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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战国穿越谭》》 · caler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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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伊予急报。”秀治刚走,船野义清就送来四国方面的消息,顿时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义继的身上。

“怎么这么快?”义继嘀咕着接过密写的文书打开一看,不由哈哈大笑,“侍从在伊予端掉了毛利、河野联军一万八千人,杀得毛利辉元只身而逃,看来四国之事定已。”

此言一出,军帐内的各人脸色各不相同。当然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在场各家名主是不敢落人之后的,于是军帐里立刻充满对义继和三好家歌功颂德的话语。

“四国那边解决还要一点时间,咱们可不能落在后面。”义继大声叫嚷了,“立刻越过播磨边境,向所有的播磨众显示本家的兵威。”

“老主公。”被咽喉疼痛折磨得夜不能寐的元就,刚刚睡下不久,一个声音就把他惊醒了起来。在侍妾和小姓的帮助下,元就勉强的爬起了身子。“怎么回事?”问话的自然不是元就,现在的他几乎已经失声了,小姓看到元就的示意代为问了出来。

“臣下们刚刚接到急报,主公在伊予吃了大败仗。”周防右田岳城城主天野少监务隆重焦急的向元就回禀着,“三好家以包括一万五千御亲兵在内的三万大军围攻,本家大军、本家大军十不存一。”

“啊!”却是一旁的侍妾被元就用力的握紧了手腕痛苦的叫了出来。

“陆、奥、守呢?”元就极力吐出几个词后已经汗流浃背了。

“主公还好,已经撤到港町今治了,老主公,你怎么了。”隆重还没说完,就看到元就口吐鲜血向后一倒,顿时慌了神。

半天之后,元就才被闻讯赶来的医师救醒,刚刚醒来的元就扯着天野隆重和宍戸隆家的衣襟用一种微乎其微的声音吩咐到,“撤回来、撤回来!”两人看着元就日益消瘦的身体含泪点头而去。

“小寺家黑田官兵卫拜见检非违使别当大人。”当孝高穿过重重的军阵踏进三好家本阵军帐的时候浑身上下充满了斗劲,他的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为了黑田家和小寺家的明天,不管怎么样么也要说服三好家的上上下下。

“来,给黑田大人看座。”出乎官兵卫的预料。义继对这位和竹中齐名的有智之士很是客气,“孝高啊!小寺家有决断了?”

“回义继公的话,本主政职公愿意为三好家马前卒。”虽然义继看上去很客气,但官兵卫还是不卑不亢的回答着,答案嘛还有点圆滑。

“马前卒?”义继笑了笑,看着黑田嘴上却问着土岐主计助光秀和岛左近将监清舆,“光秀和清舆你们说说,这个马前卒是怎么解释。”

“主公,播磨众都是些不识时务的家伙,主公诚心待人却被人不阴不阳的顶了回来,依左近的看法还是直接杀过去为好。”实际上岛清舆并不是个鲁莽的人,他虽然坚持义理,但也不排斥用计,现在就是按照事先的安排扮一回黑脸。

“虽然三好家的实力称得上天下无双,但是播磨武士站在自己的家门口是不会轻易被吓倒的。”官兵卫想都没想就顶了回去,“没有一个武士愿意舍弃自己祖先的基业,若三好家不答应的话,小寺家誓死要拖住三好军前进的步伐。”

“豪言壮语固然气吞山河,但是做和想之间岂止天地之隔。”接着光秀的红脸来了,“黑田大人还是好好回去和政职公谈谈,降伏三好家虽然会一时上不适,但就个人和家族的前景而言却是有更进一步的保证。”

“这个本家上下也明白,小寺家虽然是国人出身,但是也知道什么是本分和进退,不过,”黑田的话不软不硬,“若是为了一时贪欲毁了传家的义理,岂不是让前人、后人都为之蒙羞。”

“如此说来,小寺家只愿意臣从而不愿降伏喽?”义继耐心的听着,冷不丁一插嘴就是直奔主题。

“如果义继公能高抬贵手的话,本家上下自然愿意効犬马之劳的,如果义继公一味强求的话,虽然小寺家可能不得不从但也绝对不会心服口服。”黑田的话虽然强硬,但是也透露出一种无奈。

“本家要尔等心服口服干什么?”义继诛心的论断让黑田官兵卫不寒而栗,“不过既然是孝高你来求情,本家也就网开一面。”猛地一下峰回路转了,这倒让官兵卫一下子摸不着头脑,就听义继继续说道,“两个条件,只要小寺家答应两个条件本家就同意小寺家继续保持独立。”

“请义继公赐教。”黑田孝高知道要三好家放弃吞并小寺家的条件必然很苛刻,所以听到这个喜讯并没有半点得意的。

“第一,小寺家的领地必须交出来,”义继屈起一根指头,“至于转封到哪,本家权衡之后自有定夺,但肯定不会少于小寺家原有的知行。”义继又屈起第二根指头,“第二,黑田家,对,黑田家全部必须加入三好家,你,黑田孝高要为本家效力,本家才能睡得着觉。”

“这?”官兵卫不敢承应了,毕竟这件事牵涉到他自己,他可不想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说是他忘恩负义的出卖了小寺家。“此事容孝高还需禀告本主政职公。”

“可以。”义继大度的一摆手,“但是记住,你和小寺家都只有二天的时间。”

播磨(3)

“如此说来,别所家准备负隅顽抗喽。”义继看着带着一丝狼狈的波多野秀治说道,“别所安治就这么肯定他能守得住三木城吗?”

“义继公,”虽然波多野秀治对别所安治这个不听劝告的儿女亲家有着这样那样的不满,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为别所家求情,“别所家素为播磨巨室,心气极高,但眼界却是极小的,不知道天下的趋势,这并不为过,所以还望义继公宽宏大量留一线生机。”

义继勃然大怒,“什么心气极高,难道本家就没有心气吗?”,义继甩手而起,略一思索,“也罢,看在秀治大人的面上,本家可以为别所家留一份余地,但是不是现在,等到兵临城下时再给他吧。”

随着义继一声令下,横戈待旦的四万多三好军(包括小寺家及其他播磨国人的三千军势)铺天盖地的席卷了整个东播磨。

“越部常陆介,你说三好家怎么这么多兵啊!”龟缩在一个个孤立的城砦中的别所家的武士们活络的已经动起了小脑筋,顽固的还在期盼着奇迹的发生。

“在田庄带刀,这还用问吗?”作为别所家最大的外姓臣子淡河图书助定范的家老,越部常陆介次进一脸苦涩的望着淡河城外密密麻麻的人头说道,“且不说三好家四百万石的知行可以动员多少的兵力,就是那些墙头草的加入也使三好家的军势日渐庞大。”

“这么说,下面不是三好家主力喽。”被称为带刀的在田庄信友也是淡河家的重臣,他故意提高了声音以解除一旁自家武士的恐惧。“不过是些杂兵而已,难道就这吓倒淡河家的武士吗?”

“可是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对于在田庄带刀的意图越部次进并不是不明白,虽然笼城的一方在某种程度上具有一定的优势,但这是在彼此实力不太悬殊的情况下才有的相对优势。可是现在,淡河家的大部分力量已经被家主带到三木城去了,眼下城中守备的力量不过一百五十人,而城下之敌少说也有二千人,这个仗怎么打都是一个死局!

“大人敌势进攻了。”正在恍惚间,一个足轻突然叫了出来,越部抬头一看果然远处的军阵在向前缓缓的移动。

“这是我们的城,不管什么人都不能从我们手里把它夺走。”在田庄信友跳到城垛上大声叫嚷着,“宁死不退!”

“宁死不退,”一众武士和足轻们大声的回应着,他们已经知道今天就是自己的死期,出于某种暴桀的念头,每个人都露出了嗜血的一面。

“弓箭准备。”越部次进也镇定下来,冷静的下达了命令。

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五十步,“射!”顿时一百多把丸木弓射出的轻箭虽然不能叫做铺天盖地,但是也算得上声势浩大,冲锋的敌军顿时为之一抑。而夹杂在箭雨中的零散的铁炮射击声,更是像催命的音符,带走了一条条的人命。但是这并不能阻止对方的进攻,仅仅停顿了一会,更多的敌军就拥了过来。很快城门处就就响起了太刀斩击木门的声音。

淡河城只是一座比砦馆高一等的简陋小城,但这样的城也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可以大量的节省防御的兵力,只要守住大门就守住了一切。“绝不能让敌势攻破大门。”在田庄信友一招手就带着二十几个足轻下到城门口,等待着敌军的到来。

“杀进去。”很快平时看起来厚实的大门在一阵疯狂的斩击声中被破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兴奋的三好军大叫着向城内杀去,但是迎接他们却是刺来的长枪。

“看我古贺小次郎的,”说话间一个壮实的武士从人堆中杀了出来,一把揪住了刺来的长枪,就这么一斩,简陋的长枪应声而断。“跟我冲进去。”

“上,挡住他们。”随着三好方涌进城门的足轻愈来愈多,长枪在狭小的城门洞口已经施展不开了,在田庄信友拔刀迎了上去。

“大人,宇野家的人已经冲进淡河城了。”使番传来最新的战报。

“命令齐河、新冈两家的备队立刻派人压制城上弓箭手,同时命令馆野家随时做好准备增援。”被称为主将赫然是织田家的旧臣,现任三好家年寄众的前田利家。虽然这次不过统帅两千五百余骑拼凑出来的杂牌,但是利家还是很珍惜这个能让他翻身的机会,因此眼前的淡河城必将是他的踏脚石。

“治部,看来三好家铁了心要把咱们的实力打光啊!”接到利家的命令,新冈家的当主缪九郎长八一脸苦瓜的样子对着齐河治部叹道。

“得了吧,新冈大人。等入了三好家,咱们这点家底一样保不牢,”齐河治部撇了撇嘴,“到还不如现在打打光,义继公说不定还有恩赏,若要是大人还执迷于手中这点实力,到时候怕是要惹祸上身呦。”

“治部说得是。”长八悚然而惊,“长八受教了。”

既然众人齐心,那么淡河城的命运也就不言而喻了。连着七天,除了包围三木城的二万三好军没有动作之外,其余大军横扫了整个东播磨,所谓攻无不克不过如此。

“主公,现在除了三木城和赤松家的的几座孤城以外,整个播磨可以说都在本家之手了。”看着战报,岛左近兴奋的向义继汇报着。“那么主公,臣等何时进攻三木城?”

“不急,让秀治大人再规劝别所家一次。”义继看了看一旁特意招来了本多正信,“对此佐渡守有什么建议?”

“主公,既然安治大人不愿降伏于本家,何不,”本多正信贴在义继耳边进言,“何不让别所家换个家督!”

“这个?”义继看了看一旁的岛清舆,心说怪不得不肯直接说出来的,“也罢,你去和秀治大人筹划一下吧。”

播磨(4)

“眼下的情况对本家十分不利,三好军两万大军将三木城围得水泄不通,而本家的各支城也落入了三好家之手,所以臣等再次恳请主公考虑波多野家秀治大人的建议,暂时臣从于三好家。”三木城的天守阁内济济一堂的别所家臣正在诚惶诚恐的等待着主公上野守安治的决断。

“不,绝不,本家绝不会臣从于三好家的。”别所安治的倔强是有原因的,“难道你们都忘了当年久治公跟随三号长庆最后又被抛弃的事了嘛?”

安治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哑口无言,是的,十五年前当时别所家的家督久治公曾经和三好家并肩作战共同抗击当时近畿的霸主细川晴元公,但是后来三好家在将军的调停下和细川家讲和了,而别所家正因为三好家的背叛而差一点被赤松家和细川家的联军灭了族。

“此一时彼一时,主公也太不可理喻了。”虽然当面不敢和安治争论,但是背后议论总归免不了的,这不众人相约到志方城主櫛桥伊则的屋敷饮酒,刚刚坐下有人就开火了,“本家四面环敌,难道还等得到赤松、浦上他们来援吗?”别所山城守吉亲仗着自己是一门亲族无所顾忌的发着牢骚,“这下可真的是完蛋了,主公脑子发烧了,和四百多万石的三好家硬抗真是把我们都拖累了。”

“就是嘛,本来移封到美作也不错,至少知行还能增加,可是现在,”另一位重臣三宅肥前守治忠也叫嚷着,“现在连命都不知道保得住保不住,更不要说知行了。”

“还是小寺他们几家脑子灵活,投靠的早,据说义继公已经同意把原来给本家的美作赏赐给小寺家了。”櫛桥伊则也乘机起哄散播起不知道从哪听说的谣言起来,“糟谷他们几家也据说受到了赏赐,就苦了咱们别所家的人喽。”

“櫛桥大人,你的消息从哪来的。别胡说八道动摇军心好嘛。”野口城主成井四郎左卫门脑子还算清醒,一听伊则这话就起了疑心。

“这个嘛?”櫛桥伊则看了看左右,拍拍手请出一个人来,“丹波鬼,大家都认识吧,”众人大惊失色,但櫛桥接下来的话却安了大家的心,“不用担心,宗高大人是从密道来的,没有人看见,而且他只说一句话就走。”

“诸位大人,本家素与别所家交好,实在不忍心看到别所家和众位大人有什么不测,所以我主秀治公临走之时特意把宗高留下就是为了让宗高和诸位说一句话。”波多野宗高开门见山的说道,“要想保全别所家的家名和各位的领地,为今之计只有臣从于三好家,而臣从于三好家的唯一障碍在于安治公。”说完宗高也不看众人震惊万分的样子,直接告辞而去。

“这!这!”别所吉亲双嘴直哆嗦,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了,还是三宅治忠脑子转得快,“这种下克上的恕在下不能参与。”

“正是,正是,”在座的人仿佛都才回过神来一样,异口同声的表示这是三好家的阴谋,就连酒宴的主持人櫛桥伊则也坚持自己不过看在少主长治的面上才让波多野宗高留下来再谈谈的,矢口否认自己参与到这个阴谋,但是这句已经在众人心中生了根,在以后的日子里终会长成罪恶的花朵。

“赤松家和浦上家有什么动向。”虽然一切都很顺利,但是义继仍然关注着西面的动向,“本家攻略播磨、和宇喜多家结盟这么大的事。浦上家会没有反应,这不正常啊!”

“主公说的是,辰也在多方打探,但到现在为止没有什么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船野义清亦步亦趋的跟在义继身后,“不过可以肯定,浦上家和毛利家有勾结的迹象。”

“也就是说,毛利、浦上、赤松三家结盟已经是铁板钉钉的喽。”义继冷笑着摇摇头,“看来他们的目标首先是消灭宇喜多家了,打通路上的交通线,好让毛利家的大军东来。”

“主公所言极是。”本多正信迈步而来,一边走一边挥舞着手中的信件说道,“藏人来信也提醒主公注意敌方会采取先断本家羽翼的战法。”

“先生来信了?哪四国怎么说?”义继点点头,连竹中都注意到了,那么这件事十之八九没错的,等一下听过竹中的来信,自己可要好好筹划一下。

“河野通宣在汤築城自焚而亡,其余人随来、因两只村上水军撤到了安芸。”正信大致的说了说竹中信上的意思,“军师的意思是问主公怎么处理西园寺家和一条家,因为本家大军除一部留守今治以外其余已经杀向了宇和岛。另外军师还问主公关于怎么分配伊予和西土佐。”

“西园寺!”这可是日本少数能领有土地的公家了,不过义继并不在乎,“让先生参照一条家那样一并处理了,若是识相就留几百石给他们养老,要是不识相就全部拿下。”义继轻描淡写的说着,“至于四国的知行,正信记录,”义继来回踱了几步,“授长曾我部家南伊予三万三千石,让他家凑成十万石吧。”义继用脚踢开眼前的一颗石子,继续说道,“授武田家今治六万八千石,本家做的许诺一定会兑现的。至于游佐信教大人那,”义继犹豫了一下,“授宇和岛三万七千石。现在算下来四国还余多少知行?”

“按照河野家、一条家对外的说法应该还有差不多二十万石。”本多心算了一下,报了一个数字。

“二十万石,”义继嘟囔了一句,“将汤築城原址授予蓧原河内守,知行七万七千石,同时把在田庄等几家投靠本家的播磨国人、豪族赐给河内守充当与力。”那么还有大约十二万石,义继想了想,“将一条家故地授予小寺家,就算本家要走黑田家的补偿。”这下就只有九万多石了,“授西条五万五千石与赞崎守,授三好侍从八千石,其余暂且记下,若赤松家的什么人或者别所家相通了话,再行转封。”

“是。”正信一一记下,就等四国全境平定的消息传来,再行落实。

“义清,三木家怎么说?”义继所说这个三木家不是飞州那个冒姓姊小路的三木家,而是扼守兵库港英贺城的三木通秋家,虽然也是个不起眼的小家族,但是所占地理位置的重要性让他注定成为三好家的下一个猎物。

“三木武藏介大人已经亲自前来拜谒主公了,肥前守正在接待他。”船野不敢越权,只得把浦生贤秀推了出去。

“这就好,”义继满意的点点头,“走咱们回去,商议一下怎么救援宇喜多家。”

“主公,九州急报。”刚回到军帐中,一封来自九州的密报就送达了义继的手中。

船野义清知趣的回避了,刚走到帐外就听到义继一声大叫,“大友家和龙造寺家开战了!”什么?大友家和龙造寺家开战了,义清的脑袋不觉隐隐发疼,虽然大友家因此可能顾不上为姻亲一条家的遭遇向三好家讨个说法,但是毛利家也因此解开了一直拴着的缰绳,他们可以再也不用顾及背后而放心大胆的向东用兵,看来日后自己有得忙了。正想着,就见义继的近侍四出,看来很快就要召开大规模的军议了,船野不由得整了整衣冠,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播磨(5)

“看来别所家是做了充足的准备的,难怪有信心和本家一较高低。”随着战局的顺利发展,义继的本阵也推进到可以俯瞰三木城的平井山下。这一天义继正和一干文臣武将爬上平井山远眺三木城。

“是啊!别所家利用山体、峡谷和河川构成了一个极大的城郭。”一旁的岛左近也感叹着,“这种地形易守难攻,再加上周边的支城可以相互呼应支援。恐怕一时间不是那么容易攻得下的。”

“看来是别所家处心积虑早有准备啊!”本多正信的话里有话,他当然不能说这是义继的失误,让别所家有时间从容的布置了这一切,所以只能打着马虎眼,“而且东播磨那些不肯降服的国人和豪族基本上已经都把家人和所属军势都带进了三木城,别所方军力上也是充足的,现在唯一可以寄以希望的是对方兵粮不足了。”

“恐怕大人要失望了。”此刻黑田孝高还是代表小寺家出战的,要等到小寺家完成转封后才会正式加入三好家,但是在场的人谁都不会在意这个问题,“据官兵卫所知,别所家这两年囤积了不少粮食,再加上那么那么国人、豪族撤进三木城时带着的部分军粮,以官兵卫的判断,足够近万人吃上大半年的。”

“那以孝高你了解的情况来看,目前三木城里有多少军势?”义继不由得一激灵,立刻虚心的问起播磨的地头蛇来。

“主公既然问起,臣知无不言。”孝高向义继一躬身,然后挺直了腰板回答道,“别所家制霸东播磨多年,以七郡十三万石的实力至少可以动员六千人,再加上其他豪族的力量,臣估计别所方至少在八千人左右。”

“八千人,可以供万人吃上半年的粮食。”义继的脸上一脸冰霜,“土岐那边怎么样了。”

“主计助已经集合了扫荡完东播磨的各路大军,正在围攻置盐城和长水城。”岛左近对自己作为副将不能去指挥攻打上述两城反让土岐光秀这个这次作战的军师去指挥很有一定的意见,但是这是义继的决断,他也无可奈何。

“命令光秀务必在月底之前拿下这两座城砦,并进军上月城堵住毛利家和浦上家从美作进军的道路。”义继拨弄着手中的望远镜,“命令佐佐成政,立刻在平井山一带择险要位置筑城,左近你立刻组织对神吉城、志方城、高砂城、野口城、端谷城、衣笠城、渡濑城等三木城的支城的围攻,一定要把三木城变成裸城。本家倒要看看别所家还有什么花招使得出手。”

“站住!你们是哪里来的和尚胆敢擅闯本寺圣地。”明要寺休一带着一帮本寺的僧兵堵在明要寺的大门口,而和他对峙的是另一群僧兵。

“在下延历寺僧众德光,奉三好检非违使别当大人和本寺主持之命接掌明要寺,尔等知趣的就闪开,不然。”领头说话的僧兵不怀好意的举起了手中的长刀,“就别怪吾等不客气了。”

“什么!”明要寺的和尚们立刻群情激奋起来,明要寺号称日本佛教的祖庭,什么时候轮到五山五寺来指手画脚了,更何况这群僧兵话里分明是要来抢夺寺产,还咄咄逼人的说什么奉了三好家的命令,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可不管你们奉了谁的命令,想要夺走本寺主持之位,就问问咱们手中的刀枪同不同意了。”休一也是火爆的脾气,一言不合拔刀相向,“誓死保卫明要寺,誓死保卫主持。”

“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兄弟们上。”德光阴阴的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来,手一挥,顿时双方就战成一团。

眼前的这一幕并不是孤立的行动,在三好家已经控制的区域内各个寺社都在上演这出逼宫的全武行,义继正是要利用近畿佛门的力量清洗那些支持别所方的播磨寺社,以彻底断绝别所方的外援渠道。

“父亲,隆景回来了。”吉田郡山城的静室里,小早川隆景泪眼汪汪的看着形销骨立的元就差一点忍不住就哭了出来,“儿子无能,没有说服能岛村上武吉。”

“这不怪你,只怪大友家许下的利太厚了。”身患喉疾的元就已经到了晚期,几乎无法发声了,但是还是强撑着用及其微弱的声音安慰着隆景,“陆奥守、左卫门佐还有骏河守你们听着,本家死后,先消灭了能岛,才能再行发丧。”在座的都不是笨人,元就的意思一听就能明白,元就担心大友家得知自己死后会利用能岛村上家进攻长门、周访。

“爷爷,辉元明白,您还是好生休养吧。”还是辉元作为家督哽咽着宽慰元就,“您放心,大友家现在自顾不暇了,本家的敌人只剩下东面的三好家了。”

“三好家!”元就猛然咳嗽起来,吓得众人一阵紧张,“愚蠢!三好家拿下了播磨,其实力就将达到六百万石,本家、本家。”

“父亲,别说了,儿子明白。”小早川左卫门佐隆景立刻接了下去,“本家挡不住三好家的,所以只能迫使三好家承认本家的地位。”

元就微微的点了点头,闭上了双眼,众人不敢打搅,就悄悄的退了出去。“主公,当务之急是援助播磨不让三好家已尽全功。”刚走出元就隐居的庭院里隆景就拽住了辉元和吉川元春。“父亲看得很清楚,三好家肯定不会放过本家的,本家也不能坐以待毙,只有以战迫和才能保存本家,所以援助赤松家和别所家的事势在必行。”

“但是,本家新近连败两仗,损失也非常重,一时半会恐怕也无力出兵啊!”辉元皱着眉头,“另外宇喜多家梗在当中,本家也无法直接出兵啊!”

