,所以胜赖不一定会选择这个方向。”
“这样啊!”义继点点头,“传令,调动九鬼所属水军屯兵牧原一线,封锁天龙川南线渡口。”义继看了眼前的众将,“烦扰香宗我部左马助大人所部进军高根山与其呼应,若发现武田家有什么异态立刻烽火传报。”
“亲泰遵令。”
“三木家和小寺家所属立刻进军经塚山和神尾山,攻取敌方砦馆,警戒北面之敌。”义继继续命令着。“武田元明大人负责支援北线、”
“武田元明(三木通季、小寺政家)遵令。”
“其余随本家进军金谷,和武田家隔河对峙。”义继冷笑着,“看他武田家耗得过谁。”
“我等尊奉义继公将令。”一众将领轰然领命,一场大战就此拉开了帷幕。
初战
冬日的阳光温和的挂在众人的头顶,峡谷两岸的高山上白色的雪线连成了一片。在这寒风凛冽的日子里,稍一站久就会感到一阵的僵直,然而此时的大地上却有那么一群人在忘我的厮杀着,那熊熊燃烧的战意已经把热血点沸。
“武田军不愧是有山猴子之称,小寺家的备队都今天都攻了三次了,还是拿不下地藏垰。”相对于整个战线的平静,在大井川的北线敌对的双方的争夺甚为激烈,以至于义继和家康等人要亲自过来看看。
“三木家在大井神社那边也遇到武田家的进攻,两边都战事激烈啊!”孝高补充着,“是不是让三木家撤过河来,让神尾村的武田元明攻击大井神社?”
“家康大人怎么看?”义继转头问着身边的地主。“对面的武田军是什么人?是不是要投入新的备队?”
“武田家守备大井神社的是三枝守友,这个人是山县昌景的女婿兼副将,是个难得的勇将。”家康透过义继提供的南蛮千里镜观察着,对岸血流成河,伏尸累累,投入的八百三木军经过连场厮杀,现在不过五百出头,而武田军也不过三四百人,“武田家将如此勇将留在此地分明是企图用小股兵力拖住并消耗我联军力量,义继公不可不防。”
“家康公的话有些道理,还是隔河相治的为好。”义继权衡了两人的意见,最终采用了家康的建议,结束这种无意义的消耗,“对了三河亲家,本家需要的向导你安排好了没有?”
“义继公有所托,家康感不从命?”说实在的别看现在的家康如此从容,当初刚刚得知义继庞大计划的时候家康也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所有人已经到位,就等义继公一声令下了。”
“甚好,”义继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让三木家和小寺家合攻地藏垰,让武田元明沿河戒备,不封死武田家间袭的道路,本家不能放心东进。”
“该死的若狭武田,”就在义继观察着大井神社的战斗的同时,武田家的一众也悄然的在一旁观战着,“什么时候新罗源氏的子孙开始自相残杀了。”
“看三好方退回去了。”突然近侍大叫起来,“三好家败了!”
“诸位大人怎么看?”胜赖丝毫没有小小的胜利而喜笑颜开,反而他似乎有些闷闷不乐。
“三好家调度得当,完全没有渡河硬战的考量。”一条信龙也是胜赖的叔父所以说话毫无顾忌,“本家计划以大井神社为诱饵的计划恐怕不能顺利进行了。”
“右卫门大夫说得对。”借助义继的攻势,一批被胜赖视为眼中钉的异姓一门纷纷回到武田军的第一线,穴山信君就是其中之一,“现在的形势下若本家要袭取三好方的话,则要本家自东向西渡河作战,这个可是大不利啊!”
“左卫门大夫你是不是太悲观了?”出面反驳的自是胜赖的信臣迹部资胜,“从大井神社和地藏垰的战斗里看得出三好方的战力并不足为惧,就算这些只是三好家的杂牌,本家的四如精兵也不是没有出场?”资胜的话仿佛也有些道理,“即便渡河作战又怕他什么呢?”
“这些不是主要的。”突然一向在家中超然物外的武田信廉插了一句,“关键下一步三好家会怎么办?别忘了三好家的水军随时可以对骏府进行打击,也可以派兵从任一地点上岸袭击本家,若不能抑制三好家的水军,这场仗本家不打就输了。”
“这?”武田家虽然陆战鲜有敌手,但是水军却弱得一塌糊涂,“主公,这一点逍遥轩说得对,还要请氏政公加以援手。”马场立刻接了上去,“另外还要催促氏政公将答应的援军赶快派来,否则一旦三好家得知本家的真实军力,必会挥军东进,那么大井川的地利就要失去了。”
“立刻按美浓守的话去办。”胜赖并不糊涂,立刻吩咐佑笔照办。“信浓和西上野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信州那边谦信公卷土重来,但只驻兵不动手,而三好家继续在信州以小部袭扰。”既然战事已经暂歇,众人就围坐下来,开一个临时的军议,当下有人立刻回答了胜赖的提问。“而西上野有内藤大人的五千军势,关东众绝对不会有进一步的可能。”
“好,那就是说只要击溃了眼下之敌,本家的窘境立解喽!”胜赖环视左右,只见臣下中有人忧心忡忡,有人跃跃欲试,还有人脸色阴晴不定,于是胜赖指点着眼下的形势说道,“三好小儿进军金谷,将牧原大片平原置于一侧而不顾,虽然此举避开了我军之长,但金谷地形却是一个喇叭口,一旦三好前军受挫,后面连逃的机会都没有,”说道这胜赖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本家再钓他两天,等到他人疲马乏之时,一举全歼其于金谷之地,届时大事抵定,天下风云片刻转换,诸君就都是本家的功臣。”
“快!”被誉为地黄八幡的北条家的第一勇将北条纲成催促着自己的手下,“今天一定要赶到大崩。”
“大人太急了。”手下的副将开始抱怨了,“手下的农兵都走不动了。”
“不行!”纲成铁青着脸,“三好家在大井川一线受挫,胜赖公急需兵力进行反击,我等早一天赶到,武田家多一分胜算。”
“敌袭!”正说着,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敌人向北条家射了几箭,顿时队形大乱。
“该死,是什么人干的!”等到纲成赶到就只见几名伤者在那边哭爹喊娘的叫着疼。
“大人,不对啊!怎么是武田家的旗饰。”副将询问了几句面色不渝的回来禀告,“是不是武田家想阴咱们啊!”
“这是三好家的诡计,”纲成斩金截铁的阻止了部下的猜疑,“三好家手下也有一只武田军,若狭武田军,想必这都是他们搞得鬼!”说着说着,纲成面色也严肃起来,“不过胜赖这小子再搞什么呀,居然让敌人深入到如此后方,不行,立刻加快脚步,尽早赶到大崩!”
接战
“相对于武田家水军的薄弱,称雄关东多年的北条家手里却有强大的三崎水军。”坐在相良平田港简陋的鲸屋里,归附与志摩水军麾下的佐治为景、佐治信方两父子在已经醉醺醺情况下的听着手下们的汇报,“现在北条家的水军头目清水康英已经率部抵达了骏府,不日就可能南下和本家一战。”
“三崎水军?”身为织田犬前夫的佐治信方大着舌头,“跳梁小丑,强大的织田家灭亡了,水军强大的河野家也灭亡了,三崎水军也不会例外。”信方又喝了一杯酒,这么多年来自己的日子过得憋屈啊,今天总算有改变的机会了,“知多水军此战必胜,佐治家要用胜利来向三好大殿索回原领!”
“今朝有酒今朝醉,”为景还算清醒,“来人把这个消息传给主公,就说知多水军明日先行出击,势将不胜不归。”
“什么佐治家已经出击了?”率着大部尚在御前崎港的嘉隆听着使番的报告顿时大吃一惊,“该死!他们出动了多少船只?”
“回主公,佐治家一共出动了一艘安宅船、二十艘关船和五十艘小早。”
“主公,若是佐治家此战失利,本家的力量就是十停去了两停了。”一旁的水夫头子一听大觉不妙,立刻建议到,“我们也立刻移兵平田港吧。”
“也罢!”嘉隆点点头,义继刚刚赐给他美女,他自是不能辜负义继的期许,“等本家到了平田,立刻派人联系长曾我部家,让他们多派物见,仔细监控吉田、大井川两町,千万要仔细。”
“主公,大井川港方向起火了。”
说实在的由于大井川一线都是平原,所以等到报信的使番前来通报的时候,胜赖已经在近侍的指点下发现了这个烟火冲天的情况。“知道了,下去吧。”胜赖皱着眉,“这是三好方水军干的好事,命令立刻派人向骏府传信,小心三好家故技重施。”
“主公英明。”近臣长坂钓闲闻言立刻拍上了,“看到本家水军势弱,三好家水军肆无忌惮,如今清水大人已到骏府,主公再这么一刺激,想必三崎水军必定旗开得胜。”
“但愿如此吧。”胜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说实在,本家现在需要一场胜利。”
“那是什么?”烧完大井川港的知多水军继续北上,很快他们就在用宗沿岸的海面上发现了不同寻常的一幕,密密麻麻的船只漂浮在骏河湾上,瞧着数量绝对是自己的十倍。“三崎水军!”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惊恐的声音立刻传遍了了整个船队。
“混蛋,还等什么,立刻掉头撤退!”看到敌人的强大,原本气势汹汹的佐治信方顿时蔫了,不过他眼珠一转立刻想到了对策,“把敌势引到本家主队去,看三崎水军还嚣张。”
“想逃,晚了,追上去。”不远处的三崎水军的主舰上,清水康英冷冷的说着,“我倒要看看名满天下的志摩水军强在哪里!”
一个打定主意要逃,一个紧追不舍,顿时骏河湾上演了一场水上极速竞技赛,双方都用尽了全力,毕竟这不是节暇时的游戏,这是生死时速。
“大人,您看眼前的敌人会不会是故意来引诱我们的。”追逐良久,双方的距离还是不即不离,顿时三崎一方产生了怀疑,毕竟眼前的敌人太少了,有些诱饵的样子。
“就是诱饵我们也要吞到肚子里去。”康英心中早有主张,“放心,他们一早在大井川港烧杀了半天,现在的速度坚持不了多久的。”果不其然知多水军的速度慢慢的减了下来,两队的距离逐渐的拉近了。
“不行了。再这么下去谁都逃不了,”信方被迫做出决定,“传令让父亲大人的船先回去请求援兵,其余人回头一战!”随着信方这个当家人的一声令下,战场的形势立刻一变,厮杀已经不可避免了。
“儿郎们,知多水军能不能浴火重生就看你们的了,”信方的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传播着,“想一想这几年你们的家人吃的是什么?穿的是什么?今天!只要大家能活着回去,三好大殿绝不会亏待了咱们的!”事到如今,信方也只有铤而走险,冒名施恩了。但是他的话的效果却是很好,知多水军上上下下的眼睛顿时变成了血红。是啊!为了自己,为了家人,拼了。
“杀!”高亢的声音洞入云霄,知多半岛的爷们带着希望冲入了敌阵,战斗随即打响。
“小心弓箭!”在这个时代的日本水战中除了接舷后的跳帮战,否则弓箭和铁炮就是威力最大的武器,当然冒着毒火和浓烟的焙烙也是必不可少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以少战多的知多水军自然要充分利用这样的手段来减少自身的伤亡,增加敌人的损失。
“看不出这些家伙还有些勇气。”康英点点头,“和他们接舷,冲杀上去。全力攻击那几艘大的,特别是那艘安宅船!”
“去死吧。”一个三崎水夫刚刚跳上一艘关船,两边雪亮的太刀就一上一下的夹攻过来,猝不及防的水夫顿时被砍断了双脚,血水顺着船板流的到处都是。轻易的斩获自然是振奋了知多方的战意,然而三崎水军的水夫却似无穷无尽一般的不断跳了上来,渐渐的知多水军开始落了下风。
“这里有条大鱼。”狞笑着的三崎水夫们团团围住一个水夫头模样的佐治家中级武士,“小子受死吧。”
“受死?到了地狱老子佐治久米郎也要拖你们几个一块去。”刀光剑影之后被砍断了左臂的佐治久米郎带着一身血污,冷冷的嘲笑着倒在船板上的对手,“老子赚了,谁还想跟老子一起去死的,报上名来。”
“愚蠢!”然而迎接他的却是密集的弓箭!
“你们无耻!”心有不甘的久米郎轰然倒下,在他最后一刻的眼眸里倒映着都是欢呼的三崎水夫们的身影。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己方兵力和局面都占优,主帅康英自然不必亲赴险境,游弋在战团之外的他,问着最新的战果。
“本家损失了二十艘小早,三艘关船,近三百人,但已经消灭和夺取敌势小早四十艘,关船八艘。”旗本兴奋的通报着。
“敌人还有十二艘关船,安宅也没拿下,要抓紧点。”康英有些得意,这是北条家此役的第一个胜仗,自然要圆满一点。
“不好了,敌人的援军。”突然远处传来哨兵的呼喝,“敌势主力!”
谜底
“敌势援军?数量有多少?”清水康英到底是见过大阵仗的,一愣之下马上就恢复了常态,但一时间语音还是有些急促。“看仔细了,别数错了。”
“小早百多艘,关船近八十,安宅、安宅十五艘、还有不知名大船一艘!”负责瞭望的海贼大声报着数,每报一个康英的脸色便是一沉,待听到不知名的大船时更是眉头凝成了一个川字。
“大人,您怎么了?”一旁的水军头目赶忙问到。
“没想到,今天会遇到三好家消灭三岛水军的铁甲船!”看来康英的消息也绝对不因为身处关东而闭塞,“我等追击了半天竟然不能全功,所以有些心烦啊!”
“什么九鬼党手中也有铁甲船?”一旁的水夫们一个个惊疑不定,传说中这种战船刀枪不入水火不浸是海上的绝对霸主,现而今自己要面对了,各个都心神不宁。
“混蛋,怎么会没有,熊野水军和志摩水军不都是三好家的吗,手中舰船交换使用有什么不可以的。”康英大怒,自己的手下怎么回是如此没有见识的蠢货,但是看到水夫们一个个失魂落魄的样子,康英暗暗的叹息了一声,心智被夺,今天怕是不能再战了,“传令,撤军!”
“臣有负主公重托,海战首战失利,还望主公罚责。”义继的军帐里匆匆忙忙赶来的九鬼心情忐忑的跪拜在义继面前,他不得不把失利的情况如实禀明。
“你手下的水军打光了?”义继明知故问,“没有?那你跑过来干什么?”虽然自己已经着手建立一只直属与自己的新式舰队,但那毕竟不是一日一月一年能完成的,所以还是很有必要安抚这些海贼大名的,义继如是想着也是如是做的,“滚回去,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本家就不信了,你堂堂志摩水军竟然不是关东蛮子的对手!”
“臣谢主公不责之恩,”嘉隆无言以对,只得叩首而出,义继的不责罚让他的压力更大了,于是岁末年初的骏河湾注定要掀起一阵阵的腥风血雨!
“从去年的十二月上旬开始本方和武田方在大井川北线以及骏河湾多次发生激战。”天正二年的新年义继没有返回大阪召开新年庆典--这也是他一生中仅有的几次之一--取而代之是在最前线的与民同乐,不过在这之前他却在和众将举行新年军议。“本方一共战损了三千余势,而武田家也损失了相当的部分。”
“现在大井川北线已经开始封冻,虽然历史上神尾村以下还从来没有冰封过,但是,”黑田孝高在义继的示意下接口分析道,“但是水量下降却已经是肯定的了。”
众将中除了相对比较了解骏河地利的德川家的人以外,其他人都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头。是啊,大井川水量下降,就意味着武田家的兵马可以涉水渡河,一旦被骑兵突破河防,岂不是任由他为所欲为了?
就听孝高继续说道,“武田家不会不利用这种地利,因此,本方新年之后一定要严防死守,统一安排”
“你说三好家是不是有什么算计了,不然新年头上怎么会说这样丧气的话,好像武田家强势一样,见鬼,是我们在进攻啊!”回到自己的军帐里吉川元春向自己的亲信抱怨着,“我们都是棋子,都是被三好家玩弄的棋子!”
就在元春抱怨的同时,三好家的使番们开始不辞辛苦的忙碌起来,“主公命令,年后三日大军入信!”
“终于等到了。”三好家三路大军空等近一个月,终于可以行动了。
“来来来,大家喝酒,”胜赖也在宴请包括北条纲成在内的诸将,“新年里,本家一定要大破三好小子,胜赖就拜托诸君了。”
“胜赖公客气了,我等敢不效命。”纲成客气着,毕竟这种话由他说比较合适,“不过,以三好家的实力,眼前的敌人是不是太少了。”虽然不是时候,但是这些话如鲠在喉,纲成不吐不快。
“玉绳大人此话是有些道理,”马场信春立刻接下来,“我等也有这样的想法,不过三好家此次是托大了,”说完信春看了看周着的同僚,“此事对三好家不过是一场游戏,对本家却是生死存亡的,所以我等一定要全力以赴的。”
“美浓守此话有理,”胜赖不悦的看着信春,但有不能当众反驳,“今日饮罢,来日本家定要以三好义继心头之血酿成烈酒供奉前御馆公灵前。”
“三好家和武田家在大井川一线对峙日久,年后怕是一切都要分明了。”天下人的眼睛都盯着大井川,三好家的势头能不能得到抑制,武田家会不会盛极而衰,所有的一切尽在大井川了,所以就连界町的商人眼光也盯着此地不放了。“你们赌谁会赢呢?”
“当然是三好家了,”纳屋蕉安笑着看着津田宗及,“天王屋老板何处此言,难道分裂的日本对我们界町商人有利吗?”
“由三好家统一天下固然是我们商人的大幸,但是诸位老板不觉得三好家的御商对我们冲击太大了吗?”宗及苦笑着看着在座的町众,“还有三好家扶持大阪的政策,日后我们界町恐怕要没落喽!”
“那也不能支持武田家吧!”茶屋是德川家的臣子,自然不希望死敌武田家得势,若是三好家就此败了,定然是无事的,只不过是延缓几年统一日本,但德川家肯定是过不了这道坎了,“甲斐的山猴子会干什么好事,只知道土里刨食,我等落到武田家的手里怕是比在三好家那更得不到好!”
“好了,不要吵了!”今井宗久开口,谁不给几分面子,“此战三好家必胜,所以我已经决定我纳屋提前向三好家奉上贺礼二万贯以换取三好家授予骏河盐的采买权。”
“什么?!”中商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纳屋,“为什么这么肯定!难道!”
“三好家这次出兵是十万,真金实银的十万人,”今井宗久揭开了谜底,“而武田家联军不过五万,此战三好家不胜谁能胜!”
“该死,三好家把我们都骗了!”
谣言
“臣等见过樱院殿及各位夫人。”大阪城的评定间内坐着的却是一群妇人,而三好家的老中们毕恭毕敬的给她们行着礼。
“先生免礼,诸位大人免礼。”东成苑岗本夫人是樱院殿和众女推出的代表,“先生、诸位大人,您们都是夫君最信任的人,所以毋庸多礼了。”说罢岗本话锋一转,“其实今天我等妇人原本不该出面的,但城内城外谣传甚多,夫君在骏河前线也不回来过年,书信也寥寥几封,我等实在是放心不下,所以特意出来请教,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
“樱院殿、诸位夫人请放心,主公早有完全之策,现在和武田家的僵持不过是暂短的。”笑话,即便是家中主母也不该过问军机,竹中能向他们解释已经是客气的了,不过肯定是大有保留的,“本家大军横戈待旦,已经突入敌境多日,不久就要捷报了,还望诸位夫人放心,主公此次一定凯旋而归的。”
“夫君,此次真的不会有事?”虽然平素义继出战时间远超过一二个月的事情多了去了,但是从来没有从年尾战到年头的,所以不知战事的妇人们的担心也是正常的。
“主公这边不会有事的,”三好秀藤作为亲族的地位现在就显现出来了,他轻声的宽慰众女,“诸位夫人不知道,就连土岐大人也准备出阵了,竹中先生怕主公孤军深入断了后路,特意安排土岐大人率五千御亲兵赶赴尾张,随时准备接应主公,所以请夫人们放心便是。”
“哎!你看这谣言传得,就连后庭的主母都惊动了。”送走了依旧没有完全放心下来的诸女,三好秀藤哀叫,“竹中先生,你多谋擅断,你说说现在怎么办才好!”
“不用担心!”竹中冷静的说着,“这背后的敌人都跳出来才好让本家一网打尽。”
“真的不要紧吗?”水原重康也有些担心,“我总觉得主公这次有些用险了,按部就班以主力击溃武田家不是挺好,现在分兵多路,岂不是自陷险境。”说着水原眉头紧锁,“原本家中就有不稳之倾向,现在真要有人妄动的话,对主公大业实属不利啊!”
“不会有人敢妄动的。”竹中冷冷的说着,“主公留下一万五千御亲兵就是为了防着那些不开眼的蠢货胡来的,虽然现在又抽调了五千,但有这一万精兵在手,我看哪个敢胡来。”说罢竹中站起身来,“现在最关键的是我们,我们立场站稳了,哪怕前线失利,主公战死了,我们也要拥立少主,断了某些人的野心,你们明白吗!”
“这!”剩下的两人这才恍然大悟义继留下竹中的意图,义继竟然已经算到这一步了,不敢怠慢的两人立刻摆正自己的态度,“我等一定忠于主公、忠于三好家,忠于少主!”
站在走廊上的竹中突然咳嗽了起来,淡淡的腥甜在竹中的口中荡漾着,竹中明白自己的病是愈加重了,但是他不在乎,他的眼睛远眺东方,“该做的臣已经做到了,现在一切就看主公你能不能打赢了。”
“什么?三好军沿天龙川和矢作川突入信州!兵锋已经逼近饭田、高远两城!”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武田胜赖的军帐里一片混乱,“这怎么可能?三好家疯了吗,难道他们不知道只要本家回军,他们就死定了!”
“回军,怎么回军,只要我们一动三好家立刻会掩杀上来,到时候本家就全完了。”两种截然相反的论调在胜赖的心中争斗着,一会青一会白的脸色让众臣看得害怕。
“主公,现在该怎么办!”最终还是老臣信春看不下去了,时不我待,一旦三好家在信州站住脚,武田家几十年经营的结果就要付诸东流了,“您要做出决断啊!”
“让真田军和高坂军消灭三好军吧。”思来想去让胜赖这个信州出身的武田家代家督还是下了他生平最大的赌注,他已经完全不顾上杉家在背后的威胁了,他已经决定让信州方面自己解决自己的困难。
“报!信州急报,木曾大人急报,一万三好御亲兵从岩村出击,一路势不可挡,现在敌势离福岛城还不到六十里,请主公立刻救援!”
“天杀的三好家既然在信州一气投入了三万大军!”军帐里一片窃窃私语之声,看来信州的糜烂已经无法改变了,即便是真田、高坂两军弃海津、户石两地不顾,兵力上还是不如对方,这仗难打了!
“哈哈!哈哈!”突然胜赖狂笑起来,“三好小儿,你的末日到了!”胜赖的觉悟不是凭空而生的,“你若是把这三万大军用到骏河,本家这次说什么也赢不了了,但是你竟然分兵信州,这是你自找死路,来人,传令下去,全军整备,明日本家全军渡河,一举斩断三好家的根脉!”
“主公英明!”武田众将狂喝着,现在也只有这殊死一搏了。若胜了,入侵信州的三好家的攻势自然是不战自消。若是败了,也别管什么信州了,能退保甲斐已经不错了。
就在武田大营群情激愤的时刻,远在信州的海津城里两个老人正进行着一场艰难的对话。“一德斋,一切就拜托你了。”
“哪的话,源助啊,想到前御馆公的恩德,幸隆豁出这条老命也值了,倒是你这,”真田幸隆叹了口气,“所有主力我都带走了,你只有不到三千人,眼前开始谦信公的二万大军啊!你不要紧吗?”
“正如幸隆大人所说的,想到以前御馆公的恩德,昌信就是豁出去了也值得的。”武田家的北线总指挥高坂昌信苦笑着回应着,“再说你这边的对手可有三万人呢,这一万二千人能不挡得住还很困难,你就不用担心我了,”昌信给自己和幸隆沏上茶,“再说,这三千人我都觉得多了,以我看来谦信公是不会动的,我只要一千人就足矣守住海津城了。”
“还是不要托大了,所说谦信公不愿意打,可是上杉家其他和本家有仇的人保不准会教唆谦信公动手,甚至自己出手以挑动越后大军,所以你这三千人不能再少了。”幸隆摇摇头,“其实我们这都不要紧,关键是主公那,主公那一输那就真的全完了,本家再没有能力集结如此规模的大军了,所以真希望马场大人能劝止主公不要盲动啊!”
“鬼美浓恐怕也无能为力了。”昌信苦笑着,家中两派争权夺利以不是秘闻,主公胜赖的倾向也早有定论,靠几个老臣苦苦支撑到今日已经实属不易了,这次恐怕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布阵
“马场大人你为什么不劝止主公冒险!”胜赖这边的军议一结束山县昌景就立刻跟着马场信春来到他的军帐,一进军帐山县就把矛头指向了信春。“信州有两位弹正在,三好家占不了大便宜的。眼下三好家出兵信州分明是逼着主公冒险渡河抢攻,这一点大人久经战阵,不会不明白的,大人却一声不发,难道是想坐视主公断送武田家吗!”
“山县大人,”马场慢慢的抽出自己的爱刀,用洁白的纱布小心的擦拭着,“主公已经疯魔了,你以为我们能劝得了他?”马场边说边摇头,“虽然主公这是在行险,但是对面的义继公何尝不是在行险呢?天寒水枯,只要能顺利突入对岸,未尝不能大胜!这一切就仰仗你的赤备了。”
“美浓!”山县猛然从马场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不详的味道,“说到底该死的应该是我,你放心,明天出阵,赤备一定给后面的队伍打开一条通道。”
“武田家的山猴子们,”白发苍苍的真田幸隆骑在马上努力的向面前的大军激励着,“三好家的铁蹄已经践踏了你们的家园,他们抢走了你们仅有的粮食,烧掉了你们避寒的茅屋,杀死你们的父母、兄弟,淫掠你们的妻妹、子女。你们说你们该怎么办!”
“杀死三好狗!”众人在幸隆的鼓动下群情激奋,杀声盈天。
“好,让我看看我们无敌的勇士!”幸隆打马扬鞭巡视起来。
真是不错,不愧是常年和越后对峙下的精兵,一个个杀气腾腾,视死如归!想必此战定能逐一击溃三好敌军。“这些都是甲信好儿郎啊!”于是幸隆满意的回首对着身边的三子昌幸大笑起来。然而异变徒生,幸隆所骑的战马赤星突然马失前蹄,整个把幸隆掀飞了出去。
“父亲!”不但昌幸吓呆了,被幸隆检阅的一万五千甲州大军也顿时耸动了起来,眼看一场大乱就要发生。
“抱我起来,我还没有死!”幸隆勉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了出来,“天不佑我武田家啊!”
“父亲不要多说了,医师,快传医师!”昌幸急急忙忙勒住战马,翻身爬下,从沙地上抱起自己的老父,撒腿直奔远处孤零零的军帐。其余各支将领也如梦初醒,纷纷指挥自己的部下散开,显然今天出兵是不可能了,武田家是受了什么诅咒了,人人都忐忑不安。
“昌幸,父亲怕是不行了,等不到你几个哥哥回来看看我了,”军帐里,面目被鲜血染得一塌糊涂的幸隆喃喃的叮嘱自己的儿子,“你去通知高坂大人,让他替为父南下,你去守海津。”
“父亲不要说了,你歇一歇,医师马上就到了。”含泪的昌幸急忙打断父亲的话。
“不要打断我,听下去,”幸隆的样子,怎么听怎么象在说遗言,“若是主公在骏河败了,武田家也就没有了未来,到时候该为真田家的将来想想了。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记住,无论谁最后当真田家的主人,千万,千万,记住。”声音越来越低,还未说完幸隆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父亲!”
“根据本方物见的详报,武田家明天一早就会出兵了。”武田家的动静太大了,所以很快三好这一方就得到了确实的消息,“既然武田家动了,本方的机会也就来了,所以明天一切就仰仗诸君了。”
“请义继公放心,我等一定给武田家一个教训!”元春代表众将做了发言。
“好,下面就让官兵卫给大家分派任务。”大战在即,义继也不多说,直截了当的进入了下一步。
“根据我方已经掌握的情况武田家将会采用多路进军齐头并进的战法,所以现在命令如下!”官兵卫点名布阵了。“香宗我部大人,请将贵部转移至神尾村和武田元明大人交接防线。另外三木和小寺家的兵力就作为贵部的预备队。”
“亲泰(三木通季、小寺政家)领命!”
“武田元明大人,贵部移兵高根山砦,勿使甲军从侧后进袭,”官兵卫沉吟了一下,“即使打完了,也不得有一兵一卒退下来,否则格杀勿论。”
“是。”元明乖巧的应着,他明白一方面自己也姓武田,义继对自己的动态不放心;另一方面更为关键的是,大战一起一旦背背武田菱的自家武士战败溃下出现在全军阵后的话,势必会动摇整个军心,所以格杀令于是应有的事。
“本家安排波多野部在大人的身后,若实在抵御不住,可请波多野家支援。”黑田点点头,武田元明的识相让他和义继都很满意。
“骏河守,”官兵卫转向元春,“请大人部处于南线,连接波多野部和本部之间,”孝高指点着地图,“这个方向属于北条家地黄八幡的攻击方向,就拜托大人了。”
“也好,元春正要见识一下东国名将的风采。”吉川元春沉沉的点点头。“不过北条家拥兵过万,我部兵力不足,请问藏人哪部为本家后援。”
元春的话被没有让黑田六位藏人孝高措手不及,他笑着回答道,“我主已安排赞崎右少将所部归属大人指挥,大人尽可放心。”
“如此元春也就无话可说了。”元春点点头,他不知道义继这么安排也有借刀杀人的意图,而心知肚明的赞崎大将却没有资格在这样的会议上发言,要怪就只能怪十河存保这家伙又没有出战,这属于自动弃权,怨不得义继的。
“北面就交给右中将了。”孝高继续比划着,“从神尾村一下到金谷一线就全仰仗大人了。”
“没问题!”家康笑呵呵的回应着,“本家早就一欲洗雪前仇了。”
“那好,明天就让咱们给武田家一个教训吧。”义继意气风发的说着,一切明天就有结果了。
乱战(1)
冬天的第一丝阳光勉强摆脱了黑夜的诱惑,微微的震动已经惊醒了无数的夜鸟。三好家第一线的使番拼命的跑动,把监视了一夜的敌情向各级将领通报着。“武田军出动了!”无数人的肾上腺立刻分泌出此刻还属未知的情绪,大战一触即发了。
“看!”站在金性寺高高的房顶上,义继和他的幕僚们仔细的观察着远处的情况,只见大井川边尘土飞扬,无数的人影马影在南蛮千里镜的镜头里晃动,武田的前锋到了。
“看起来武田军要涉水了。”冬日的大井川虽然水量才能没过脚腕,但是冰水的滋味绝对不是那么好受的,“真是自作自受、自讨苦吃啊!”义继感叹着。“咦?这是怎么回事?”
“报!武田家前锋真田信纲部一千五百人沿大井川掉头南下了!”
“主公,敌势在我阵前分兵,分明是转移我家注意力,”官兵卫立刻进言,“大井川南线只有过了水神社才能方便大军上岸,而想绕道攻击我方,必定受到武田元明军的阻截,所以毋庸担心!”