“而且本家来、因两支水军损失严重,一时也无力通过三好家水军在播磨沿海的封锁,因此走水路也行不通了。”元春的话无意中刺激了辉元,但他却没有觉察到,“所以只能走浦上家控制的美作,但就怕因幡的三好军侧击啊!”

“其实,本家不用出兵。”隆景看着元春出错也不点破,自顾自的抛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计划,“虽然本家暂时不用顾及背后的大友家,但本家实力最近消耗很大,再加上宇喜多家肯定也虎视眈眈着想捡便宜,不如就让浦上家出兵援播,本家只管支援些钱米粮草就可以了。”

“那宇喜多家不会趁浦上家空虚向其动手吗?”辉元和元春几乎异口同声的反问着。

“不会,只要本家陈兵边界做出随时可能攻击的样子,相信宇喜多直家这只老狐狸不会不掂量着行事的。”隆景自信满满的打着包票。

播磨(6)

“主公,赤松家的使者又来求告了,”天神山城的一间偏室里,浦上宗景两眼发直的望着天花板,就连一旁重臣的呼唤都好似没有听见。

“六郎与兵卫,你说毛利家打得什么鬼主意,这么简单的唇亡齿寒的道理,想必元就公一定不会不明白,但是现在的情况。”良久之后有着足利幕府御物长持奉行头衔的典药头宗景才向还过神来一样,问着一旁的一门亲族浦上安景,“本家欲动大军援播,但又忌讳那个逆贼会借机生事,眼看三好家就打到门前了,真是难以抉择啊!”

浦上安景还没有回答,突然一个近侍急匆匆的跑进来通报,“安国寺惠琼大师前来拜见主公。”

“快,快请。”急切的语气仿佛是落水者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小僧拜见典药头。”身着一袭素色僧衣的惠琼躬身给宗景施了一礼。

“大师,毋庸多礼,但问大师元就公身体安康。”虽然急切但基本的礼仪总要讲究的。

“回宗景公的话,本家老主公一切安泰,前两天还试着吃了小半碗饭。”虽然浦上家现在是盟友,但元就公的身体状况绝对是毛利家的秘密中的秘密。

“好好,好啊!”在日本只有病人吃粥,惠琼说元就已经可以用饭了,那么也就是说元就已经逐步康复了,这怎么不让缺少主心骨的宗景喜出望外呢,“那不知元就公和辉元公对于当前战局怎么考虑的,三好家简直欺人太甚了。”

“小僧此来正是向宗景公通报本家的打算,”既然要利用人家去拼命自然是或多或少要告诉对方自己的安排和打算的,“由于本家近来迭遭大败,家中士气沮丧,所以此次出兵援播,恐怕是无能为力了。”此话一出,不但宗景,就来在座的所有浦上家的人脸色大变,但是惠琼接下来的话让他们的脸色由多少象一个人类了,“但是本家山阳军会陈兵备中边境以牵制宇喜多家的动向,而且本家会利用美作这条走廊为浦上家和赤松家源源不断的送来钱米给养,你们要多少,本家就补给多少,只要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宗景迫不及待的问道。

“只要宗景公答应绝不投降三好家,誓死抵抗到本家恢复元气。”惠琼一字一句的说着,但压迫感十分的强烈。

“本家答应了。”宗景本来不是没有想到过投降三好家,但是通过某一系列的渠道,他了解到三好家处理西国诸强的宗旨后,他就断了自己的痴心妄想,堂堂浦上家绝不会屈服于一个一心想要自己全部家当的敌人的。“来人立刻起草盟书,本家签好后立刻备快马送往吉田郡山城。”

“不用了,典药头的盟书交给小僧就可以了。”安国寺惠琼一伸手,拦住宗景,“兵危紧急,这盟书就让小僧带回去吧。”安国寺惠琼可不敢冒这个险,万一浦上家的使者无意中得知元就公病况的真相,岂不是留下浦上家投降三好家的隐患,所以他一定要拦下来,“另外本家的运输队已经到了美作的边界,这一批有白米五千石、弓箭十万支、铁炮一百五十挺,还望宗景公接受后立刻出兵播磨。”

“这个自然,”宗景一听到如此丰厚的援助立刻满口答应了下来,“本家的大军已经抵达边界,只要毛利家保证本家后顾无忧,本家立刻出兵上月城。”

“主计助大人,这次大人拿下了长水、置盐两城,不知道义继公会怎么赏赐您呢。”在浩浩荡荡的向上月城杀去的大军中,一个不知趣播磨的小豪族腆着脸在那边奉承着土岐光秀。

“大人前面就快到野桑神社了。是不是让队伍歇息一下。”原本三好家投入西播磨的兵力为两万余人,但是随着在战争中的折损和分兵留守某些必要的城砦、垰口,这支部队的实力已经下降到了一万六千人,而这一万六千人中真正属于三好家的不过二千杂兵而已,因此这些跟随光秀出征的三好家将领的意见就更加值得土岐倾听了。

“也罢,到了野桑神社,全军休息。”光秀也早想摆脱耳边的苍蝇,因此立刻同意了前田利家的意见,“注意,安排哨兵警戒。”

“怎么样,三好家的军势停下来休息了没有。”阴沉的声音问着一个背插着九叶藤原旗的杂兵。

“会大人的话,正如大人所料三好家已经进入野桑神社休息。我家主公已经做好里应外合的准备,只要一举击杀了三好家带头的大将土岐光秀,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杂牌军,立刻就有崩溃的可能。”虽然是杂兵打扮,但从这个人的话中可以听出他绝对是一名真正的武士出身,否则他口中的主公绝对不会放心告诉他这么多东西的。

“好,你马上回去告诉你家主公,一刻钟后立刻动手,要是三好家还在休息就打他个措手不及,要是刚刚开始整队,也能浑水摸鱼,”那个阴沉的声音又想了起来,“所以一定让他拖到那个时候。”

“火,火,起火了。”凄厉的声音立刻传遍了整个三好家的军阵。

“怎么回事,”土岐和一干将领纷纷从休息的地方跑了出来,他们还摸不着头脑,“哪起火了。”

“敌袭!”刚刚跑到神社门口,如雨的弓箭就迎了上来,这下最迟钝的人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快,让土岐大人离开,”前田利家立刻果断的决定,“我在这拖住他们。”

“好,”光秀知道事关重大也不矫情,立刻率着一队人马翻墙突了出去,临走前特意关照道,“前田大人,且战且退,务必保存自己,不要轻易折损了自己。”

“明白了。”利家点点头,“跟我上!”

“大人,我们怎么办?”跟随光秀的武士跑了出去,外面乱糟糟的不知来了多少敌人,于是众人不由得心虚起来。

“走,去找波多野家的旗号,波多野家落在后面,找到他们可以组织反击。”光秀虽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但是保持了清醒的他立刻舍弃了混乱中的筒井家和其他豪族的部队,打起了利用后军阻击和整理全军的主意,他没有想到,正是他的这个决定避免了整个队伍的崩溃,为后来的作战保留了一丝元气。

播磨(7)

“听说了没有,三好家在播磨吃了大败仗。”在界町千休利的茶室中界町十二人众正在集会。所谓界町十二人众是指界町这个商业都市中最富有的十二家商屋的老板,他们才是界町的真正主宰,而三好家设在界町的司代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介税吏而已。

“三好家这些年顺风顺水,也该是受到教训的时候了。”说实在的界町的商人对三好家的印象好坏参半,好的一面在于三好家废除了领内的关钱,大大的提高了他们获利的空间;但不好的一面是三好家大力推行乐市乐商损害了不少大商人的利益。

“不过听说这次主要损失的是三好家的臣从大名的部队,对三好家的根本没有什么影响。”说话的是支持德川家的茶屋四郎次郎,当然也有传言是茶屋就是德川家的武士,作为三好家伞下最不安分的大名的支持者肯定是最注意三好家的一举一动的。

“三好家的主力困顿在三木城下已经近三个月了,不但毫无进展而且屡屡被别所家的别动队偷袭,据说损失也不小。”纳屋蕉庵也对三好家没有好感的一个,蕉庵原本就支持的是织田家,织田家败亡之后,自然也被三好家打压过,若不是缴纳了大笔的献金,恐怕现在已经被其它商屋取代了十二人众中的位子了,在这种情况下蕉屋怎么可能对三好家有好感。“不管怎么说,今年三好家看来要止步于播磨了。”

“诸位,虽然三好家在播磨大败,但是毕竟今年他们获得了整个四国,而且浦上家不是也没能被阻在上月城和长水城之间了吗,”说这话的是天王屋的津田宗及,他在整个界町会合众(商人)中的地位仅次于纳屋的大老板今井宗久,“所以三好家还是坐拥五百万石的日本第一大名,我们要认清这一点,千万不能走错一步,否则就会是灭顶之灾。”

“这个吾等晓得。”在座的哪个不是聪明过人、历经磨练的人精,这个方面一点就透,不就是两面下注嘛。

“诸位,现在对我们威胁最大的不是别的,而是三好家新本城大阪的城下町。”千休利也是十二人众中的大商人,否则即便是他以茶道闻名,这些人也不会到他的居所聚会。“已经有不少商人和货船不经界町而改走大阪了,长此以往界町就可能不复往昔的辉煌了。”

“正是。”今井宗久一开口,所有人立即关注起这个话题起来,“大阪在本愿寺家统治的时代就已经对界町有一定的威胁了,而今三好家又把本城设在大阪,可想而知日后的盛况,为此我等必然有个对策。”

“那怎么办才好。”众商人纷纷议论起来,这可是关系彼此身家的大事。

“多谢先生及时来援。”义继在平井山城新建的评定间里满怀感激的对竹中感谢道,“若不是先生及时率兵赶到,义继就怕已经被人内外夹击了。”

“主公缪赞了。其实主计助这次做的已经很好了,”竹中看了眼一旁诚惶诚恐的土歧光秀,替他开脱道,“谁也不会想到浦上家已经伏兵在上月城下,再说主计助所率的也不是本家精兵,本来就旗号不一,调度不齐,能做到败而不溃已经很难得了。”

义继点点头,“先生说的有理,不要哭丧着脸了。”这话却是对光秀等一种大败而归的三好将领所说的,“本家这也是不顺,看来只有拔出了别所家这个钉子,事情才能继续下去。”接着义继回过头继续和竹中说道,“先生此次渡海,来、因水军没有异动吧。”

“来、因水军在先前大战损失惨重,能岛又投考了大友家,所以重治这次倒是风平浪静的很。”竹中听到义继的话首先示意那群趴着的人爬起来,这才回答道,“四国那基本上只剩下些收尾的事了,西园寺中纳言想拜见主公,臣就把他带来了。一条右中将逃往丰后,大友家对本家的举动很是不满,但分身无数一时也无法来找本家的麻烦,主公是不是可以将四国的事安排一下了?另外剩下的万余御亲兵也将很快也能运来播磨,主公考虑好下一步棋了吗?”

竹中唠唠叨叨说了不少,要换成别人义继早就听不下去了,但是竹中义继还是明白的,他没有对主君指手画脚的意思,只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于是他让本多把拟好的命令拿来给竹中看,“四国余下的土地中要再给三木家二万石,余下的本家还没考虑好给谁。”

“恕臣直言,这个方案不妥啊!”竹中一看就一皱眉,“其它不说,阿波、赞崎两家亲藩会不会不满?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收获还比不上若狭武田。”

义继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直到连最贴身的小姓都退了出去这才和竹中透了底,“阿波侍从应该不会说什么,毕竟这么一来他领有的知行将超过十七万石,相比之下,权修理大夫那才多少,他也该知足了。”说着义继突然一笑,“至于侍从怎么安抚臣下,那就是侍从自己的事了,不能一点代价都不出吧。”

“侍从那,臣相信他是会理解的。”竹中想了想立刻义继是在家中搞平衡的意图,“那么只给五万石给赞崎守就是为了控制十河家的发展喽,”竹中摇着头,“就怕赞歧守走极端呢!”

“走极端才好,走极端本家才好拿下他,”义继冷冷的说道,“本家容他已经许久了,再不收敛就是神佛也救不了他了。”

“嗨!”竹中叹了口气,知道这个问题不宜介入过多,所以他转而谈起另一个话题,“别所家怎么办?万一?”

“别所家,本家决定困死他,”义继指着地图说道,“上月城本家势在必得,所以现在只有集中力量对付浦上和赤松家的联军了。”

“主公所言极是。”竹中来之前就在考虑这个问题,“只有堵死了门才能不让窥伺的人进来。”不过竹中又提到一个问题,“主公要转封的话,那么小寺家、三木家的军力不就散了吗,本家还有足够的兵力围困别所家吗?”

“这次失利,主要是筒井家和波多野家的损失,再加上散去的这些国人、豪族的军力,本家还有二万三千多军势,围困别所家是够了,所以攻占上月城只有靠御亲兵了。”义继说着脸上的神色又难看了,“但是这两万多军势的消耗和战后的恩赏,拖一天就是一天的钱啊!”

“主公,臣的意思,拿下上月城后,大可以用农兵守备,御亲兵转而攻坚。”竹中淡淡的说着,“不过就怕到时候主公又担心御亲兵的损失了。”

“哈哈、哈哈,”义继大笑起来,“知我者先生也。好了不要再谈军事了,先生一定累了,先休息吧。”说道这义继一拍自己的脑袋,“本家忘了一件事,来人,传孝高来,本家要为先生介绍一位大才。”

传说中惊天动地的战国两军师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平井山城这简陋的评定间里发生了。

播磨(8)

“八千石!”三好政康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有没有听错,因此他还特意出声确认,但他的疑惑并不是因为觉得义继的赏赐给少了,而是觉得给多了,虽然阿波军在刚刚结束的大战中损失惨重,但是做好了所有损失都自己承担的政康,万万没有想到义继还是给他一点补偿,虽然不多,但绝对是雪中送炭,这倒让以为非常了解义继的政康产生了一丝疑惑,这个主公会不会又想什么阴招了。

且不说政康在那边疑神疑鬼,此次封赏的最大赢家的蓧原家也不宁静。

“父亲大人,这下咱们总算是熬出头了。”伊纪伊都郡山城内一间隐密的偏室里蓧原长重一脸兴奋的对着蓧原长房说道,“以后可以自成一统,再也不用看三好义继那小子的脸色过日子了。”

“愚蠢!”出乎长重的意料,蓧原长房却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激动,“要是真的照你说的那样做的话,我蓧原家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父亲大人,你这话怎么说的。”所谓虎父多犬子,看来长重也是一个无谋的人。

“长重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这么毛糙,”长房长叹一声,“你以为三好义继把咱们蓧原家安置到四国是发善心,还是以为你父亲我的功绩已经可以高到和三好一门众相提并论的地步了。”长房摇着头,“不是,都不是,那个小子的目的是牵制、分化、平衡。”

“牵制、分化、平衡。”长房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长重终于明白了一星半点,“把我们蓧原家分封到四国是为了牵制另外两个三好的分家;而之所以选择本家而不是长野左少将则是为了分化、分化三好三人众。”长重越说心里就越慌乱,“父亲大人,那平衡、平衡是什么意思。”

“现在四国有三好家的分家、亲藩、更有诸多的附庸,但是分家位于岛东、岛西的亲藩游佐家不过三万余石,不足以压制其他几家,为了防止四国再度脱离三好家的控制,必须放一个强力的人物在伊予,所以才选择了本家。”看着眼前不争气的儿子,长房一阵叹气,原本对义继不满的心思顿时淡了下来,为了自己家族的传承,他已经觉悟到必须漠视过往的恩怨,太多的野望必然会让自家陷入灭顶之灾,不如安安稳稳的在三好家的羽翼下度日吧。

“那不是更好,”长重莫名的雀跃起来,“这样一来不就是说未来本家在予州的影响力会变得一呼百应吗?”

“一呼百应也是看在三好家的面子上,”毕竟是自己的儿子,长房还是耐心的为长重解说着,“首先,家不过是七万余石的知行远远不足以动摇三好家的统治。其二,三好家赐予本家的那些与力可不会和本家同心同德,且你没有发现这些与力在本家的知行中所占的比例太高了吗?”

长重一下子陷入了无语的状态。

“好了,”长房拍了拍长重的肩,“去准备一下吧,主公在播磨刚吃了败仗,需要抽调御亲兵去保驾护航,所以得立刻去接收本家的新领地了。”

“你们说三好义继到底再想什么?”同样在土佐的高程砦,游佐信教对着一干家臣发出了感叹,“一面授予本家三万余石的知行,一面又允许本家自立门户,其中奥妙不可言喻啊!”

“主公,以臣的以为还是继续依附在三好家中的为好,”说话的是信教叔叔辈的一门重臣游佐勘四郎入道久久斋,“无论是自立门户也好,还是在三好家充当一介国主也好,实质上并无区别。虽然三好家新近在播磨惨败,但这点损失连皮毛都算不上,三好家肃清环宇指日可待,一旦三好家开了幕府,无论今天怎么选的结果都没有什么影响,何必多此一举呢。”

“臣也赞成继续留在三好家内。”另一位重臣白河长门守也倾向于久久斋的意见,“今日若离开了三好家,那么一旦三好家开了幕府,我游佐家算什么?亲藩?谱代?”白河的论据的出发倒是别出心裁,“亲藩和谱代听起来区别不大,但是最终的获利肯定不可以里计,所以臣恳请主公不要因小失大。”

殿内的众人也议论纷纷,大多数人都不支持游佐家独立,哪怕是这个独立是三好家赐予的。

信教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众人见此情景就知道自家的主公在权衡在盘算,于是原本吵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渐渐的整个评定间变得鸦雀无声了。

“本家的辉煌已经过去了。”良久信教才一脸沉重的说道,“区区三万余石就想妄自尊大,简直是不知进退,”信教的话让在场的大多数人舒了一口长气,“好了,你们拟一下,该怎么婉转的拒绝主公的好意。另外,御亲兵已经把宇和岛梳理了一遍,本家也就不用保留原来两千人的军势了,就让主公原来支援的那些武士带五百人到播磨军前效力吧,也算是我游佐家的忠心了。”

“主公英明。”此言一出殿内众人各个伏地叩首以示膺服。

“好了,游佐家也算有了再兴的据点,”信教哈哈大笑,衣袖一挥,整个人顿时看上去年轻了不少,“来人,备马,咱们去接受本家的新领地去。”

“混蛋!本家辛辛苦苦用了无数人命换来的土地他一句话就要让出去,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这次四国分封的事赞崎十河家也有份,但是相当于别人的高兴也好,疑惑也好。无奈也罢。十河家收获的只有不满和屈辱,这不十河存保又在大庭广众之下发泄他对三好也义继的不满了,而此刻坐在评定间里的一干赞崎重臣们没有一个开口劝阻的,毕竟所有人都因此蒙受了不同程度损失。

“赞崎守的话虽然有道理,但是大殿的命令既然已经下达了,就断然没有收回去的道理,”这件事已经闹到连隐居的十河存春都要出面的地步,“所以本家可以做谋划的只有尚未分出的那三万石了。”

“哼!”虽然十河存春已经定下了调子,但是并不能压制下所有人的不满,香西元政第一个点炮道,“以大殿目前对十河家的态度,恐怕老主公的想法未必有可能实现,大殿记着恨呢,当年咱们把大殿送进了狼窝里,现在报应来了。”

“丰前守,不要胡说。”说实在的安富式部大辅元继倒希望这个传言是正确的,若不是向香西丰前守所说的那才真的麻烦了,“老主公说的有道理,还是派人和成山殿叙叙旧吧,请她加以援手缓和本家和大殿的关系方为上策。”

“啪”的一声,却是十河存保狠狠击打了一下地板,接着站起来拂袖而去。

“嗨,这孩子还是忍不住,”存春看着存保离去的背影悠悠的叹道,“式部大辅你还要多加辅佐啊!”

“老主公放心,”元继也微微的叹了口气,“于公于私,元继都责无旁贷。”

播磨(9)

“八千石!”三好政康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有没有听错,因此他还特意出声确认,但他的疑惑并不是因为觉得义继的赏赐给少了,而是觉得给多了,虽然阿波军在刚刚结束的大战中损失惨重,但是做好了所有损失都自己承担的政康,万万没有想到义继还是给他一点补偿,虽然不多,但绝对是雪中送炭,这倒让以为非常了解义继的政康产生了一丝疑惑,这个主公会不会又想什么阴招了。

且不说政康在那边疑神疑鬼,此次封赏的最大赢家的蓧原家也不宁静。

“父亲大人,这下咱们总算是熬出头了。”伊纪伊都郡山城内一间隐密的偏室里蓧原长重一脸兴奋的对着蓧原长房说道,“以后可以自成一统,再也不用看三好义继那小子的脸色过日子了。”

“愚蠢!”出乎长重的意料,蓧原长房却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激动,“要是真的照你说的那样做的话,我蓧原家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父亲大人,你这话怎么说的。”所谓虎父多犬子,看来长重也是一个无谋的人。

“长重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这么毛糙,”长房长叹一声,“你以为三好义继把咱们蓧原家安置到四国是发善心,还是以为你父亲我的功绩已经可以高到和三好一门众相提并论的地步了。”长房摇着头,“不是,都不是,那个小子的目的是牵制、分化、平衡。”

“牵制、分化、平衡。”长房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长重终于明白了一星半点,“把我们蓧原家分封到四国是为了牵制另外两个三好的分家;而之所以选择本家而不是长野左少将则是为了分化、分化三好三人众。”长重越说心里就越慌乱,“父亲大人,那平衡、平衡是什么意思。”

“现在四国有三好家的分家、亲藩、更有诸多的附庸,但是分家位于岛东、岛西的亲藩游佐家不过三万余石,不足以压制其他几家,为了防止四国再度脱离三好家的控制,必须放一个强力的人物在伊予,所以才选择了本家。”看着眼前不争气的儿子,长房一阵叹气,原本对义继不满的心思顿时淡了下来,为了自己家族的传承,他已经觉悟到必须漠视过往的恩怨,太多的野望必然会让自家陷入灭顶之灾,不如安安稳稳的在三好家的羽翼下度日吧。

“那不是更好,”长重莫名的雀跃起来,“这样一来不就是说未来本家在予州的影响力会变得一呼百应吗?”

“一呼百应也是看在三好家的面子上,”毕竟是自己的儿子,长房还是耐心的为长重解说着,“首先,家不过是七万余石的知行远远不足以动摇三好家的统治。其二,三好家赐予本家的那些与力可不会和本家同心同德,且你没有发现这些与力在本家的知行中所占的比例太高了吗?”

长重一下子陷入了无语的状态。

“好了,”长房拍了拍长重的肩,“去准备一下吧,主公在播磨刚吃了败仗,需要抽调御亲兵去保驾护航,所以得立刻去接收本家的新领地了。”

“你们说三好义继到底再想什么?”同样在土佐的高程砦,游佐信教对着一干家臣发出了感叹,“一面授予本家三万余石的知行,一面又允许本家自立门户,其中奥妙不可言喻啊!”

“主公,以臣的以为还是继续依附在三好家中的为好,”说话的是信教叔叔辈的一门重臣游佐勘四郎入道久久斋,“无论是自立门户也好,还是在三好家充当一介国主也好,实质上并无区别。虽然三好家新近在播磨惨败,但这点损失连皮毛都算不上,三好家肃清环宇指日可待,一旦三好家开了幕府,无论今天怎么选的结果都没有什么影响,何必多此一举呢。”

“臣也赞成继续留在三好家内。”另一位重臣白河长门守也倾向于久久斋的意见,“今日若离开了三好家,那么一旦三好家开了幕府,我游佐家算什么?亲藩?谱代?”白河的论据的出发倒是别出心裁,“亲藩和谱代听起来区别不大,但是最终的获利肯定不可以里计,所以臣恳请主公不要因小失大。”

殿内的众人也议论纷纷,大多数人都不支持游佐家独立,哪怕是这个独立是三好家赐予的。

信教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众人见此情景就知道自家的主公在权衡在盘算,于是原本吵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渐渐的整个评定间变得鸦雀无声了。

“本家的辉煌已经过去了。”良久信教才一脸沉重的说道,“区区三万余石就想妄自尊大,简直是不知进退,”信教的话让在场的大多数人舒了一口长气,“好了,你们拟一下,该怎么婉转的拒绝主公的好意。另外,御亲兵已经把宇和岛梳理了一遍,本家也就不用保留原来两千人的军势了,就让主公原来支援的那些武士带五百人到播磨军前效力吧,也算是我游佐家的忠心了。”

“主公英明。”此言一出殿内众人各个伏地叩首以示膺服。

“好了,游佐家也算有了再兴的据点,”信教哈哈大笑,衣袖一挥,整个人顿时看上去年轻了不少,“来人,备马,咱们去接受本家的新领地去。”

“混蛋!本家辛辛苦苦用了无数人命换来的土地他一句话就要让出去,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这次四国分封的事赞崎十河家也有份,但是相当于别人的高兴也好,疑惑也好。无奈也罢。十河家收获的只有不满和屈辱,这不十河存保又在大庭广众之下发泄他对三好也义继的不满了,而此刻坐在评定间里的一干赞崎重臣们没有一个开口劝阻的,毕竟所有人都因此蒙受了不同程度损失。

“赞崎守的话虽然有道理,但是大殿的命令既然已经下达了,就断然没有收回去的道理,”这件事已经闹到连隐居的十河存春都要出面的地步,“所以本家可以做谋划的只有尚未分出的那三万石了。”

“哼!”虽然十河存春已经定下了调子,但是并不能压制下所有人的不满,香西元政第一个点炮道,“以大殿目前对十河家的态度,恐怕老主公的想法未必有可能实现,大殿记着恨呢,当年咱们把大殿送进了狼窝里,现在报应来了。”

“丰前守,不要胡说。”说实在的安富式部大辅元继倒希望这个传言是正确的,若不是向香西丰前守所说的那才真的麻烦了,“老主公说的有道理,还是派人和成山殿叙叙旧吧,请她加以援手缓和本家和大殿的关系方为上策。”

“啪”的一声,却是十河存保狠狠击打了一下地板,接着站起来拂袖而去。

“嗨,这孩子还是忍不住,”存春看着存保离去的背影悠悠的叹道,“式部大辅你还要多加辅佐啊!”

“老主公放心,”元继也微微的叹了口气,“于公于私,元继都责无旁贷。”

播磨(10)

“你们看看,这就是赞崎守给本家写的信。”义继坐在平井山城的评定间里面无表情的喝着一旁茶头前田藏人入道利久泡的茶,顺手把手中的信递给了竹中。

竹中看了传给土岐、土岐传给本多,最后转了一圈再经由小姓回到了义继手中。

“信里写的真是难听啊!不过有些事本家是做了,说的也不能算不对。有些是揣测,也是人之常情,本家不怪他。但是这个本家出尔反尔将已经授予十河家的知行再收回去,是怎么回事啊!”义继铁青着脸问着坐在众人之末的岩城吉继,“能等守,听说你在世间合战之前将伊予的知行给分了,有这回事吗?”

“臣!臣怎么敢如此大胆妄为。”前面看信的时候吉继已经吓了一身冷汗出来,现在被义继问起,他倒是镇定下来,这件事若不说清除自己下辈子的前途就玩了。“臣当初只是将已攻略的伊予各地交由各家防守,以集中御亲兵准备迎击毛利军,臣当时还特意提醒过各位家督最终的分配还要主公决断。臣、臣不知赞崎守还是误会了。”

“是吗?照你的说法,你没错,是赞崎守错了,”义继的脸上更加不渝了,“是不是还要让本家派人去斥责赞崎守不知臣道,不知进退啊!”

“臣!臣不敢!”吉继顿时吓得趴在那不敢动弹了。

“主公,赞崎守早有怨言,这次不过是借机生事,此事还真怨不得能等守。”出人意料最先说情的倒是本多正信。

“话虽如此,但是赞崎守毕竟是三好家最重要的一门亲藩,主公也不好加以斥责,何况,”土岐光秀前不久刚吃了败仗,人看上去老成了许多,“何况这还涉及到东成殿和刚刚过世的长治大人,所以不能不给一个交代啊!”

一听光秀提及东成殿,众人立刻想起了岗本夫人和她刚刚生下的被义继命名为龙王丸的小公子,这个时候去碰十河存保不是去触义继的霉头吗,于是众人默然,而吉继的头低得更低了。

“主公,虽然这件事吉继可能处理的不对,但看在吉继之前的功劳的份上还请主公法外开恩。”岛清舆憋了良久还是开口替岩城求情。

“主公,朝令夕改国之大忌。”其实竹中想说的是有功不赏、无罪而罚乃是败亡之兆,但这样过于直白,而且竹中事先和义继交流过,知道那道分封令出台的隐秘,所以这才隐讳的提醒义继不可伤了将士之心。

“岩城吉继,本家剥夺你近三年在伊予的战功,你可心服口服。”义继微微向竹中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这么做不过是敲打一下吉继让他不要得意忘形。

“臣,服!”三年拓地的功劳就这么一句话被抹得干干净净,换任何人都难以接受的,吉继自然也是无可奈何的,虽然自己也有个一门众的虚名,但是和正牌子的亲族比起来自然是低人一等了,吉继不敢埋怨义继无情,但腹诽一下十河存保总还是做得到的。

“如此就好,”义继不用看也猜得出吉继心中有气,但他也不点破,继续命令道,“你也不用呆在这了,去岩村城把荒木右近换过来。”

什么?“主公,难道是让臣去担任岩村城代吗?”吉继的声音在颤抖,外人可能不知道岩村城代在三好家代表的意思,但身为御亲兵重要一员的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三好家转进的重要一环,担任此职的现在不是奉行就是国代,义继如果真的让他去任此职其实还是肯定了他三年的战功的。

“不是城代还是让你去当城砦守备吗?”义继也忍不住笑了,顿时整个房间内都像活过来一样,所有人的脸上一松。“命令海部友光接任北纪国主,此战结束后左近去担任佐和山城城代,让村重回任武者奉行。”说完义继又想了想,“高山利次转任岐埠城代、金森长近转任岸和田城,中村吉富为京都司代,古田转贵信山城城代,本多出任界町司代兼任大阪城下町奉行,黑田孝高接任佑笔头。”

“至于赞崎守吗?”义继咬咬牙,“将这封信传示三好各分家,让大家看看这位赞崎守大人的乖张。”

“主公,不可!”几乎同时土岐、本多等人都出言阻止。

“毋庸多言,本家主意已定,”义继深深的看了众人一眼,“本家是真金不怕火来炼,本家看看到底有多少人会跟着赞崎守一起扑腾。”

“好了,这件事主公早有安排,大家就不要再议了。”竹中出来挺义继,“现在关键的是消灭残余的别所、赤松两家以及抑制浦上家的势力。”竹中说了一半转头看着义继,“主公,是不是让孝高也一起来议议。”

“也是,吉继你先去吧,”义继点头同意,“以后所有的会议都让孝高参与,他现在可是本家的佑笔头了,他不参加也不象话。”

九月的播磨热的让人喘不过气来,不过往年这个时候农夫们已经开始陆续收割一年辛劳的成果,而今战火肆孽,往日的欢歌笑语已经看不到了,更多的是对未来日子的无奈涌现在这些可怜的农人的心间。

“主公,本家所有的支城已经全部陷落了。”苦着脸的别所山城守吉亲对主公别所安治诉说着,“赤松和浦上家的援军还被堵在长水城以西,可以说本家已经彻底孤立无援了。”

“城里还有多少粮食?”安治没有安慰吉亲而是爬上城垣远眺,但一上城就发现远处的农田中不少三好家的足轻在收割着,而自己这个真正的主人却象一个手无寸铁的农夫一样只能在远处偷偷的打量,这种屈辱感让他压抑异常,他不得不转移这种感觉。“另外,本家上下还剩多少可用的军势。”

“全部老少妇孺加起来还有一万二千余人,但是可用的武士足轻加起来不过七千人。”吉亲刚才的抱怨不过为了释放心中的不安,说过也就算了,但眼前严峻的现实就放在眼前,不容大家忽视,“粮食还可以吃两个月,要是两个月内还不能解围的话?”

“该死的三好家,”安治懊恼的拍着女墙,“当初三好军攻打各城,我道怎么这么好心总有大量的士卒和妇孺能逃进三木城,现在看来都是三好家消耗本家粮食的毒计。”

“主公,”吉亲摇摇头,仿佛这样就能把脑海中不详的感觉驱逐出去一样,“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播磨(11)

“主公,九州急报,大友家在今山合战中惨败,制霸九州的梦想成为泡影。”

当岩佐义平急匆匆闯进来的时候义继还没有起床。长时间的处于战线让义继虚火上升,夜不能寐,这时候的他才理解为什么战国时期会有那么多喜欢男色的大名,也为什么会有了姬武士这个暧昧的称呼。正琢磨着从哪搞两个姬武士暖床的他听着岩佐义平的叫嚷声一激灵立刻从自己的幻想中还过神来,“来人更衣,请先生过来。”

“主公,这是一个好机会,”竹中来的时候义继还在洗漱,于是竹中就先看了岩佐递上的情报,等义继洗漱完竹中心中已经有了底稿。

“先生一起来用吧。”义继示意摆上由松鸡蛋煎成的荷包蛋、乌醋、新炸的煎鱼、小碗白米饭组成的早餐,“本家也这么认为,所谓爬得高摔得重,大友家战胜毛利家后得意忘形,现在遭此重创肯定内外矛盾一起爆发,这个时候本家加以援手的话,好处肯定大大的。”

“臣的想法和主公的差不多,”竹中慢慢的咀嚼着口中的早饭,好久才咽了下去,“大友家虽然惨败而归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龙造寺家要吃下大友家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最大的可能是双方议和平分北九州。”竹中拿起乌醋倒在荷包蛋上,“这样一来九州就形成了北方两强对峙、南方岛津一枝独秀的局面,再加上四国落在本家之手、西国是毛利的天下,整个西日本的格局已经非常清楚了。”

义继也学着竹中的样倒了点醋在荷包蛋上,拣起来一口吞下,“不错,整个西日本除了本家有能力全面进攻以外,其它任何一家都处于被至少两个势力包夹的状态下。”

“但是从全日本来看,本家也是处于被东西两线包夹的状态,”竹中放下筷子,表示自己吃饱了,“也许本家马上也要遇到两线夹击了,所以大友家和宇喜多家就对本家非常重要了。他们不但是本家牵制毛利家的重要帮手,更是本家未来布局的根本。”

“先生的意思和本家的可谓不谋而合,”义继飞快的吃完了眼前的饭,又吃了一个蛋,这才心满意足的让近侍奉上手巾给竹中和自己抹拭。“大友家现在肯定需要本家帮衬,这个没问题,关键还在宇喜多家身上。这个老狐狸分明在看山水,什么毛利家陈兵边境,不敢妄动,只要本家大胜,他肯定第一时间扑上来咬浦上家几口。”

“虽然宇喜多直家大人这样做可以说是无可厚非,但这就给本家提了一个醒。”竹中笑着笔划着脑袋,“那就是本家不要太过相任这个白眼狼,说不定他宇喜多家得了好处翻脸不认人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这个本家明白,”义继和竹中餐后散步踱到平井山城的最高点,通过这远眺三木城,“本家也希望直家公有这个胆量,那样才算最完美的结果不是。”

“主公,您有没有觉得咱们这么说这位本家最重要的盟友有一点”竹中听了不觉说了个冷笑话,倒让义继听了哈哈大笑。

“种豆得豆、种瓜得瓜、什么人都逃不出因果律的。”笑罢,义继很酷的说了一句。

时间就在义继君臣的讨论中奔腾前行,转眼大地冰封,飞雪飘零,寒冷的冬季来临了。

“不行了,这仗不能这样打下去了,多憋屈啊!”说话的是别所山城守吉亲,这群人不知怎么又聚到一起。“粮草不足,城肯定守不了多久了,而派人出城反攻又怕损失过大被三好家乘虚而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打什么呀!”

“虽然控制配给后老少妇孺每天只给二合米,足轻们只吃四合,但粮草还是只能再坚持一个月的,之后就要杀马、捕鼠、剥树皮了。”三宅肥前守治忠也是一脸痛苦,“而浦上家、赤松家这些混帐东西也好像满足于把三好家堵在上月城以东,死活不肯再进一步,这是眼睁睁的要看我们饿死啊!”

“这个也不能怪他们,毕竟三好家御亲兵大部开到了播磨,他们不敢冒险啊!”野口城主成井四郎左卫门有心替盟友开脱两句,但是在这种生死危亡的情况下说什么也是白搭,所以只能把矛头转向眼前的敌人身上。“更可气的是三好家夜袭、土龙攻一套一套的,存心要玩死我们啊!”

“是啊,一面是吃不饱,一面还要高强度的作战,武士都撑不住,更不要说杂兵了,”櫛桥伊则也跟着发牢骚。“主公也是,为了一己私怨就让我等坠入饿鬼地狱,可怜我等忠心耿耿竟落得如此下场。”

櫛桥伊则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虽然当时日本佛教的宗派繁杂教义各不相同,但基本上对地狱的描述都是一样的,饿鬼地狱中腹大如鼓、颈咽如针孔,虽遇饮食而不得进食的恐怖形象立刻浮上了众人的心头。这些武士不怕战死,不怕夜无命的召唤但是堕入地狱却绝对不是他们愿意承受的。

“不,”已经有人在那痛哭流涕了,“我不要变成饿鬼,我不要自己的妻儿变成永不脱身的饿鬼。”

“镇定、四郎右卫门,记得你是武士。”别所吉亲心烦意乱的开口斥责了这个叫四郎右卫门的武士,但他也没有办法安慰众人骚动的心,相信很快这种说法就会和粮草食尽的消息传遍整个三木城,到时候三木城将不战而溃。

“山城守为了我们的妻儿、为了我们自己,是不是?”终于有人旧话重提,“是不是请主公考虑一下投降的事。”

“此一时、彼一时了,”吉亲摇摇头,“当初回绝的那么彻底,现在又要收回来,别说三好家不肯,就连主公也抹不下这个面子。”

“难道为了面子就真的忍心看着一城的人为他殉葬嘛?”櫛桥伊则立刻吼了出来,“不若就像当初宗高大人说的那样!”说完櫛桥伊则做了一个手切的动作。

“不可!”别所吉亲刚想斥责櫛桥伊则的无礼,就看到在场的所有人都向他摆到,“你们这是?”

“山城守我等世受别所家大恩,原不该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来。”櫛桥伊则抬起头代表众人向吉亲进言,“但是为了一城的百姓的生机,还请山城守做主。”

“吾等不是为了谋反,吾等仍愿奉长治公子为本家之主,”三宅肥前守治忠老练的加了一句,“此间事了之后我等愿出家隐居为安治公祈求冥福。”

“请山城守做主!”一干人等再次叩拜下去。

“你们!”别所吉亲无力的瘫倒在地,他知道如果今天他不答应是走不出这个门了,挣扎了半天,他长长的吐了口粗气,“由你们去做吧!”

播磨(12)

元龟元年十一月十二日,被围困几近半年之久的别所家发生内乱,当主安治被杀,随即叛乱者开城向三好家投降,至此除了西播磨上月城以外整个播磨都落入了三好家的囊中。

“别所安治不知进退,把本家的多次示好当作软弱可欺,虽死有余辜,但别所家的罪责并不能就此一笔勾销。”义继并没有进入三木城就在平井山城接见了一众别所家的人,“本家本欲全数剥夺别所家的领地,将尔等贬为庶民、浪人。但看在波多野秀治大人与别所长治是翁婿的份上,本家法外开恩,就将尔等转封到伊予,暂领二万三千石。尔等可服。”

“罪臣等甘愿受此惩罚,以谢检非为使别当大人不杀之恩。”以别所山城守吉亲为首的别所家的人拜伏在地。虽然知行减少了,但命总算保住了,所以窃喜的大有人在。当然心怀不满的也不是少数,不过此时、此刻没有人会冒风险出头来说什么的。

“尔等明理便好,”义继点头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若再有不臣之心,就休怪本家辣手无情了。”

“恭喜主公又获大州。”等别所家的人都退了下去,竹中向义继贺喜道,“明年再灭浦上,西国就只剩下毛利家孤掌难鸣了。”

“多谢先生吉言。”义继落寂的笑了笑,“以本家之强一年也不过只能打下一二州之地,日本六十六州岂不是要几十年才能平定,就算除去本家和本家盟友已得的二十余州,剩下的还要二十余年,如此漫长本家大有时不我待之感呢。”当时人的寿命都不长,义继这话也不算太过离谱。

“哈哈哈哈。”却是竹中笑得眼泪都流下来了,“主公今年才二十岁,往后的日子还长,竟然如此感叹,岂不是让那些偌大年纪还在为百十石而奋斗的人羞愧而死。”竹中掏出手巾抹了抹眼泪,“再说这征伐可不同其他的事,不是可以等量齐观的,本家强一分,别家就弱一分,此消彼长,根本用不了二十年,主公一定会统一日本的,到时候就怕主公又嫌没仗打无聊的很,要用兵海外呢。”竹中的话半是宽慰,半是实情,还有几分窥探义继将来志向的嫌疑。

“先生说的也不无道理啊!”义继没有接那个用兵海外的茬,反而叹了一口气,“人生可是永远充满了变数的,今日不知明日之事,天地之间你我都是棋子。”义继可是有感而发,这两世的经历又该怎么说给本人听呢,“好了,不说了,先生你看谁留守姬路、长水,防备赤松、浦上联军为好。”

“既然明年本家还要用兵西国,以竹中看来还是不要设一个总揽全局的大将为好。”竹中很清楚虽然义继对吉继的处罚很轻,但并不表明义继还向当初授权给吉继时那么信任他,也就是说在义继的心腹中吉继已经属于半出局的那种,连带着义继也不会再从现有的臣子中挑选一个来掌管某个战略方向。当然岛左近和荒木右近除外,但是这两个可不是轻易可以出动的。

“如此啊!”义继颔首表示同意,“那就让小笠原成助留守长水城、让三木高近留守姬路城,各领三千御亲兵,相互照应,其余随本家返回大阪,一切明年再来吧。”

“来,都坐下,光姬让父亲抱抱,好像又重了。”回到了大阪的义继第一件事是为自己补过二十岁的生日,当然这个生日只是小范围的,只有母亲成山殿和一干妻妾、子女参与其中。

“母亲,儿子敬你一杯,若不是你儿子来不到这个世上。”义继一语双关的说着,并亲自给九条夫人倒上清酒,略一示意自己便先干了。

“熊王丸,能走到今天,你也辛苦了。”九条夫人看着自己的儿子,眼里充满了慈爱,不过今天是属于义继和他的内室们的,她接过义继递上的酒一饮而尽,再坐了一会吃了两口菜就飘然而去了。

“母亲大人不愿打搅我们,”义继坏笑着看着眼前的众女,一把揽过身边的月寿深深的一吻,这才继续说道,“待会你们可不准逃啊!”