“那么就立刻通传武田元明,让他进入戒备。”义继明白孝高的意思,于是也就稳坐钓鱼台,不为武田家所惑。
“报北线武田军小山田部五百人突然从地藏垰出兵,同时敌三枝部五百人渡过大井川,正和我方长曾我部军在神尾村激战。”
“香宗我部大人有没有求援?”孝高抢先问道。
“没有!”军物见急忙报告。
“那就不动!”义继命令道,“三木和小寺家都在神尾村,二千人随便怎么能顶得住!”
“铁炮!铁炮在哪?”作为第一个交手的要点,神尾村的战斗出乎义继想象的惨烈。香宗我部亲泰已经站到了作战的第一线了,武田家各军奋不顾身的猪突让他的第一线已经七零八落了,迫不得已作为大将的他亲临第一线用自己的旗本填补战线的缺口。亲泰一把抓住几个不知所措的铁炮手,“你们在这听我号令,凡是武田家穿盔带甲的一律给我瞄准了打!”
“在下小山田家堪前藤次郎弥幸,三好家的走狗们受死吧。”一个高叫的武士突地很前,不幸被亲泰看见,他立刻指挥铁炮手瞄准了弥幸,几声参差的巨响过后,刚刚砍下敌人头颅的堪前浑身一震,象漏了水的皮袋一样浑身是血,顿时倒在了地上。
“为藤次郎报仇,那边那个家伙是大鱼!”弥幸的死反而激起了武田军的斗志,十几个杂兵握紧了手中的刀枪向亲泰的方向扑了过来。
“杀!”事态紧急,亲泰没有脱掉华丽的大将铠具就抽刀战了上去。
“保护大人!”几个近侍纷纷抢在亲泰之前迎了上前,“山猴子,休想伤害我家大人,让你们看看土佐武士的力量。”
“杀!”一个土佐武士刚刚砍掉对方握枪的手,就被四五把长枪同时捅穿了身子,敌势枪兵还没来得及得意,一左一右的近侍冲上前上劈下撩,一阵乱披风的刀法砍得武田军哇哇大叫。
好不容易杀退这一波小山田军的攻势,亲泰还没有喘上,那边又来警报,“大人,三木家和小寺家负责的方面请求增援,敌三枝军冲上来了。”
“该死!”亲泰一咬牙,“让吉田孝赖带五十个人去支援三木家,让久武亲信大人带上三十个人去支援小寺家,其余人立刻整备,小心武田家第二波攻势!”
“哥哥,估计北面打得厉害,我们这是不是也可以动动了。”昌辉和信纲此时还不知道自己的老父已经快不行了,乐观的二人还私下决定用一场大战的胜利向已经隐居的父亲报喜呢!
“若狭武田,不现在该叫伊予武田了。”信纲轻蔑的遥望着高根山上飘扬的一样的武田菱,“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怎么配得上也叫武田。来!看我们把这些假模假样的家伙赶出骏河去!”
“走!杀上去!”随着真田兄弟抽刀的动作,大井川之战的南线也打响了。
“那是什么?”统一的土黄色,点缀着蓝色的三阶北条菱,“北条家的黄备上来了,北条纲成上来了!”
“好啊,我倒要看看是地黄八幡这个关东第一勇将强一点,还是我这个西国第一勇将强一点。”能和同样是天下知名的勇将交手,元春的热血已经沸腾了,“来人击鼓、鸣法螺。命令第一阵出击,同时命令十河军戒备。”元春当仁不让的行使起义继赋予的权力,“不要让他们顺利过河,把他们堵在大井川中央。”
“该死!长曾我部家是搞什么鬼,武田家竟然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溜了过去,他都不知道,真是该死。”负责德川家侧翼的牧野康成和菅沼贞通被突如其来的侧袭打得双脚直跳,“来人,快通知主公,我们这边需要援军!”
“杀呀!砍下家康的狗头。”隐隐约约的喊杀声顺着风势飘入了家康的耳朵里。
“主公,让我去增援吧!”本多忠胜请缨道,“一定在半个时辰之内解决这帮武田军。”
“不用去,”家康木着脸,“不过是武田家的虚张声势,那两个蠢货就惊慌失措了,真是丢我三河武士的脸。让他们自生自灭去。”
“主公,这,这不要紧吗?”重臣簇拥着家康,大部分人的脸上写着担心。
“神尾村一天不丢,你们以为武田家能派多少人潜过来?”家康反诘道,“关心则乱!要是这样我们都要支援的话,万一武田大军顺势掩杀过来,我们岂不是连预备队也没有了?”看到众人恍然的样子,家康继续冷冷的说着,“从现在开始,不管侧翼怎么叫苦,一个兵也没有,使番,去告诉他们,让他们全部战死在那吧!省得丢人现眼!”
乱战(2)
“啊!”大贺弥四郎高盛从噩梦中醒了过来,气喘吁吁的他迷茫的看着四周,我是谁?我在呢?
“怎么啦?”一双皓腕探了过来,“不再睡一会吗?”
筑山夫人!高盛终于清醒了过来,眼前的女人是自己主公右中将德川家康的正室,而自己此刻正和这个女人睡在一起,睡在属于自己主公的寝室里。“让我静一静,刚刚做了个噩梦!”高盛软弱的说着,要不是自己在这个被主公遗弃的冈崎城中说一不二,说什么他也不会胆大到夜宿此地。
“难不到你梦到家康这混蛋了。”筑山哧哧的笑着,脸上的表情充满了诱惑。
“不是,只是普通的噩梦而已。”高盛没有想到筑山会一言中的,但是刚才梦中的情况实在太骇人了,他清醒的记着梦中的他一手执刀,一手拽着主公家康首级上的发髻,正仰天狂笑,这样的梦怎么可能和筑山说呢?
“好了,天色还早,再睡一会吗?”比家康还大两岁的筑山正是如狼似虎的年龄,长期被家康冷落的她,痴迷着弥四郎身上的男子气息,边说边用身子擦磨着高盛。
“夫人!”高盛却没有什么兴致,一方面昨晚两人盘肠大战了半夜,今天一早自己犹自疲软着,另一方面梦中的情景让他狐疑不定。“让我静一下,再说。”
“不,这么冷的天,你发什么呆啊!来抱着我再睡一会。”筑山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真正的丈夫此刻已经开始生与死的拼搏,一味想着男女之事的她,只想好好抱着情人再恩爱一场。
“够了!”大贺大声的斥责着筑山,而在众人面前气焰嚣张的筑山却乖乖的听着情夫的呵斥,宛如可怜兮兮的小猫,这让高盛的心里充满了得意。家康,主公,三河守,右中将,不过如此,你的女人在我胯下呻吟,你的城堡现在由我来居住,你的儿子对我言听计从,也许我大贺才是天命的三河之主,你算什么?想到这,高盛不禁神色一动,也许梦中的一切都是神佛给的预兆,我弥四郎才是三河真正主人,家康注定要死在我的手里。
然而怎么才能做到这一切呢?高盛犹豫着,这个时代的强者在德川家的周边只有武田和三好两家,在另一个时空中高盛选择了投向武田家,但是现在,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得出三好家的强势,是了,也只有获得三好义继大人的认可自己才能取代德川家在三河的统治。
那怎么做呢?弥四郎的眼神飘忽着,忽然他的眼神一凝,眼前是多么惊人的艳色啊!赤裸的筑山为了吸引情人的注意,竟然自行抚慰起来,那高耸的玉峰,那嫣紫的*,还有那黝黑的密林。筑山!对了,筑山!大贺立刻有了主意。不过单单利用筑山还不行,三好义继绝对不会因为简单的秽闻就处置了家康的,必须有更严重的事态发生才行。
信康!利用信康!弥四郎立刻联想到了信康对三好义继的不满,这个少主现在已经四处寻找浪人,他的图谋高盛不用想也能猜到,这件事如果能稍加利用的话?岂不是一箭双雕!想定了的高盛,不由露出了阴冷的笑容,而眼前筑山的媚态又刺激了他的欲望,于是他迅速的扒去了自己身上的累赘,淫笑着扑向了已经坠入欲海的筑山夫人。
“主公,武田家已经成功击破德川家的左翼,德川家已经陷入苦战。”使番带来的消息让军师孝高都有些忧心忡忡,“武田家在本家正面布置的奇正之兵,正等着本家露出破绽呢,此刻德川家突然陷于混乱,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啊!”
“家康这个混蛋,口口声声说三河强兵,天下无敌,但一遇到真正的对手就稀松无比,”义继摇头晃脑的说着,“本家前方的陷阱布置好了没有?”
“已经挖掘了两条暗濠,树立了一道土垣。”军奉行日野根弘就立刻回复道,“零散的木栅也在关键的地方设立了几重。”
“本家大筒和铁炮呢?”义继看了看副将海部友光,“进入阵位了吗?”
“所以大筒、铁炮都进入预设的阵位了。”虽然三好家原本是准备进攻的,但是出于谨慎,该做的防御都一个也没有拉下,“另外一千强弓手也安排好了,随时准备补充铁炮和大筒的不足。”友光扳着手指回答道,“本家可以抽调二千人支援德川家,而不影响整个战线的战力。”
“那抽调了两千人,本家还有预备队吗?”义继继续问道。
“本家主力御亲兵一共一万五千人,除去前线的铁炮、大筒、强弓已经配属的近战兵,还有六千人。”孝高飞快的说着,仿佛不说不足以表明自己的军师身份,“所以即便是抽调了二千援兵,本家还有四千预备队,足以应付可能的情况了。”
“那好,让安藤守就大人立刻率部增援德川家,”义继立刻做出决断,“稳定战线后,立刻撤回来。”
“该死的杂兵们,拿命来。”就在三好方最高指挥机构调度战力的时候,德川家开始了自发的反击,高举着蜻蜓切的本多忠胜带着自己的一族率先对武田家的前锋开始了逆袭。“本多平八郎来了,你们统统去死吧!”排成楔形的箭头锋利无比,在本多的带领下真是所向披靡。
“本多平八,看我穴山八藏来会你。”话音未落,就见本多简单的一刺,八藏的太刀就被磕飞了,再一刺,八藏手捂咽喉用见了鬼的神态看着忠胜,颓然的倒在地上。
本多忠胜的近侍上前割去八藏的头颅,高声喝叫着,“本多忠胜讨取甲斐大将穴山了!”
夸大的言辞让甲军一阵混乱,“什么玄蕃头也战死了?”士气大挫的甲军渐渐的被德川家的攻势压倒了,原本在兵力上处于劣势的甲军开始一步步的后退。
“看来右中将这边形势已经稳定了,”匆匆而来的安藤守就和家康打了一声招呼,“这样,我等就回去了。”
“也好,”家康并不强留,毕竟开战已经快一个半时辰了,甲军的主力却依然不见踪影,这未免让人有些狐疑,“若本家这边再有危情,还望安藤大人不吝相援。”
“一定,一定。”守就头也不回的就此别过。
乱战(3)
若能从天空俯瞰大井川一线就会发现一件很蹊跷的事,尽管南北两线的杀声震天,但是出于战线中央的三好家以及三好家和德川家结合部一代却静得让人心悸。
“该死,武田家在搞什么名堂。”综合各处消息后的义继不安的在金性寺的本阵里踱起了步,“物见,一定要探明了,武田家的主力在哪?”
“敌势安宅船十五艘,关船二十五艘,小早一百余艘。”陆上的战事正酣,而骏河湾的海面上两方的战船正在对峙着。“这真要打起来可是硬骨头啊!”九鬼嘉隆咬着牙盘算着。前几次的交手双方都是不分胜负,互有损伤,现在要是全拼光了,他九鬼家就在三好家里没了地位没了发言权,所以还是暂时继续对峙吧。
“如果能保持实力那是最好了。”同样的想法也出现在清水康英的脑海里,“凭什么我三崎水军要替他武田家出头呢?”心照不宣的两人演出了一场静坐的战争。
水军可以静观不战,但是其他人却没有那么好的机遇。“杀,把那些新罗源氏的不肖子孙统统杀掉。”真田信纲指挥着一千五百人向高根山砦猛扑过去。
“不要担心,”武田元明披着阵羽织,威风凛凛的在阵前鼓劲,“敌势不过千余,而本家有近两千人,再说本家据有地利、城砦,小小真田军拿咱们没办法的。”
元明的话立刻让伊予的农夫们士气大作,当然更关键的是元明的许诺,若是能在此战中撑过来,每人可以获得一贯钱的赏赐。这可是一贯钱呢!信心百倍的农兵们顿时象打了鸡血一样气宇轩昂起来。
“放箭!”看到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背着真田六连钱的敌势逐渐靠近,元明的手一挥,顿时无数的轻箭飞了出去,嗖嗖声中夹杂着零星的铁炮声和中箭倒地的真田军的惨叫声,构筑了一副修罗地狱的画卷。
但是真田军毕竟是攻弹正一手调教的亲军,所以仅管有些伤亡,但是很快,众多的真田军靠近了砦门,血腥的争夺开始了。
“去死吧!”真田昌辉举着三尺三寸的太刀,左突右闪,砍倒一片敌人,“跟我来。”昌辉大喝一声,一马当先冲向砦门。“滋野末叶海野小太郎幸氏后裔真田一德斋二男兵部丞昌辉讨取功名立。”
“这是个敌方大将,你们几个瞄准了。”留守在砦墙上头的伊予武田家的重臣熊谷大膳亮直之一眼就看见耀眼的昌辉,他立刻指挥几名铁炮手一起瞄准了昌辉。
“砰!砰砰!”几声铁炮声响之后,两眼无神的昌辉紧走两步,无力高举的太刀试图再奋力斩杀一人,然而迎接他的却是几柄竹枪,伊予武田的足轻们同时刺入了昌辉的腹部,用力一搅。
“弟弟!”在后面指挥的信纲看得分明,巨大的痛楚迅速将其的理智淹没,“冲上去,杀光他们,为德次郎报仇!”
“杀光他们,为昌辉少主报仇。”义愤填膺的真田众们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在这种能量的冲刷下,伊予武田的防线立刻变得摇摇欲坠。
“到目前为止,本家各路都进行的比较顺利,”作为武田阵场奉行的原昌胤一五一十的向本阵中的众人汇报着,“北线三枝大人和小山田大人所部已经将长曾我部家、小寺家、三木家近二千人团团围住在神尾村,虽然暂时还没有攻克,但是敌部也无力突围,只要本家其他地方取胜,此处敌势就是瓮中之鳖。”看到众人脸上并无笑意,原隼人佑只好继续说下去,“南线真田家已经占领高根山砦,但是损失巨大,连真田兵部丞昌辉大人也战死了。”
“哎!”这下连胜赖也轻叹一声,“真田家此次真是为本家鞠躬尽瘁了,”胜赖的脸上露出一副感动的样子,“刚刚信州传来急报,幸隆大人刚刚过世了。”
“什么!”大多数蒙在鼓里的武田众将大吃一惊,攻弹正不是刚刚被任命为抵御三好家南线攻势的总大将吗?怎么就过世了呢?
“幸隆大人在出战前阅兵,结果马失前蹄,坠马身亡,”胜赖不胜嘘吁,“真是天殇我英才啊!”
众人的脸色顿时不自然起来,尚未出战大将先亡,真是不吉利啊!
“隼人佑继续说下去。”马场信春当然明白众人为什么变脸,于是急忙打岔。
“北条家和吉川家在右翼的大战尚在继续,就面前来看双方势均力敌。”原昌胤当然明白马场的意思,于是他再次将众人的吸引力转移了过来,“另外本家对德川家的攻势已经失败,德川家左翼安然无恙。本家此次大约损失二千人,而德川家损失可能超过三千。”
“到面前本家总伤亡是多少,三好家方面估计有多少?”山县景昌心里盘算着,嘴里却直接问了出来。
“本家现在报上来的损失,不计北条家方面援军的话大约四千,至于三好方吗,”原昌胤有些期期,“三好家主力没有任何损失,三好家损失的都是盟方的军力,总计在五六千之间。”
“这个数字不包括吉川家的损失吧。”山县追问着。
“是!”原昌胤简单明了的回答着。
“好了,”胜赖发话了,“前面都是开胃小吃,现在太阳也升到半空了,本家的决定性攻势也该上场了。”
“主公,不可大意,”马场急忙拦住胜赖的话,“虽然情况目前本家占优,但是三好家毕竟毫发无损,不如继续攻击三好的盟方,以其调动三好家的预备队,至少让他们疲于奔命,本家也好寻机破敌!”
乱战(4)
“武田下一步会攻击本家哪里?”义继低头看着地图,“德川家的防线?还是波多野家的一边?”
“若要按危险程度来说,肯定是波多野家这边。”孝高肯定的说着,“但是要将全部大队沿高根山一侧进击的话,这个地形不足以展开的。所以,”官兵卫眯起了眼,“若我是胜赖一定会不断用小股兵力对波多野家施加压力。”
“有道理,一方面可以牵制吉川军的侧后,另一方面可以调动本家的预备队,”义继频频点头,“如此看来,必须加强最明寺、阳向院和坂口神社的防御了。来人!”
“主公,”一旁的海部友光突然阻止道,“以臣之见,还是复夺高根山砦的为上。”
“木工头的话有道理,”官兵卫也支持海部的意见,“控制了高根山就等于切断了敌人几路进军的可能,还可以监控牧原广大地域敌势的行动,所以出兵高根山可是节约兵力的最好手段了。”
“好,”义继从善如流,立刻接受了两人的建言,“抽调安藤部三千人,会同波多野家及伊予武田家余部一共五千五百骑,由海部大人统一指挥,一定要在未时之前重新控制高根山。”
“报,三好家近五千势急攻高根山,信纲大人请求援助。”
使番带来的消息让武田家众人眼前一亮。“右卫门大夫,烦劳贵部前去援助了。”胜赖也当机立断派出一条信龙部三千人前去接应。“逍遥轩叔父,该您老出阵了,务必击破当前德川军,迫使其请求三好家支援,以期达成调动三好家预备队的任务。”胜赖还是接受了马场信春的意见,这不,他频频发动攻势妄图肢解三好家的预备队和防线。
“该死的北条军,还真是不错啊!”元春亲自杀入战场已经两次了,身上的鲜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面对这样顽强的敌人自然是又喜又惊了,“去,把十河军调上来,他们可是三好家的亲藩,凭什么只是在一旁闲看呢,”元春接过近侍旗本递上的葫芦,痛痛快快的喝了一口清水,“让十河军侧击北条军的左翼,走,儿郎们,我们再杀透他一回。”
“真不愧是西国第一的猛将。”被誉为地黄八幡的北条纲成凝神站在大井川的北岸,一边听着军目付的禀告,一边对着儿子氏繁感叹着,“临老能遇到如此对手,也真是快哉,走人家已经第三次冲阵了,我们父子也该上前会一会了,别让人家说咱们关东无人啊!”言罢,纲成一带马缰,战马飞快的向河对岸扑去,唬得氏繁等人众星拱月一般护卫着纲成一起向吉川军的防线杀去。
残破的砦墙,比比皆是的伏尸,偶尔斩断的铁炮和丢的满地都是的枪支和旗帜,这就是刚刚战罢的高根山砦。然而还不等真田家停下来喘一口气,重新修补这些自家战斗的成果,波多野家的军势就在三好家的指挥下反扑了上来。
“看旗号,三好家第一阵就派上了丹波赤鬼。”站在砦垣上俯瞰敌势进攻的信纲忍住兄弟身亡的悲恸冷静的分析着,“不过区区五百人,咱们一定守得住的。”是的,是只有五百人,但这五百人之后还是三队同样的五百人,每队之间只有两三百步的间隔,更有的三千多三好军正在源源不断的开来。“真田的男儿,死也要死在自己的阵位上。”这话不但是说给身边的部下们的,更是说给自己的,也说给死去的弟弟昌辉的。
“两位大人,现在我们的情况是被武田家紧紧的包围在了神尾村一线,进退不得,”香宗我部亲泰对着三木通季、小寺政家两人苦笑着,“我们还有一千五百人,但是外面的敌人有多少我们不知道,这个仗怎么打,还请两位大人出个主意。”
“是啊,如果我们不动一旦主力有失恐怕我们也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了,”政家绷着脸,“但是要打怎么打?我们连村子都出不去。”
“但是不打,消极应战,日后义继公追究起来,我等可不好向主公交代啊!”通季抚着被砍伤的膀子哀叹着,“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这叫我等融合是好。”
“其实我有一个主意,”亲泰适时抛出一个建议,“但不知两位是否愿意。”
“说,说来听听。”两人立刻被吸引了过来。
“其实我方可以积极防御,主动出击。”亲泰看着两人慢吞吞的说道,“我们派出小股部队从各个方位试探出击,一旦武田家反击就撤回来,若是被黏住了就顺势扩大战事,我就不信找不出武田家封锁的漏洞。”
“可义继公交代的是守住神尾村啊!”政家犹豫着,“这么干会不会太冒险了。”
“不冒险,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了。”通季却十分赞成,“打仗吗,总是要搏的。”
“敌势侧击!”奋战了大半天的北条军凭借着军力的优势好不容易慢慢的压倒了自己的对手,不料这时候十河军却从代官屋敷的方向猛地冲了出来,一时间北条军大哗!
“不要怕,把他们打回去!”已经处于阵中的纲成当机立断,“氏繁你带人立刻顶上去,千万不能放十河军过来。”
“是父亲。”
“武田信廉出阵了。”
“德川家在五和的本阵遭到武田信廉军的打击,陷于混乱,菅沼定利大人阵亡。”先后而来的使番带来却是不利的消息。
“竟然想要用信玄公的影武者来刺激德川家,”义继愕然的看着孝高,“这个胜赖用兵也不错吗!”
“是啊,胜赖大人也算久经战阵了,用兵自然是不差的。”官兵卫却没有被德川家的失利感到不安,“不过是想调动本家的预备队而已,看来武田家主力即将有大行动了。”
“这样看来,这倒是一个好消息喽,”义继皱皱眉,“是不是要如其所愿调动一下呢?”
“主公,可以让中川清秀大人佯动一下,引出武田军。”官兵卫的眼里的光芒如刀一样锋利。“就看这一搏了。”
乱战(5)
“一群混蛋,区区一个信玄公的影武者就把你们吓成这个样子,你们还是永不言败的三河武士吗?”五和的德川家本阵里,家康脸色通红的呵斥着眼前垂头丧气的一干部将,也难怪家康光火,他穷尽河、远的民力拼凑的二万大军在刚才武田家的一次突击中就损失了将近四分之一,这让一心想在此战中获得大功勋的他实在难以接受,“我不管那么多了,你们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反击,一定要把武田信廉这个家伙赶回大井川以东去。”
“是!”众人匆匆的应了一声,赶回去组织反击了。
“主公,是不是请三好家派兵支援一下呢?”酒井忠次看到众将都散尽了,这才进言道,“以本家的实力把眼前的武田军驱赶回河对岸的确可以做到,但是”
家康当然听得懂忠次意犹未尽的话中含义,“小五郎,”家康亲切的呼唤着从骏府城当人质起就跟随自己的忠次的小名,“本家已经派人去请三好家出兵了,不过义继公这边也难,抽调的预备队要等一会才能到达,所以,”家康的语气渐渐的变得沉重,“一时半会是要靠自己了。”
“该死!”骑在马上的一条信龙率着部下三千人赶到高根山下的时候就看到飘扬在山砦城垣上的真田六连钱的旗帜被蜂拥而入的三好方砍倒在地,情急之下,他不禁也爆了一句粗口,“快,冲上去,说不定还能救出左卫门尉。”
“晚了!”一条信龙的副将望月信雅也痛苦的说着,“要是左卫门尉还活着,真田家把守的砦子就不会被人攻破。”眼见得没有一个真田军从高根山砦的大门口突出来,显然不是全军尽没就是被人围困在了砦中,无论哪种情况,身为主将的信纲都不可能独存。
“即便是是真田军全完了,咱们也得上,一定要把三好家黏住这里,”一条信龙脸沉似水,“信雅,不要误了你父亲信繁大人的一世英名,”说着信龙一挥手,“你第一阵,我第二阵,一定要夺下高根山砦,为真田大人报仇。”
“主公,攻弹正身亡,高坂大人又要交接海津城防务,一时半会是来不了了,本家能不能守住福岛城啊!”木曾义昌的家老木曾长门守心急如焚的问着自己的主君,“据说三好军这一次可是带来了大筒了。”
“死守,守死,”义昌也叹了口气,“现在也只有寄希望与主公能在大井川合战中取胜了,否则本家危矣。”
“本家当面之敌,为三好家最精锐的御亲兵,”胜赖亲自向一众将领通报着,“其原来部署有一万五千势,但在本家的调动之下,仅余万人还留在岛田对面的日切、代官町一线,”说罢胜赖用力一点地图,“现在该是一举消灭敌势主力的时候了。只要取下三好义继的人头,不但本家危局立解,而且本家可以顺势消灭德川家占领河远,更加重要的是庞大的三好家会立刻分崩离析,所以,一切拜托诸位大人了。”
“主公,虽然三好军不过万余,但是敌势可是拥有大筒这种恐怖的武器的,所以还是请您三思啊!”山县昌景最后进言劝解胜赖不要盲动。
“难道山县大人害怕三好家吗?”胜赖的幸臣长坂钓闲讥讽的说道,“还是说人老了老了,反而怕死了吗?”
“跳梁小丑竟然敢嘲笑大将!”刚刚从神尾村一线赶回来的山县昌景的女婿三枝守友一听长坂不阴不阳的话,立刻跳了起来,“你敢和我一起冲击敌阵吗?无胆之人竟敢大言不惭,还不吃我一拳。”军帐里顿时一阵大乱。
“够了,”山县阻止自己女婿的行动,面向胜赖,“长坂大人所说难道是主公的想法吗?”
“老大人,哪里的话,”胜赖冷笑着,“只不过本家想请求大人为了武田家勿要爱惜自己的性命而已!”
“哈哈,哈哈!”昌景大笑,“既然主公认为山县惜命,如此今日昌景就一意讨死,讨死算了。”说罢独自站立起来,也不请示胜赖,就此扬长而去。
“山县大人!”马场信春看了看主公胜赖,长叹一声也站起来追了出去。
“既然没有人反对了,本家就宣布命令了。”胜赖看也不看帐中众人憋红了脸,犹自宣布着,“立刻传令,每个人吃两个饭团,本家要直捣黄龙。”
“主公,土岐大人急报,他的备队已经到达了高天神,大约再有两个多时辰就可以赶到金谷。”事关重大军物见三好氏高立刻向义继通禀,“另外,德川家似乎有些异动,冈崎城里又不同寻常的动静。”
“土岐两个时辰能到,这太好了。”义继手头正缺预备队,闻言当然大喜,“还是先生想得周到,这是雪中送炭呢。”突然义继意识到氏高后面那句的意思,“你说冈崎城里的信康有什么异动?”
“信康四处招募浪人,但又不象要增援德川大人的。”
“行动诡异啊!”义继点点头,“这件事,你要和大目付沟通好,盯紧了。”
“是。”
“这信州啊,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游佐信教向长野藤通嘀咕着,“这么多山,这么多沟,也不知咱们是怎么爬出来的。”
“好了,你知足吧,”藤通笑呵呵的说道,“要不是主公把武田家的主力都吸引到了骏河,要不是武田家自认为山路崎岖难行不利于大军行动,你试试一路打到高远城。”
“我也就是那么一说,”游佐信教腆着脸笑着,“不过也不知道主公在骏河打得怎么样了,若是不顺的话,咱们还要一路撤回去,那就苦了。”
“我呸,你说什么混话呢!”长野对游佐的晦气话避之不及,“不管怎么说,既然来了就一定得打好了,否则主公那也不好交代。”藤通眼珠转了转,“来人,赶快联络其他几路,看看他们进到什么位置了。”
“还是你老兄高明。”信教会意的点点头,“咱们可千万不要孤军深入啊!”
乱战(6)
“武田家主力来袭!”使番带来的最新消息使得义继和官兵卫等人立刻爬上了金性寺的房顶。
“不对呀,”透过南蛮千里镜而来的景色让义继顿时色变,“敌势的数量怎么这么多,该死武田家到底投入了多少人牵制德川家的!”
“主公,我看当面之敌不下两万,甚至可能有两万五,”孝高的声音也有些颤抖,“武田家一共出兵四万是不会错的了,高根山他们出动了差不多五千,神尾村至少两千,先前损失也至少有二千余,加起来就算一万吧,可见武田家在德川家的战线上满打满算不过投入了一万人,甚至可能只有五千。”
“该死的家康,被区区五千人耍的团团转,还要本家出兵援助。”义继想到刚才三好氏高的汇报,再看看眼前武田家的声势,气就不打一处来。
“幸好此地狭窄,大军不易展开,武田家必定逐次用兵,否则本家就惨了。”黑田的声音也逐渐稳定了下来,事已至此,慌张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臣请立刻调回支援德川家的中川大人。”
“调回中川没有问题,但是即便中川部加入还是杯水车薪啊!”义继犹豫着。
“臣以为让中川大人支援高根山方向,解决了敌势之后,连同海部大人所部一同回援,这样足矣支持到土岐大人所部生力军的到来。”官兵卫倒是早有预案。
“也好,同时命令宫部继润掌握好最后的预备队,随时准备反冲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义继立刻做出了决断,搏了。
“不要让武田军靠近了。”就在义继调兵遣将的时候,最前线已经受到了武田军的打击,幸好御亲兵事先挖掘的水濠阻挡了武田军的全面进攻,迫使其转向几个要点。“放箭!”在几重木栅的保护下,三好军的铁炮声和弓箭手们自由的向武田家射击着,鲜血立刻染红了整个水濠。
“三好家的水濠不深,只是没过膝盖,但是其足够宽。本家武士和足轻要是想顺利涉过的话,起码要有一百二十几弹指的时间,这就足够三好军从容射杀本家将士了。”先锋之一的安中昌繁无奈的和金谷方向的先锋原隼人佑说道。
“那就绕过去。”原昌胤面无表情的说着。
“三好家的水濠是一段一段挖掘的,除了留出的隙口可以通行,三好家的水濠一直挖到了日切和金谷,这样一来绕是绕不过去的!”昌繁苦笑着,“只能攻击水濠中间的通道。”
“那就攻击通道。”原昌胤丢下一句话,亲自抄刀上阵了。
“赤备!敌势赤备。”
代官屋敷的正面是山县指挥下的赤备所负责的方向,虽然他也遇到了水濠,但是作为武田家攻击力最高的部队,赤备丝毫不在意水濠的阻挡,直接跳入水中,直扑三好家的第二道防线。
“要从我这过,留下命来吧。”大宫少监物景连稳稳的瞄准了一个武田骑兵,手一松,强劲的弓箭立刻带倒了对手,“第五个,看看下一个是谁。”
“哥哥,你可不如我,我这边已经是七个了。”弟弟大宫主殿允吉守笑着说道,“不,八个了。”
“我和你不一样,你是什么都射,我这边只射武士和骑兵。”景连头也不抬的回应着,“你我兄弟争什么,不要输给那些玩铁炮的才是。”
“去死吧。”太刀斩断骨头的声音虽然恐怖,但是在这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铁炮声中却又微乎其微。同样,枪支捅入人体带出的噗噗血声也不过是一种单调的背景音乐,映衬着大时代的节奏。
“后撤,后撤!”组头和番头们急促的叫喊着,幸存的第一线的御亲兵们纷纷退到了后面,他们将在土垣后面重整,而第二线自有第二线的守备者防守。
“突破了。不,该死,三好家怎么又挖了一道水濠。”咒骂声中武田四如的精兵们被迫再次面对同样的境地,他们将在这道水濠前留下相同数量的鲜血。
“看来武田家和德川家一样,”义继遥望着,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主公明鉴,”然而官兵卫却知道义继在说什么,“广泛的征召农兵,的确影响了武田军的战力。您看,部分地段赤备已经突破了,但是由于农兵跟进不及时,所以又被本家御亲兵的反击给赶了出去,这一来二去,损失就大了。”
“所以本家决议不再征召农兵就是这个道理。”义继把南蛮千里镜转向其他的方向,“日切方向打得怎么样?”