众女看着自己的夫君一个个脸红的点着头,这种动人的景色不禁让义继食指大动,但是他还是忍住了,因为他有一些重要的话要说。“本家算是天下第一的强藩了,有些是总要提前做些准备的,所以本家让天海大师拟了一份法度,其中就有关于内廷的,”义继示意侍女把所有的孩子带了下去,现在的义继也算子嗣丰盛,五男二女的规模让别人看了羡煞。“有些现在还做不到的本家就不说了,就说一些现在能实现的吧。”义继倚在谷姬的身上,手里握着刚刚由春姬倒满的酒杯,“第一,你们以及以后本家收纳的妻妾都将被授予一定的等级;第二,内廷里今后只能使用女侍,本家会在臣下家中选用些年长的充任你们每个人的女官,当然每个人的等级不同,女官的数量也会不同;第三,你们的月例也将根据等级有所区别;最后,”义继看着众女目瞪口呆的样子,摆摆手,“不说了,具体的东西等一下让人送给月寿,由月寿来说吧。”

“夫君,那内廷的等级是怎么定的呢?”虽然原来彼此的身份就有一定的区别,但不过就是正室和侧室的区别,这次义继搞出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众女但还是十分关心的。

“这个嘛,”义继喝了一口酒,转身把半口喂进了岗本的口里,口舌搅动了半天,才带着一条晶莹的丝线离开了岗本红润的嘴唇。“月寿是正室,地位最高,可以称为殿,除了她以外你们都不能再称为殿,”说着,义继示意北畠雪姬靠近自己,这个十六岁的小丫头可是义继从十三岁养到现在没有下嘴的,今天为了犒劳自己,义继决定吃掉她,“雪姬、阿市、岗本,你们三个是第二级的,可以称苑,”说着义继一把搂住雪姬,双手伸进宽大的和服游动起来。“至于春姬、谷姬,你们可以称为阁,为第三级。”刚说完义继就觉得身后的人一颤,于是从雪姬的怀里抽出一只手,反过来安慰的拍了拍谷姬的翘臀,“以后还有不具称号的第四级,四级以上都可以被称为夫人,最后的第五级则是最低等的侍妾,你看看天下哪个大名不是有十几二十几个侧室的,只有你们夫君舍不得,到现在只有你们几个,以后再添几个姊妹,可不要小心眼啊!”

说到这,众女的脸上各样的表情都有,只看到义继暗暗发笑,他可不是穿越后的种马,虽然也能偶尔做到一夜数御,但却不是无女不欢每天都要厮杀几十回合的那种类型,这些内廷品格不过是虚设的东西,说不定几年才加一个新人,到时候那些旧人年老色衰了,自然也就没有了争宠之心,也只有到了那个时候她们才会明白今天他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她们的将来预先做的安排。

“当然,这些品格能升也能降,关键在于你们要侍候好夫君我,”义继坏笑的挺直了身子,拔出双手作势欲扑,“今天谁都不要走了,本家今天要大被同眠。”

转向(1)

“北陆的情况怎么样了?”所谓女人是港、男人是船,义继经过几天的休整后又焕发出往日的斗志,他非常关心自己那些盟友或者说潜在对手们的动向。

“北陆方面本愿寺除了七尾城以外已经基本攻克整个能登,畠山家的那些执权重臣们一个个躲在七尾城里浑身发抖,”近藤义久用比较夸张的话解说北陆的战局,“而且本愿寺又在越中、越后发动一揆,结果触怒了谦信公,谦信公一出马就打得越后的一向宗哇哇叫,现在就连越中的一向一揆都被上杉军驱赶到加贺、能登了。”近藤义久也是义继近侍小姓的出身,不过他可不像船野他们几个那么谨小慎微,说话时时不时大大咧咧的,而且喜欢带有狂言的夸张,义继反而喜欢他这种直来直往的个性,“不过今年北陆提前大雪,所以越后军没有进入能登,但明年两家肯定会再起冲突的。”

“上杉军出击越中,武田家和那些亲武田的越中豪族有什么反应。”竹中考虑的永远比别人领先一步。“另外轮岛众对本愿寺的反应怎么样?”

“自从本家夺得了飞州切断了武田家和越中联系之间的通道,武田家对越中的影响就愈来愈低了。”近藤义久这帮出身小姓的对义继还可能时不时撒撒娇,但在竹中面前一个个乖得像孙子一样,这当然不是因为竹中威严得无法亲近,而是小姓们知道必须尊敬义继最尊敬的人。“那些原来和武田家亲近的人现在不是投向了上杉家就是和本家搭上了线,对此武田家也一时鞭长莫及。至于轮岛众、珠洲众等能登沿海各港的地方势力,既然原来就无法抗拒畠山七方众的统治,现在也更加无法对抗本愿寺家了,只有七尾众因为七尾城尚未陷落,所以还在骑墙。”

“主公,这么说来北陆现在是两强对峙的局面,”作为新任佑笔头黑田孝高虽然不是评议众,但也有权列席,虽然没有规定说列席者不能发言,但是他这么一说话立刻引来其他人的不满,对此孝高混不在意,“但最终能决定北陆归属的却是置身世外的本家,这一点本愿寺和上杉两家也一定清楚,若不是主公之前一直率军在外,恐怕早有使者上门了,所以臣还请主公早作决断。”

孝高此言一出,所有人看他的眼神立马从不肖转为了惊讶,竹中点头补充道,“本家的策略是保持北陆的均势,所以本家再怎么做也会得罪其中一家,主公是要决断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先生和官兵卫说的不差,本家也在想如果两家使者齐齐上门的话本家该怎么应对。”义继被两人一说头也有些疼了,两家谁都不是省油的灯,“那你们说说本家该怎么行事为上。”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这件事不好说啊,最后天海自告奋勇站了出来,“和尚愿作为新年贺使赶赴越后春日山城劝说谦信公罢兵,但求主公给个章程。”

“也罢,”义继明白这件事暂时只能这样了,“一个字拖,先请谦信公同意和本愿寺家划地而治,越中、能登两家各执其一。”

“若谦信公问起本愿寺再动刀兵的话,本家的立场呢?”天海追问了一句。

“本家的立场肯定是绝对中立的,但话不能这么说,”义继想了一下,“就以本家的名义做一个保证,保证双方五年内不动刀兵吧。”

“主公、不可!”土歧光秀、增田长盛闻言立刻出言阻止。

义继摆摆手,“毋庸多言了,本家决心已定,本家也不认为本家的名义能限制双方多久,但即便只有一两年,也够本家从容面对一切了。”

既然义继已经说道这种地步了,土歧和增田也就不再言语了。

义继环视众人,最后视线落在了土歧身上:“本愿寺这边也要派一个人去,寺社奉行人手不足,本家的意思是不是光秀你去一趟。”

“臣必不负使命。”既然义继点将了,光秀也知道义继这是想让他弥补在上月城所犯的过失,所以理所应当的站出来领命。

“主公,另外还有一件事,”看到刚刚的事已经解决了,孝高又提出一个新问题,“武田家丢失对飞州、越中的影响力,也失去了牵制老对手上杉家的手段,心中必定宄怨本家之极,然而信玄公竟生生隐忍下来,这说明什么?说明武田家所谋极大,暂时顾不上北陆,那么东海的情况怎么样了呢?还请主公派人为我等解说。”

“东海方面,德川家在支付了武田家大量的物资之后顺利的攻克了挂川城,已经统一了整个远江,现在德川家的实力暴增到四十余万石。”在得到义继的的示意之后一旁的三好氏高开始为大家讲解东海、关东的形式,“武田家这两年得到了西上野和整个骏河,不但石高几近一百二十万石,而且骏河的金山和商税也大大加强了武田家的实力,现在武田出入武藏、伊豆,兵犯相模全靠了这两者的助力。”说道这氏高话锋一转,“但是武田家实行的是六公四民的暴政,因此注定了在实行四公六民的北条家领内不可能得到百姓的支持,所以无论攻势再强,武田家最终奈何不了北条家。倒是关东那些被北条家压制的各家大名打着和武田家联手的名义,从北条家手里收回了不少失去的土地。”

“鹤蚌相争渔翁得利。”义继说着明国的古谚,示意氏高继续。

“因此最希望武田家和北条家打下去的就是这些关东大名了。”氏高时刻注意着义继的动向,一看义继的意思立刻接下去解说道,“而武田家也利用这些关东大名的心思大肆收敛粮草等物资,全然是一副以战养战的样子。而最不希望武田家和北条家继续纠缠下去的倒是一个外人,”氏高不知道怎么也学起了近藤义久卖上了关子,“这个外人大家都熟悉,就是前将军义辉大人,为了使武田大军转向本家,这位大人上窜下跳以至于被古河公方大人幽禁起来。”说这话时氏高还不知道,这位前将军已经舍妻弃子逃出了监控,直奔武田家控制区而去。

“武田家转向的可能有多大?”还是孝高在举手发言。

“上次评议众就曾讨论过这个问题,当然孝高那时候还没有来。这样我再说一遍,”还是竹中看到氏高的那一脸窘样,轻笑了一声接过了话头,“纵观信玄公用兵,向来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两次围困小田原城不果,会不会让他清醒,本家无法预估,所以本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也就是说,明年用兵西指之时还要小心武田家是不是背后插上一刀?”黑田官兵卫继续问道,这是军国大事,也是他表现的机会。

“这倒没有这么严重。”竹中当然明白孝高的意思,明明白白的回答道,“毕竟本家在东线布下了两道防线,一旦武田家转向,本家也有足够的预警时间。”

“那德川家会不会投向武田家伞下呢?”土歧也不想黑田一枝独秀,于是接口问道,“毕竟本家和德川家的关系并没有象织田家和德川家那样牢固。”

“不会的。”义继斩钉截铁的插了一嘴,“德川家的独立性很强,德川家在本家手下可以保留一定的独立性,但在武田信玄手中?你们听说过武田家有伞下大名嘛?”

转向(2)

“主公急报。”时间已经走到元龟元年的最后几天,大阪城内正洋溢着节日的气氛,近藤义久和船野义清这两个物见的头目打乱了义继的好心情。

“说吧什么事,”义继放下怀中的光姬,拍拍女儿的小脸,让侍女接了过去。“你们两个一起来,难不成谦信公和信玄公又打起来了。”

“主公,足利义辉只身逃入甲斐,一入境就被武田军护送到了骏府城武田家的前方大营。”船野的消息的确让人震惊。

“义久,你这边什么情况。”义继看着屋外的雪,想了想转身问起了近藤。

“臣这边也不是好消息,天海大师派人从春日山城传来的消息,德川家派人正与上杉家商议结盟的事。”所谓语不惊人死不休,德川乃三好家伞下大名,原则上根本是不允许再和其他大名有直接的交往的,更何况结盟这种大事,近藤的话着实是个不详的预兆。

“德川家康!”义继咋一听也不由得咬牙切齿,但是转念一想,接着发问道,“德川家是不是和武田家闹翻了?”

“是!”船野吃惊的应了一声,“臣也刚刚得知,武田家又向德川家索要大批的军粮财物,简直就把德川家当作自己的库房了。”

“这就对了。”义继点点头,“德川家今年才得了整个远州,心气正高,武田家视之为奴婢,怎么不会一拍两散,但是德川家背着本家今天和这个结盟、明天和那个联姻,本家是可忍孰不可忍。”说着义继突然一个停顿,“今年德川家是谁来参见新年大典。”

“回主公,是安艺守石川数正大人。”虽然这个问题最好由寺社奉行来回答,但船野负责东海和关东的情报,所以他来回答也不算越权。

“好好。”义继气极而笑,“既然如此,本家就给你一个好看。”

现在三好家的新年大典已今非昔比了,不但朝廷、幕府派人来参加,光是伞下的大名就有筒井、波多野、德川、长曾我部、别所、小寺、伊予武田、三木、若狭栗屋等九家,这些附庸或是大名亲自前来或是派遣重臣,把个新年大典搞得更像新幕府的开张仪式。更有本愿寺、大友、宇喜多等盟友和上杉、北条等远方大藩的使臣,再加上三好家自身所属的各位国主、国代、各地重臣,真是济济一堂,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色。

首先摆上台面的是义继从明国请来的扬州厨子制作的淮扬菜,包括鸡汁干丝、冬笋雪菜狮子头、番茄鱼片和芥菜春卷等四道菜以及一小坛明国黄酒。等到这些菜上齐了,正式的节目就开场了。

第一个发言的是代表宫廷的菊亭晴季,他高度赞扬了义继同志在过去一年里为朝廷所做的贡献以及新的一年里朝廷、天皇对三好家寄以的希望,同时勉励义继要再接再厉为实现日本的统一而继续奋斗。接着幕府的代表汤浅内管领也发表了类似的讲话,总而言之,现在的情况不是小好而是大好,虽然有那么一小撮分裂主义势力还在为非作歹,但是幕府前途是光明的,特别是在义继同志的带领下,实现小康还是可行的,所以大家都要团结在光伟正的幕府的旗帜下,前进前进、继续前进。

两位领导同志的代表讲话结束后,自然是三好家这个主人要发言了,黑田官兵卫孝高作为佑笔头代表义继发言,在感谢了朝廷、幕府的关心、爱护之后,孝高更是做了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大型报告,只报告的众人脸上抽筋、肚里胃疼,发言才算结束。于是众人在义继的示意下共举酒杯为日本的未来同饮。

酒过三巡,三好家的近侍们开始换菜了,这个时候上的是热气腾腾的火锅,每桌一个,鲫鱼汤做底,白菜叶为衬,红的是切成薄片的牛羊肉、黄的是从山民手中换来的菌菇、黑的是木耳和石耳、白的是鲜生的鱼片,四色搭配让人食欲大开,更有大坛的清酒候在一旁,怎么不让人以为身在天堂。

随着菜色的更换,第二幕喜剧又开始上演了,这时从三好家的国主国代开始,到三好家伞下的各位大名、重臣一个个慷慨激昂的述说起三好义继的丰功伟绩来,从什么诛除松永、到刚刚结束的伊予之战、播磨鏖战,义继高大全的形象无处不在。反正是吹,义继也就甘之如饴的欣然接受了。但是义继毕竟年轻,还不是那么老练,说多了脸还会红,于是装作不胜酒力的退下了。义继这一退场,顿时把酒宴引入第三阶段的狂欢,这里咱们就不一一叙述了。

“安艺守,我家主公有请。”

石川数正混在人堆里,东敬一杯、西敬一杯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仔细一看却是那个一直伺候在义继身边的近侍,他知道考验就要来了。虽然自己百般劝说,但自己的主公怎么也不肯放弃北联上杉以钳制武田的计划,更为重要的是这次为了防备武田家可能的攻势,新年里也不到大阪来参见,三好家肯定是不满之极的。怎么说才能平复义继公的怒火呢?虽然有了四十万石的德川家也不是一个小藩了,但是夹在两个超级大藩之间绝对是没有生路的,这次有得苦了。

“外臣石川数正参见义继公。”数正跟着近侍来到偏殿,一眼就看到沉着脸的义继正虎视眈眈的坐在那,于是不敢怠慢的他急忙上前参拜。

“怎么,武田家和北条家有议和的倾向?”出乎意料的是义继没有出言责问,反而是关心起了东海的形势。

“听说是前将军义辉大人从中斡旋的。”数正急忙把自己知道情况向义继坦白,“北条家以军粮一万石的象征性赔偿和武田家缔结了停战的协议。”

“你来看,”义继示意拿来地图,这时惊魂稍定的石川这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三人,一个是老朋友本多正信,一个是三好家的军师竹中重治,另一个则是刚才认识的佑笔头黑田官兵卫。“武田家周边都是群山不便用兵,只有上野、武藏、骏河可以施展大军,但上野关系到上杉家,多少年都没有分出胜负,想必信玄公也不会再招惹上杉家了。”

“武藏、骏河方面武田家新和北条结盟,也不会立刻出尔反尔。”竹中接下去说道,“也只有从骏河出兵远州这一条路了。”

“战国诸强,不进则退,这是刀山血海来磨练出来的常识。”本多正信虽然当着老乡但却一本正经的,不知道内心在想什么,“所以不管从地利上讲还是从实力上讲,德川家是最好的食物。”

“因此,武田家明年一定出兵远州。”官兵卫也一唱一和的参与其间。

“外臣,恳请义继公届时拔冗相助。”被孤立在圈外的数正愈听心中愈凉,人道三好家人才辈出,果不其然,仅仅从自己嘴里获得一点东西就等分析得和自己上下讨论的一模一样,看来德川家必有一难了。既然有了这样的觉悟数正也就不得不厚着脸求起了三好家,“义继公救救德川家吧。”

突袭

元龟二年的新年刚刚过去,义继就悄悄的从大阪城出发,在黑田官兵卫的陪同下赶赴长水城一线。

“主公,您真的会派兵支援德川家吗?”孝高今年三十出头,正是精力充沛的年纪,再加上刚刚成为三好家的一员,自然有些想法。

“当然会,”义继不置可否的骑在马上,“不管怎么说德川家都是本家的伞下大名,而且是本家抵御武田的第一防线,本家当然要派兵援助,不过,”义继话锋一转,“不过,到时候怎么个援助法,到什么程度再援助,这些不都是本家说了算?德川家康的野心不小,本家这次就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主公,英明。”孝高本身也不是什么善茬,一听就心领神会了。

“对了孝高,你能保证上月城没有防备?”义继正月里动兵也是大姑娘上轿第一次,而且动用的只有五千御亲兵,自然不是那么有把握的,而且竹中又身体不适、土岐又在加贺没有回来、本多军略上又不是长项,所有只有依靠眼前的这位了。

“浦上和赤松两家都用的是杂兵,新年里肯定是要让杂兵们回家过年的,因此臣判断上月城里守兵不会超过一千。”孝高自信满满的说道,“而且赤松家的人肯定到天神山城拜会浦上宗景了,群龙无首自然一鼓而下。”

“不是说赤松家原来是浦上家的主子吗?”义继皱了皱眉,“按理说再怎么掉价,也不会到天神山城去参拜浦上宗景啊!”

“主公有所不知,”孝高不知不觉中犯了一个大忌,“臣在播磨和备州还有些关系,这次毛利家的使者莅临天神山城,赤松义佑、赤松则房、赤松厷秀、赤松政范等一干赤松家的宗家、分家都赶去捧臭脚了。”

“喔!”义继拉长了音调,但没有说什么,这种事只要和竹中打一个招呼,竹中自然会帮义继搞定的,根本不用义继自己做恶人。“孝高,你还没有官位吧?那个世代承袭的就不用说了,做不得数的,这样,本家表你为正六位下。”

“臣谢主公大恩。”这样就和本多正信一个阶级了,黑田官兵卫也是人不是神,也会感动的,这不说话的音都变了。

“谢什么谢,只要你为本家做出贡献,本家就不吝名器,官位只是小意思,好好做吧。”义继大笑,别看现在黑田官兵卫很满足,但随着地位的变化,人也是会变得,真要全数满足了他的胃口,这件事倒变得不好玩了。

元龟二年正月十九,三好军突袭上月城,二个时辰之内,西国赫赫有名的坚城,就土崩瓦解般的落入了三好家之手。

“这就是上次本家付出上万人都不得一观的上月城?”义继站在烧毁的大手门前,打量着,“果然名不虚传啊!”义继感叹着,“小笠原成助这座城归你了,本家现在任命你为城代,领一千御亲兵,无论如何把城给本家守住。”

“臣遵命。”也算义继老部下的小笠原原来暂时是长水城的城代,现在被正式任命为上月城的城代,阶级就此上升为部将,自然是兴高采烈的。

“三木高近,你也晋升部将,转任熊野城城代,领一千御亲兵守备此城。”义继接着晋升了第二个部将,“任命藤堂高虎为长水城守备、前田利益为姬路城守备、三好长介(三好支流,义继小姓出身)三木城守备,三人皆升为足轻大将格并行侍大将事,各领三百军势守备诸城不容有失。”

说完对战后播磨各城的安排,义继回头看了看队伍中的那个和尚,和尚会意的站了出来,“义继公,幸盛等就此告辞了。”

“也好,”义继指着小笠原说道,“那么你们两个认识一下,以后尼子家有什么要求本家会安排小笠原伊豆守予以满足的。”

“幸盛代表我主胜久公深谢三好家大恩大德。”和尚山中鹿之介对着义继再三稽首。

“好了,本家派人救你出来也不是为了听一声谢字。”义继挥挥手,“只要你能搅乱毛利家后方让他自顾不暇,本家就决不食言,日后将山阴一国赐还尼子家。”说完,义继示意小笠原成助把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这是五百石军粮、六百把太刀、五百支长枪,还有十挺铁炮,东西是你们现在拿走,还是留在上月城,找机会再拿走呢?”