“富田大人打得不错,已经两次击退武田信丰和迹部大炊助的进攻。”孝高递上使番送来的最新情报,“德川家已经稳住了阵脚,正在逐步将武田信廉部逼回河对岸。”
“神尾村方向还是没有消息吗?”义继没有翻看,而是直接询问了黑田。
“没有,”孝高宽慰义继道,“长曾我部家肯定还在抵抗,否则敌势就会加入到对德川家的进攻中去了。”
“那吉川家方向呢?”
“十河军加入后,双方的混战更加激烈了,到目前为止,双方暂时还看不出谁胜谁负。”
“若海部大人那边获胜后,将力量投入金谷以东的战斗,是不是更有利一点。”义继又冒出来也该新的念头。
“主公,那会不会太冒险了?”孝高骇然的回望义继。
“不冒险怎么能赢得干脆,”义继笑了笑,“再说本家的大筒还没有开张呢。”
乱战(7)
“报,敌势武田信光、高坂昌澄部两千人突入本家和三好家的结合部。”
“主公,是不是让臣将其击破啊!”大久保忠世急切的说着,“一旦三好家主力有失,本家可是独木难支啊!”
“三好家方向战况如何?”家康皱着眉头想了想,这才向左右问到。
“三好家已经失守了第一道水濠,现在正和武田家争夺第二道水濠。”服部正成突然冒了出来,“不过三好家似乎损失不大,只不过在部分地段被武田家赤备突破后就自动放弃了整条防线。”
“看来三好家是余力的,”榊原康政可是明白人,他一听就找到主公家康在想什么,“我等刚刚大战一场,现在就反击武田信光部,有顾此失彼的可能。”
“小平太说得对,”家康的从兄弟,壹崎守松平康忠也点头称是,“武田信廉虽然退却,但是却依旧在大井川对岸窥视,若是本家在攻打武田信光时被缠住,难保其不会复来。”
“正是,正是,”鸟居元忠捣头如椿,“拦路的敌势当中还有逃弹正的嫡子和部下,本家不可轻敌妄进。”
“也罢!”家康被左右这么一说,心中也有了想法,“三好家余力尚绰绰,所以本家可以利用此段空隙重新整队,待稳定下来之后,西拒武田信廉,南攻武田信光。”说罢,家康一摸下巴,“本家也不能过于消极,毕竟此战干系本家命运,这样吧,小平太,你和新六郎立刻率一千五百人北上联络神尾村,消除本家北翼的隐患。”
“是。”榊原康政和植村家政异口同声的应道。
“放!”一声令下,无数的铁炮喷撒出数不清的细小铅丸,在火药的推动下,带着明亮的火焰一头向不远处的人群扎去,浓浓的硝烟迅速弥漫在整个战场上空,带着对方的哀嚎声、怒骂声、喊杀声,形成一副男儿铁血的交响乐。
“冲上去,冲上去三好家的铁炮就没用了。”武田家的武士们挥着刀高喊着,激励着惶惶不安的足轻们奋勇上前。然而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正是这些挥刀的动作和高调的举动使他们成为了下一波打击的重点对象。
鉴于从有限的通道突破实在是太困难,所以即便是不愿意,武田家的足轻们依然被各级的武士们驱使着从水濠中突进。“该死的三好家,在水里埋了什么东西。”一脚高,一脚低的武田家的杂兵们一边咒骂,一边冒着铅弹和弓箭艰难的水濠里行进着,脚下时不时会踩到三好家预埋下的竹签和随意丢弃的石块,不长的水濠成了他们奔赴比良坡的大门。
当然几处可以通行的间隙通道的争夺更为激烈,常常发生武田军刚刚占领就被反击的三好军赶了出去的情况发生,双方的尸首凌乱的散布在木栅的两边,横亘在必经的要道上,给武田家照成了更多的麻烦。
“本家有限的军力不能过多的消耗在第二条水濠上。”孝高如是进言到,“是不是考虑撤到土垣边。”
虽然说是土垣,但短短的时间内怎么可能建立起坚固的城垣呢?高不过四尺的土垣是不是能抵挡优势敌人的进攻呢?义继权衡着,“立刻传令后退,命令大筒队,敌人进入射程之后,自由开火,一定要打掉武田家嚣张的气焰。”
“主公传令让在下立刻率御亲兵增援吉川骏河守,”连续击退武田军十一次进攻后的高根山砦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中务大丞,下面的事就交给你了。”
“海部大人请放心,”望着山下已经缩水三分之二的武田军阵列,赤井直正拍着胸脯做保证,“就是战至一兵一卒,波多野家也绝不会让武田家突破的。”
“那就拜托了。”海部友光点点头,“大膳大夫,伊予武田军损失严重,是不是要撤下去休整一下呢?”
“不必了,”看着不到两百人的手下,武田元明苦笑着,“就让本家和波多野家一起守在这吧,元明誓死不让甲军过山。”
“好,”虽然海部明白元明是怕自己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而最后的功勋落到波多野家一方的手里,但是他没有也不能多说什么,“那么就告辞了。”于是他匆匆集结队伍,开赴新的战场。
“冲过去,那是三好家最后的防线了。”武田家各级武士依稀看到胜利在望,不由得气势如虹,张牙舞爪的高喝着,仿佛都化身为战神了。
“轰!”、“轰!”、“轰!”隆隆的大筒射击声次第的响起,一场铅丸的暴风雨向武田军袭了过去。三好家这次使用的是佛郎机炮,其发射的散弹不但射速极高,而且其威力是防护极差的日本各藩军队想都想不到的。所以一阵铅雨之后,参与进攻的甲军大多骨断筋裂,血肉横飞,十不存一。
“东野一郎队全灭。”
“北五郎佐队全灭。”
“高尧明德队余一人。”一连串的噩耗流水一样传到了主持突击的武田家各路大将的耳朵里,有人动摇了,有人犹豫了,更有人拼命了。
“山县大人出阵了。”凄厉的喊声由南至北迅速传遍了整个武田军的一边,顿时人心和军威为之一振。
“鬼美浓出阵了!”又是一剂兴奋剂。
“连马场老大人也出阵了,此战我等必胜!”武田家的武士鬼哭狼嚎着。声音立刻传遍了整个战场。
“不死的鬼美浓?”义继很快的也得知了这个消息,“我看你这次是死还是不死,”说完这句恶狠狠的话,义继突然笑了起来,“武田家离完蛋看来不远了。”
乱战(8)
当三好家隆隆的大筒声响起的时候,北条纲成就预感到事情不妙了。果不其然很快他就感觉到侧翼的压力了。“怎么回事?三好军怎么越打越多了。”辗转返回本阵的纲成第一件事就是责问物见。
“半刻钟前,从天神社和东泉寺方向突然出现一股三好军,数量在两千人左右,”物见番头苦着脸向这位玉绳城主禀告道,“敌势为三好家御亲兵,所以战力非常。”
“三好家御亲兵怎么会出现在本家右翼?”纲成的脑海里的疑问一个接一个,“哎呀,不好,”纲成突然想到一个可能不由大惊失色,“传令下去,本部逐步后撤,先撤过大井川待守。”在接阵的时候后撤,就算是纲成调度极其高明也难免要损失相当的力量,但是此时纲成已经顾不上了,他不是武田家的人,能打成现在的样子已经非常对得起武田家了,现在他要考虑的是怎么尽可能的把这支北条军完整的带回去。
“主公有令,斩杀三好义继者立赏万贯知行!”巨额的悬赏,让武田家上下的眼里充满着火热,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右翼已经出现了问题。“杀呀!”山呼海啸般的声响之下,无数的武田家如大海的波浪般开始冲击三好家筑起的堤坝。
“看来这次武田家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兵力没有那么密集了。”从南蛮千里镜看到的这一切对三好家来言并不是什么好事,一旦武田家队形分散,三好家的大筒就没有了机会给对方致命的打击。“不管了,命令大筒队全力阻止武田军大队行动,铁炮队和弓箭队自由射击,尽量狙杀武田家大将。”
“主公,应该让德川家侧击策应本家一下。”
“没用的,”义继摇摇头,“家康这家伙,这个时候起了保存实力之心,其心可诛啊。”
“主公,依我看来还是催一催吧,德川家还是有明白人的。”孝高想了想再次进言到,“唇亡齿寒的道理,家康公不会不懂。”
“也好,立刻派人绕过武田信光部,去催促一下。”义继也是譬如不如的尝试一下,“光秀到哪了?”
“土岐大人,再有半个时辰就可以投入战场了。”
“还要坚持半个时辰。”从义继的话里听不出他是不满还是其他什么意思,“命令下去,所有大筒和铁炮,把弹药给我全打光了。”
“听,外面好像有什么动静!”神尾村里,几度突击未果的几位大将,依稀听到村外有战斗的声音,“会不会是援军来了。”
“报德川家来援。”使番带来了好消息,让困顿多时的诸人欣喜若狂。
“好了,马上整队,”香宗我部亲泰当机立断,“立刻出击,迎接德川军。”
“该死,三好家钱多得没地花了吗?”原昌胤嘟囔着,眼前三好家不要钱似的将大量的箭矢、铅丸劈头盖脸的砸向武田军,冲击的路上倒地的武田士卒比比皆是,让这位武田家的阵场奉行心痛不已。
“杀!”好不容易冲到土垣下的武田军面对的大半人高的土垣无可奈何,日本人此时的身高足以使四尺高的土垣成为武田家不可逾越的天堑。“用枪刺!爬上去!”眼看着自己的队伍困顿在不高的土垣下,各级武田家的武士自作主张的开始自行其是了。
“好极了,又是一个。”大宫少监物景连和弟弟主殿允吉守的竞赛还在继续着,但是两个的射杀速度越来越慢,一方面是高强度的射杀让他们的体力快耗尽了,另一方面携带的弓箭也快耗尽了。
“三好家又调集了一只二千人的备队从本家左翼杀过来了。”北条氏繁紧张的向自己的老父传递着令人惊悚的消息。
“该死的武田胜赖,”难得地黄八幡也会如此暴躁,“本家若是完蛋了,他武田家也没得好。”北条纲成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不管了,能撤下来多少是多少吧,其余的让他拖住武田军,”决绝的命令一经下达,纲成已经完全回复到一代名将的心态,“其余人退回大井川东岸,见机行事。”
“三好家三路夹击,北条军大败。”
“主公,不能再打了,一旦三好家侧击本家,那么马场大人和山县大人率领的本家主力就会全军覆没的。”听到如此紧急的情况,几位持重的家臣立刻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主公,再努力一下,三好家本阵就要崩溃了,现在撤兵一切才叫真的前功尽弃呢。”胜赖的侧近则完全反对前面的意见,在他们看来已经用巨大的损失前抵到三好家的土垣之下,此时放弃岂不是可笑。
“我意已决,”胜赖内心斗争了良久终于做出了裁定,“玄蕃头,你去策应一下北条军,大炊助你和下野守接应前军,其余人和我出阵,本家要一举定乾坤。”
“主公!”军帐内的众人顿时耸动起来。
“三好家让本家出兵相援。”家康看着身旁的众将,“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了,”家康用力的一挥手,“平八郎,下面就看你的了。”
“是。”
“快,加快步伐,主公正等着咱们呢。”土岐即便是骑在马上也已经气喘吁吁了,何况这些急行军的御亲兵呢,但是前面战事正急,所以没有一个敢出言建议休息的。
“主公急令,请土岐大人立刻赶赴金性寺。”突然使番传来命令,“其他人一概赶赴日切整修。”显然义继考虑到异时空本能寺的那一幕,虽然他相信此刻的土岐没那么丧心病狂,理智尽失,但是他不得不防一手。
“杀呀!”
“生死成败就再次一战了。”双方都明白,最后的一搏就在现在了。
乱战(9)
“主公,大筒队报告,武田家已经突近土垣,请示是否可以将其撤下,而且他们的丸药不多了。”当土岐光秀走进金性寺的时候听到的便是黑田孝高的这一番话。
“不能全部都撤下,”义继凭着自己前世了解的些许知识立刻做出了反应,“这样,留下两门大筒,其余的都撤走,另外把所有可用的丸药集中起来,交给留守的大筒组使用。”说罢义继抬头看见土岐,“光秀到了,来得正好。”
“臣拜见主公。”土岐还想多说却被义继匆匆打断。
“给你一刻钟时间整修,然后立刻投入反击。”义继扯着土岐来到悬挂着的大幅地图边上,指着地图命令道,“不必全线出击,你部就从武田家最强的赤备这边突破。”
“臣遵命。”
当然所谓胜赖亲自出阵的说法,只不过是一个姿态,在周边重臣和侧近的劝谏下,胜赖终于半推半就的松了口。原本他这一番惺惺作态,就是意图迫使武田家各位重臣拼上最后的老命的,但是却没有想到这恰恰断送了甲州武田的最后命脉。
上层的斗争,下面厮杀的足轻和下级武士们却是无从得知的,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他们唯一的精力完全集中在击倒敌人保全自己的本能行动上。“杀!”既然一时爬不上敌人建筑的土垣,那就用枪刺,用刀砍,用手扒。三好家的土垣本身就是粗工简料构筑的应急品,很快不少地段就垮了下来,形成了不少的豁口。
“去死!”手中的太刀架住两把刺来的竹枪,一个武士猛然发力一串,顺势就沿着崩塌的坡面登上了土垣,“山梨郡马尾村藤佐西佑卫门第一个登城!”话音刚落就见“砰”的一响,一枚铅弹正中头颅,顿时红的、白的四处飞溅,无力的身子顿时倒了下来。
四尺高的土垣不要说足轻了,就是骑在日本矮马上的武士也无法轻易的攀登,所以作为久经战阵的老将,马场和山县都极力的约束着自己手下的骑兵,不让他们过多的消耗在无谓的地方。
“是时候了,武田家的勇士们,为了前御馆公不堕的威名,为了武田家的未来,冲上去。”看到不断垮塌的土垣,武田家两支最重要部队的大将,分别发表了意思相近的最后宣言,“以死报答前御馆公的恩德!杀上去!”
“这就是赤备(武田风骑)吗?”负责第一线的富田长繁和氏家卜全几乎同时皱紧了眉头,看着武田家突击骑兵不畏生死的样子,两个人的心里顿时一沉。“顶上去,千万不要让武田军突破了。”
“佐佐成政大人。”作为预备队的主将宫部继润没有分身术,所以只能委与他人统帅一半的兵力去堵另一个缺口,“关键的时刻到了,现在是谁能撑到最后,谁就能赢,”作为义继比较信赖的一员将领,宫部自然从使番那得知了南线已经击败北条军的消息,因此他可以很从容的对佐佐成政解释道,“现在就看咱们的了。”
“成政自然晓得。”在三好家也算得上是受到重用的佐佐成政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后转身就走,“人在,就绝对不让武田家突破了土垣。”
“报,前田利家大人急报,敌部已突入土垣,请主公派兵援助。”
“回去告诉利家这家伙,要兵一个没有,让他死在那吧。”义继恶狠狠的对着使番吼道,“滚。”看着使番狼狈不堪的样子,义继挥手阻止孝高的进言,“让柳生带二百旗本去支援吧。”
“那主公身边只有一百人了。”官兵卫不解的看着义继,“是不是从土岐大人那调五百兵过来?”
“不,他那边是武田家最精锐的赤备,少了一兵一卒也难打。”义继揉了揉眉心,“派人催一下海部友光,本家等不及了。”
杀声连天,双方用血肉谱写着辉煌的一刻。一个赤备倒下了,身边必定留下一具三好家的御亲兵的尸体;一个御亲兵倒下了,武田家的普通杂兵至少要配上两到三个。“该死,三好家真是财大气粗,连足轻都有胴具,这仗没法打了。”越战武田家上下心中的恐惧就越深,这和武田家以往遇到的对手完全两样,不仅是装备上,更是战斗技巧上,战斗欲望上的差异让闻名天下的四如精兵也惶惶不安。
“老子死了,也要拖你们一起上路。”断手、断脚甚至连肝肠都流出来的三好御亲兵们恶鬼一般扑向惊慌失措的武田杂兵,这骇人的景象让身经百战的赤备和风骑都不寒而栗,何况是普通的足轻呢。
“铁炮,瞄准敌骑兵,放!”时不时三五成群的小队三好铁炮手游荡在战场的隙间,他们和零散的强弓手们组成的狙击番组让武田军吃尽了苦头。“那是什么?”一领血红的铠甲出现在铁炮手的视线里,周围簇拥的旗本和足轻说明此人的身份特殊。“注意了,对住敌大将,一,二,放!”
马上的大将在铁炮声中晃荡了一下,然而没有倒下,但是紧接着另外一组的铁炮也对准了此人。
“大人!山县大人!”
纷乱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一样,“少主,哥哥,御馆公,昌景来了。”迷迷糊糊之中,山县昌景的思绪反而清醒了起来,“对不起,昌景无能,没有能守护住武田家的基业,昌景要来了,你们不要责怪昌景啊!”天正二年正月十七日未时末,武田家赤备统领,山县昌景战死在大井川以西、日切以东的荒地里。
“是时候了。”已经在战线后隐匿了大半刻钟的土岐光秀听到战线上讨取山县的欢呼声当机立断的停止了休整,“武田家军心已乱,获取战功就在此刻,尔等随我一同杀呀!”
“大人,马场大人,不好了,山县大人战死了,三好家的援军从后掩杀,北面,北面垮下来了。”
“源四郎为武田家尽忠了。”出乎众人意料,马场非常平静,“现在该轮到老夫了。”马场看了看左右,“你们愿不愿意和老夫一起去死?”
“愿意!”在悲壮的气氛下渲染的话语怎么都是激愤的。
“那好,你们随老夫突击,掩护其他人撤退,”马场决然的说着,“能保住武田家的一分元气就保住一分。”
追击
“哈哈,哈哈!”大胜后的三好方欢天喜地的庆贺着,到处是战胜者狂野的笑声,各类美味如流水一般摆了上来义继的军帐里的宴席,就连营帐外面的足轻也都人人能得到大块的肉和粗劣的浊酒,
“我等恭贺义继公剪灭强敌。”由于心里有鬼,所以德川家康第一个站起来向义继恭贺着,“经此一战,武田家再无反击的力量,海道的太平指日可待,家康敬义继公一杯。”
“多谢右中将吉言呢?”义继倒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冷静的说道,“不过甲斐武田家大业大,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此次当以全取骏河为限。所谓杀敌一千自伤八百,虽然经此一战甲州反正已经日暮西山了,但本方的伤亡也不小啊,就下次再跟他武田家算总账吧。”说罢义继看了看帐内殷切的众人,“此次大捷,诸君之功本家绝不会忘记,待全取了骏河,本家自会相谢的。”义继这么一说,顿时所有人都眉开眼笑,于是酒宴的气氛就愈加热烈了。
相对于三好家这边欢天喜地的样子,武田家则是愁云惨淡了。好不容易收拢了溃退的部队的武田胜赖在安培川畔停下了脚步和那些百战余生的御家人们召开了一次凄惨的战后评定。
“山县大人阵亡在日切。马场大人为掩护众军后撤被三好家大筒集中,战死在代官屋敷以东。另外战死的还有原隼人佑、望月信雅大人、高坂昌澄大人、武田信光大人、三枝守友大人、土屋昌次大人、真田信纲大人、真田昌辉大人以下各级武士一千九百余人,招募的农兵此役战死、负伤、逃亡的足足近三万。”长坂钓闲宛如报丧的乌鸦在那边读着长长的伤亡名单。
=奇=“好了,不要再说了。”胜赖望着满屋的伤员,痛苦的说着,“北条纲成那边大人怎么回复的?”
=书=“北条家说己方损失太大,无力再履行战前承诺,现在他们已经自顾自的退回相模了。”迹部大炊助出列向胜赖说明着,他在接应前军的过程中也身负轻伤,左手的三根手指被一发流弹所击碎,但是就是这样,他还属于在场负伤的人中伤势最轻的一个,所以好多善后的事不得不委托他来完成。
=网=“大难临头各自飞,也怨不得别人。”胜赖此时倒很看得开,“骏河看来守不住了。幸好骏河的江河尚多,三好家的追兵的速度快不起来,否则本家和你们就是连丧家之犬都不如了。”胜赖长叹一声,“现在关键是守住信浓,来人传令,让内藤大人立刻赶赴诹访,协助高坂大人守住信浓,”胜赖看了看左右,“逍遥轩叔父,烦劳您立刻挑选三千军势赶赴上野,接替内藤大人的职务。”
“是。”信廉知道现在已经是关键的时候了,无论如何都要撑胜赖一把的。
“右卫门大夫、左卫门尉,本家也给你们两千人,务必守住骏河通往甲州的通道,本家存亡就看你们的了。”话虽如此,但胜赖还是不放心异姓一门众,所以他依旧让同出于武田的一条信龙出任主将而让小山田信茂作为副将。
“是!”被点名的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点头称是。
“放心,本家会立刻安排在入甲的山路沿线筑城的。”胜赖大人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玄蕃头,你立刻赶上纲成大人。就跟他说,本家在伊豆的领地就作为此次出兵的报酬,请他们接受吧。”
听了胜赖的此言,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是啊,若不将领地送给北条家,北条家也会在三好家大兵压境之时自取,所以做一个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呢?但是一想到这是前御馆公带着大家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基业,众人还是郁闷无比。
“诸卿,关键的日子来到了,”胜赖鼓足了勇气,对众人说道,“此战之后,本家在河远以及骏河、伊豆的领地全部丧失,信州也岌岌可危,家中石高至少减少三分之一,所以以后的日子还请大家同舟共济,共度难关。”
“臣等愿和主公同舟共济,共度难关。”稀稀落落的声音里,一种悲观已经浮现在武田家众人的心头。武田家的知行名义上有一百二十万石,但这其实上是折算了各地金矿收益在内的,而现在丢失的四十万石领地其实已经占到了武田家全部领地的五分之二,若再加上骏州的金矿其实武田家已经丢调了半数的基业。且不说丢了四十万多石的知行势必人人的领地受到影响,就说此战阵亡的诸多武士,等于将武田家的下层基础一扫而空,还有诸多农兵年贡的减免,对了,还要筑城御敌,往后的日子该怎么办?众人心中全然无数。
“如此就好啊,”胜赖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此刻他不能再打击这些失魂落魄的家臣了,“诸卿立刻准备一下,整队回甲州。”
“那,骏府城呢?”长坂钓闲提醒到。“还是骏河的金矿。”
“能拿走的拿走,不能拿走的就全毁了,”胜赖恶狠狠的说着,“绝不能轻易便宜了三好家。”
“光秀,”义继结束了和盟友的欢宴,“你立刻挑选三千御亲兵,超越富田长繁和佐佐成政两部,轮番追击,决不能让武田家松下来缓口气。”这里义继和胜赖想到了一起,“也决不能让胜赖这家伙轻易的把骏河的一切都毁了。”
“官兵卫,你说说看,若是本家取了骏河,这领地该怎么划分?”目送着土岐的背影,义继若有所思的问着伺候在身边的孝高。
“主公早有成算,何必为难臣下?”孝高笑着打着哈哈,“不过骏河孤悬在德川、北条、武田三股势力之间,主公不可不查。”
“是啊,”义继点点头,“兹事体大啊!,本家要和先生好好议议。”说完义继突然想到一件事,“氏高,信州的攻略进行到哪一步了?”
“本家大军已经兵临福岛、高远等城。”一旁的物见头子急忙回复着,“另外,据最新的情报,真田幸隆死了。”
“攻弹正死了?”义继大吃一惊,不过他随即恍然道,“这大概就是压倒武田家的最后一根稻草了吧?”
“什么稻草?主公您在说什么?”官兵卫不解的看着义继。
“没什么,”义继掩饰着,“立刻传令荒木他们,全力争取夺下诸城,把战线推进到诹访一线。”
移封
“少主,吉报,大捷啊!”大贺弥四郎高盛带着诡异的笑容向信康报喜。“主公和义继公在大井川彻底击败了武田家,本家和三好家报捷的使番刚刚到达冈崎。”
“赢了?”信康猛地站了起来,“武田家丢了多少人马?”
“武田家和北条家至少损失了近四万人,据说山县昌景和马场信春这样的大将也被三好家斩杀了。”高盛故意提到了三好军的辉煌,藉此来刺激信康。
“三好家!哼!”信康嗤之以鼻,“若无本家勇士的奋战,三好家焉有如此风光!”
“少主所言极是,即便是当年海道第一的今川义元公也不是被几个农兵就轻易斩杀了。”弥四郎的话里充满了诱惑,“所以说一切都是空泛的,三好家的强盛也当是过眼云烟,日后还要看咱们三河武士的。”
“今川义元公?”信康不知不觉的被这个名字所吸引,“桶狭间!”信康情不自禁的说了出来,浑然没有注意到大贺那双阴冷而狡诈的眼睛中露出的得意的眼神。
天正二年二月初七,三好家全取骏河,将势力正式推进到了富士山脚下。
“本家暂时决定如下,”坐在完好无损的骏府城的评定间里,义继面向众人说出了他的赏格,“本家决定移封三好权修理大夫长逸大人为骏河国主,知行二十万石。”看着脸上略带失望的家康义继笑了笑,“大家知道骏河只有十五万石,而且部分山地尚有武田军出没,那多余的五万石从哪来呢?”义继转向家康,“右中将,烦劳你将远江五万石交予权修理大夫,本家将八万石三河原领还给你。”
“家康恭谢义继公厚赐。”家康先怒后喜,毕竟义继此举不但让德川家多得了三万石的知行,更主要的是归还三河旧土,满足了德川家上下取回失地的那颗骚动的心。
“饭田、高远两城已下,”义继对家康的恭顺微微点头示意便继续讲下去了,“信州至少十五万石是落在本家手了,”义继微笑的看着吉川元春,“本家和毛利中纳言的盟约第一步算是做到了,那么骏河守,本家欲用此地交换出云和隐崎,骏河守能否屈就啊!”
“这?”元春当下就心里嘀咕上了,这个地方既是关键的要地,那么日后和武田家的争夺就少不了的,三好家这是要把毛利家紧紧拴在他的战车上呀,但是此刻他嘀咕归嘀咕,但又不能不应,“元春当要请示我主中纳言大人。”
“这是自然,”义继轻笑一声,“不过骏河守不要妄自菲薄,若是中纳言没有意见,骏河守日后也是一方的大名了。”隐隐的挑拨了一句,义继看着三木和小寺两家的代表,“你们回去问问各自的主君,若是毛利中纳言同意本家的交换意见,你们哪家愿意去隐崎。”
“是。”隐崎虽然孤悬海外,但是三万石的知行却是比两家现有的二万余石高出不少,自然是要家主们好好考虑的。
“大膳大夫。”义继叫着武田元明的官称。“本家知道你在此战出力甚多,所以,本家对你的赏赐还要想想,你没什么意见吧?”
“元明不敢。”义继事先就交过底,若是三木和小寺两家中有愿意移封隐崎的,自然会划出一块给伊予武田,因此武田元明自是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向义继索要了。
“那就好,丑话本家先说在前面,这不过是暂时的,若是情况有什么变化,本家自会调整,当然诸藩的好处本家不会忘了的。”义继冷冷的说着。
“我等毫无怨言但凭义继公赏赐。”众人一同俯身拜下。
“主公,德川家冈崎城勘定奉行大贺弥四郎高盛派人求见。”转回骏府城的天守阁,义继刚坐下来就听到左右近侍的禀报。
“德川家冈崎城勘定奉行?还派人求见?”义继端起近侍递上的香茶,品了一口,“家康在搞什么鬼?难道一个下人的下人还要本家亲自去见吗?”义继丢下茶杯,“让氏高派人去见一见吧。”
“是。”近侍不敢多言,急忙退下。
“看来没多久就能回大阪了。”义继长出了一口气,一想起自己那帮娇妻美妾,义继就觉得自己下体肿胀的难受,“叫千寻和千岁来服侍本家。”
“主公,”等到义继放松和沐浴完毕却见三好氏高早就恭候在门外,“臣有要事禀告。”
“要事?”义继想了想,“莫非与那个勘定的使者有关?”
“主公英明,正是如此。”
“那你就说说吧。”义继打了哈欠,慵懒的斜卧着,“本家倒要听听一个勘定有什么大事来着。”
使者往返,国主移封,领土交接,信州还在打仗,骏河和相模、伊豆的边境还要筑城筑砦,事情远没有义继想得那么简单,一直忙到了开春,各种大事才逐渐落定。而其他几家的部队早就各自回藩了。
“长逸爷爷,骏河就交给你了。”义继对三好长逸依旧是那么亲切。“除了东面对北条家的防守不可掉以轻心外,对于甲州的武田家,切切不可忘了袭扰啊!”
“主公所说之事,臣一日也不会忘记的。”既然义继给自己长了五万石的知行,那么三好长逸的脸上也不能不露出一丝笑容出来,“不过武田家最近可在不断的筑城呢。”
“本家也不是让爷爷去拼命,”义继一副了然的样子,“只要爷爷日益袭扰,让武田家不得安生就可以了。”
“如此臣遵命就是了。”
“一切拜托爷爷了。”
闹剧
“海部大人领南尾张国主一职,”义继骑在马上犹自不停的和身边的孝高交谈着,“知行长到四万石。”此刻义继的身边只有不到二千骑,其余的御亲兵不是早就调回藩中,就是轮换到信州前线了。“木曾家还不肯投降吗?”
“是,这个木曾家顽固的很呢,”孝高心不在焉的说着,也难怪早就知道有人会偷袭自己,哪怕是官兵卫这样的智者多少也有些在意的。“不但是木曾家,小山田、穴山这些武田家的外姓一门众哪一家不是硬骨头,武田家已经糜烂到这个程度了,还是煮不酥、咬不烂。”
“火候没到吗。”义继不以为然的说着,“树倒猢狲散,本家再加一把火,迟早是要烂的。”义继看看局促不安的孝高打趣说道,“身为堂堂三好家的大军师,难不成还怕一些跳梁小丑吗?”
“臣不是怕自己,臣是怕主公您,”官兵卫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您以身犯险,实在是不明智啊!”
“明着有两千御亲兵,暗地里还有忍者军团,本家倒要看看他信康怎么攻其不备。”义继傲然的仰着头,“本家要借这个机会好好敲打敲打德川家。”
“若是德川家尽起大军呢?”孝高还是不放心,“其实这些是让影武者来就行了,主公你何必”
“不要多说了,”义继不是自虐,而是对家康的忍功心知肚明,他知道家康是没有那么大魄力的,既然如此区区几百号浪人能翻得起什么浪花呢,“还是谈谈信州吧,福岛城,本家决定交给安藤守旧大人,也册封他为国主吧,知行三万八千石。岛清舆部御亲兵就调回藩中整修,你看如何?”
“是不是让长野大人和游佐大人所部撤下来?”对于义继的日渐倚重,孝高当然是兴奋的,但是他很清楚只要竹中在世一日,他只是第二人选,所以他端正了态度,出言谨慎。“另外毛利家既然同意了用南信州交换出云和隐崎,那么是不是该催促一下,让骏河守快一点,也好解决本家在信州的压力。”
“是啊,本家也是这么想得,不过,吉川元春可不是那么蠢的,此刻早一日接手南信州,就早一日面对武田家的压力,想必是还要拖一拖的。”义继感慨着,“其实本家并不想把南信州交给吉川家。”看着有些糊涂的孝高,义继得意的一笑,“信州自古是出马的地方,虽然本家有了南蛮大马,不需要用信州马来组织骑兵队,但是信州毕竟是连接上野、甲州的要道,所以本家只有让自家占有才放心呢。”
“那主公的意思?”孝高脑筋飞转,“莫不是主公把主意打在了德川家的身上?”