鹿之介回头和其他几个尼子家武士嘀咕了一会,“外臣想全部拿走。”

“也好,”义继无所谓的撇了撇嘴,这种事原本就用不着他亲自出面,只不过人到了这,顺便而已。“本家希望尽快有好消息,这可关系到日后本家会不会再援助各位。”

“多谢义继公,外臣等明白。”尼子残党们虽然知道三好家的图谋,但是这个时候也只有三好家能继续支持他们复国的梦想了,别无选择的他们再次叩谢了义继的援手之恩,然后就被小笠原引走了。

“孝高,你说浦上家会不会反扑呢?”义继无聊的穿过上月城的大门,正走着就看见一群御亲兵押解着赤松家的内眷走了出来,“不要杀了,派人给赤松家送去,免得说本家残暴。”

“主公仁厚,孝高佩服。”官兵卫小小的怕了一记马屁后,正色的回答道,“以臣之间,本家还要打一仗才能迫使浦上家转入防守的。”

“如此啊!那本家还要等多久?”义继看看又开始下雪的天嘟囔着。

“这个,恐怕还请主公先行返回大阪吧。”孝高笑得象偷了腥的猫,“浦上家的决议没有那么快定得下来的。”

果然就如黑田官兵卫预料的那样,浦上家的居城天神山城内虽然因为三好家奇袭上月城而闹翻了天,但是关于守战的问题却一时无法定夺,毕竟还有一个太上皇在头上,毛利家的支持才是浦上家对抗三好家的最后凭仗,因此关键还在于毛利家的态度。

德川

石川数正沿着东海街道飞快的穿过那片令他魂牵梦绕的故土,在他和他的这一代三河人心头永远都有一根刺,那就是被三好家夺走的这八万石西三河的土地,这即是为什么德川家对三好家离心离德的原因,也是造成现在德川家进退失据孤立无援的原因。

数正低着头就这样渡过了矢作川,河的这一边就是德川家的领地了,再行二十町就是冈崎城了,这座原来三河人的本据因为离着三好家这个居心叵测的主家实在太近了,所以家康公才坚持舍弃这座已经有百年历史的居城,迁徙到滨名湖畔的曳马野。现在这座城里除了留守的少主信康和主母筑山殿以外,就剩下了些老弱病残而已。

原本作为臣子,既然路过,就有必要进去拜谒一下少主和主母,但是考虑到主公和主母的关系,石川还是叹了口气放弃了。虽然有传言说主母筑山殿在嫁给主公家康之前曾是今川式部少辅氏真的玩物,而且还有的说少主信康其实是今川氏真的种,但是作为德川家的谱代家臣,石川其实并不相信这些谣言的,但是关键在于自己的主公,主公什么都好,就是在好色上和三好家的义继公有着惊人的相似,虽然不像义继公那样明目张胆的纳自己的叔母为妾以至于天下轰动,但喜好寡妇这个隐疾其实也很难宣之于口的,为此琴瑟失调也就是必然的了。

石川就这么想着,一路飞快的穿过了冈崎、土吕、伊奈、荒井,眼前就是被家康称为浜松的曳马野城了,数正振作精神,拍马而进。

“安艺,三好家怎么说。”浜松城扩建后的评定间里,一干重臣正陪着家康等着石川,刚一露面,迎接他的就是殷切的询问。

“主公,臣回来了。”石川先给家康施了一礼,“义继公同意在本家危急时派兵援助本家。”

“太好了!”“真糟糕!”两种不同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众人的眼睛不约而同的盯上了发出真糟糕的本多作左重治身上。

“是,臣也觉得这一切糟透了。”出人意料,数正也发出同样的感叹。

“安艺,你在说什么?”不知道是本多重治在德川家的地位太高了,还是老头子的脾气太倔,所以家康还是选择向石川发难。“三好家不是同意支持本家了吗?怎么会是遭透了呢?”

“虽然三好家严禁家中人等外传消息,但是臣还是想办法得到一些情报,”石川抬着头看着家康,“三好义继公对本家背着三好家先是和武田家勾勾搭搭,接着现在又和上杉家私下盟约很是不满,然而在这种不满这下,义继公竟然无条件的同意支援本家,岂不是糟糕透顶了吗?”

“什么?”除了本多重治,所有的家臣和家康一样都倒吸一口冷气,是啊,非是有极大的图谋,否则三好义继怎么会忍下如此揭面皮的事情,看来德川家即便是出了虎口又落狼窝啊!

“看来,三好家是不足持了。”家康咬着牙,“武田西进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本家绝不能坐以待毙,立刻传令囤积粮食,火药,加固城池,本家决意死拼到底。”

“胡闹!”家康的话刚说完,本多作左立刻跳了起来,“主公你没有发烧吧,本家什么实力,武田家什么实力您算过账吗?难道您真的认为仅凭四十万石能挡得住武田家一百二十万石的进攻,三河武士的血肉能挡得住武田赤备的铁蹄?”

“作左,”家康无奈的看着这个有着极大威望的老人,“三好家靠不住,这个时候不靠自己,还能怎么办?”

“主公,你有真的想过依靠三好家吗?”本多重治一针见血的指出了家康的言不由衷,“依靠三好家?那么为什么主公你不亲自去恳求三好家、恳求义继公,”重治一句接一句不让家康有插嘴的机会,“即便是因为形势危急,主公你走不开,为什么不让少主去?安艺是老实人,但三好家不乏聪明人,他们会怎么看?还有,”本多的话臊得家康两颊皆红,但是还没有完,“为什么不去求本多正信?难道正信不是三河出身?难道正信还会记得当年的仇恨?为什么不去求竹中重治?难道就没有愿意告诉三好家唇亡齿寒?”本多一摆手,“当然,三好家能人多,肯定知道唇亡齿寒,但是我们不说,到时候我们拼个干净,三好家自然捡个便宜,难道主公你就是这么想断送清康公建立起来的松平家名?”

“作左,家康知错了。”一提到祖父清康的名头,家康立刻泄了气,原本嫉妒和不服交织在一起的小小虚荣心立刻烟消云散了,清醒过来的他立刻做出了决定,“安艺,麻烦你再跑一趟,陪少主去大阪,带上金子,一定要让三好家知道本家的立场,本家是在为三好家挡住武田家西进的道路,还请三好家勿要相欺。”

且不说德川家这边商量的热闹,武田家的居城甲也异常的热闹。作为武田家上洛的大野名分的足利义辉在武田家和北条家议和的过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志得意满的他又向武田信玄提出了一个建议。“大膳大夫,现在三好家和毛利家交恶,所以联毛利等西国众牵制三好家势在必行。”

“公方殿的建议的确是妙。”说实在的一生戎马的信玄早就预想好了这步棋,只不过是让义辉自己跳出来而已,“不过本家和元就公素无往来,如此冒昧是不是?”

“也罢,现在敌人势大,非包围网不能成事,义辉不才,愿为大膳大夫布达一二。”义辉为了打到三好家已经什么都不顾了。

“公方殿说的什么话,信玄所为都是为了维护幕府,为了拥戴公方殿复位,武田家再所不辞。所以,”信玄偷眼观去,就见义辉一脸殷切,不由暗自冷笑,“所以,这包围网的盟主还有公方殿为首才好。”

“这?”义辉虽是暗喜,但他也知道自己没有实力,不过是个傀儡,只不过现在他这个傀儡是姓武田的,“若义辉得回室町,当以副将军一职以待信玄公。”

“公方殿这是什么话,莫要为了信玄寒了其他将士的心。”信玄的话里发明要义辉再做出些什么来安抚毛利家那边的势力。

“这个自然,”反正现在都是空对空,义辉也大话出去了,“以后西国和九州还要仰仗毛利家的,信玄公放心,义辉会和元就公说清楚的。”

“如此才好。”信玄不由得哈哈大笑。

德川(2)

石川数正和少主信康的大阪之行果然遇到了预期的冷遇,当然有这也不能全怪三好家傲慢,德川家的人来的不是时候也是原因之一。

数正一行本来打算正月十五前就抵达大阪的,但是一涉及到少主信康,就要牵扯出主母筑山殿。对于让信康去当人质的举动,筑山殿坚决不同意,为此大吵大闹,无奈之下,众臣们只好请主公家康亲自去安抚,但是家康一去又变成火上浇油,为了处理此事足足又花了五六天。好不容易等待信康和数正到达大阪,义继早就出发去了播磨,三好家的规矩森严,自然除了浦生贤秀以外,无人能招待德川家的人,而本多正信又早出发去了界町,竹中重治也在调养不是轻易可以见到的,进退不得的君臣两人不得以只好留在了大阪,枯坐干等义继的凯旋。

到了二月初,义继是从播磨得胜归来了,但是一回城就传出主公重病卧床的消息,于是又没有人顾得上德川的使者了。

好不容易春暖花开,义继公的身体也日渐康复了,石川满心欢喜的想带着信康去拜见,但是又传来义继公陪同成山殿九条夫人去京都拜访九条稙家大人的消息,接着四月义继公巡视安土新城的建设和御亲兵新兵训练的情况又不在大阪。拖到五月,石川终于在三好家少年武士元服大礼上见到了义继公,但是没说几句话,就接到了一个令他、令信康、以及令整个德川家难堪的邀请。

“安艺守、信康公子,本家的养女德姬三日后要下嫁浦生义秀(鹤千代),还望二位一定要来参加婚礼啊。”听着义继波澜不惊的话语,石川从眼角的余光发现少主信康的脸上已经被怒火染成赭红。

“义继公女儿婚礼,外臣等一定厚颜参加。”既然是这种情况,石川也不好再提什么,只得一个过场就匆匆带着信康退下。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了,远江、三河的形式越来越紧张,武田家从二月初就开始对两地进行小规模的袭扰了,到了三四月间,已经发展到成百上千的武田军随意冲击两地乡村甚至防御力不强的小砦馆的程度。然而这还不算完,五月初,信玄正式上书朝廷要规肃朝纲。

“该死,武田家上洛了,本家首当其冲,再不和三好家达成协议,一旦本家有失,数正当自杀以谢主公。”神情焦虑的数正已经数次在信康面前露出自己的打算,唬得信康一阵感动。

就在石川等人在三好家苦度时日的时候,武田家的使者也在毛利家碰了钉子。

毛利元就的病榻前毛利家又召开了一场重要的会议,虽然元就已经基本上丧失了神智但是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他就是毛利家当之无愧的主宰。

“什么西国探题、九州探题,本家稀罕这些玩意吗?”口羽刑部少辅通良瞪大了眼看着众人,嘴里可不客气,“武田信玄是个什么东西,挟持一个被废的前将军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指挥起本家来了,本家不稀罕他那一套。”

“话是不差,但是本家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个包围网对付三好家呢?”支持和武田家结盟的井上河内守元兼代表家中的一股强硬派势力说着,“现在三好家也太咄咄逼人了,所以必须要东西呼应,打击一下三好家。”

“三好家现在控制下的知行至少五百万石,再加上他那些狗腿子们的至少有六百万石。”渡边左卫门大夫长扳起手给众人算了一笔账,“这还是不上算上本愿寺的,而本家和武田家合起来呢?即便是加上浦上、三村他们也不过三百五十万石,听了这个数字,你们还认为三好家没有能力两线作战吗?”

“不管怎么说,对抗三好家保全本家实力是本家的宗旨,不管三好家实力怎么强,我们总不能束手待毙吧。”熊谷伊豆守信直瞪着一双牛眼,胡子翘得老高,声音仿佛打雷一样。“不管怎么样,我主张打,打他一下大的,让三好家知道本家的厉害。”

“两线作战,说的好听,无外乎要本家吸引三好家的注意力,好方便他武田家出击河、远。”说话的是志道上野介广良,在毛利家他即是勇将也有善谋的名声,“看三好家的本城就知道,三好家的重心在西面,万一本家出击了却撞上了三好家的主力御亲兵怎么办?三好家西面开始有两道防线的,谁知道吹嘘的很厉害的武田军是不是能突得破三好家的阻拦。”

“上野介说得有道理。”开始的时候毛利两川和几位巨头都没有说话,但是随着谈论的深入他们就不得不介入了,“现在本家关键的问题是不知道三好家会怎么用兵,三好家实在太庞大了,庞大得可以随时从不同的地方抽调出意想不到的兵力来,”小早川隆景看着自己的兄弟和侄子,“所以本家即便要趟这趟浑水,也不应该和武田家挂上什么勾。”

“左卫门佐说得对,”吉见大藏大夫正赖也开了口,“武田信玄的狼子野心路人皆知,什么匡扶幕府,消灭逆贼,他自己也不是一样干这些坏事吗?所以,”正赖抬头看了看参与评议的重臣们,“老主公的既定方针是迫使三好家承认本家的地位,所以,本家要和三好家斗,但绝不是按武田家的心意那样出手。”

“如今三好家攻克了上月城,而浦上宗景实在是扶不起的烂泥,竟然只顾得看本家的动向再做决定而不敢直接派兵,坐视三好家统一播磨,实在气人。”辉元一直在倾听众人的言语,最终他做出决定,“本家第一要务是保证浦上家的备前、美作不失,第二要务尽快消灭或者迫使宇喜多家转向。因此。”

“主公,”突然一直沉默的吉川元春说话了,“现而今,三好家支持的尼子余党又在出云、伯耆一带死灰复燃,当务之急应是先行剿灭这股内患。”

“这样啊!”辉元一愣,不由得怀疑起元春是不是故意拆台,但是又不能不做表示,“骏河守所说极是,这样剿灭尼子余党就交给山阴军了,本队负责支援浦上家,消灭宇喜多家的事就交给左卫门佐叔父吧。”

“主公,臣这边不是还有消灭村上水军的任务吗?实在是分身乏术啊!”隆景在这个时候也横出一杠来,反正一个人是拆台,二个人拆也不见得能把台子真拆了。

“这!”辉元咬着牙,看了看正赖,正赖微微的摇了摇头,于是辉元立刻壮起了胆子,“叔父这是什么话,能者多劳吗?这样先解决了村上家,在回头对付宇喜多。至于武田家的使者吗?也摆托叔父一并处理吧。”

德川(3)

“现在河、远形式到底怎么样了?”义继一边看着眼前的书一边漫不经心的问着三好氏高,“德川家还能守多久?”

“虽然三河、远江都有武田军的踪迹,但是由于武田缺少足够的兵力所以绝大多数的城砦还在德川家手里。”氏高认真的回答着,并不因为义继的心不在焉而马马虎虎,“不过,现在的情况下可能有了变化,武田家这次一下子出动了两万五千余骑,可以说除了留守的军力以外,所有主力已经倾巢而出了。”

“是吗?那武田家会不会抄小道奔袭本家的岩村呢?”其实并不是义继和氏高两个人在独对,所有的三好重臣都出席了这次会议,现在就是竹中插嘴再问。

“武田家已经三次派小股部队袭扰岩村了,现在在岩城大人的主持下,本家已经暂时阻断了中山街道,以岩村的地形,五百军士足以守备了。”氏高恭敬的回答了竹中的疑问,“另外北畠大人也完成动员,不但可以防止武田家的别动队袭扰飞州,而且随时可以支援岩村、岐埠。”

“那就好。”竹中点头示意氏高可以继续了。

“虽然上杉家也相应的做了动员,但是从留滞在春日山城的天海大师那传来的消息,上杉家其实没有和武田家动手的意思,反而是有西迫能登东逼奥羽的图谋。”另外一名物件奉行近藤义久补充道,“既然上杉家如此客气,武田家也自然投桃报李了,所以这次出兵河、远,武田家甚至还出动了高阪部!”

“逃之弹正!这家伙也来了吗?”虽然高阪昌信是信玄小姓的出身而且是信玄最宠爱的第一男宠,但这并不妨碍这家伙成长为武田四名臣中唯一可以独当一面的人才,近藤此话一出,就连义继也看不进书了,“就连这个被武田家称为战略能力家中第一的大将也出马了,这次不会武田三弹正都上场了呢”

“主公误会了,”近藤向义继钱了欠身,“只是高阪部出动了,高阪弹正忠还留在海津城。而且真田军此次也没有出阵。”

“原来如此,”义继缓了口气,捧起书,“继续说。”

“据德川家的消息,据说甲相有第二次同盟的可能,因此期待北条家背后牵制已经不可能了。”氏高继续说着,“当然只要甲相再次同盟,关东众的末日就到了,因此义辉大人在关东的名声也变得臭不可闻了。”

“光秀,你等一下再跑一趟关东,把义辉丢在古河的家眷都接回京都。”义继听到这突然吩咐了一句,其他人再想听他说几句时,又发现自己的这位主公埋头回去看书了。

“是,臣遵命。”土岐自从在播磨吃了败仗,整个人都谨慎多了,所以义继再怎么差遣他,他都甘之若贻。

“西面毛利家最近没有什么大的动静,而本家对宇喜多家的水上补给也因为来、因水军的衰弱而得到强化。”一个小插曲结束了东面战局的汇报,接下来该转回西方了,“至于尼子党人在出云等地的暴动,也此起彼伏,大大牵制了毛利家的注意力。”

“好了,东西的情况你们都知道了。”义继合上书,抬起头扫了扫众臣,“本家下一步该怎么走?你们说说看吧。”

“主公,臣的看法是不到生死关头本家不要援助德川家,还是专注西线为好。”荒木右近将监村重抢着第一个发言道,“即便是要支援德川家,也可以让筒井、波多野这等附庸出马,本家的实力绝不能消耗在和武田精兵的对抗上。”

“臣以为德川家还是要救的,武田家区区一百二十万石就敢大言不惭上洛,岂不是当着天下人面上打本家的耳光,若是让武田家再得了河、远四十万石武田家的实力进一步增强对本家可是愈加不利啊!”三好家这些年扩展很大,所以有些新进的家臣都认为自己是天下第一的,宫部继润的话代表了很多一批人的想法。

“臣以为,荒木右近的话说得对,即便要救德川家也不应光本家出力。”相对于近江众的高调,尾张众就要低调的多了,即便是职位最高的佐佐成政谈出的一点意见也尽量和义继的宠臣靠近。“盟友的力量也是本家的力量之一,请主公善加考虑。”

“臣的意见是”几乎很快家中的意见就分为救与不救两派,但是这些人的意见不过是参考,真正的大佬都还没有开口呢。

“好了除了村重和评议众,其他人都退下吧。”要和气不要意气,鉴于这一点义继当机立断赶走了大部分的人只留下真正的心腹。

“臣等的意见上几次已经统一了,”看到人都走光了,竹中这才开口,“德川一定要救,但教训一定要给他,关于这一点,佐渡那边也没有意见,”佐渡就是本多正信,竹中此刻捎上他也是为了他好,免得这个主公怀疑他和旧主有瓜葛,“所以,此次就以权修理大夫的军力为主,配以筒井、栗屋两家的军势预计动员八千到万余,在德川家最后的时刻再行出击。”

“甚好,”义继点点头,“上次筒井家在播磨损失很大,所以这次一定要妥善处理。”说着义继转向荒木,“这次本家还是要出兵西线,毛利家的安定是暂时的,一旦有变就是大变,你要随军,所以德川家的情况你要早做预案。”

“是。”一听到让自己随军,村重的脸上立刻浮上了一丝笑容。

“先生,这次还是由您坐镇大阪,有什么风吹草动还请先生替义继决断。”若不是有了竹中义继才不会有武田家的威胁下还出兵备前的,当然若没有黑田他也不会再次出兵西线,因此义继下面一句就是对孝高说的,“官兵卫这次你还是充任军师,本家希望有一天你能成为先生的左右手啊!”

此言既出,众人看黑田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但义继却没有义务在乎每一个的感受,他接着对增田说道,“长盛,先生的身体不好,琐碎的政务就由你分担了,有什么委疑难决的可以和正信商量一下,实在不行再和先生说吧。”

“是!”增田也是第一次获得如此重任,顿时激动起来,“臣一定不负主公重托。”

“好了,本家决议亲帅三万御亲兵,亲征备前。”义继站起来看了看每个人,突然豪气大发,“这一次一定要全取备前、美作。”

德川(4)

三好家动员三万御亲兵将伐浦上的消息立刻震动了整个日本,人们再一次对三好家这台战争机器的恐怖实力感到震惊,然而事实上呢?

虽然三好家扩编三万御亲兵的任务早就完成了,目前的规划是五万人,但是留守大阪要兵,防备武田要兵,各城砦或多或少也要留下一部分御亲兵。所以最终的结果是义继只能率着二万五千御亲兵出击备前,而这二万五千人中还有一万刚刚受训不到三个月的新丁。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义继看着一列列整齐行进的御亲兵满意的对辛苦奔波的荒木点头嘉许,“训练不足,也只好以战代训了。”也亏得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抚恤金、安家费、烧卖费这等的开销,若不是武士战死战伤也只好自认倒霉,否则义继还真打不起这仗。“对了,右近,你说这些御亲兵也算是本家绝对武力了,战死也就算了,若伤而不死,残了。本家该怎么处理他们?”

“主公仁德,臣也一直有这个想法,”荒木村重倒是知趣,知道顺杆爬,“本家是希望这些御亲兵来拼命的,但死残不恤却是大大打击士气的,若是武士倒也不妨事,死了残了也是宿命,本家至少还有一口饭给他们,但是这些足轻。”说到这,村重摇摇头,“虽然他们的俸禄在别家也够得上一个五石武士的年俸了,但毕竟不是武士,只有完整无缺的活着才能享受这份钱粮,所以未免可以有些战时畏手畏脚。”

“这件事要解决,一方面要考虑到本家财政的承受能力,另一面御亲兵肯定是以后本家唯一的武力,所以保持军心战力也是当务之急。”义继沉吟了一会,“等这一仗打完了荒木你们武者奉行要拟一个章程,多问问下面的组头、番头,也问问家中的老臣,集思广益嘛,做好后交评议众议一下吧。”

“是。”

“另外,御亲兵发兵的日子定下来了吗?”当前大事是西征,而且风声都放出去了,什么时候出兵就是关键了,故义继由此一问。

“再有三天,调集的御亲兵就可以全数抵达摄津、播磨的边境,军粮奉行、小荷队也准备好了。”荒木比义继还热切,因为军功在向他招手,知行呼唤着他,这可是荒木日思夜想的东西。

“那抽调的各将到位了吗?”义继很清楚荒木这种武士的心态,只有血肉和知行才能填饱他们永不满足的胃口。

“三日后可以随军一并到达。”荒木干脆的回答道,这些行程他闭着眼都背得出。

“那就好,出兵之前本家还得安抚一下德川家的情绪。”义继冷笑着,大喝一声,“走,回去。”

“安艺守,其实肥前守所说的就是本家的意思。”义继回到城堡里立刻招来了正在磨牙的两人,“山阳是本家现在的重心,但是本家也重视东海的情况,所以一旦德川家陷入真正的危机,本家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德川家已经陷入了真正的危机,”石川尽量压制自己的怒火,“武田军已下长蓧、围攻高天神正急,本家以全面告急,难道这在三好家眼里还不算真正的危机吗?”

“安芸守,稍安勿躁,”义继挥手示意一旁的浦生贤秀不要说话,“安艺守不是知兵之人,所以本家就为安艺守解说一二。”义继命小姓取来地图,“虽然武田家在三河、远江全面发动攻势,但是这并不是最严重的,因为全面进攻所以兵力分散,反而拿不下各大主要城砦,这个时候如果本家插手,武田家必定收缩兵力,集成拳头,这样看似敌人攻势衰弱了,但实际上武田家的破坏力确是增强了。”义继边说边摇头,“本家和竹中先生等反复讨论过,武田家的赤备的战力到底如何,贵我两家并不知情,若要对付武田家就必须本家动员大军,以兵势压迫武田家退兵。然而这样真的好吗?”

石川数正盯着义继仿佛想从义继的脸上窥得义继所说的是真还是伪,半响他才回答到,“外臣军略上的确说不上什么,但是义继公认为放任武田家肆孽河、远就好吗?”

“当然。”义继的话又急又快,根本不容数正反驳,“好处有三。第一,武田家常年用兵,士卒早就困顿不堪了,虽然此时士气尚足,但要真的一座座城砦打下来,说什么都不会长久的。”义继命近侍移走地图,接着说道,“第二,武田家到底能不能打,孙子四如到底是吹的还是真的,通过这一系列的攻城战,就可以知道真伪了。”义继说了一半口渴难挡于是又让茶头前田利久上来奉差,“最后武田家出兵通常就食于当地,而今年武田家想从德川家领内就食是没指望了,信玄公年初发兵,今年河、远若不是颗粒无收就是收成极少,所以武田家就必须从老家运来粮食,山路崎岖,想必损耗就大,所以德川家每坚持一天,武田家就消耗一分,虚弱一分。”

“义继公,好计、好毒的计!”听到这,石川终于明白义继的打算,“连攻城的武田家都拖死了,那么是不是守城的德川家也一并被拖死、围死、饿死!”

“放肆!”一旁的浦生贤秀看不下去了,大声责怪起数正的无礼来。

“好了,肥前守,让安芸守说两句不打紧的。”义继突然噗的一笑,打断了石川和浦生之间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不过安艺守你不实在啊!”

“什么?”石川不知道义继在说什么,气势自然一滞。

“且不说德川家这两年奉送给武田家的多少粮食,现在德川家各城里堆着多少粮食,安艺守不会不知道吧?”义继瞥了数正一眼,“这些年德川家所有收的粮食除了俸禄发放的那部分,全部存了起来,没有卖过一粒米,大人难道不知道?以这些米用来支持守城的话可以坚持多久,本家要不要算给大人听呢?”义继脸上的冷笑更加深了,“还有武器、军械、火药,可以说堆积如山,难不得家康公要办大事的!今天联武田、明天和上杉,根本不用把本家放在心上。”说着义继的语气也变得恶狠狠的,“你们若不用心抵抗,本家怎么知道德川家没有和武田家演戏,怎么知道是不是被人算计了!怎么知道是不是养了条白眼狼!”

义继这一发火,数正立刻端正了自己的态度,“外臣失言,外臣也是心忧主家,还请义继公恕石川无礼,不要降罪德川家。”

“好了,不要悻悻作态了,”义继对石川嗤之以鼻,“滚回去告诉家康,不要把儿子当人质送过来,本家就会心软,本家不要人质,只要他拖住武田信玄,本家自会命人去救他!”

“外臣,外臣遵命!”受到惊吓的石川一收到义继的承诺,立刻忙不迭的逃了出去。

备前(1)

元龟二年的确不是一个好年份,这一年不但东北大旱,九州、四国迭遭台风,而且死的人特别多,尤其是所谓的战国名人。其中一位就是以一百五十人起家,从一个小小的吉田郡山城起步到制霸西国阴阳两道的战国枭雄毛利元就。虽然在目前形势下毛利家试图隐瞒这一震动天下的消息,但是作为一心想要兼并西国的三好家还是很快得到了确实的回报。

“主公,这可是天赐良机啊!”在雄鹰部山脚下的赤穗城义继的本阵里,军师黑田官兵卫闻讯兴奋异常,“不管毛利家做了什么周密的部署,元就公这么一去世,势必会造成毛利家政策的停摆。”

“孝高此言深得吾心。”义继也不由自主的站起来,来回的踱了几步,当下命令到,“立刻召开军议,本家要立刻进军备前。”

“而今毛利元就新丧,浦上家必定人心惶惶,借此良机本家当一鼓作气消灭浦上,以剪除毛利家最后的羽翼。”评定间里回荡着义继霸气的声音,“中川清秀!”

“臣在!”一个壮实的汉子顶着鹿角盔向义继行了一礼。

“右京亮,你也是本家老臣了,所以本家把扼守上月城,防备毛利家侧击的任务交给你,有没有信心守得住?”义继看着中川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是自己当年最初一批的部下,能力不说,忠心是肯定的了。

“臣就是死了,也不让毛利家有机可乘。”果不其然,中川清秀立刻打了包票。

“好,上月城三千人本家就交给你了,另外本家再把小笠原成助派给你当副将。”义继说完让中川退下,又一指寒川政国,“大学头,本家把姬路、置盐、熊野三城以及本家的粮道交给你,没有问题吧。”

“臣一定保证前方军粮供应顺畅。”政国是义继的岳父之一,自然也是可信之人,已经把命运绑在三好这架战车上的他不可能不尽心竭力。

“那好,本家也给你三千人,三木高近做你的副将。”义继接着一指高山友照,“出羽守,你来当第一阵大将,佐佐成政给你当副手。”

“是!”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来。

“你们的任务是尽量给本家打,什么天河、福和、日生、明神、片上、天狗、伊里、义方,能拿下了就一个不要留下。”义继看着两员骁将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本家可以给你们五千军势,但是一半是新兵,所以怎么打,你们自己议着,本家不管,但是有一条就是既要把浦上家打疼了,又不能自身损失太大。”

“臣一定为主公做到。”高山友照表了决心,而成政则干脆就是一个拜服。

“好,你们即刻点兵出发吧。”义继也不客气立刻把两个人赶了出去,“第二阵,由关盛信和宫部继润两人分别出任大将和副将。”义继看着两人,“本家给你们三千人,消灭船坂垰上的浦上军,并顺势突入美作,做出步步紧逼之势,务必使敌美作之军不得轻易支援备前战事。”

“臣等遵命。”又是两员战将出来领命而去。

“剩下来的一万一千军势中,本家自领八千,跟在出羽守他们后面亦步亦趋,”义继看着留下的几个人舒了口气,“另外三千人则由安藤守就大人和前田利家两人统帅,作为全军的预备队,以策应各个方向可能的变故。”

“好了,主公的任命都已经说完了。”这个时候就黑田孝高站了出来,“本家的意图是步步紧逼迫使浦上家和本家决一死战,若浦上家不上当,那就等着本家把他慢慢的生吞活剥了吧!”

“好了,大家都去准备吧!”孝高的话虽然令人发笑,但是大战在即却没有人能笑得出来,因此义继当机立断让剩下的人也都散了,“村重,留下。”义继留下荒木,“右近,本家的指挥怎么样,你是知道的,下面该怎么做就都靠你了。”

“臣明白。”荒木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大垣城尸山血海都下来了,自然不认为浦上家有什么厉害的。

“不,你不明白,”义继摇了摇头,“第一不知道会不会有毛利军突然增援上来,第二本家那个盟友的动向也要关注,也要小心他临战变阵,这家伙可是偷袭出了名的。”

被义继这么一提醒荒木才定神想了想,“多谢主公提醒,村重险些闯了大祸。”

“右近,不要急,”义继看着荒木,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不相干的话,“家中除了先生,你和左近是本家最信任的,本家当年许你的,终有一天会给你的。”

“臣明白了,”荒木的眼神一凝,立刻明白了义继的意思,“主公请放心,臣不会在小地方跌倒的。”

“三好义继真这么说?”浜松城内众人鸦雀无声的听着石川数正一五一十的说着在大阪的遭遇,当主德川家康尤其听的认真。

“主公,看来三好家早就对本家不满了,”大久保忠世也是德川家的老人,除了这种事关德川家的命运的大事,基本上他不再参与平时的评定,“不过这样也好,让三好家知道本家的心,那么以后双方也能坦诚相待。”

“大久保的话没错,”本多重治接上去说道,“三好家也肯定明白一个强力手下和一个强力敌人的区别,所以臣相信三好义继所说的一定不是虚言托词。”

“那本家的战略还是据城死守吗?”两位宿老的话说完了,立刻有人问及了下一步的战略大政。

“现在还说不上是战是守,”家康苦笑的说着,“就像义继公说的,现在武田家根本没有用出全力,武田家比不得三好家所以信玄公这二万五千人可不是这么好集结的,因此关键就看以后几个月了。”

备前(2)

“在下小西屋隆佐参见检非违使别当大人。”义继的军帐里出现了一个前来劳军的商人,这也是件蛮奇怪的事,至少义继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小西屋,不错,很有胆色,也很有魄力,”在义继居高临下的姿态下一介商人还能撑得住的确可以说有点能耐的,“贵屋好大的手笔,两万贯,就是只求见本家一面吗?”

“当然不是,小人这不过是敲门砖而已,”隆佐抬起头不亢不卑的说着,“小人希望大人在备前的一切采买都能由小号来承担。”

“哈哈,哈哈,”义继狂笑打断了隆佐的话,“商人就是商人,一切都是有目的的,好了本家答应你,你去找军奉行吧,”义继一摆衣袖就想让隆佐退下,突然间仿佛又想起了什么,“小西屋,浦上家的采买是不是有你承担的?”

“回大人的话,正是由小西屋承担。”隆佐毫不隐瞒。

“商人总是脚踏两只船的,”义继不悦的轻斥一声,然后却关切的问道,“速把近来浦上家采买的实情说来。”

“这?”隆佐这时也明白义继的意思,不由得迟疑了一下。

“听说贵公子在宇喜多大人那出仕?”义继也不强迫,“该不会是直家大人指使贵屋来窥探本家实情的吧。”

一听义继此言,小西屋隆佐的汗就下来了,他明白今天他来绝对是个错误,这个年轻的天下第一人绝对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小人愿将浦上家的情况告之。”

“那好,”隆佐愿意说了,义继却没有兴趣听了,“义清,你赔隆佐老板去军奉行那吧。”

“臣明白。”负责西国物见的船野一听立刻拉着隆佐退了出去。

“来人把能岛给我围住了。”小早川隆景大声呵斥着,父亲元就病逝不过三天,他就组织了包括了因岛村上、来岛村上以及小早川、儿玉甚至投降的屋代岛白井等在内的诸路水军围剿能岛村上武吉的本城能岛城,这不能不说隆景的能力的高超。

“回大人,能岛城内还有三千人,不过能战的海贼不过四百,其他都是老少妇孺。”物见飞快的把打探来的消息报了上来。

“太好了,”来岛、因岛的水军头目们一个个欣喜若狂,这下总算可以报当初门司水战的一箭之仇了,“能岛,你也有今天。”

“如此啊!”听到这个消息隆景反而陷入了沉思,好一会才做出了决断,“来人,去给村上大人送信,就说隆景要进城叙旧。”

“什么?”、“不可!”各式各样的声音因为吃惊而变了调,在这胜局已定的情况下,隆景竟然想入城劝降村上武吉,怎么不让来、因感到失望,让其他人感到担心。

“没关系,这可是父亲的遗命,”隆景笑呵呵的假借着元就的名义压制众人,“本家家训是什么大家都知道,现在三好势大,所以只有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才能与之对敌,所以能岛城隆景是必进的,众位好意隆景心领了,但请勿再言。”

隆景就这么潇潇洒洒的走进了能岛城,而村上武吉也毕竟是个敢作敢当、铁骨铮铮的海上男儿,眼见小早川隆景仁勇的气概,深受感动的武吉于是接受了小早川隆景的说服回归了毛利家,从此忠心不二

但是隆景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这一番举动却是深深的激怒了来岛、因岛两支村上水军,这才有了日后两家水军被三好家寝反的事件。

“主公,备中急报。”船野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能岛重归毛利麾下,本家运粮水军遭遇毛利水军伏击,损失惨重。”

“什么?”义继一脚踢翻面前的矮几,一把抓过船野手中的情报读了起来。

“主公怎么了?”黑田难得看到义继失态,不由得关切起来。

“你自己看吧,”义继读完手中的情报,转而交给黑田,自己却望着军帐中挂着的西国地图发愣。

“主公,现在情况不太妙啊!”孝高已然读完了这些情报,“宇喜多家原本就被毛利家和三村家的联军牵制着,现在村上水军又封锁了备中沿海,这下宇喜多家又要哇哇叫苦了。”说着孝高指着地图说道,“这还不是关键的,本家在备前四面开花,然而浦上家就是不动,若本家试图强攻坻石山城打通和备中的联系的话,就怕浦上家趁势背袭。若是不取坻石山城的话,一方面如芒在背,另一方面怎么才能救得宇喜多呢?”

“不取坻石山城,本家就不取坻石山城。”义继想了半天这才叹了口气,“孝高,你算算本家若是派兵围住坻石山城想要多少兵?”

“若是长期围攻的话,至少要八千军势。”这个孝高算得飞快,“若少于八千就不见得围得死,必然有缝隙可以为对方利用。”

“不,本家不要围死他们,只要围住,牵制住,不让他们在本家用兵时出来捣乱就可以了。”义继摇摇头,八千太多了,自己手里也不宽裕啊!

“如果单纯是监视的话,那么臣建议干脆不要围城,留三千人遥控就可。”孝高盘算一下,“另外既然主公想一举拿下天神山城的逼迫浦上家决战的话,那么关军团就只要派一部守住船坂垰就可以了,没有必要再在美作虚张声势了。”

“也罢,”义继点点头,“命令出羽守所部监视坻石山城的动向,另外命令关刑部大夫所部留下一半人马由宫部造酒把守船坂垰,余部速与本队汇合,再命令预备队和本阵立刻汇合。”义继说道这,抬头又看了一眼地图,“命令三好大炊头重俊大人,命令他立刻率铁甲船驰援备中,务必击溃三岛水军。”

备前(3)

三好淡路守重俊端坐在船只的中央,巨大的船只稳稳的压在海面上,只有海浪击打声让走惯了水路的水夫们觉得异常的宁静。“长俊天快亮了吧。”重俊如此问着自己的异母弟弟,脸上却看不见大战将临的紧迫。

“是的,主公,天际已经发白了。”长俊挪到船窗口看了看,这才回答自己的主君,“连备中的山都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了,是不是该准备一下了吧。”

“也好,主公在备前攻击不顺,所以我们这是不能再失手了,”重俊其实不是真正的三好一门,作为安宅水军的掌门人能被家督义继赐姓自然是看重的是水军的战力,此次又有三艘称雄日本的铁甲船,再要失利,自然是义继盛怒之下的出气筒,“立刻让儿郎们准备起来,这个鬼地方湾岔众多,谁知道村上水军会埋伏在哪个角落里。”

“主公,再有四十町的水路就是长船町。”正说着话,突然传来水夫的报讯,目的地就在眼前了。

“全军戒备!”长俊的中气很足,声音在宁静的海面上传得很远,甚至惊飞了不少傻傻的水鸟。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熊野水军很顺利的将这一趟的物资送递了长船町。

“怎么回事?”重俊和长俊两人怎么也摸不着头脑。“会不会在归途?”重俊还是有经验的,生怕众人松懈后再遭突袭,“传令大船留在口外,反正东西不多,就用小早船转运吧。”

“贼他娘的,三好家的船还真多啊,上次刚干掉那么多,现在又来了!”就在三好水军看不见的山神山的一角,几个海贼打扮的人正仔细观察着三好家的船队,“让我看看,嗯,战船有三艘大型安宅船,”海贼们根本还不知道这个时代会有全身披上铁板的船,再加上三好家掩饰的好以及距离的问题,所以简单就把铁甲船认做了大型安宅船,“普通安宅船十艘、关船三十艘、小早川近八十艘。记好了没有?”

“头目,记好了。”一听就不是正规武士的出身,“那些民船要不要记。”

“作死啊!这些船也不能拿出来打仗有什么好记的,早点回去禀报主公。”头目一瞪眼,众人立刻飞快的撤退了。

“什么?水军回报,三次运送都未遇到阻拦,请求指示。”义继看了看孝高,“官兵卫,你说怎么回事?”

“臣也不太清楚,但是结合浦上家一味死守避战来看,其中必有阴谋。”如此大事黑田也不敢擅断。

“说来说去,还不是这一万新兵。”义继皱着眉头,“要是再能训练上半年一年,本家必定挥师强攻,现而今却只能望城兴叹了。”

“主公,是不是请安宅家出兵美作,本家御亲兵也好全力攻击天神山城。”孝高小心翼翼的建议道,“这样本家的困局自然而然就解决了。”

“不妥,不妥,”义继摇摇头,“左兵卫督新定三州,自然需要大兵弹压,况且毛利山阴军还在一旁虎视眈眈,一旦动摇后果不堪设想。”

“那么是不是请波多野家的秀治大人增援一些军力?”孝高继续进言道,“备前一战事关重大,若无足够的军力实在勉强啊。”

“本家也这么想的,但是上次波多野家出兵播磨本家就没有封赏,”义继让小姓不停的用扇子给自己扇风,这才觉得凉快一点,这个时代就是这点不好,没有电,也就没有了许多宜人的享受,“此事不可一而再,再而三,说实在的即便是本家可不想欠波多野家的人情,但是也找不出合适的地方充当报酬的。”

“主公所言甚是。”孝高也赞同的点点头,再给波多野家土地的话,那么尾大不掉的波多野家就要成为三好家的噩梦了,所以也义继不动用波多野家的主张极是正确。“不过这么一来本家就无兵可掉了,是不是可以动员一些农兵呢?”

“不,本家还是有一支军势可以用的,”义继接过近侍的手巾擦了擦汉,“孝高,你是佑笔头,你还记得本家在四国还有多少知行没有赏出去?”

“四国?”孝高立刻从脑海里冒出一个数字,“还有伊予四千六百余石。”

“对,还有伊予四千六百余石,”义继点着头,“你立刻起草一道命令,请长曾我部元亲公调兵三千增援备前。”

“是。”官兵卫立刻知道了义继的打算。

“主公,出云急报。”君臣正说着,船野义清这个负责西国情报的物件奉行闯了进来。“主公,出云急报,尼子家余党在山中鹿之介的率领下夺取了白鹿城。”

“竟有此事?”义继和黑田对视一眼,彼此都大吃一惊。“孝高你怎么看?”

“臣以为此事有一利,有一弊。”孝高低着头想了想这才说道,“利者,白鹿城地靠大海本家可以直接救援。弊者,本家原指望尼子家可以在故藩内四处捣乱,这样本家才能从中渔利,然而山中鹿之介这么一来本家的愿望就彻底落空了。”

“哼!”义继听到着,鼻子里顿时发出一声轻斥声,“尼子家这是存心的,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本家不好说话了。”说完义继脸色阴沉,“来人,把刚才孝高说的和义清的情报一起飞马报送先生,让先生帮本家参考一下,是否还值得安宅水军援助尼子家。”

“左卫门佐,现在已经很清楚了,三好家的水军的实力也就是十几艘安宅船的样子,其它的关船、小早船虽然不少,但是一开战却是不抵用的东西。”毛利家的水军大砦里,村上武吉兴冲冲的向小早川隆景汇报着,“既然如此,本家绝对有把握一举战胜三好军。”

“那三艘大船搞清楚是什么了嘛?”隆景还是很谨慎的。

“没有办法靠近,但是不外乎是大一点的战船而已。”武吉到没有深思,在他的领域里铁甲船这类的东西是不存在的。“一开战,这三天船能岛包了。”

“既然能岛这么行,我看这仗就能岛一个去打就行了,我们不如回家抱老婆孩子去。”却是来岛有人在说风凉话。

“好了,”隆景就知道如果让两方再吵起来,这仗也不用打了,于是他当机立断的做出决定,“明天,明天咱们全体出动,给三好家一个教训。”

备前(4)

淡淡的海雾逐渐的散去,就在这视野为之一新的时刻,负责了望的水夫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敌袭!”于是一场对于袭击者和被袭击者而言都期待已久的大战随即在丰岛以北的海面上展开了。

“主公,”一个小头目打扮的海贼向袭击者的首领禀告到,“敌人的那些水鸭子逃了。”所谓水鸭子是海贼对那些呆头呆脑跑起来慢吞吞的商船的称呼,眼前的被袭者分出几艘安宅船和一队小早船掩护着这些运有宝贵物资的商船仓惶的向不远处的小豆岛逃去。

“不要管它,只要吃掉眼前这些战船,看他们还有多少船来送死。”首领冷静的命令着,“全队包抄,消灭熊野水军!”

“主公,不好了,来岛、因岛和屋代岛白井那些家伙自行追击商船去了。”小头目突然发现了什么大叫了起来。

“这帮该死的家伙,竟然来这一手,”首领狠狠的锤了一下板,“不管了,命令本家水军务必消灭眼前的敌势。”

“杀!杀光他们,让这些混蛋知道能岛的厉害。”“小心不要失了熊野水军的威风!”随着双方的船只逐渐靠近,喊杀声此起彼伏,更有铁炮射击的乓乓声和焙烙点燃爆炸后发出的巨大轰鸣。时不时有人握着雪亮的大刀从自己的船头跃起扑到相邻的敌船上,随即金属相互击打的声音,刀砍入人体的声音和垂死的惨叫声以及人从船弦上跌入海面的声音,这一切汇成了可怕的声浪,以致于空中飞旋的海鸟都逃得远远的。

“怎么回事,”三艘巨大的敌船始终是袭击方最关注的目标,但是一段时间的围攻之后,袭击者的血已经燃红了整个海面,但是这三艘船却丝毫没有受到损害的样子,甚至连一个箭头都没有钉上,这简直不可思议,“敌人的大船上装了什么,连焙烙砸上去都没有反应,难不成是装了铁板?”首领心里嘀咕着,却不知道他已经猜中了答案,“命令本家的船靠上去,我就不信,本家会拿他没办法。”

“轰!”突然一道巨大的水柱从首领的坐船边冒了起来。接着又是一声巨响,只见围攻大船的袭击者中一条小早船被拦腰截断。

“这是,大筒!熊野水军的大船上装有大筒。”首领不愧见多识广,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遇到了什么,这佛郎机的大筒虽然在攻城上没有什么作用,但是在野战和海战中却是能制对方于死地的杀手锏,就拿刚刚的情况来说,小早船只要一发命中就会被打断,而稍大的关船命中三四发也会瘫痪,只有最大的安宅船抗得住十几下,但问题不在船能不能挡得住大筒的射击,而是海贼们的士气,“该死,立刻围上去,夺船。”

但是又怎么爬得上去,船弦边密密麻麻的都是对手的水夫,有的执弓,有的握着铁炮,只要一露头,迎接他的就是劈头盖脸的一击,即便是有侥幸爬上船的也很快被一旁候着的海贼用刀砍倒在地。

“主公,这船,这船外面包的是铁!”一个水夫头还不容易从战场上泅回首领的坐船,一爬上船,就体力不支的他,半苦半嚷的叫道,“我们点不燃也斫不穿,主公,不能这么打了。再这么下去,本家的水军就要全交代在这了!”