“知我者孝高也。”义继点点头,“隐崎和出云总知行要十九万石,而本家许给吉川元春的不过十五万石,说来日后还是要不给毛利家的。”义继的话每每出人意料,“与其补给毛利本家,不如直接交给吉川家,所以本家要让毛利家吃个哑巴亏。”说道这义继诡笑一声,“远江石高二十五万石,除了已经给权修理大夫的五万石,还有二十万,拿出十九万石来足够了。”
“主公,差不多到地头了。”孝高看了看地形和天色,“开始宿营吧。”
“已经进到三河的境内了?”义继回首问到身边的旗本。“把德川家康大人叫来了吗?”
“以派人去浜松请家康大人了。”近侍回答道,“大约晚间就可以到了。”
“那就让他亲眼看看好戏吧。”
“和久郎,你派人扮作农人给三好家送酒食去,记得要下药。”不远的山后,一群衣衫褴褛的浪人们手握着钢刀、长枪和少量的铁炮、强弓,听着一声戎装的信康吩咐着,“咱们休息会,等到半夜一举砍下三好义继的脑袋。”信康强调着,“砍下三好义继脑袋的赏知行万石,钱万贯。”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赏格,但是浪人们还是激动的小声谈论着美好的未来。
“少主,这样做主公不会怪罪吗?”信康的近侍中有人小心的提出了疑问。“万一三好家报复怎么办?”
“放心,一旦三好义继被杀,三好家马上就会四分五裂,到时候本家取了骏河,也是三藩之主,区区一个分裂的三好家正是本家成就霸业的基础。”信康自信满满的说着,“到时候父亲大人夸奖咱们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责怪呢。”
“右中将,不好意思又让你跑一趟。”大帐里义继摆下酒宴招待家康。
“哪里的话,义继公相招家康求之不得。”话虽如此,但是家康一脑袋雾水,早上离开浜松的时候还在说不要让自己相陪,转眼到了傍晚又快马相传,这个义继公到底搞什么鬼啊!
“来、来、来,喝点酒,这可是三河百姓奉上的。”义继带着一丝诡笑,招待着家康,“三河亲家,陪本家好好聊聊,你说怎么才能彻底打倒武田胜赖呢?”
“你确认酒都送进了?”
“送进去了。”熊宫和久郎肯定的回答道,“我的人还看到三好家开起了酒宴,连下面的御亲兵也人人有酒肉呢。”
“哈哈、哈哈,”信康大笑,“此事成矣。”笑罢,信康猛地扫视着周边的近侍,“你们肯定主公没和三好义继在一起吗?”
“肯定。主公今天送三好义继出了浜松后就留在城里了。”一个胖胖的旗本回复着,“我们的人一直守到下午,才转回来的。”
“那就好,”信康冷静下来,向近侍讨要了一块白绢,亲自擦拭起自己的爱刀,“今天,今天晚上,我信康就要创造一个奇迹给世人看看,我们三河武士不是那么好欺辱的。”
闹剧(2)
从站在义继的角度来看信康的这次袭击简直就是一场闹剧,当粉碎了三好家营地外围那些假扮御亲兵的役夫们微弱抵抗后的信康得意忘形带头杀入义继大帐时,然而第一眼看到的却是目瞪口呆的家康,父子两人此时的样子绝对可以载入史册的。
“三河亲家,这就是你们父子对本家的情谊吗?”义继稳稳的坐在营帐的中央,冷笑了一声,“既然你父子如此,就不要怪本家不讲情面了。”义继手一挥,隐匿起来的三好家御亲兵们纷纷显出了身形,一个个刀枪在握、铁炮平举,“除了松平信康,一个不留。”一声令下,血流成河,一群只有血气之勇的跳梁小丑又怎么是久经战阵的义继旗本的对手呢,战斗的形式瞬间就被逆转了过来。
“义继公息怒啊!”家康赶忙连滚带爬的俯伏到义继的脚下,“此事定是他人教唆,信康一时糊涂,还望义继公手下留情啊!”
“父亲大人,一人做事一人当,”信康倒也硬气,回手拔出肋差就要自刭,“儿子绝不连累德川家。”
说时迟那时快,就见嗖的一箭,正中信康手腕,“我主有令,要追查今日主谋,你死不得。”大宫少监物景连面无表情的再次抽出一支箭来,“来人绑了他!”
“右中将,恕义继逾越了。”义继冷冷的看着这一切,直到整个军帐内外的浪人都被斩杀殆尽了,这才俯身看着家康,“来人,立刻整队,去那古野城,三河太危险了。”随即三好义继丢下呆若木鸡的家康,带着捆绑的不能动弹的信康就此扬长而去。
义继在野田差一点被偷袭身亡的事很快在三好家的有心操弄下传遍了整个日本,在众多不同的声音中,尤其以三好家内部要求严惩德川家的声音更加让家康感到心惊肉跳。
“大人,事已至此断不可为了少主一人毁了德川家的基业啊!”虽然很难开口,但是石川数正还是说了出来,“现在义继公在那古野城待着,未必不是再等您的解释,若您迟迟不去,或是有动员反抗的意思,三好家的大军就会转瞬即至,到那时本家可就全完了。”
“伯耆,这你该说的吗?简直不是人话。”气势汹汹反驳的则是大久保忠世这干强硬派,“这明显是三好家下的套,少主被奸人挑拨,才中了圈套的,你既然卖主求荣,简直事三河武士的耻辱。”
“就是,三好家卸磨杀驴,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本多等小字辈也竭力支持大久保等的言论,“先斩杀了伯耆这个叛徒,再联合北条、武田和三好家拼了。”
“大人,你一定要救救信康啊!”筑山夫人也破例来到从来不来的浜松城,向自己的夫君哭诉着,“他可是你的儿子。”
怎么办?家康陷入了苦恼之中。
“主公,不好了,三好家有动员的迹象了。”虽然这会刺激家康,但是面对德川家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服部正成不敢隐瞒军情,“月前三好家岛清舆部向安藤守旧移交了福岛城的防务,所部大军已经开抵了那古野城。”正成偷眼看看家康,只见家康面沉似水,不动声色,正成无奈只好继续说下去,“另外,移封到骏河的三好长逸部也有部分大军向天龙川方向开进。”
“主公,大事不好了,”负责和三好家沟通的石川伯耆守也急急忙忙跑来,“三好家宣布断绝通往本家的商路了。”
“主公,打吧。”在大贺弥四郎的挑唆下强硬派的三河武士已经迫不及待了。
“来人!”家康终于下定了决心。“备马,随我去那古野城负荆请罪。”
“不见?”家康已经连续吃了三次闭门羹了,但是还是得用热脸蛋去贴人家的冷屁股,“那么义继公有什么话交代给在下的?”
“话?好像倒是有的。”在收受了家康递上的金沙后,传话的近侍倒也爽气,“主公说了,家康大人务要担心,虽然信康公子留在三好家,但三好家绝对不会亏待他的,保证他吃好吃好睡好。”
“就这么简单?”家康对于这样的空话并不感到安心,“义继公还说了什么?”说完家康示意手下再递上一袋金沙。
“让我想想。”义继的近侍矜持的摸了摸口袋,“主公好像还说了,阿龟小姐要嫁与奥平家了,本家会送上一份厚礼的。”
阿龟出嫁?厚礼?这是哪跟哪啊!家康一点都摸不着头脑。不对,难道,三好义继的意思是!家康咬了咬牙,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谁叫德川家势不如人呢。
两天后,家康再次来到那古野,这一次,他是准备把女儿都押上了。
得知家康带着长女阿龟来求见自己,义继这一次倒是松了口,这让家康自以为是猜对了义继的心思。
“三河亲家,难不是为了本家遇袭一事来的吧。”义继明知故问,“这事不好办呢,若不严惩,本家面子何在,三好家威严何在呢?家康公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信康罪该万死,家康绝无求情之意,”家康一副诚恳的样子,“但我德川家对三好家绝无二心,这一点还请义继公明鉴呢。”
“是吗?”义继拖着长音,“怎么本家听说,德川家厉兵秣马有开战的迹象呢。”
“绝无此事,”家康极力否认,“家康马上要嫁女了,怎么会此时做那煞风景的事。”
“是阿龟小姐要出嫁吗?时候定了?”义继故意装糊涂,“本家还说要送些礼物呢,不过现在也不迟,”义继故意色迷迷的看了看阿龟,家康的母亲于之夫人的美貌是出了名的,所以遗传的原因,阿龟的相貌自然是较为出色的。“不知家康公,此次带阿龟小姐前来,有何用意呢?”
“筑山想子成疯,所以家康想以阿龟为质,”家康的眼神躲躲闪闪,“请义继公开恩,暂让信康回冈崎一趟。”
闹剧(3)
“用阿龟小姐为质,让信康回冈崎一趟?”义继看了看家康,不由得哈哈大笑,“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说着义继的神色已经非常狰狞了,“本家相信家康公是不会做傻事的,对吗?三河亲家。”
“家康不敢!”家康缩成一团,毕恭毕敬的向义继行着大礼。
“来,”义继对阿龟一招手,阿龟躲在后面没有动。
“去,义继公叫你呢。”家康此时的举动绝对是象逼良为娼的老鸨,但是他出卖的却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哈哈、哈哈,”在阿龟的尖叫声中义继一把抄起慢慢移到自己面前的猎物,站了起来,“家康公,我会让信康回去的,至于阿龟小姐,本家也只留三天,”义继对着闭上眼睛一副听天由命摸样的阿龟上下其手,“但是这三天家康公你必须来城堡里陪着本家。”说罢,义继丢下不知所措的家康,抱着阿龟转身走进了后庭,一路上只留下义继得意的笑声。
家康暂时屈辱的退下了,但是家康却根本没有想到以后的三天义继会如此变本加厉的羞辱他。
阿龟刚来的第一天,义继虽然对阿龟百般凌辱,但是还是避着家康。到了第二天,义继让人把家康领到内廷,让家康隔着屏门听义继在自己女儿身上施暴。第三天,义继甚至让家康走进了内室,眼睁睁看着义继怎么玩弄自己的女儿。
异时空的家康被人称为天下第一忍者,这不是没有道理的。在这种常人不能忍受的耻辱面前,家康硬生生的忍受了下来,这让义继在满意的同时更加加重了对他的猜忌。
“三河亲家,”第四天,义继摆上酒席宴请家康,“这些天可难为你了。”
“家康不敢。”对于义继半是调侃,半是真心的话,家康怎么回答都不是,所以只好含糊其实。“家康之心还望义继公明鉴。”
“好了,客套话,不要多说了。”义继自顾自的吃了一口,“这件事的处罚,本家已经有了决断,家康公是不是要听一听啊!”
终于有了结果,家康也是一声长叹,虽然他付出太多,也有不好的预感,但是他仍然保有一丝希望。“家康洗耳恭听。”
“第一,本家会赐死松平信康。”义继的话让家康浑身颤抖,付出了那么多还是挽救不回自己长子的性命,“但是本家给你一个面子,这件事就由右中将你自己去办吧。”
“是。”对于义继再一次的试探,家康为了保全家业也只有忍气吞声的应承下来。
“第二,本家将赐死你的正室筑山氏。”义继的话不啻象一根针一样刺痛了家康,“三河亲家,你想知道为什么吗?”义继一摆手,示意家康不要说话,“原因很简单,首先筑山氏是信康的生母,赐死了儿子,母亲会做些什么疯狂的事呢?有鉴于此,本家可不希望再有人来添麻烦了。”
家康虽然满心的心不甘情不愿,但是不得不承认义继说得有道理,但是义继的话还没有完,“还有,本家这次能大难不死,当然是有人事先告得密,”义继这一句话让家康的注意力空前集中起来,“这个人告密的目的当然是想取三河亲家你而代之,”义继没有注意家康的神态,犹自饮了一杯,“若不是如此,本家还不会注意此人,既然有人想出头,本家自然要好好的查他一番,结果,本家查出来一个事实,一个右中将你绝对想不到的事实。”
“还请义继公明示。”被义继吊在半空中的家康终于按捺不住了,他俯身向义继追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若不是家康公,你前三天让本家满意,本家原不会说出此事的。”义继得了便宜还卖乖,“本家查出的事实是,这个人是你正室的姘夫。”
“这怎么可能!”此言落到家康的耳里仿佛像九天击下的神雷,让家康摇摇欲坠,“义继公,你不是在,在骗我吧。”
“这个世道既然男人可以三妻四妾,自然女人也可以红杏出墙,”义继很同情家康,这个筑山氏在和家康的婚前就是今川氏真的玩物,现在又和家康的臣子有那么一腿,老乌龟之名果然是名实一体啊!“家康公也不要太挂怀了。不过这样的女人留不得,所以本家替你做这个主了。”
“家康,家康恭谢义继公大恩。”浑浑噩噩的家康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至于那个通风报信的家伙,本家会交给你的,”义继安抚着家康,“说来这个人对本家也算有功,本家不该将这个人交出来,但是,”义继冷冷的露出一口白牙,仿佛噬人的猛虎,“但是,这个家伙居然也是挑动信康犯险的主谋之一,对于这种吃里扒外的家伙,本家绝不会轻饶的。”说实在的义继认为家康那么能忍,对三好家其实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不用担心一个新的、陌生的、有野心的大名出现在自己的腹背,这才是义继愿意将大贺出卖的根本原因。
“如此家康跪谢了。”听说义继要把整件事的主谋交给自己,家康的眼里立刻出现了一丝狠毒的光芒,这次才是家康真心实意的谢意。
“第三,”义继曲起第三根手指,“虽然那家伙是主谋之一,但是德川家之罪绝无可恕,所以本家决定,”义继逼视着家康,“拿走德川家在远江的全部领地,这个家康公没有意见吧。”
“全部远江?”家康差一点把持不住,想要站起来,这种条件换成任何家主都不可能答应的,这是将德川家这些年辛辛苦苦的成果尽数抹去啊,难不成三河武士的血就此白流了吗?但是若要和三好家正面交战的话,德川家就不止保不住远江了,自己这些天的忍辱负重也就彻底白费了。“这,这,家康一切听从义继公的安排。”说罢,家康仿佛没了骨头一样瘫软在自己的位子上。
“好,好极了。”义继抚掌大笑,“本家没有看错人,”义继亲自给家康倒上一杯酒,“来,干一杯。”看着家康苦涩的吞咽着酒液,义继笑呵呵的补充了一句,“本家也同时决定将饭田、高远两城八万石移交给德川家。”其实义继也怕逼迫得太厉害德川家会有出乎意料之外的反弹,尤其在这个三好家还没有完全解决掉武田家的时候,义继是不希望出任何岔子的。“另外阿龟小姐出嫁,本家贺礼白米五万石。”
“义继公的恩赐家康心领了。”被夺走了二十万石的远江,只拿到八万石的南信州,家康也只好生生的吞下这个苦果。
“右中将请放心,日后这个损失本家会设法补给你的。”义继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家康,“怎么说贵我两家还是亲家吗!”
内府
天正二年三月十九,义继在三河被袭一事的最后惩处正式下达:这一天的中午,松平信康在德川家的家寺大树寺自刭,下午筑山夫人被勒死在了凤来寺,而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大贺弥四郎高盛全族则被愤怒的三河武士和百姓用竹锯活活的锯死在冈崎城外的东海街道上。
至于被义继反复蹂躏过的德川阿龟,半年后嫁与了山家三方众中的作手城主奥平贞昌,再与义继没有了交汇的可能。
天正二年三月二十二日,义继在大垣城宣布了此次对武田家作战的赏赐。除德川家被没收远江转封信州高远、饭田八万石外;吉川元春被赐予了十九万石的知行(其中远江十五万石、南信浓四万石);小寺家被移封到了出云,获得能义、意宇两郡三万三千石的领地;原来被移交给三好家的隐崎,则作为补偿转交给了复国的尼子家;至于小寺家留在四国的二万石知行则被义继赐给了三木、伊予武田、游佐、十河、长曾我部、阿波三好等在此役中出过力的各家。
除了上述封赏以外还有三好长逸移封骏河二十万石、安藤守旧受领信浓木曾郡福岛城五万石国主、海部友光册封南尾张鸣海城五万石国主、长野藤通增封三万石美作知行等等具不提。
而此次封赏中最引人注目的则是竹中重治被义继册封为远江滨名、长上两郡知行五万石的国主。身为义继最重要的智囊、幕僚和导师的半兵卫并没有因此而就国,相反根据三好家法度被免去首席老中之职的他,被义继冠以了大参事的名目留在了大阪。而替重治统领治地则是半兵卫的弟弟兼养子、日后的井伊谷藩主竹中重矩代为统领。义继相信拥有异时空贱岳七本枪之中福岛正则、加藤清正等的竹中家有能力完成监视德川、吉川两家的重任。
“孝高啊,”义继回到了大阪,自然有数不清的事要完成,此外还要安抚内庭,迎娶新人,所以有些事只能由竹中代为说明,“主公和我议了议,既然我已经退出了老中,自然要增补一个上去的,主公的意思是让你上,而我主张压你一下,让增田长盛大人进入老中,”竹中悠然的吃着茶,平静的看着黑田官兵卫,“你不会有意见吧。”
“藏人头这是为孝高好,孝高又怎么会有意见呢。”官兵卫自然知道竹中在家中的分量,也知道这次谈话是对已成定局的事做事后的沟通。“增田大人既然进了老中,那年寄众的职位不是又有空缺了吗?”
“岛清舆大人和本多正信大人调任年寄众,”其实竹中更不喜欢本多正信,但是义继强调要用,竹中也不可能事事反对的,“中川清秀大人调任武者奉行,由你担任总军奉行。”
“多谢主公和竹中先生。”官兵卫品咂了一会,这才对竹中深施一礼,“孝高在家中原属新人,能得到主公的青睐和先生的点拨,孝高不胜感激。”
竹中点点头,“你能想明白就好,来日方长,三好家家业日盛,你好好做吧。”
“武田家算是完蛋了。”室町的将军府邸里,愁眉苦脸的幕府中人对于义继的战果感到畏惧不及,“残留的半个信浓、迟早将落到三好家的手里,一旦信浓有失,上野也将保不住,孤零零的甲州就更不是三好家的对手了。”汤浅美作守如是说着,“也不知道三好家下一步的目标是哪一个了,若是九州再被三好家收入囊中,那么天下就再无三好家的敌手了。”
“是啊,是啊,”将军的嫡母国是尼也哀叹道,“若是三好家一意新建幕府,我等孤儿寡母往后该怎么办呢?”
“上次臣拜见近卫大人的时候,倒也曾听关白大人说起过,”乾定直也是将军家的老臣子了,现在也只有这些人一心一意为足利义昌考虑了,“上杉左大将关东管领谦信大人不赞成三好家取代幕府。”
“可惜啊!”乾定直的话并不能让国是尼等人感到安慰,相反让人感叹不已,“上杉家毕竟太远了,若是三好家动手的话,左大将也鞭长莫及啊!”
“不过这总要让三好家顾忌不是?”乾定直却说出这样一番话,“至少将军大人的性命是有保证的,三好家绝不会在世人面前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是来,既然三好家不起杀心,那我等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这?”几个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藏人别当讨伐朝敌逆贼成功,陛下和朝廷重臣们得闻不胜欣慰。”乱世就是这样,实力是压倒一切的砝码,一听到三好家再次获胜,朝廷就赶忙跑来舔义继的臭脚,若不是义继为了处理德川家的事情一直停留在尾张,此后又有一连串的事物要处理,说不定朝廷的钦使会第一时间跑上门来贺喜。
“今出川大人客气了,义继此战未尽全功,惭愧啊!”义继矜持的面对着传旨的菊亭晴季,对于这个喜欢南蛮物件的岳父义继可没有太多的提防,“明年三好家还要再战武田,誓死诛灭此等恶僚。”
“藏人别当有此雄心,晴季当预先祝贺义继公马到功成。”晴季可不敢摆老丈人的架子,“不过晴季此来别有重任,不知藏人别当是不是”
“朝廷有何旨意?”义继当然知道倾向与自己这一边的朝臣们在打什么算盘,但是他依旧明知故问。
“朝廷想请义继公叙任内大臣一职,不知义继公意下如何?”晴季也兜圈子了,单刀直入的问着义继,在他看来这个面子义继总要给他的。
“内大臣?内府,”义继笑着点点头,“也好,但不知朝廷这次要多少钱?”
对于义继赤裸裸的提问,菊亭晴季也不仅老脸羞红,“当然朝廷是要收些用度的,义继公也知道朝廷手中紧呢。”
“这个没问题,”义继挥挥手,不在意的说着,“这样,本家供奉朝廷南蛮珍物二十件,大明、朝鲜器物百件、马四匹、刀两柄以及钱三千贯、白米五千石,”说到这义继一指晴季,“另外本家再拨钱米各两千贯石,交由大纳言你处置,不知道这些够了吗?”
“够了,够了,又怎么会不够呢,”晴季谄媚的笑着,“如此晴季提前恭贺内府殿了。”
信州
其实义继对菊亭晴季还是没说实话,他所谓的来年再战武田彻头彻尾是一句谎话,事实上三好家早就做好计划,绝不给武田家以喘息的机会。
“村重啊,”义继从脂粉堆抽了个空,见一见自己最倚重的武士,“本家和先生商量过了,信浓这边需要一个大将坐镇,你愿不愿去呢?”义继摆摆手阻止荒木开口,“先听我说下去,你再回答。”义继示意近侍取过信浓的地图,“你这次也在信州,对于信州的形势本家也就不多说了,本家给你五千御亲兵,另外德川家、吉川家以及安藤守旧的部队也交由你统帅。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占领整个信浓,并为本家进军上野、甲州做准备。”
“臣愿意去信州。”荒木想了想,虽然到了信州可能会远离了三好家的统治核心但是作为有野心的一代豪杰村重还是应了下来,“不过臣要几个得力的助手。”
“这个本家也想到了。”让有野心的荒木独当一面,义继自然是要派心腹去制衡的,这一点村重不说义继也要做的,“本家让蒲生义秀给你做与力,另外你要谁,尽管开口。”
“臣想让三木高近和岩城吉继两位大人跟我去信州,不知主公是否舍得。”荒木的条件也不高,“另外能不能让北畠家也归属臣的指挥。”
“可以,”义继大度的点点头,“另外我会让三好氏高和你联系的,本家对信浓豪族的工作,你也适当了解一下,到时候也好处理。”
“臣明白了。”
“另外你老中的职位就先暂时保留着吧,”义继笑着站起来,村重亦步亦趋的跟着,“也许,等信浓平定了,你也可以交卸了老中职务了。”
“臣多谢主公,”消化了义继的话后,村重不禁大喜,义继这是在许诺自己将会在信浓平定之后被册封为国主,“臣一定不负主公之托。”
“主公,武田家这算什么意思,”丢了大半领地的木曾家,在同样境地的武田家里并没有获得应有的温暖,相反遭到了各种各样的冷嘲热讽,“难道是本家的原因才丢失了大半个信浓吗?”木曾家的家老之一的木曾三河介愤愤的说着,“没有一丝一点的补偿,难不成让本家上下都去吃糠麸吗?”
“好了,叔父大人,武田家不也是自身难保吗?”当主木曾义昌用自己都不相信的豪言壮语安慰着,“困难是暂时的,以武田家统治信浓多年的根基,只要胜赖公反击的话相信很快就会有转机的。”
“武田家还有机会吗?”三河介不屑一顾的撇了撇嘴,“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同意了三好家的寝反,弄得现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叔父,慎言呢。”义昌小心翼翼的说着,对于像他一样的外姓一门众,现在的武田家督胜赖可不像信玄公那样宽厚。
“主公你就是太仁厚了,难道你不知道就连真田家现在也在和三好家勾勾搭搭的呢。”木曾三河介爆出了一个大料,果然让义昌脸色大变。
“真田家两代三口人不是直接就是间接死在三好家手上,真田昌幸怎么会?”义昌不可思议的说着,“这一定是谣言,谣言。”
“主公你不要天真了,”木曾三河介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义昌,“若不是三好家干掉了信纲和昌辉,他昌幸怎么可能上位呢?再说了难道几个死可以和整个家族的存亡相比吗?”三河介的眼里充满了阴冷的光芒,“现在谁不准备脚踏两只船,苦苦吊死在武田一棵树上的除了高阪和内藤这两个前御馆公的老臣子外,也只有武田家本姓一门众了。”
“什么?”木曾义昌大吃一惊,“叔父,你是说连梅雪和左卫门尉他们也和三好家有勾结了吗?难道胜赖这家伙就不管吗?”
“管?怎么管?现在谣言满天飞,你去查,人家回答你一句这是谣言,难不成现在这样危急的时刻你让武田家自毁臂膀吗?”
“不对,叔父大人,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才感觉不对的义昌回头逼视着木曾三河介,“你和三好家勾结上了?”
“不错,我是和三好家在谈着,”木曾三河介大大方方的承认着,“但是三好家的条件太苛刻,所以我还想看看风向再说。”
“这是谋逆,你不想活了。”义昌外强中干的说着。
“我是不想活了,但是为了木曾家的将来,这件事总得有人做吧。”三河介的话顿时让义昌哑口无言。
“那,那你就继续谈吧。”在冷场了好一段时间之后,义昌终于做出了妥协,“武田家就有我来敷衍吧。”
三好家的体制已经成型,除了军国大事外一切义继都可以甩手不理,所以无所事事的义继在回到大阪过来一段荒淫的日子之后,当然在胡闹中义继也没有忘记了正事。“樱院呢,最近本愿寺那边有没有人来过大阪?”
“没有啊!”义继的正室樱院殿月寿姬奇怪看着正在和嫡子熊王丸嬉闹的义继,“夫君,难不成有什么事吗?”
“你倒聪明,”义继让侍女带下熊王丸,舔着脸凑到樱院殿面前,一把将其抱住,一双大手不安分的上下滑动着,让女人一下子就面红耳赤了,“本家是有些事与显如公有关。”说着义继一边舔着樱院殿的耳朵,一边在女人的耳边说着。
“什么?你要拆分了本愿寺!”虽然已经神魂颠倒了,但是这样的大事还是让樱院殿立刻从欲海中清醒了过来,“这是不可能的。”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义继开始动手剥除女人的衣服,“本家也不是马上要做这件事,为了熊王丸,本家总要将某些事先做了,”果然一说到自己的儿子,樱院殿的身子顿时松弛了下来,义继加快了动作,“本家只是要你一点一滴的通过家信把这个意思传给显如,啊!”义继一下子顶了进去,被自己开发得异常肥沃的土地深深的吸引住了义继,让他舒爽的叫了出来,“一切水到渠成吗!”咬着牙说完这一切,义继再也忍不住律动了起来。
买卖
“各位大人,论理说你们不是一方大名就是本家的前辈国主,其实荒木应该亲自来拜访诸位的,”在高远城的天守阁中,荒木村重摆下酒席,宴请德川、吉川两家当主以及北畠和安藤两位国主。“但是主公付我重任,一刻不可轻心,所以后进在此给诸位赔礼了。”
“伊势守客气了。”作为这些人中最郁闷的一个,德川家康不但要将三好家补偿给自己的高远城借给荒木,而且还得舔着脸来赔笑,“伊势守深受内府殿的器重,日后宏图大展,我等说不定还要附骥呢,跑一趟高远城也不过是小事,大人又何必挂在嘴上。”
家康的无耻很是让其他几位不满,但是荒木作为义继钦点的征讨信州的主将,元春等人又不好随意发作,所以一时竟然冷了场。
“来来来,诸位大人请满饮。”荒木也是八面玲珑的,看到情况不对,立刻示意侍者倒酒,并抢举杯劝酒,饮罢这才继续开口说道,“武田家已经日暮西山了,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信州是其唯一可以翻身的凭仗了,所以主公才派村重来这。但是光是村重一人,即便是有五千御亲兵又能奈武田家如何呢?所以还望诸位大人助我一臂之力才好。”
“既然是主公的命令,伊势守,你就说说要怎么个相助法吧。”论辈分、论血缘,北畠康长在三好一门当中是和义继关系最近的一个,虽然由于能力的问题,在家中的地位不高,但是身份在那摆死了,所以他一开口,荒木就知道事情有转机了。
“其实,荒木也知道各位也有困难,新的领地要整合、领民要安抚,要重新丈量土地,”荒木露出一副诚恳的样子,“还要防止武田家唆使的叛乱,但是讨伐武田毕竟是最重要的大事,所以,”荒木的目光在四人的脸上扫视着,“所以,第一,我要诸位大人出兵相助。”
“出兵相助?怕有些困难吧,”吉川元春皱着眉,“本家新至远州、信浓,一切从头做起,本部武士弹压地方还不够,两州丁壮又在先前大战中被抽调一空,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我这边比大学头的情况更差了,”由于吉川在大井川的奋战,又鉴于吉川家并未获得实质上的领土加封,所以义继特意表奏朝廷让元春官升一阶,“福岛这边木曾家的残余力量并未肃清,领内尚有暴民为乱,”安藤守旧也叹苦经,“若要出兵,怕着实有些难处啊!”
“难处吗,怕是人人都有的。”荒木笑着回应着两人的说法,“所以村重这边也考虑良久,我的意思骏河守出五百兵吧,河内守出二百兵,这样的数目不为难吧。”
“如果是这样,倒是可以想法挤一挤。”元春摸着胡子这样说到,而对面的安藤守旧也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北畠老大人这边,我也不要你出兵,只要您时不时派人越过山垰袭取北信浓,另外一旦安藤河内守这边告急,您要想办法相助才是。”荒木这是看在康长是三好一门的份上,不敢过分的差遣北畠家。
“可以,不过主公既然让北畠家听从伊势守的调遣,北畠家一兵不出也说不过去,”显然义继是给康长打过招呼的,“这样好了,就让本家的家木主水等人率一百骑听从大人的调度吧。”
“那就多谢老大人了。”既然北畠康长如此给面子,荒木自然是大喜过望。
“连中纳言都这么说了,那本家也不甘落后的。”家康一来是被康长逼到了墙角,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向义继表示忠心,所以故作豪爽的表示,“那德川家就出二千二百人吧。”
“多谢右中将,那荒木就却之不恭了。”虽然荒木依旧怀疑德川家人合作的诚意,但不表明他现在就会拒绝家康,“多谢诸位大人,不过刚才荒木只说了其一,那其二呢,村重希望诸位大人出些钱粮,”才说道着,众人的脸色就是一黯,荒木急忙补充,“当然是暂借,信州道路崎岖,若由主公从藩中调拨,怕是损耗过大,所以最好是诸位能就近支与。”
“既然是暂借,那什么时候还呢?”还是元春没有忌讳的第一个说话。
“这样吧。”看着同样为难的其他三个人,荒木眼珠一转,“也不说是暂借,诸位大人知道,信州是自古产马的,诹访湖附近更是有野马群出没。若是本家拿下诹访,那些暂借的钱粮就用这些马来还吧。”
“信州马?”虽然义继看不上这些矮驴一样的日本野马,但不表明其他人也是这样,要知道一匹上好的信州马在畿内至少要卖四十贯,到了西国和四国没有六七十贯是拿不到的,而在九州那更是高达百贯,几乎和在北陆出卖铁炮的价格一样暴利了。
“伊势守肯定吗?”元春急促的问到,“如此,本家就做主换给你了,不过,”元春两眼放光,“不过,大人按什么价来换呢?”
“既然主公授我全权,自然是可以肯定的。”荒木傲然的说着,“至于价格吗,就按行价三十贯一匹来吧,这样大家都不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