“你说什么!”首领紧紧的扼住水夫头的喉咙,“铁甲船,熊野水军竟然用的是铁甲船,该死!”

“主公,刚刚收到三好重俊大人的急报,”荒木村重进来的时候义继正和黑田官兵卫说着什么,“丰岛海战,本家大捷,共击沉毛利家安宅船和关船各二十艘,另击沉小早船一百二十艘。本家已经绝对控制了濑户内海。”

“好极了,主公应该命令三好重俊大人立刻西进骚扰安芸、周访等毛利家后面,同时应命令宇喜多家配合本家出击备前。”官兵卫一听喜报立刻向义继进言下一步的战略。

“右近你认为左大史的建议如何?”义继看了看荒木心中一动,立刻问起他的建议。

“臣以为不可让宇喜多家出击备前,反而应让其出击备后。”荒木也没有料到义继会突然问他,但是他也毕竟是一代名将,略一思索立刻有了自己的想法。

“本家的意思也是如此,”义继点点头,表示赞同,“长曾我部家的援军什么时候能到?”

“海路已通,三五天内必然可以送到。”荒木看到义继赞同自己的意见不由得大喜立刻作了回答。

“右近,本家再给你三千军势,等长曾我部家的军势一到,立刻攻击砥石山城,”义继指点着地图说道,“只有拿下了砥石山城,并控制了宫山、西太平山、龙王山、大内山、医王山等各支城砦,本家才放心让宇喜多家参与到备前和美作攻略上来。”

“是!”荒木立刻明白了义继的用意。“臣这就去准备。”

“左大史现在你也明白本家为什么不采纳你的建言了吧。”义继看了看官兵卫,发现官兵卫露出一副明了的面孔,这才继续说道,“刚才本家说到哪了?”

“主公刚才说道,岛津修理大夫之死。”孝高提醒到。

“岛津修理大夫贵久公也去了,说明了这个时代是到了新一代该出人头地的时候了,”义继怡然的坐下喝了口茶,“孝高啊,本家和你都活在一个好时代啊!统一的曙光就在前面,而统一的进程又是那么的曲折,不愁没有发挥自己能力的机会啊!”

“主公说的是。”黑田官兵卫孝高应了一声,“不过孝高担心的是,压制岛津家扩张的老一辈殒落了,岛津家这只南九州的饿虎会不会就此出笼了呢?”

“出笼就出笼吧,反正九州越乱,对本家就越有利,到时候本家收拾残局也就又方便。”义继不以为然的说着,“就算岛津家继续自我局限在大隅、萨摩,北九州就不乱了嘛?现在龙造寺和大友势均力敌,彼此都投鼠忌器,是该有人来为本家打破这种不稳定的局面了。”

“臣懂了。”其实黑田早就明白了,只不过这是为了给义继小小的虚荣吧,“只有把水搅乱了,本家才好插手进去。”

备前(5)

“主公,事情好像不太对劲啊!”照理说三好家在丰岛海面大胜以及攻克砥石山城后支援备中的线路已经畅通无阻,三好家的盟友宇喜多家就应该乘势而起,或向西攻略备后或向北出兵美作,但是目前的情况却是三好家心急火燎、宇喜多家稳坐钓鱼台,有鉴于此孝高这才向义继做了如上的谏言,“是不是宇喜多家和毛利家有什么瓜葛了。”

“本家早就料到直家公不会这么乖乖的按照本家的意思行事的。”义继也脸色沉重的叹了口气,对于宇喜多家的反复虽然自己早有准备,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这种事,义继总归有些在意的,“命令宫部继润坚守砥石山城、卡死山阳街道。这样至少本家的后路不会有事。”义继毫无风度的挠了挠头皮,接着说道,“另外,快马返回大阪,向先生征询是不是应该减少对宇喜多家的援助,本家总不能白养一个中山狼吧。”

“那,天神山城的浦上家那边是不是可以动手了?”荒木移交了砥石山城的防务之后,已经回到了义继身边,鉴于东线方向甲斐武田家越来越大的压力,三好家是不是在西线拖的时间也太久了。

“和气的衣笠山城和龙王山砦本家拿下了吗?”义继仔细的看着由忍者军团和物件们仔细描绘的备前地图,“另外查清楚毛利家的援军了吗?还有浦上家会不会逃亡美作?”

“衣笠山城和龙王山砦已经被本家控制,本家的前锋一部还控制了熊山城。”荒木回答了义继的第一个问题,“本家军势还越过了吉井川并且控制了外国山砦,主公担心宇喜多家间道偷袭本家的可能已经不存在了,主公可以放心的直捣天神山城。”

“毛利家的本队和山阳队最近损失惨重,目前都在重整,而其所属的山阴队正在围攻白鹿城的尼子党人,所以在浦上家这边毛利家只有象征性的五百人。”物件奉行船野义清第二个做了回答。

“主公所虑的确可能,美作地形崎岖又多峡谷河川,一旦浦上宗景逃亡,本家绝难复制。”孝高深思熟虑之后才第三做了回答,“不过现在天神山城中浦上家至少还有二万余军势,不可能不和本家一战就逃亡美作的。况且本家分兵占领各处城砦,可用的兵力锐减到一万五千余骑,这一点浦上家不会不利用的。只要这一战中浦上家的主力被本家消灭,那么即便有些残兵败将逃到美作,也无干大局了。”

“按照孝高你的意思,浦上家会在哪和本家一较长短呢?”义继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这一路上地形琐碎,可以交锋的地方只有鸐饲谷、妙应寺和日笠川西三处而已。”

“肯定不会是妙应寺。”黑田首先排除了一个,“妙应寺在吉井川的西面,浦上家若要在此地开战就必先越过吉井川,如此不但大费周章而且背河而战殊为不智,毕竟背水一战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

“鸐饲谷应该也不是。”荒木也排除了一个,“鸐饲谷在本家控制的龙王山砦的俯视之下,本家可以看清浦上家的一举一动,如此劣势浦上家不会看不到的。”

“那只有日笠川以西了。”义继的目光注视到了那一片狭小的平原上。“若浦上军抢先布阵岂不是本家要涉水强攻了?”

“正是。”黑田和荒木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而且此地正在天神山城的俯瞰之下,地利正好和鸐饲谷相反。”

“如果本家不攻?那就正好中了对方的计谋,好把本家死死的拖在备前。”义继自问自答,“而且到时候什么毛利、三村、宇喜多都会扑上来,本家进退不得,自然遂了他们的心意。”说罢义继扫了眼众人,这里的众人没有一个敢与之对视的,于是义继哈哈大笑,“本家编练御亲兵就是为了用在这个时候,荒木!”

“臣在!”荒木村重急忙答应。

“区区两万余杂兵你怕了吗?”义继开始激将了。

“不过两万土鸡瓦狗,臣怎么会怕!”荒木的回答非常符合义继的要求。

“好,明日一早全军渡过日笠川。”义继一拍面前的小几,“本家就在这安养寺内静候右近你的好消息。”

“臣遵命。”荒木立刻被巨大的幸福给击倒了,他可是除了三好一门以外第一个能指挥如此规模军力的臣子,义继如此信任自己,那么当日义继再次重申的许诺,自然是指日可待了,“臣必不负主公所托。”

“如此甚好,”义继笑着看了看黑田,“孝高明天也留下来陪本家下棋吧。”

“臣理当奉陪。”黑田也自然明白义继这是怕自己干扰了荒木的指挥,不甘心的他也只好隐藏起爪牙,低头称是了。

东方的天际最初的一丝白色还没有探出头来的时候,三好家和长曾我部家的联军已经在日笠川的这一边整装待发了。整整一万五千人的军阵鸦雀无声的坐着,所有人都拿着刚刚军奉行派人分发的饭团默默的咀嚼着。虽然备前美作的兵势从来不是以武勇见长,日笠川也不过是一条刚刚没膝的小河,但若是敌方早就有了布置的话,自己就要涉河而战了,对手兵力还在己方之上,因此众人的心里一片忐忑。

“寅时初刻了,立刻出发。”虽然这个时期南蛮时计这个东西在日本还是绝少有人见过,但是作为三好义继的宠臣荒木右近将监村重手里还是握了一个,“命令忍者军团劫杀浦上方的使番,命令物见立刻报来对方的详细布置。”

“大人,好消息。”军物见跑了过来,“浦上家的兵还没有出城。”

“天佑三好家!”消息由荒木村重的口中传了出去,立刻整个队伍中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看来这一仗还没打,三好家上下的士气已经爆棚了。

“什么?三好军已经开始在日笠川渡河并在川野上布阵了。”被人从好梦中惊醒的浦上宗景一听这个消息大惊失色,“快,快,召集上下,本家要立刻出阵!”

备前(6)

两只敌对的军队争分夺秒的竞赛着,当然现在他们只是在竞赛看谁能抢先完成布阵而已。三好家这边要涉水过河,自然不能从容不迫。而浦上家一方面落了后手,再加上军力要远多于三好家这边,所以也显得急吼吼的。这第一场竞赛的结果是双方不分上下,在差不多的时间里一同完成了整顿己方军阵的任务,但即便是这样,三好家的士气看上起明显要高过对手的。

“敌势两万人,本家又是背水一战,所以不能由敌势先攻。”荒木站在战线的中央远眺着对手参差不齐的装束和武备,这样对自己说道,“命令下去,再休息半刻钟,而后立刻进攻。”

有鉴于日笠川野的地形,三好家和浦上家布置的都是燕行阵,左翼突前,右翼缩在后面。在三好家这边作为盟军的长曾我部军正是布置在缩后的右翼。“大人,荒木右近把本家安置在这虽然是好意,但总归是看不起咱们土佐武士。”滨田善右卫门是长曾我部家数一数二的重臣,他的话主将香宗我部亲泰不能不在意。

“善右卫门,你的意思是?”由于自己毕竟不是家督元亲,不能随意压制重臣的意见,于是亲泰苦笑的问道。“难不成让本家率先突击?”

“正是。”滨田善右卫门和自己的兄弟滨田善左卫门交换了一下眼神,“虽说此次义继公许给本家伊予最后的一块知行,但本家日后的疆域也就此被固定了。”滨田一开口亲泰马上知道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让本家的武勇给三好家上下一个深刻印象,日后三好家自然还有用得着本家的地方,”亲泰摸着自己小胡子,“也罢,富贵险中求,本家要发展日后必定仰仗三好家从手里漏个一星半点的,这次就给他们看看。”

“大人,长曾我部家已经冲出去了。”这个突发情况立刻被警戒的近侍报知了荒木。

“这个亲泰倒还有些想法。”荒木身为三好家高层,当然知道些内幕,不用猜就明白长曾我部家的目的,“好,立刻吹响法螺,全军出击。”

“三好家上下都疯了吗?”站在战阵的后方的宗景居高临下的看着,人数远逊于自己的三好军在不利的地形上向自己抢先发起的挑战,“如此也好,就让本家的大军好好收拾一下这些傻瓜。”

南蛮历一五七零年代,铁炮在日本还是一个昂贵的东西,除了南蛮船每年运来的那些以外,整个日本也只有九州和近畿的少数几个地方能生产,因此除了财大气粗的三好家能大量装备以外,就连西国的霸主毛利家装备的也很少,更不用说浦上这种介于二三流之间的大名了。眼下的浦上家两万大军中也不过粗粗装备了近二三百挺,而且大多是分散在各侍大将所属的备队里,根本形成不了密集的火力。而这个时代主流的丸木弓的射程和杀伤力又实在是可怜的很,因此三好家虽然是在不利的地形上仰攻,但整个队伍的伤亡并不是很大。

当然除了敌人的远程武器实在较差以外,三好家足轻身着的胴具和他们稀疏的阵型也是他们损伤较少的原因之一。

近了,只有一百步了,浦上家的武士和杂兵们纷纷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刀枪。还有八十步,五十步,那是什么!三好家的队形突然位置一变,前排的长枪兵纷纷伏倒,露出后排那些黑洞洞的铁炮和已经张实的强弓。

“砰砰!”和“嗖嗖”的声音立刻充斥了整个战场的上空,浦上家的阵营顿时一阵大乱。

“是时候了,冲上去。”三好家这边上至各支备队的足轻大将们下至组头、足轻头们,几乎一致的发出了冲锋的命令。“杀!”混战立刻爆发了。

“在下浦上家几敬毛五郎光一,有谁与吾一战。”浦上家的武士话音未落,只见三好家这边三、四只长枪就向他刺了过来,“卑鄙!”武士怒骂着,但是就在他挥刀格挡的时候,一发铁炮的弹丸击中了他,武士的手为之一顿,立刻身上又多了几处被长枪捅穿的血洞。

“白痴!现在还流行一骑打吗?”一个组头模样的三好武士一边嘟囔这一边挥刀斩下几敬光一的头颅,“御亲兵九乡备队和田组讨取敌武士几敬光一!”

同样的事不断的在整个战线上发生着,虽然三好家军力上逊于对方,但是随着浦上家的各级武士不断的被讨取,浦上家的战线开始混乱了。

“立刻投入预备队。”从南蛮望远镜里看到敌人慌乱的情况,荒木的心中一定。“目标浦上宗景!”

“不好了,失败了。”随着三好家最后力量的投入,浦上家的最后一根稻草压了下来,失去指挥的杂兵象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窜,四处散播着失败的消息,而混迹其中的三好家忍者军团的忍者也添油加醋的渲染着。

“主公,快撤。”虽然宗景还期待着奇迹,但是一旁浦上家的谱代重臣们还是有明白的人的,“快,带着主公走,不能进天神山城,直接去美作。”于是浦上家失败的命运已经就此注定了。

元龟二年十月初七,一万五千三好联军和二万浦上军会战于天神山城脚下的日笠川野,双方激战半日,三好家大获全胜,斩首二千四百余级,俘获敌方侍大将以上八人,其余武士二百余人,溃退的浦上宗景甚至都不敢逃入天神山城,直接遁往美作。大胜的三好家随即包围了天神山城,三日后,人心惶惶的天神山城在得到义继不伤害俘虏的承诺后开城投降,至此整个备前彻底落入三好家之手。

“主公,此事如何是好,”冈山城内长船贞亲正在向主公直家诉苦道,“三好家已经占据整个备前,而本家先前的举动已经触怒了三好家,现在三好家已经断绝了给本家的援助,而且封锁了备中沿海和山阳街道,再不做出决断,本家危矣。”

“土佐,何必这么大惊小怪的。”另一位宇喜多家的重臣户川秀安不以为然的说着,“当初本家没有任何一家的援助也不是走到今天了。”

“此一时彼一时,三好家若不是忌惮毛利家会从背后捅上一刀,恐怕已经向本家报复了。”长船土佐介贞亲叹了一口气,“五百万石大名的报复,你叫本家怎么承受。”

“好了,”宇喜多右马助直家一摆手,所有的声音一下子都静了下来,“虽说本家没有按三好家的意图行事,但是也没有做出对三好家不利的事来,本家以为三好检非为使别当不会看不到这一点。”直家说罢略一停顿,看了看自家的臣子,见没有反对的,于是继续说道,“再说三好家西有毛利、东有武田,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三好家想跟本家翻脸也要掂量一番。至于所谓三好家给本家的那些援助吗?有不过锦上添花,没有对本家也无大弊。本家和你们都是从最苦的日子走到今天的,为了宇喜多家的长存,本家绝对不会给任何人当枪使的。”

备前(7)

“主公,军师从大阪转来的关东急件。”物件奉行船野义清一路小跑的闯了进来。

“关东,”义继一脸疑惑的接过义清递上的密件,才看了开头就不由得惊呼起来。“什么?氏康公也去了?”越往下看,义继的脸色越是阴沉。“来,孝高,你也看看。”

“本月十四,氏康公过世。武田家和北条家已经正式缔结第二次甲相同盟。”官兵卫一字一句的读了出来,“主公,看来今年本家西国攻略也只能到此为止了。”黑田读完的第一反应和义继的完全一样,“这一来,就便宜了浦上家了。”

“不,为什么要停止?”一旁的荒木一听立刻出声阻止,“现在是灭亡浦上家最好的时机了,毛利家无暇顾及美作,宇喜多家也暂时骑墙,若到了明年,情况就可能不一样了。到时候本家岂不是要事倍功半。”

“右近说的有道理。”义继静下心来想了良久,这才缓缓的说道,“那些被本家俘获的浦上家的武士中,有愿意投效的吗?这些人当中有没有美作出身的,本家需要他们作为前导。”

“有一个叫后藤太郎三郎广纲是美作最大的豪族后藤胜元的亲族,他愿意为主公效力。”义继一提船野马上就有了备用的人选。

“这个人可用吗?”义继想了想,“可以许他后藤家本领安堵,但是必须遵循本家所有法度。”

“有主公这句话,臣自会处理。”废话,在三好家那些豪族能得到本领安堵的许诺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再不满足,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本家那些俘获的浦上家的武士要派上用场。”义继点拨了船野两句就让他下去了,“本家还有多少军势?”这话却是问的是荒木。

“除去伤兵和长曾我部家的援兵,本家现在还有一万余骑可以作战。”副将的话回得很快。“不过,备前即定,在船坂垰的一千五千人可以抽调出来了。”

“那么还有一万四千人,砥石山城的守军不能动,天神山城一线也要派兵留守,还要招抚备前各地,不从者也要攻打,算来算去能用来北上的只不过一万。”义继看了看荒木,“右近,你说给你一万军势,能不能拿下美作。”

“若后藤家能被本家寝反的话,臣有七成的把握。”荒木算来算去,这一万军势中还要包括长曾我部家的军力,所以他不得不保守一点。

“七成?”义继微笑着拍了拍荒木的肩膀,“本家看来有五成就不错了。宜将余勇追穷寇吗,你要乘着浦上家人心惶惶之际,乘胜追击,能拿下多少本家不强求你。”义继说完一指黑田官兵卫,“孝高给你做军师,另外柳生的忍者军团里本家也抽出一只备队给你,但是如果毛利家出兵的话,你要见好就收。”

“臣,必不负主公厚望。”不但没有压力,而且给了最豪华的配置,荒木虽然不是感恩戴德到了极点,也知道义继对自己的期望,自然回答的有底气。

“那好,本家就在这天神山城里等着你的好消息。”义继坐镇天神山城自然有他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震慑宇喜多家不要蠢蠢欲动,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不参与东线战事的借口。

“本家此次出兵一共二万五千骑,另外北条家的氏政公也派了三千军势支援本家。”骏府城中的武田家战前评定上,马场美浓守信春作为重臣之一正在向诸将讲解着,“其中山县昌景大人率军五千势从长莜一线进攻三河,秋山信友一部偏师约两千骑进攻岩村袭扰美浓和飞州。另有水军二千袭扰三河、远江的沿海,本部主力约二万骑进攻远江。”

“如此赫赫军威,象德川家之类的小丑必然是一击之下土崩瓦解了。”说出如此吹捧之言的人,居然就是前将军足利义辉,这要是换做以前,这位大人是绝对不会说出如此不堪的言语的,但是现在已经魔障了的他什么也不管不顾了。

“这就是将军大人?”下面武田家的臣子中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的议论起这位将军了,“你知不知道,这位公方殿把自己的妻儿等都丢在了古河城,只身逃到了本家,这次出兵也是这位大人挑唆的。”

“是啊,虽然现在面对的是不过四十万石的德川家,但谁不知道德川家背后是五百万石的三好家,本家会不会捅了马蜂窝啊!”

“上次废将军的时候三好家没有动他,这次据说义继公把月姬公主又从关东接了回去,想必这次也不会对他动手,到时候他拍拍屁股就走了,祸事都是本家的。”

下面的声浪也传到了评定间的中央,连战国时代最有名的双性恋者武田信玄公都在耳边刮到一点,于是他正色的清咳了两声,马上整个评定间变得鸦雀无声了,“本家此次出兵,不把军旗插到京都的城头是誓不罢休的。”这是豪言壮语,除了一旁的傻子将军是没有人会相信的,“现在三好家主力陷在了备前、美作,正是本家的大好时机,因此本家上下务必要奋勇前进,断毋堕了武田家的名头。”

“臣等必追随主公,为武田家尽心竭力,誓把武田旗帜插上京都的城头。”众人俯身一致,连说话的语气音调都一模一样。

“那好,明日出兵!”信玄大手一挥,标志着原来在三河远江发生的小规模的战斗立刻升级为一场大规模的战役。

“来,阿月,替本家磨墨!”骏府城中一干人等议论的主角此刻正写意的在天神山城中风流快活呢,而他口中的阿月并不是义辉最宠爱的女儿月姬,而是浦上宗景最得宠的小妾秀月。乐不思蜀的义继把在坻石山城和天神山城两战中俘获的浦上、赤松两家各级武士的家眷中略有姿色的女子统统享用一番后从中精挑细选出秀月这个百里挑一的侍妾来伺候自己的起居。

“主公,大阪来信了。”还没等阿月的墨磨好,近侍就来通报,大阪方面再次传来他们不能越权处理的政务。

“最近这是怎么了?”义继毫无顾忌的从侍妾的怀里抽出使坏的手,接过信打开一看,就是一皱眉,“这件事本家倒要仔细思量一下了。

美作

什么事让我们的义继公如此为难呢,原来这是一件涉外官司。所谓外交无小事只不过西方占据世界主导地位后亚洲某国无奈自保的举动。现在这个时空中,义继算是日本最强大的诸侯,日后一统全日本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所以原本在这个当口该是南蛮人求自己才是,但是眼前事实却是南蛮的教士给三好家发来了通牒。“若三好家不取缔大阪和兰人建造的教堂,南蛮各支商人将断绝和三好家的贸易,教会也将鼓动信徒反对三好家的统治。”

姑且不论和兰红毛传播新教对南蛮基督教的冲击有多大,就两年和兰人在大阪的销售情况来看根本动摇不了南蛮人在日本的商业地位。所以这件事摆明了是这些南蛮教士看到三好家现在腹背受敌乘机敲诈。虽说义继对和兰红毛商人至今未能履行当初答应的任何一项许诺甚为不满,但是就这么答应南蛮教士的勒索,义继绝不甘心的。所谓得陇望蜀,今天要是满足了他们,明天说不定又会有什么出格的要求了。

“这件事待本家回城后再议。”义继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回信让竹中他们先拖一段时间再说,等到自己空出手来再收拾这些利令智昏的家伙。“另外,足利义辉的家眷到了没有,怎么安排拟一个条陈上来,本家要亲自过问。”义继想到哪里写到哪里,“德川方面,武田军的进展如何?是否本家到了本家必须投入增援的地步。还有天海大师什么时候能从越后谦信公处回来?”

“主公。”义继正写着,物见奉行船野走了进来,“白鹿城方向有了新的消息。”

“等等。”义继飞快的又添了几笔,随后又重新拿出一张信纸给留守大阪的诸多妻妾写了一个开头,这才放下笔,“现在说吧。”

“山中鹿之介等等夺取白鹿城后,其军势迅速扩充到了三千人,并击败了毛利家山阴军的第一次进攻,斩杀毛利家武士二十余人。”虽然尼子党在出云的战果和三好家取得的胜利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但是就是这样一只杂牌的不要杂牌的部队牵制了毛利家整个的注意力,以至于无力援助浦上,才让三好家捡了一个大便宜,不但顺利的夺得了备前,而且美作十二郡中的近半数也落入了三好家之手。“另外据安宅家水军的回报,毛利家在山阴沿海的水军力量极其薄弱,以安宅家新建的水军都能顺利的支援白鹿城。”船野的话继续的说着,“此外有迹象表明,毛利家水军放弃了门司海峡以东的海域,整体去向不明。”

“噗嗤!”义继正低头喝着茶,听船野这么一说立刻喷了出来,唬得阿月和一干近侍急忙想上来查看,“本家没事,”说罢,义继双眼紧盯船野,“义清你跟我多少年了?”

“臣跟随主公已经十一年了。”船野自然记得清楚,相信每一个小姓出身的都记得自己跟随主公的日子。

“十一年了。”义继长叹一声,“你在本家身边已经十一年了,想不想出去独挡一面?”

“臣,臣仍愿留在主公身边。”义清当然知道是自己最后一句话说错了,义继要发落自己,但是他也冤枉啊,物见奉行只是回报敌情,不得自行分析敌人动向这是义继自己定的规矩,如今却要板子打在自己身上,总归是不甘心的。

“是吗?”义继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说实在的义继并不想对自己小姓出身的臣子开这个不好的先例,因此今天只是敲打而已,“那还有什么要禀告的吗?”

“没有了。”船野忐忑不安等着命运的安排,但是义继并没有开销他,反而叫来依然担任自己佑笔的浦生义秀,让船野把最后一条重新讲述了一遍。

“义秀把刚才检非违使少尉说的,拟一份紧急命令通报安宅左兵卫督,让他当心。”义继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再询问安宅叔叔,安宅水军能不能直航朝鲜和明国东北,不管什么样先走一船试试。别的不要,本家只要明国东北野人的马匹。”

“是。”义秀飞快的拟好了命令。“主公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暂时不用了,”义继推开天守阁的窗户,一股寒冷的气流闯了进来,顿时所有人感到了大自然的威力,“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尔等要多多体悟。”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义继手一挥示意两人退下。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两个人带着不同的心思咀嚼着这句被义继说了一遍的话,茫然若失的退了下去。而义继轻轻的推上窗子,重新回到书案前,拿起了笔给几百里外的妻妾们写起情话。

“浦上家已经穷途末路了,”冈山城里宇喜多直家一身戎装,“这是天佑本家的机会,所以本家决定立刻出兵,奔袭美作,一定要赶在三好家之前获得美作其余的各郡。”说完直家双手击掌,几个近侍立刻端上了清酒,“诸君满饮此杯,祝本家武运长久。”

“祝宇喜多家武运长久。”说实在的宇喜多家能走到今天,全是主公直家一人的功劳,所以全部的家臣对直家的决断向来是迷信的,也只有他们才坚信直家是无所不能的,甚至叫他们在天下第一的三好家嘴里抢食,他们也决无二话。

“好,明天一早,全军出发,”直家饮罢哈哈大笑,“对下面人就说本家的目标是备后的三村家!”

“哥哥,真的要这么做吗?”等所有人都退了下去,直家的亲弟忠家怀着不安的心情打破多少年来的规矩用最亲近的词问着自己主君。

“忠家啊!”直家没有生气,反而向弟弟解释到,“这是个乱世,只有实力才能说话,”直家说完亲自给忠家重新倒了一杯酒,“无论三好家和毛利家,任何一家本家如果单独面对的话,绝对不会发生今天这一幕的。”直家示意欲言又止的忠家不要打断自己的话,“但是今天是两强相争,那么夹缝中的本家就有了周旋的余地,而且本家的实力越强,发言权就越大,他们两家就越不会轻易开罪本家。所以,”直家一仰脖把手中的残酒饮尽,“所以,这一战势在必行。”

“哥哥,真的能行。”忠家还是有一点不放心。

“没有问题。”直家拍拍弟弟的肩膀,“等本家大军出发后三天,你派使者把这封信送给义继公,”直家交给忠家一封早就写好的信,“相信,义继公看了就绝对不会为难本家的。”

河、远(1)

暴风雨过后通常都是一片狼藉的,现在天神山城的天守阁里的情况就是这样。而造成这么大破坏的就是天下第一大名的怒火。

“宇喜多直家!咱们走着瞧。”宣泄了大半天,义继才捏着使他怒气冲天的那两页纸走了出来,只剩下一干侍女在手忙脚乱的收拾一切。“来人,调长野藤通大人为备前国代,任命海部友光大人接任北近江国代、三好秀藤大人接任北纪州国代,任命中川清秀大人为美作国代,同时命令荒木撤军。”于是更多的人随着义继的一连串命令行动了起来。

“对了,把长船家的人全数迁往大阪,不从者格杀勿论。”义继的心火难平,又不能过分逼迫宇喜多家以免其转身投入毛利家的怀中,不找些东西发泄出来,他是不会罢休的。“另外凡是不愿降服本家的各家男丁一律处死,剩下的女子全部分配给下级武士为妻为妾。”随着宇喜多家的出兵浦上家已经成为历史,因此没了顾忌的义继索性违背当初的承诺来个斩草除根,也免得以后养虎成患,当然那些没有感情的一夜情人,义继总算给她们找了一个相对不错的归宿。

“主公,您,您这是怎么了。”骏府城中的信玄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摇摇欲坠的他吓得周遭的臣子近侍们惊恐万分。

“没事。”在众人扶持下缓缓坐下的信玄好不容易恢复了正常,“当年川中岛的旧伤有些疼。”信玄阻止了众人传唤医师的想法,“眼下战事对本家大为有利,所以这件事不要外传,特别是不要对义辉大人说。”

“是。”近侍含泪应了下来,但是又有欲言又止的举动。

“有什么事要说吗?”信玄还是很敏感的。“说!”

“刚刚少主派人来报,说义辉大人最近和本家某些人交往甚密,所以请主公小心。”近侍吞吞吐吐的把事情说了出来。

“四郎也总算知道人心叵测了,”信玄宽慰的笑了笑,“派人去告诉胜赖,毋庸担心,那个跳梁小丑干不出什么越轨的事来。”说完信玄沉下脸想了想,“还是德川家康这个小子难缠啊,死守不出,难道三好家真的给了他什么依仗吗?来人,立刻去查。”

“志摩守,这次就要靠你了。”浜松城内,德川家康亲自给前来消灭武田水军的三好家志摩水军统帅九鬼嘉隆敬酒,“不知义继公新近在丰岛大败村上水军的铁甲船,大人有没有带来,也让家康开开眼。”

“杀鸡焉用牛刀。”嘉隆傲桀的向家康一示意,“就凭武田家那几条小船吗?我志摩水军还用不着铁甲船来助阵。”

“那是,那是。”家康干笑着,心里却颇不以为然,但是好歹人家这是来帮自己,总不能就此驳斥人家,而且不看僧面看佛面,把三好家得罪了,倒霉的还是自己,于是家康不再多言只是一味的敬酒,宾主倒也其乐融融。

“御馆公,”武田家的乱波也不是吃素的,很快九鬼来援的消息就传到了骏府城,“本家水军不过草草成军,远不是三好家志摩水军的对手,是否还要继续骚扰德川家沿海还请御馆公训示。”武田家水军头目原来是今川家的人,转投门户的他自然小心谨慎。

“也罢,关键还是陆上,尔等就暂回骏河休整吧。”此时信玄已随大军开赴远江,在他的眼里海贼就是海贼,并不是能改变敌我力量对比的重要砝码。“除了水军外,三好家还有什么情况?”

“回主公,三好义继目前仍在备前,但三好家和浦上家的战事由于宇喜多家的介入已经完全结束,目前西国出现三分天下的局面。”穴山信君虽是一门,但鉴于信玄的威望,却丝毫不敢有一丝逾越,“因此三好家一时半会还无力顾忌河、远。”

“玄蕃头说得在下并不认同。”出人意料,有人反对穴山的分析。“以臣看来虽然西国三分,但毕竟三好家和宇喜多家还有脆弱的同盟,因此三好家肯定有余力抽身而出,但是三好家会不会援助德川家倒是不一定的事。”土屋右卫门尉昌次摇头晃脑的说着,“泰半的结果是三好家会敷衍德川家一下,又或是等到本家收拾了德川家后再出来捡便宜。”

“右卫门尉说的有道理。”土屋的话一说完,立刻就有不少人赞同起来,其中风队大将、武田信虎的第八子、武田信玄的异母弟弟一条右卫门大夫信龙也开口进言到。“秋山伯耆守信友大人对岩村等地的袭扰均未成功,这就说明三好家早有应对,然而为什么在现在这种紧张的形势下三好家依然不救德川家呢?无非就是两种原因,”一条信龙说的详细,其他的人也听得仔细,“第一,三好家不满德川家先后与本家和上杉家结盟,要给德川家一个深刻的教训,那么这种情况下,三好家迟早是要出兵救助德川家的,关键就是在什么时候出兵救助。”

“第二个大概就是三好家想看到本家和德川家两败俱伤后出来捡便宜收拾残局。”信玄突然接口说道,“你们的意思是不是这样的。”

“主公英明。”有几个赞同这种看法的都纷纷伏倒。

“你们说的,本家也都考虑过。”信玄示意众人起身,“所谓时不我待,三好家大势已成,本家只有这个机会了。”信玄语气悲凉,“本家此次上洛,能成则是本家新罗源氏祖宗在上苍庇佑,若不成也要为后世子孙多留一丝回旋的余地。”信玄一指地图,“河、远两州俱是平原,正是本家用兵的上上之选,而且此地一直到浓州、势州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只要本家等得到此地和三好家一较长短也不是没有希望的事。因此,”信玄加重了语气,“不管三好家打什么主意,甲斐的山猴子是没有后路可退的,只有把旗帜插到京都的城头,本家才能停下来喘喘气。”

既然信玄什么都想到了,而且描绘的前景又是如此的美妙,众人再无异言,“臣等愿为主公效死。”

“主公大捷!”正在众人准备起身回到各自的队伍中去的时候,一骑使番送来了前方的战报。

“哈哈,四郎倒是能干,二俣城已破,浜松打大门已经打开了。”信玄接过来一看不由得哈哈大笑,“而今只要攻下挂川和高天神两城,本家就后顾无忧了。传令,本队开往挂川、高天神一线。”

河、远(2)

对于武田家的攻势,只有招架之力而无还手之能的德川家抱定做乌龟的决心,一味的死守待变。只不过在三好家有意无意的操纵下这死守有变成守死的可能。

“三好家太可恶了,明明有近万军势停顿在矢作川边上就是不肯再向前迈一步,这不是摆明了要坐视本家灭亡吗?”浜松城内的德川家焦躁不安的气氛到处弥漫着,几个年轻一辈的三河人已经有些坐卧不定了。

“其实小平太他们说的有些道理。”几个年长一些的家臣也在一旁嘀咕,“莫不是三好义继公想借刀杀人?”

“主公,不管外面怎么议论,您的心一定要安定下来。”老臣酒井雅乐助忠亲早就不问世事了,但是这次德川家到了死生存亡的关键时刻,他还是被本多重治拖了出来安抚人心,“本家无力和武田家野战,只能守城。而守城要守多久就只能取决与三好家是否出兵援助亦或是武田家准备了多少兵粮。”说到这里,雅乐助咳嗽了几声,“武田家有多少兵粮我们没有办法预计,但是说服三好家出兵,本家也该还有办法的。”

“但是,老人家,本家已经花样尽出了,三好家还是不愿出兵,这如何是好。”对于水火不浸的三好义继,家康实在是无可奈何了。

“主公,三好家迟迟不动,无非是两点。第一,义继公觉得还没到介入的时候。”被雅乐助的眼神一逼,本多重治也只好和家康挑明了说,“第二,恐怕就是三好家觉得介入本家和武田家的战斗没有什么利益,所以不愿意为本家火中取栗。”

“利益?难道本家要把整个三河都给他三好家,义继公才肯出兵吗?”家康不满的大声嚷嚷着,“要不就把远江给三好家吧。”

“主公,这是气话,想必检非违使别当大人也知道本家在三河的影响力,他不会如此不智的。”雅乐助缓缓的说道,“主公何不与义继公联姻?义继公现有五子,当然嫡子熊王丸是不用想了,不如让督姬和义继公长子高山丸结为夫妻如何?”

“这?”家康倒吸了口冷气,这不是变相的人质吗?但是连派长子信康充当人质三好家都不愿意收纳,一个督姬有用吗?

“当然,只是督姬恐怕份量太轻了。”酒井雅乐助一摸长长的胡子,“不如主公再给义继公写一封誓书吧。就说日后一旦剿灭武田,德川家愿一寸土地也不取,所有所获全凭义继公决断,如何?”

“这?能行吗?”此时的家康还没有那么圆滑的政治手腕,对于人性和世情当然没有雅乐助这个老人看得清楚。

“主公,虽然三好义继公一意向西拓土,但是眼下的情况却发明是在西国已经没有了寸进的余地,那么作为有统一日本野心和实力的三好家会何去何从呢?”雅乐助这么笑眯眯的回答家康,“那么只有向东了。”

“北陆的本愿寺是义继公的妻舅,而上杉谦信大人又和义继公交情颇深,如果本家姿态再低一点,那么三好家的敌人就只有和前公方义辉大人搅在一起的武田家了。”本多重治立刻会意的接了上去,“别看武田家四如精兵吹嘘的如何如何,但是和三好家御亲兵一比还不知道谁胜谁负呢。况且三好家拿下备前、美作之后光知行就有五百余万石,武田家是万万无法抵御的。”

“也就是说以牺牲以后的利益来换取三好家的救援喽!”家康立刻听懂了两位老臣的主意,也是,如果今天撑不过去那还会有明天,舍弃一些妄想换回一点实惠,这值得一干。“如此,看来还要安艺去大阪一趟啊!”

“想把督姬嫁给高山丸?”此时的义继已经回到了离开大半年的大阪城,虽然这座城市日渐繁华,但是始终不是义继理想中的最佳本城。“如此一来,本家岂不是和德川家康成了姻亲?”当义继刚刚听到这个消息不禁如吃了苍蝇一样难受,但是经竹中的开导,想法就又不一样了。“这样也不错,那不知道三河守拿什么来当嫁妆呢?”

“这是礼单,还请义继公过目。”虽然还没有定亲就索要礼单这实在不合常理但是石川数正还是早有准备。

“好大的手笔,”义继笑着抖动着手里的纸,“黄金万两、银钱万贯、还有丝绸、米面不计其数。贵藩出了好大的价钱。”

“外臣不敢妄言,但本家上下自是万分希望能和义继公联姻的。”数正这才掏出了最后的法宝,“这是本主家康公给三好家、给义继公的誓书。”

“倒要一瞧。”义继虽然不相信这些,但是权当娱乐吧,但是接过来才发现,里面的内容别有玄机,“家康公倒是有心了。”

“外臣惶恐,外臣知道义继公对本家尚有不满,但本家却是一直战战兢兢的为三好家鞍前马后,还望义继公出手相助。”数正虽然面上理直气壮,但是心里却一直发虚,因为他根本不知道眼前的这位是怎么打算的,只能抓住一线机会死马当活马医了。

“也罢,既然德川家如此殷切,本家也不好不出手相助了。”义继看了看一旁的竹中,只见竹中点了点头,这才口气缓了那么一缓,“不过,本家此次出战备前美作,损失颇大,御亲兵也需要休整,一时也无力出阵河、远。”义继的话半真半假,御亲兵的确要休整,但也不是没有办法轮换出一批来参加东线的战事,这内中的奥妙自然是不会对德川家直言的,“本家已命权修理大夫和筒井藤政公备下近万军力,这就命他们开赴浜松听从家康公调遣吧。”说道这,义继的语气突然一变,“不过,安艺守,贵藩的这份嫁妆,本家觉得还是不够诚心。不过现在贵藩也困难,本家就不再计较了,这样吧,如果家康公再答应本家两件事,本家也许可以考虑同意这门亲事。”

“数正请教义继公是哪两件事?”石川被义继这话惊出一身冷汗,虽然三好家已经同意出兵,他的任务已经算是达成了,但是如果不能满足义继的要求,恐怕德川家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但既然是义继亲自开口提的要求,这两件事恐怕简单不起来吧。

“第一,贵藩得给本家一个人”义继竖起一根指头,“安艺守毋庸担心,不是贵藩重臣,可以说连臣子也算不上,只不过是一介浪人而已,”义继坏笑的说道,“就让井伊谷的井伊直政出仕本家吧。”

“井伊谷的井伊直政?”数正当然知道这个人,也知道自己主公和井伊直政的姑母有这那种藕断丝连的男女之情,但是在这生死存亡之刻,“没有问题,石川回浜松后就为义继公送来此人。”

“那好,第二件事是希望德川家能够废除本家和贵藩之间的税卡,以后来往两藩之间的商旅不再缴纳关钱。”这才是义继核心的要求,“若此条不允,那么其他也就什么别说了。”

“这!”面对义继赤裸裸的威胁,石川只得低下头来,“外臣谨代表我主家康公同意义继公的提议!”

河、远(3)

“主公,三好家出兵了。”武田家的谱代重臣、阵场奉行原昌胤直直的冲进了信玄设在挂川城下的本阵。“主公,三好军近万余今天一早越过了矢作川,估计现在已经到了伊奈。”

“什么?”帐中的武田众将不约而同的倒吸了一口冷气,“隼人佑,慢慢说,到底怎么一回事!”还是主公信玄最为冷静,在他的带动下众人也渐渐的从最初的骚动中平息了下来。“这万余三好军是三好家的全部援军还是先锋呢?从旗号看主将是什么人?”

“本家的忍者没有传来后续三好军出动的消息,应该是全部的援军了。但是三好家会不会再度派兵支援德川家,臣无法确认。”原昌胤的话倒也说的滴水不漏,“这部分三好军中分为三种旗色,其中约千人为若狭栗屋家的旗号,其统兵大将不明;第二部分三好军打的是大和筒井家的旗号,这部分军势约有四千,看大将的马印应该是筒井家的松仓右近重信。最后五千人打的是三联钉贯旗,应该是尾张三好家的军势,大将马印是三好政胜的。”

“原来如此,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听到这,众人立刻放下心来,原昌胤这家伙还真是大惊小怪,这不过是三好家的一次示威行动,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效用。“不是三好本家的精锐,这样的军势来一万本家杀他一万。”已经有人这样放言道。

“美浓守你怎么看。”出人意料,信玄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主公,这虽然只是一只杂兵,但是会不会是三好家全面干预的前兆呢?”马场信春知道信玄在想什么,但是也只能实话实说,“就算三好家没有后援,单单这一只部队就能让德川家士气大振。形式对本家很不利啊!”

“挂川城还有多久才能落城!”信玄猛的站了起来,“时不我待,不要再等掘金众的效果了,本家要三天之内进城。”

随着信玄的一声令下河、远大地的战火陡然升级了,到处是武田军和德川军相互残杀的身影,也叫是天从人愿,这个恐怖的冬天竟然一场雪都没有下过,倒是让双方份外的尽兴。

“主公,现在除了高天神城以外,本家浜淞以东的全部领土都已经被武田军夺走了。”德川家的忍者头目鬼半藏服部正成恭敬的伏在地上,若不是家康向三好家力争,服部和他的那些伊贺部下早就被三好家的忍者军团赶尽杀绝了。“而且从长蓧出兵的敌山县昌景部前锋游骑已经多次出现在东海街道上,大有截断本家河、远两国交通的势态。臣所部伊贺忍者已经和武田家所属透波里的乱波交手多次,互有损伤,但由于人手不够因此无力阻止其对本家的窥视。”

“知道了,辛苦了,你先下去吧。”家康现在的注意力全部在一旁三好家的大将三好政胜身上,他之所以让家中的情报头目当众禀告战局,正是为了观察政胜的反应,可惜政胜也是一员老手,从外表上一点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无可奈何的家康只能亲自出马来征询政胜的意见。“市正,战局如此紧急,依大人之意本家是出城迎战好呢还是闭门死守为好?”

“三河守客气了,”虽然政胜此时代表的是三好家,但是对于主人,他仍然不得不表示出某些敬意,毕竟家康和大殿义继的关系不一般了,他这个不见待的远支一门还是不要得罪的好,“大殿吩咐过,到了德川家自然是以家康公为主,是战是守全凭家康公做主。”说实在政胜是不想和武田军野战的,毕竟他带的兵不是三好本家的御亲兵,这些可都是三好权修理大夫长逸辛辛苦苦积累的家底,他可不想消耗在这远州的荒野上。